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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叹水镜殇第15部分阅读

    誉然可以回来,我宁愿放弃仇恨……”

    “我只是要一个人陪在我身边,难道就这么困难吗?要我穿越,要我遇见他,要我们相爱,再要我们离别?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有意思吗?我这一辈子,想要的幸福很简单,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成为显贵人家的太太,我就求能遇到一个我爱也爱我的人白头偕老,他是我的唯一,我也是他的唯一,坐看流年渐老,彼此相依相存,难道这样都不能满足我吗?”

    “原来,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都是骗人的鬼话!”

    “浅云,浅云……”宿寻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浅云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像失了魂的傀儡娃娃。

    痛失了爱人的撕心裂肺,令浅云无法自持,失去了仅存的一点点理智。

    门外一道人影闪过,不见踪影。

    “参见皇上!”

    “蓝浅云那边怎么样?”

    “据奴才观察,蓝浅云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应该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导致神经失常所致。”

    “会不会是装的呢?”风寒影还是不放心,他不相信风誉然这么好对付,就这样轻易地死在自己派去的杀手手上。

    “不会是装的,奴才阅人几十年,绝对不会出错。请皇上相信奴才。”

    “那就好,你先下去吧。”

    “是,奴才退下。”

    大殿的门被人关上,殿内只留下风寒影一个人。

    “哈哈——风誉然真的死了!原来他也不过如此嘛!”风寒影心中窃喜。其实六弟,如果不是你和宿寻有勾结,朕或许会饶你一命。但是现在,哈哈……

    春意渐浓,荷苑里也有了青草的香味。可是,再浓的绿意也掩盖不了浅云心里的荒凉。

    “云儿……”

    浅云忽的回过头,“誉然,誉然,是你吗?”

    眼前的人脸放大又缩小,影影绰绰,誉然的脸渐渐模糊,视线清晰时浅云发现是宿寻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浅云心中突然很愤怒,她一把推开宿寻,声嘶力竭道:“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喊我云儿!只有誉然才能这么喊我!可是……可是,我还有机会听到他唤我一声云儿么?”浅云突然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头,微弱的抽泣声传来。

    “浅云……”宿寻也有些懊恼自己触碰到浅云的心伤。

    过了良久,浅云终于抬起头来,对宿寻说:“对不起,我失控了。”

    宿寻摇摇头,示意无事。

    浅云皱紧眉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咬牙切齿的对宿寻说:“宿寻,带我离开这里吧,我想回琦香阁了。”

    “好。”

    “先把子陵送回去吧。”

    “好。”一如既往的温柔。

    晚上的时候,清微来了。浅云还是怏怏的,提不起任何劲来。

    清微挥挥手,宫女们尽数退去,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彼此二人。浅云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清微绕着浅云走了一圈,淡淡出声道:“浅云,这些天你真的憔悴了不少呢。看来风誉然真的是你的生命,他走了,你生命里的一部分也随之抽离了。可是,浅云,我相信风誉然的愿望是你代替他好好活下去吧?你现在这样,若是他上天有知都会伤心的。浅云,他们男人心中江山永远是第一位的,而爱人永远只能是手握江山的消遣品,可正是他们的无情换了我们女人太多的痴情。人一辈子,遇到这样一个人不容易,无论他选择江山还是美人,我们都不会后悔的,对吗?”

    浅云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看到清微眼中似乎有泪意。

    “浅云,看开点吧,其实宿寻待你如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也许所有人都会劝你嫁与他,贵为一国之后,绝对幸福。可是,我不会这么劝你,我知道你我都是痴心的女子,得此一人,再无其他。可是,你不能一直活在风誉然的阴影里,你得走出来,因为风誉然的爱便是你的安好。”

    “我知道,这些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清微,如果这次死的是风寒影,你会像你对我的劝说这样坦然吗?”

    清微叹了口气,直白的说:“说实话,浅云,我不知道。我只晓得我现在所说的是风誉然所盼望的。至于我,也许只有到了那刻我才会有自己的选择吧。”

    “清微,你说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是种巧合还是命中注定呢?”

