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如此,那你刚刚为什么落泪?"
"当然是为宁紫多舛的命运啦。我不管,如果西门吹雪因为这件事不要宁紫的话,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让陆小凤对宁紫负责。"寒凝儿满怀怨气的说。
"负责?你要让陆小凤娶宁紫?"花满楼吃惊的说。
没想到寒凝儿吃惊的声音比他还大:"你开什么玩笑?谁说负责就是娶小紫了?我是让陆小凤赔钱,黄金二百万两,必须保证小紫的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花满楼听到这个答案笑出声来:"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找他要帐好不好,现在天色以晚,明早还得赶路,我们先行歇息吧。"
"好。"
被寒凝儿和花满楼口中所议论的陆小凤,此时已经是一副叫花子的模样了。他的嘴唇已干裂,衣服已破碎,胸膛上的伤口已开始肿。
饥饿本是人类最大痛苦之一,可是和干渴比起来,饥饿就变成了一种比较容易忍受的事。
他在这连泉水都找不到的穷山恶谷间,逃亡已整整三天。现在就算是他的朋友看见他,未必能认得出他就是陆小凤。那个风流潇洒,总是让女孩子着迷的陆小凤。
丛林中一片黑暗,黑暗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危险,每一种都足以致命,若是在丛林中迷失了方向,饥渴就足以致命!
他是不是能走得出迷片丛林,他自己也完全没有把握。他对自己的判断已失去了信心。可是他只有往前,既没有别的路让他选择,更不能退!
后退只有更危险,更可怕。因为西门吹雪就在他后面钉着他!
虽然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感觉到那种杀人的剑气。他随时随地,都会忽然无缘无故的觉得背脊发冷,这时他就知道西门吹雪已离他很近了。
逃亡本身就是种痛苦。饥渴、疲倦、恐惧、忧虑就像无数根鞭子,在不停的抽打着他。这已足够使他的身心崩溃,何况他还受了伤。
剑伤!每当伤口发疼时,他就会想到那快得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剑!
掌中本已“无剑”的西门吹雪,毕竟又拔出他的剑!
'我用那柄剑击败了叶孤城,普天之下,还有谁能配让我再用那柄剑?'
'陆小凤,只有陆小凤!'
'为了你,我再用这柄剑,现在我的剑已拔出,不染上你的血,绝不入鞘!'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锋芒和速度,没有人能想像,也没有人能闪避。如果大地间真有仙佛鬼神,也必定会因这一剑而失色动容。剑光一闪,鲜血溅出!
没有人能招架闪避这一剑,连陆小凤也不能,可是他并没有死!
能不死已是若迹!
天上地下,能在那剑的锋芒下逃生的,恐怕也只有陆小凤!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究竟潜伏着多少危险?
陆小凤连想都没有去想,若是多想想,他很可能就已崩溃,甚至会发疯。他一走入了这片黑暗的丛林,就等于野兽已落入陷阱,已完全身不由主。
还是没有水,没有食物。他折下一根树枝,摸索着一步步往前走,就像是个瞎子。这根树枝,就是他的明杖。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要倚赖一根没有生命的木头——想到这一点,陆小凤就笑了。
一种充满了屈辱、悲哀、痛苦和讥诮的惨笑。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了瞎子的痛若,也真正了解了花满楼的伟大。一个瞎子还能活得那么平静,那么快乐,他的心里能有多少爱?
前面有树,一棵又高又大的树。陆小凤在这棵树下停下来,喘息着,现在也许已是唯一可以让他喘息的机会。
西门吹雪在追入这片丛林之前,也必定会考虑片刻的。可是他一定会追进来。
天上地下,几乎已没有任何事能阻止他,他已决心要陆小凤死在他的剑下!
暗中几乎完全没有声音,可是这绝对的静寂,也正是种最可怕的声音。
陆小凤的呼吸仿佛也已停顿,突然闪电般出手,用两根手指一夹!什么都没有看见,但他已出手。他的出手很少落空。若是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人类也会变得像野兽一样,也有了像野兽般的本能和第六感。
他夹住的是条蛇。他夹住蛇尾,一掷、一甩,然后就一口咬在蛇的七寸上。又腥又苦蛇血,从他的咽喉,流入他的胃。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已变成野兽。但是他并没有停止,蛇血流下时,他立刻就感觉到一种生命跃动!只要能给他生命,只要能让他活下去,无论什么事他都接受!