    -第七十章 再见琦香人已逝

    “我从未怀疑过人与人的相遇,因为我笃定这就是一份上天注定。如果我没有进宫,没有遇见风寒影,也许我现在已为人妇,生了孩子,伴在朴实敦厚的丈夫身边,过着大部分女人过的生活。可是,我没有,我进宫了,我遇见了风寒影,所以,我的人生注定不再平凡。就算很痛、就算遍体鳞伤、就算粉身碎骨,我也无怨无悔,这段刻骨铭心是值得我一辈子怀念珍藏的。爱情是一味毒药,有能令人蚀骨的疼痛,所以我们往往只能以毒攻毒,不断地揭起血淋淋的伤口,不让它结成丑陋的血痂,宁可美丽的沉沦也不要封存在暗无天日的枯井里。”

    “呵呵,”这些天来,浅云难得的展露笑颜,许是想起来什么美好的东西吧,比如和风誉然有关的点滴。她垂下似蝴蝶一般的睫毛,声音很小很浅,“上天注定,难怪就算让我跨越千年也要遇见你。爱也爱过了,你走了,是不是我也要离开了呢?”

    “浅云,你说什么?”清微诧异的看着浅云,不确定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浅云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清微,我要离开皇宫,我要回琦香阁了。”

    清微点点头,似乎放下心来。声音也淡了起来,“好,我会帮你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在宫外好好的生活,忘了这里的一切,抑或,忘了你曾深爱过一个叫风誉然的男人。”

    “我会好好地活下去,这是我答应了誉然的,可是我不可能忘了他,无论在哪里,他永远存在于我的回忆里。那样鲜活的记忆,没有人能够抹杀。”

    艳色生香的宫殿里,清微屏退了左右。她挽起轻纱,怀抱琵琶,莲步微移,翩翩起舞。美妙的乐音从指尖汩汩流淌而出,曼妙的身姿在舞步里妖娆绽放。一个旋转,琵琶被她放在一旁,乐声戛然而止。清微撩动裙摆坐在风寒影身侧,呼吸吐在风寒影耳际:“皇上,来,喝一杯。”一盏刻着龙纹的金樽凑到风寒影嘴边,风寒影龙心大悦,张嘴一饮而尽。

    清微一杯一杯的灌风寒影喝酒,没多久风寒影就喝得有点多了。清微瞧准时机,在风寒影耳边轻声道:“皇上,你看六王爷也死了,蓝浅云呆在宫里也无甚用处,兴许哪天还来个刺杀的游戏,多危险啊。不如就放她出宫去吧,也算是慰藉六王爷的在天之灵了。”

    “唔……就按爱妃的意思办吧。”说完,风寒影沉沉睡下。

    清微唤了几个宫女进来照顾风寒影,自己则出去传皇上口谕。

    浅云离开时,清微和流纱站在宫门边送她,三人依依惜别时,本该千言万语,可是时到今日,却无语凝噎。三人的手紧紧握着,谁都看不到最后的结局。

    不得不离别,浅云心情复杂的向前走去,只有宿寻陪同在身边。

    “宿豫王,你也要出宫么?”清微问道。

    “浅云在哪里,我便会跟在哪里。”宿寻看着浅云。

    浅云皱着眉回头,清微流纱在宫内,自己在宫外。一层宫墙隔了一个世纪的距离。

    三人挥手,宫门在眼前缓缓关上。随着“啪”的一声,已经是到了两个世界。

    浅云转过身,对上宿寻的眼,宿寻眼里有着满满的担忧,浅云摇摇头,两人并肩朝前走去。没有一句话的交流,可是彼此都知道现在流转在彼此心中的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

    有柳絮在他们身后飘飞,鹅黄般的嫩蕊吹煞一个春天的世界。

    远远地看到了漾着清波的水镜湖,离琦香阁不远了。浅云停下步子,凝眉看着这里的一切,多么熟悉的景致呵!可惜景物还在,人却不在了。

    这里是自己来到异世见到的第一处风景,也正是这份牵引让自己遇到了此生的情劫。那时,彼此还能携手流连于湖边,坐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谢,可如今,自己孑然一身哀伤落寞祭奠着那永远的爱人。

    还回得来吗?誉然,自己,绿意,子陵,宿寻,流纱,这所有人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不是吗?自己把心托付给了誉然,可誉然中途离场,只留自己一个人站在场中央,能如何?这场独角戏难道要自己一人演完?绿意为宿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的远离也许并不能换得宿寻的爱,可是注定会换来宿寻一生一世的铭记,这辈子,曾有一名女子为自己倾心付出。宿寻呢?爱他的和他爱的女子,为他而死和他可以为之而死的女人,他的心中早就做了选择,可是,辜负,这样的结局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子陵也放弃了他天真无邪的纯真,因为这命运的残酷不得不穿上冷漠的伪装,小小大人终究是不幸运吧。流纱嫁做他人妇,可能也就独她一人得以幸福了吧。那么,流纱,你一定要代替我们幸福下去,我们这群人里也就只有你有资格得到幸福了。我们在相遇彼此的那刻,命运就为我们安排了悲情的结局,我们无权说不。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突然想起这样的誓言,浅云叹口气,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多么执着的承诺,多么笃定的誓言啊,可此刻的自己就像一本悲剧的教材,不再适合这样柔情深情的句子。

    “浅云——你回来了?”紫烟从琦香阁里迎出。

    浅云疲惫的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就往内院走去。

    这里充满了回忆,抚摸每一寸墙壁,呼吸每一方空气,触碰每一颗珠子,浅云耳边传来模糊的欢笑打闹声,是曾经的自己和曾经的誉然。浅云猛地回头,眼前似乎有誉然飘渺的影子,待人影走近,浅云才发现这都是幻象。

    “浅云,你没事吧?”宿寻站定在浅云面前。浅云摇摇头,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这个世界。

    誉然,不会再回来了。浅云认命般的靠在墙上,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滑下来。

    -第七十一章 哀伤万年空余恨

    翌日清晨,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房间,几缕金黄铯的阳光带着香味映在浅云的脸上,格外苍白。浅云睁着疲惫的双眼,蹲坐在床角,一夜未眠让本已憔悴不已的她更加娇弱。

    敲门声在这时候响起。

    “浅云?”宿寻的声音。

    浅云站起身,脚早已麻木,一个踉跄不稳侧身倒在床榻上。她撑起身子,把门打开。宿寻端着一碗糯香的白粥站在门前。

    “浅云,吃点东西。”是命令的口气。

    浅云摇摇头,“不想吃。”

    宿寻放下白粥,一把扳过浅云的身子,浅云挣扎着把头扭向一侧。

    “看我的眼睛。”宿寻的声音冷冷的,似乎充斥着一种隐忍的怒意。

    浅云无奈的回头直视宿寻。

    “浅云,你知道这几天你变化有多大吗?你不能因为风誉然的离开而放弃自己啊!你忘了自己答应过他什么吗?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他延续你的幸福。他是希望你幸福的,难道你要违背他的愿望吗?我认识的蓝浅云是个淡然聪慧的女子,她会爱自己所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会用自己的智慧帮自己所爱的人,也懂得他是要自己安好的,她有勇气,她很坚强,她会用她的口才令全天下都臣服,她从没有放弃过生的希望,她懂得报仇而不是自甘堕落!她在我眼里就是一位奇女子,决不是现在胆小懦弱的蓝浅云!浅云,你明白吗?!”

    “可是,他回不来了,蓝浅云又怎么还回得来?是不是如果我没有出现过的话,就不会遇见他,他也就以我看不到的姿态一直活得好好的?”

    “浅云,你说什么?什么叫你没出现过?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是按照自然规律循序渐进的,你们相遇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能够推翻重来。浅云,如果我是你,我就让自己强大,为他报仇。其实,没有他的日子也可以很好。”

    浅云咬着牙,“我懂了。”她拿起桌上的粥碗,一口饮尽。“我想静静,别跟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水镜湖畔。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候,许是吸收了太多日月精华,湖畔的花草长得格外茂盛。浅云躺在其中,看草长莺飞四月天。

    周围是淡淡的青草香,有野花肆无忌惮的开放在茂密的草丛里。浅云捏住一朵娇艳的花,仔细的看细细的纹路。“是桑格花吧?”