他不想死,不能死!如果他现在就死了,他也要化成冤魂厉鬼,重回人间,来洗清他的屈辱!
黑暗已渐渐淡了,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死灰色。这漫漫长夜他总算已挨了过去,现在总算已到黎明时候。
可是就算天亮了又如何?纵然黑暗已远去,死亡还是在紧逼着他!
地上有落叶,他抓一把,擦净了手上的腥血,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声音。
人的声音。
☆、第 41 章
宁紫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和陆小凤躺在了一张床上,还很是恶俗的被西门吹雪捉j在床。
万梅山庄她是待不下去了,虽然她敢肯定自己和陆小凤肯定没发生过什么,可是在这个万事保守的古代,她就算说破了天也不会有人相信的。而且身为一代大侠的西门吹雪也绝不会娶她这么一个名誉扫地的人。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琼瑶奶奶笔下,如萍所说的一番话‘幸福好短暂,还长着翅膀会飞,可是也不能短暂到这个地步啊,就这样飞走了!’此时,自己终于能够理解如萍所说的‘当她看见书桓抱着依萍冲进门的一刹那,我就知道我完了’;是啊,在自己看见西门吹雪追着陆小凤跑出万梅山庄的那一刻,宁紫也明白自己完了,从今晚后她再也不会像喜欢西门吹雪那样去喜欢一个男人了。
是的,在这一刻宁紫终于对自己坦白了一次,她喜欢西门吹雪,很喜欢。喜欢他的冷冰,喜欢他无意间对自己所表现的宠溺,喜欢他在自己最为失意和落魄时对自己的不离不弃,更喜欢他在面对逃跑的自己时那种紧追不舍······可是这些事情,从今晚后都只能成为她内心的回忆了,她再也不会拥有了。
宁紫从小就是一个孤儿,在认识寒凝儿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朋友,寒凝儿是她唯一的朋友,而且两人有着过命的交情。而西门吹雪则是宁紫心中默默认定的,今后相携一生的人,虽然她总是很矫情的不承认,说是西门吹雪逼迫自己的,可是没人能够明白她心中的窃喜,不对,也许寒凝儿明白,只是他没戳穿自己而已。而如今,再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了。
寒凝儿和花满楼还有木道人,在万梅山庄见到了那几个先行离开的人,却独独不见宁紫,听万梅山庄的仆人说宁紫已经离开了,至于去的哪里没有人知道。寒凝儿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花满楼拍着寒凝儿肩头:“没事的,别担心,我陪你去找。各位,既然没见到陆小凤,那我先走一步了。”
“请。”众人都知道,新上任的花夫人寒凝儿和宁紫的关系,故也不便阻拦。
花满楼和寒凝儿找了几天,甚至动用了发动了身边所有的势力,依然没有找宁紫。宁紫就跟凭空失踪了似的,不见踪迹。
寒凝儿满心焦虑下,终于在一天又一无所获的情况下昏了过去。急的花满楼抱起人就往医馆跑。在大夫的确诊后,却又如同孩童般呆愣了半天才清醒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原来寒凝儿怀孕了。只是这段时间他们都为宁紫的事情忙碌,故而忽略了。
在知道寒凝儿怀孕后花满楼第一次严令寒凝儿不可思虑过重,得为肚子里的小宝宝考虑好好安胎,宁紫的事情就交给他了,他一定会还给寒凝儿一个活蹦乱跳的宁紫。明白花满楼苦心的寒凝儿也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在纠结一番后点头同意了。
而此时被众人所寻觅的宁紫正和陆小凤一起待在幽灵山庄里,这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宁紫满腹心事的走着,不知怎么就走进了这片绕了好久也绕不出去的森里里。观天色,现在应该已是正午,可四面还是一片迷迷蒙蒙的死灰色。巨大丑恶的树木枝叶,腐臭发烂的落叶沼泽地,根本就无路可走。
就在宁紫思考着如何出去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如今和她扯在一起的人,这个人就是陆小凤。如今的陆小凤衣着光鲜,一点也不像那天那样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没有做过。”短短的几个字,陆小凤说清了那天不曾来得及解释的话语。
宁紫点头:“我信你。”其实她不光是信陆小凤,她更是相信自己,一个有着现代文化气息腐蚀过的女孩,不会像古代封建气息下长大的姑娘一样,单单就凭着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就以为自己没有了贞洁;她的身上并没有任何被侵犯过的痕迹,所以她相信陆小凤,只是这次的事件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她感觉自己和陆小凤同时掉进了阴谋里,而且还是有苦难言的那种。
见到宁紫相信了自己,陆小凤笑了起来:“没有地方可去?要不要跟着我走?”