    通往幸福的桑格花。如果幸福通道断了,那又如何?

    曾经的日子因为他成为此生最美好的时间段,可也是因为他,成为了这一生难以忘却的梦魇。记忆蒙上了一层灰,水也无法洗刷,只能在眼泪里浸泡。

    这一辈子,如果有一个人值得自己牵挂也很美好吧。自己可以让这个人以一种虚幻的形式陪在自己身边,只要自己没有忘记他就好,不是吗?那么,现在,就该让自己振作起来,花花心思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情了。

    仇,是一定要报的。

    为了清微,可以留风寒影一条命,布衣眷侣,那样或许更幸福吧。

    浅云拂了拂裙摆边的草屑,转头看了眼波澜不惊的水镜湖,笑了。

    落影皇宫内。八王府里。

    “我不管!无论有没有那皇帝老儿的批准,我都要出宫!挡本姑娘者,杀无赦!”流纱一脸怒气的瞪着风洛彦。

    风洛彦一脸无辜的陪着笑,小心安慰着自家娘子:“出去,肯定要出去!但是不要硬闯出去呀,咱家娘子美貌与智慧并存,和那市井莽儿绝不同,对吧?”

    “那是当然,我是谁呀——咦?好你个风洛彦,你在给我戴高帽!”

    “你不也戴得开心嘛……”风洛彦小声嘀咕着,嘴边带着笑。

    “嗯?你说什么?!”流纱忽然转身,吓了风洛彦一跳。

    目光痴痴对望着,两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晨光微露的时候,流纱偷偷溜出宫去。风洛彦看着她灵巧跳跃的身影渐渐远去,嘴角含笑。

    今生今世,不求荣华富贵,金玉满堂,只得此一人,还有何求?流纱是上天赐予自己最美好的宝物,那些纷争就让它远去吧!

    他不知道,此刻的流纱心中所思所想是什么。只有流纱知道,自己不后悔陷入这个尔虞我诈的巨大圈套里,就算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从头来过,自己也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跟着浅云来到这里。因为,寻寻觅觅的他,就在这里,这辈子只会为一人倾国倾城。你的天荒,我的地老,绑在一起,直到海角。

    天边隐隐约约传来鱼白色,一抹若隐若现的光似乎要冲破云层把耀眼的阳光撒到大地上来。流纱脚步轻盈、神情舒畅,她熟门熟路的来到琦香阁附近。透过重重叠叠的树木只看得到琦香阁的一角,流纱甩了甩乌黑的长发,准备沿着小道从后院进去。

    可是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侧身一闪,躲藏到一颗高大的松树后。她小心的向外张望,那人穿一身黑色劲装,步履匆匆,神色虽慌张却不躲闪,不似鸡鸣狗盗之辈,更令流纱感到好奇的是,那人的面相熟得很,可是究竟是谁呢?

    流纱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偷偷跟了上去。

    那人是朝水镜湖的方向走去的。水镜湖上方是一座有点年代的独木桥,这座木桥应该在风风雨雨里守过了很多岁月吧,看那有些腐朽的桥墩,流纱都担心一个不慎木桥会坍塌下去。独木桥很窄,只能容一人小心翼翼的走过,两侧的护栏也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因为这桥看起来不甚安全,所以大家都没有走过这桥去向桥的那端——水镜湖中间的小岛。

    看得出来,黑衣人的武功底子很厚,他似一阵风一般走过这桥,桥没有丝毫的摇动。流纱躲在桥侧的灌木丛里,往外看去。隐隐约约的看见,桥的那边似乎有一间木屋,黑衣人进去不多时又出来了,同时出来的是另一名男子,流纱看见这两人才恍然想起,原来是他们?!