“跟你走?跟你走,不就等于坐实了我和你有□这事儿?”宁紫调笑着。
“不走江湖,而是去一个地方,去一个任何人都不会找到的地方?”陆小凤这话说得有些自信。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和你一起走呢?”宁紫很是怀疑。
“就凭你也想知道是谁陷害了你。”
陆小凤这话说得很是笃定,也戳中了宁紫的内心,于是乎她在陆小凤的带领下离开了森林,来到这段日子陆小凤所住的地方——幽灵山庄,一个鲜有耳闻的地方。
"花公子又来为夫人买零嘴呀!"
"是的,还是一斤酸梅子。"
"好的,花公子请稍候。"
自从寒凝儿得知自己怀孕后,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生理作用,从来不吃酸的她突然爱上的酸梅子,而且还是每天必备的那种,而花满楼也满心宠溺的出来替她买。这不,一来二去的和这个食品铺的老板都成了熟人。
"花公子,你成亲了?"
花满楼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吃惊的声音,花满楼转过身很是有礼的道:"石姑娘。"
"没想到花公子还记得我。"石秀云的脸上露出了窃喜的羞涩。
"是的,因为我记得姑娘的声音?"
"记得我的声音?"石秀云有些惊呀自己所听到这个答案:"为什么是只记得我的声音?"
“因为我是个瞎子。”
"瞎子?"谁会相信眼前这个雅人深致的男子是个瞎子:"那如果被你摸过脸颊的女孩子,那你以后再摸到时,是不是也能够认出来?"
花满楼不明白石秀云的意思,只是诚实的回答道:"是的。"
"那你摸摸我吧。"
石秀云有些激动上前两步,想抓住花满楼的手,没想到却被花满楼闪躲开来:"姑娘请自重,在下已经成亲了。"
"你成亲了?"石秀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是的。"
恰好店铺老板装好了花满楼所需要的东西走了出来:"花公子,你想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老板了。"
"不用不用,还望花公子以后多多照顾在下的生意。"
花满楼微笑着点点头:"石姑娘,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
"原来他竟然是江南花家的人?"花满楼离开后,孙秀清突然开口道。
"什么江南花家?"石秀云问道。
“就是那个就算你就算骑着快马奔驰一天,也还在他们家的产业之内的花家。”
马秀真道:“我也知道这家人,但我想花满楼却不会是他们家的。”
孙秀青看向她:“为什么?”
“听说这家人生活最奢华,饮食衣着都考究得很,连他们家的马夫,走出来都像是阔少,那花满楼看起来却很朴素,而且,我也没听说他们的子弟中有个瞎子。”
"但是前不久江湖传言,花家小公子成亲了。"
孙秀清的这句话让马秀珍闭了嘴,不再言语,也许这个花满楼还真是那家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卷决绝完所有的潜在威胁
☆、第 42 章
夜凉如水,伴随着客栈不远处胭脂胡同里传来阵阵哀怨的琴声,石秀云格外的伤感。没想到再见时,居然得到他已成亲的消息,而且他的妻子居然还怀了他的孩子,这让一颗心完全放在他身上的自己情何以堪。石秀云想要大声的笑出声来,可是喉咙里却是一点声音都发布出来,只有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动着,说是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马秀珍见不惯石秀云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大声吼道:“我们江湖儿女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既然他早已成亲,你就该忘了才是,何苦这样生生折磨自己。”
“大师姐,你从来就没有爱过当然说得这般轻巧,如果你是我,恐怕现在比我更生气吧。”石秀云回头看了马秀珍一眼,那一眼里透露着些许的冰冷,但是却无杀意。只是生生的恨她不理解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就在这时,刚才离去叫完饭菜的孙秀青推门而入:“小师妹,不管怎样还是吃点吧,不然你的身体怎能受得住。”
石秀云没有接话,猛地扑向孙秀青:“二师姐,我如今已经没有希望了。可是你不同,你还有?”
石秀云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弄得孙秀青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有?我还有什么?”
石秀云扯着嘴角冷笑一下:“当然是机会。凭什么这天下所有出奇的男子都被寒、宁两个妖女霸占,凭什么?说来也是老天有眼,居然让那宁姓妖女闹出这等见不得人事,活该被江湖人士所唾弃。”
说完这些石秀云的眼睛里闪现着奇异的光芒:“现在的西门吹雪肯定经历着他人生中最是难以爬过的坎儿。而二师姐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害怕以后西门吹雪不对你死心塌地吗?”
“这个······”孙秀青有些犹豫了,不得不说石秀云的这般分析很是让她东西。况且是那个宁紫先对不起西门吹雪的,既然她不珍惜,不如就让我取代而之吧。很快做好心理工作的孙秀青羞红着脸颊‘嗯’了一声。
寒凝儿指尖捻了一颗酸梅子放进嘴里,然后一脸享受的抿着那味道,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那样子好不可爱。待吃了两三颗后,她又突然愁眉不展起来,把眼前的果盘推开,头枕在花满楼的肩上:“为什么还是没有小紫的下落呢?我的心里有着强烈的不安呢。”
“不安什么?”花满楼的语气轻柔:“其实你或许可以换个角度去想,没有消息也就等于好消息,不是吗?”
“话虽这么说。可我更是深信一句话,那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出事的人是我的好姐妹呢,七童你让我怎么做那个高高挂起的人呢?”寒凝儿说了两三句后,眼角慢慢溢出了泪珠。
花满楼心痛的替她擦拭着眼泪,并在寒凝儿的额头上亲亲的吻了一下:“你并没有高高挂起。自宁紫出事后,你不是一直在为她担心,并且为她着急吗?如若不是太过疲劳而导致你晕倒,我们至今都不会知晓你有了身子。所以,凝儿,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你这么弱小的肩膀怎么能承受得住那么多?你要乖,要听话,说好了这些事情交给我做,你就应该全身心的信任我,不是吗?”
“我不是不信任你,就是突然想到了宁紫,所以有些不能释怀。”寒凝儿小声解释着。
“我明白。对了,你知道我今天去给你买酸梅子时遇到谁了吗?”不想寒凝儿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的花满楼转移了话题。
“遇见谁了?”寒凝儿问得有些心不在焉。
“峨眉四秀。”
“什么?”刚才还不在意的人,在听到峨眉四秀的名号后惊呼起来:“那你们谈什么了?”
“也没谈什么呀。”接着花满楼就把和峨眉四秀相遇的经过讲了一遍。
花满楼刚刚讲完,寒凝儿就得意的大笑起来:“哈哈,让那石秀云和我抢你,没想到没有抢得过,这下回去气死她。”
“凝儿,我和石姑娘没有什么事呢。”
“你当然是没事呀,有事的是她吗?她一直对你心怀叵测呢。”
“人家又没说过,那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这个呀就叫做女人的直觉,你们男人是不会明白的。”
“是吗?”