    流纱顿了顿,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第七十二章 惊世秘密浮水面

    流纱进入琦香阁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浅云。

    浅云恢复得不错了,虽然面上还是不很开心,但心情也没有了当初的抑郁。见到流纱,浅云显得很高兴。

    “流纱,你怎么来啦?风寒影怎么会让你出宫呢?”浅云的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

    “风寒影算老几啊,谁拦得住本姑娘?哈哈,浅云,你好些了吧?”

    “嗯,”浅云点点头,“我也想明白了,无论他在与不在,我都在这里,我忠于他也忠于我们之间的爱情,就这样也够了。”

    流纱点点头,想到什么,心中纠结着要不要对浅云说。

    “流纱,你要对我说什么吗?”浅云看出了流纱的异常。

    “唉,浅云,我还是跟你说了吧。刚刚我来琦香阁的时候,偶然间看到一个人穿过那个独木桥去水镜湖上的那个小岛上了。一开始,我也想不起来那人是谁,可是我发现那个小岛上似乎有人居住,那人是去见另外一个人的,你知道是谁吗?”

    浅云迷茫的摇摇头,觉得脑海里有些混乱。

    “是风誉然身边的两个暗卫——暗和夜!”

    “什么?!他们怎么会在那里?”浅云一下站起来,看样子很惊讶。

    “我也不知道。怕被他们发现,所以我只是看了个大概就来找你了。”

    浅云凝重的点头,“没事,也许誉然走了,他们也要找个安生之处了。”

    流纱走的时候天快黑了。浅云很安静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脑海里一直浮现流纱今天所说的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暗、夜不可能随便出现在这附近才对。脑子乱成一团,浅云索性不想了,披了身衣服就往外走去。

    夜晚的水镜湖倒映着鹅黄铯的月光,波光粼粼摇曳生姿。浅云无暇欣赏这片美景,她直接向独木桥走去。脚踏上去,桥就吱嘎吱嘎的响起来,忽略心中的所有恐惧,浅云硬生生的走过这座桥。

    周围很安静,浅云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慢慢移动到泛着橘黄铯烛光的小房子前。

    “一切都安排的怎么样?”

    “万无一失!您不要担心,还是好好休息吧。”

    很熟悉的声音传来,浅云惊讶得睁大眼睛,颤抖着向里面看去。

    果然是这样。

    昏暗的屋子里,暗、夜站在床前,床上躺着虚弱的风誉然。

    他的脸色很苍白,没有一丝血丝,看得出来是经历了很大的病痛。

    浅云呆站在阴影后,眉头紧蹙,嘴角弯了起来。可是笑过后,眼睛里却涌出大片的泪水。她捂着胸口,跌跌撞撞朝独木桥奔去。桥本已不稳,再加上浅云急速的步子更是摇晃得厉害。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浅云就掉落下去,还好桥上一个扶手拦住了向下落的势头。

    跑过独木桥,浅云蹲在地上哭起来。风誉然还活着,巨大的喜悦冲击着浅云,可是喜悦过后是无尽的伤痛。誉然竟然骗她,用生命的玩笑骗她,浅云突然觉得自己被背叛了。那些泪水,那些悲伤究竟是为了谁呢?

    浅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身上一片冰凉,泪水像决了堤一样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这下心痛得彻彻底底。

    又一夜无眠,浅云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皇上的确是要杀誉然,只不过誉然将计就计来了一招“假死”。至于为什么瞒住自己让自己也以为他真的离开,想必也不过是利用了自己吧。自己真正的绝望是说服风寒影相信誉然死了的最好证据。

    此刻,浅云很绝望。风誉然终究是选择了皇位放弃了自己。浅云相信誉然还是爱着自己的,只不过在皇位面前,彼此注定流离。

    浅云惨淡的笑着,憔悴的起身,走到厨房,行尸走肉的燃火、熬药、煮汤……

    第二天风誉然的暗卫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前不知道是谁放了一个竹篮,他把竹篮拿进去给风誉然看,风誉然疑惑的打开竹篮,发现里面是一罐熬好的药和一壶浓稠的鱼汤,还有一张字条——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原来我们终究还是要走失在流年里。

    风誉然了然,这些是自己最爱的云儿放在这里的。原来云儿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个事实。那么这句话,是不是代表了失去?风誉然挣扎着想起来去琦香阁找她,可是还没起身就撕裂了伤口,血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衣服,暗、夜马上拿来药箱,扶风誉然重新躺下。

    风誉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也做不了了,可是云儿误会了,该怎么办呢?

    后面的日子,每个清晨都会有一个竹篮出现在木屋前。这种无言的交流就这样持续下去。

    有时,风誉然会隔着门缝看浅云送东西过来,有时,浅云也会隔着门缝看看风誉然熟睡的模样。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一个夜晚,雨下得很大,电闪雷鸣,风誉然以为浅云不回来了,可是想虽然这样想,可是自己还是守在门口,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外面。五更天的时候,浅云还是来了,全身湿嗒嗒的,似乎有血色从白色的衣服里透出了。

    云儿受伤了吗?风誉然大惊,想推开门跑出去问个明白,可是手摸到大门的那一刻还是默默的缩了回来,现在出去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说不定还会永远的失去云儿了。

    浅云放了东西就离开了,没有向里面望上一眼。

    风誉然打开门,大风灌进来,浸着寒意。风誉然默默地看着浅云慢慢遥远的身影,发现那座独木桥被暴风雨冲刷的越发摇摇欲坠。他才恍然大悟,浅云也许就是因为这才受伤的吧。

    想到这里,风誉然回屋里吩咐了暗、夜几句,暗、夜领命离去,自己拿了工具就朝独木桥走去。

    第二日的五更天,浅云提着竹篮来到水镜湖边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座不算精致的石桥代替了破烂的独木桥。浅云从石桥上走过,抚摸着粗糙的石头,眼泪又流了出来。谁能告诉自己,这一切究竟代表了什么?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木屋里传来咳嗽声,浅云朝里面看去,发现风誉然旧伤未好又添新病,原本苍白的脸被烧得通红。浅云放下竹篮就朝琦香阁走去,翻箱倒柜找出从现代带过来的感冒药,急匆匆的朝木屋跑去。

    风誉然肯定是为了造石桥感冒了,可是造桥为什么会感冒呢?浅云有些奇怪。

    -第七十三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日复一日,杨柳青绦憔悴损,那座石桥留下了浅云太多脚印。

    终于有一天,这座石桥不再只有浅云一个人的脚印。风誉然终于离开木屋,出现在浅云面前。浅云幻想这一天无数次了,可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却想逃。

    可是风誉然又怎么会让她逃开呢?他一把抓住浅云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云儿,别走。”

    “是你先走的!”浅云甩开风誉然,压抑已久的怒气此刻再也忍不住,释放出来。

    “云儿,是我的错,你怎么骂我都好,可是不要离开我。”

    “可是,是你选择江山的,是你先放弃了我的,难道你要我忘记这一切吗?忘记我为你流的泪水?忘记你对我的欺骗?忘记这一切伤痛?对不起,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云儿,难道你以为我只要江山放弃你?云儿,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不是我不相信,只是……你我回不去了。”

    “不,不会的,我所做的这一切不是想要这个皇位,我只是想为我们报仇。为我母妃,为蓝家几百口人,为绿意,为香玉,为所有被风寒影害了的人!你相信我,我要的只是你,不是其他。云儿,你应该懂我的,我是可以为你袖手天下的。我风誉然从来就不是为皇位而搏的人,这一辈子,能让我心动的不是天下,而是你,蓝浅云。”

    “袖手天下?我还可以相信你吗?”浅云凝望着风誉然饱含深情的眼睛。

    “当然可以。”这话不是风誉然说的。不知道宿寻什么时候从后面走过来,忧伤而放心的把浅云的手放到风誉然手中。

    “风誉然,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宿寻看向风誉然,风誉然欣然默许。

    湖边,两人静默的站着。

    “你赢了。”宿寻开口道。

    “不,我们谁都没有赢。谢谢这些天你一直照顾云儿,真的很谢谢。”