“当然是了······”
幽灵山庄的大厅中气氛的沉重和紧张已达到顶点,幽灵山庄的头目——老刀把子还在说着一个关于天雷行动的计划。宁紫的心却早已神游天外了,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加入到这个行动里去的,难道就是为了陆小凤说的那句‘执行了天雷行动,才能取得老刀把子的信任,才能让他帮他们找杀手吗?’但天雷行动中所要杀的七个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真的能够顺利的完成计划吗?宁紫有些怀疑,而且总觉得陆小凤给她的感觉很怪异,至于怪异在哪里,此时她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突然,岑寂的大厅里老半天的大厅里,再次传来老刀把子掷地有声的声音:“这次行动若成功,不但必能今天下轰动,江湖侧目,而且对大家都有好处。”
他再次停顿:“我已将这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都计划好,本该绝对有把握成功的,只可惜每件事都难免有意外,所以这次行动还是难免有危险,所以我也不勉强任何人参加。”他目光扫视,穿透竹笠,刀锋般从每个人脸上掠过:“不愿参加的人,现在就可以站起来,我绝不勉强。”
大厅中又是一阵静寂,老刀把子又缓缓坐下,居然又添了半杯酒。陆小凤也忍不住去拿酒杯。
直到这时,还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却忽然有人问道:“不愿去的人,以后是不是还可以留在这里?”
老刀把子的回答很确定:“是的,随便你留多久都行,”
问话的入又迟疑片刻,终于慢慢的站起来,肚子也跟着凸出。这个人宁紫前两天听陆小凤提过:他叫做朱非,倒过来念就成了“肥猪”。可是认得他的人,都知道他非但不是猪,而且十分精明能干,跟他交过手的人,更不会认为他是猪,因为他不但出手快,并且手也狠,一手地趟刀法“满地开花八十一式”,更是武林少见的绝技。
“可是我不能去。”朱非有理由:“因为我太胖,目标太明显,随便我怎么样易容改扮,别人还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我。”
这理由很不错。甚至连老刀把子都不能不承认,却又不禁觉得很惋借。朱非的地趟功夫,江湖中至今无人能及,这种人才老刀把子显然很需要。可是他只不过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说什么。
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了第一个,当然就会有第二个,然后就越来越多。老刀把子一直冷冷的看着,不动声色,直到第十三个人站起来,他才耸然动容。
这个人相貌平凡,表情呆板,看来并不起眼。可是一个人若能令老刀把子耸然动容,当然绝不会是个平凡的人物:“你也不去?”
这人面上毫无表情,淡淡道:“你说不去的人站起来,我已站起来。”
老刀把子有些愤怒:“你为什么不去?”
这人道:“因为我的水靠和鱼刺全不见了。”
宁紫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却看到陆小凤也不禁动容的神情后,知道眼前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这个人就是昔年南海群剑中,名声仅次于白云城主的六位岛主之一,“飞鱼岛主”于还!在陆上,白云城主是名动天下的剑客,在水里,他却绝对比不上于还。老刀把子的这次任务,显然也很需要一个水性精熟的人。
于是周遭的环境再次安静了下来。
突然,只听“波”的一声,他手里的酒杯突然碎了,粉碎。也就在这时,一声惨呼声起,坐在杜铁心身旁的一个人刚站起来,又倒下去,整个人扑倒在桌上,压碎了一片杯盏,酒汁四溢。然后大家就看见一股鲜血随着酒汁溢出,染红了桌布。
杜铁心手里的一双筷子也早已变成红的,当然也是被鲜血染红的。
于还霍然回头:“你杀了他?”
杜铁心承认:“这还是我第一次用筷子杀人。”
于还很是愤怒:“你为什么杀他?”