    “是我心甘情愿的。这段日子我也很幸福,很满足。只是,这些天你真的很伤浅云的心。”

    “我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为了我和云儿的未来,我只能这么做。”

    “不过你回来了,我该离开了。风誉然,你给我记住,如果你敢对浅云不好,那你的死期就到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不怕你对我的威胁,只是我必须也必然会补偿云儿一辈子的幸福。”

    宿寻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碧蓝的水镜簪。“这个是我们宿豫国皇后之物,现在我就把这个送给你了,好好对待浅云。”

    风誉然没有推辞,手中握着水镜簪,两人相视而笑,这一代的两位英雄似敌似友,惺惺相惜。

    “我该怎么办?爷爷,我该相信他吗?”浅云坐在床头,头如捣蒜。

    浅云原本只是自言自语念念叨叨,可没料到眼前真的浮现出爷爷的样子。“云儿,顺从自己的心意吧。你还是爱他的不是吗?别让自己后悔。”

    “可是爷爷,他不是更爱江山吗?我于他只是权利以外的消遣吗?”

    “傻孩子,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愿为你袖手天下,他爱你胜过爱他自己。你应该相信他的,你这孩子,怎么在关键时刻就犯糊涂了呢。”

    “那,宿寻呢……我注定还是辜负了他啊。”

    “这一切都是天意,我给你看一个东西吧。”爷爷一甩衣袖,空气里出现一面镜子,上面出现一段画面。

    在现代,一个教堂前正在举行一场婚礼。漫天飞舞的粉红色气球,芬芳的花朵把一对穿着白色婚纱的新人围在中央。男子是当初抢了浅云的水镜簪的酷似宿寻的人,浅云突然发现自己的样子在女子的轮廓上渐渐清晰,男子把水镜簪插在女子发间,深情相拥,周围一片欢呼。

    “爷爷,这?”浅云惊讶不已。

    “这女子其实是曾经古代的蓝浅云,你们在时空穿梭间身体互换了。在几千年前,古代的宿寻爱上现代的蓝浅云,可你与誉然两情相悦;在几千年后,现代的宿寻爱上古代的蓝浅云,两人共结连理,这也算是在未来的世界里弥补了你和宿寻之间的缘分吧。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们都改变不了的。”

    浅云点点头,眼中的疑惑显而易见,“那爷爷你是?”

    爷爷捋捋胡须,“其实我们家族这一支是灵魂阴阳师,可以让灵魂穿越古今,我们是因为遗憾而存在,我们的职责就是帮助人们弥补一些遗憾,可是现在我们这支慢慢弱了,恐怕我也是这代最后一人了吧。我现在才知道,我今生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女儿在异世度过情劫。我想,从今以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灵魂阴阳师的存在了。”

    “我懂了,爷爷,谢谢你!在现代,你要好好罩着那里的宿寻与蓝浅云哦!”

    爷爷的身影渐渐模糊,似水汽一般消失。

    浅云知道,爷爷不会再出现了,因为现在身边有誉然会保护自己,爷爷很放心,自己,也很放心。相信自己的心,相信自己选择的吧,不会后悔的。浅云对自己说。

    “云儿,还在生我的气吗?是为夫的错……”

    “住嘴,什么为夫啊,你……”浅云又羞又怒,急忙打断风誉然的话。浅云没想到有朝一日风誉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风誉然的手抚上浅云红扑扑的脸蛋,声线温柔,他的另一只手上执着水镜簪,伸到浅云面前,浅云没有很惊讶,而是开心地笑起来,水镜簪,原来是彼此的定情信物啊。

    “帮我戴好。”浅云笑眯眯的说。风誉然被这转变吓了一跳,但是又不敢说什么。他乖乖的把水镜簪插在浅云发间,透亮的蓝色越发显得浅云灵动。

    浅云把头埋在风誉然的怀里,心中满满都是幸福,如是,安好。

    时机应该是成熟了,最近风誉然天天都在筹划最后一战。最后一战,是一场大大的豪赌,赌上的是所有人的生命,所以风誉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为了这万无一失的计划,风誉然陪在浅云身边的时间少了很多,所以浅云百无聊赖的天天看子陵练剑。

    这日,浅云又歪着脑袋看子陵挥舞着熟练的剑法,人在这里心却不在这里。

    石桥。浅云突然想起在现代时自己掉下湖的场景,那石桥底下似乎是有什么字的。

    浅云正愁无聊得紧,于是她也不再多想,朝石桥奔去。

    小心的脱了绣鞋,慢慢的潜入湖底,一行深深的刻痕映入浅云眼底。

    -第七十四章 金戈铁马生死战

    “云儿,我爱你。”

    一身湿漉漉的浅云爬上湖岸,眼里满满都是笑意。风誉然真是个傻瓜笨蛋,自己这下明白为什么建完石桥他就感冒了。不过这个惊喜还真是让人感动呢。

    虽然是最普通最简单的三个字,虽然没有那么多煽情的句子,可是自己能真切的感受到这份爱,那么真实,那么温暖。有这样一个人陪伴在自己身边,是多么的叫人安心啊。

    决战前一个晚上,风誉然陪在浅云身边。“云儿,明天就是决定生死的时候了,你怕吗?”

    浅云微笑着握紧风誉然的手,“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怕。而你,肯定是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风誉然坚定地点头。

    “誉然,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不要杀风寒影,让他永远地离开京城就好,我希望他能和清微生活在一起。”

    “我答应你。”

    战鼓擂,东风破,萧萧肃杀征人回。金戈铁马战旗挥,生死一战该看谁?

    风寒影是在风誉然的军队包围了落影皇宫的那刻才知道决战的时刻到来了。仓促间,风寒影急忙调配军队迎战,而清微追着风寒影的脚步出去的时候只看见了风寒影的一个荒芜的背影。清微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这一切都会结束了吗?

    “寒影,我会等你回来。”

    银色的盔甲在烈烈风中泛着耀眼的光芒,风誉然的军队整齐的列在皇宫门口。

    风寒影穿着一身金色的盔甲出现在高高的城楼之上,有种俯瞰众生的感觉,可是感觉只是感觉不是么,感觉哪有事实来得实在。

    “皇兄,今天你我就在这里解决这多年的恩恩怨怨吧!”

    “难得你还叫我一声皇兄,可你还干出这种欺师灭祖、篡位不忠之事,你就不怕天下人的口舌吗?”

    “皇兄,你看看,你身在这天下最高处,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周围尽是美人围绕,你哪里腾出一只眼睛看看这天下黎民百姓之苦?你总是盘算着怎样夺天下之位,怎样成为天下至尊,可是你真的觉得你能够成为天下至尊吗?”风誉然坐在战马上,抬头看着高楼之上的风寒影。

    二人谈话间,世界静寥。

    话不投机半句多,也许在这最后一战里不用这么多的言语,最后的胜负是由战争决定的。

    厮杀声、喷薄而出的血、金属的碰撞、撞击城门的声音、刺穿肉体的尖锐、战士们的低吼、将领们的指挥……一瞬间,许多声音都充斥撞击着耳膜。

    天地间,金戈铁马间,风誉然坐在战马上,风寒影站在城楼之上,两人隔着血腥的战场彼此相望,眼里有什么,看不清楚。

    城门被攻破的那刻,风誉然没笑,风寒影反倒笑了。

    风寒影笑着下了城楼,不知去向。

    清微一直都守在自己的宫殿里,直到有宫人卷着包袱进来大声叫着“娘娘,城门破了,我们快逃吧”的时候,清微才意识到这场战争,风寒影输了,彻底输了。清微没有逃,只是冲出宫殿,以最快的步伐,以最悲痛的心境,最快时间的来到朝堂正殿。

    风寒影果然在那里,背对着清微,那样凄凉。

    “寒影——寒影——无论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清微对着风寒影的背影呼唤着。

    风寒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清微,你说朕的这一生是不是很失败?”

    “不,皇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