杜铁心冷笑着:“因为他知道的秘密已太多,他活着,我们就可能会死。”他用沾着血的筷子夹了块干贝,慢慢咀嚼,连眼睛都没有眨。
“辣手无情”杜铁心,本来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于还盯着他,缓缓的开了口:“他知道多少秘密,我也同样知道,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
“是的。”杜铁心连眼睛都没有眨:“不去的人,一个都休想活着走出这屋子。”
于还的脸色变了,还没有开口,已有人抢着道:“这句话若是老刀把子说的,我也认命了可是你”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旁边已忽然有根筷子飞来,从他左耳穿进,右耳穿出。
那个没有牙的老婆婆手里的筷子已只剩下一根,正在叹着气喃喃自语:
“双木桥好走,独木桥难行,看来我只好用手抓着吃了。”她果然用手抓起块排骨来,用仅有的两个牙齿啃得津津有味。
“哗啦啦”一声响,那耳朵里穿着筷子的人也倒了下去,压碎了一片碗盏。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很是拿捏住了那些想要临阵脱逃的人,老刀把子显然也很满意现在这种情况,因为他已经又开始讲述起来,这次显然比上次更加郑重。
☆、第 43 章
宁紫从没想过自己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见到西门吹雪。
装璜很考究,气派也很大的酒楼里生意并不太好。即使现在是晚饭的时刻,酒楼上的雅座也只有三桌客人。
人最多的一桌,也是酒喝得最多的一桌,座上有男有女。男的衣着华丽,看来不是从扬州那边来的盐商富贾,就是微服出游的京官大吏,女的姿容冶艳,风流而轻佻,无疑是风尘中的女子。
人最少的一桌只有一个人。一个白衣人,白衣如雪。
看见这个人,陆小凤的掌心就沁出了冷汗,他实在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否则就算有人在后面用鞭子抽他,他也绝不会上来的。既然已上了楼,再下去就来不及了。
看见这个人宁紫是激动,因为她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泪腺在分泌,可这种行为止于随后上来的那个人,孙秀清,峨嵋四秀中的其中一秀。
后来的后来,宁紫是怎么离开的那家客栈,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知道在查清害自己的人是谁后,她和西门吹雪从此就是路人了。
四月十三,黄昏。天渐渐黑了,大殿里灯火已燃起。
横梁上却还是很阴暗,阳光照不到这里,灯火也照不到,陆小凤和宁紫就躲在这根横梁上。
大殿里响起了脚步声,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脚步虽然走得很重,脚步声却还是很轻。因为他全身的气脉血液都已贯通,他虽然也是血肉之躯,却已和别人不同。他身子里已没有渣滓。
陆小凤和宁紫将眼睛贴着横梁,偷偷的往下看,一行紫衣玄冠的道人鱼贯走入大殿,走在最前面的,竟是木道人。
陆小凤和木道人相交多年,直到此刻才知道这位武当名宿的功力,比任何人想像中都要高得多。
石雁还没有来,主位上的第一张交椅是空着的,木道人却只能坐在第二张椅子上。虽然他德高望重,辈份极尊,可是有掌门人在时,他还是要退居其次。这是武当的规矩,也是江湖中的规矩,无论谁都不能改变。
大厅里灯火辉煌,外面有钟声响起,木道人降阶迎宾,客人们也陆续来了。
每个人的态度都很严肃,其中还有一个高大威猛的老人,座位居然还在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的鹰眼老七之上。
他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从来不在江湖中露面?此刻为什么又忽然出现了?
陆小凤一直盯着他,心里总觉得自己应该认得这个人,却又偏偏不认得。
大殿中摆的椅子并不多,够资格在这里有座位的人并不多。客人们来的却不少,没有座位的人只有站着。
铁肩、石雁、王十袋、水上飞、高行空、巴山小顾、鹰眼老七,他们身后都有人站着,每个人都可能就是在等着要他们的命。
这些人之中,有哪些是已死过一次又复活了的?谁是杜铁心?谁是关天武?谁是娄老太太?
陆小凤正在找。他们易容改扮过之后的面貌,除了老刀把子和犬郎君外,只有陆小凤知道。
犬郎君已将他们每个人易容后的样子都画出来交给了陆小凤──在第一流的客栈里,厕所总是相当大的,除了方便外,还可以做很多事。他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甚至连那个没有脸的石鹤,现在都已有了张脸。
他们显然都在紧紧盯着自己的目标,只等灯一灭,就窜过去出手。
唯一没有人对付的,好像只有木道人,是不是因为他久已不问江湖中的事,老刀把子根本就没有将他当做目标?陆小凤没有再想下去,因为这时候他自己的目标也出现了。
戴着紫金道冠的武当掌门真人,已在四个手执法器的道童护卫下,慢慢的走了出来。
这位名重当代的石雁道长,不但修为功深,少年时也曾身经百战,他的剑法、内力,和修养,都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可是现在他看来竟似很疲倦、很衰老,甚至还有点紧张。
石雁的确有点紧张。面对着这么多嘉宾贵客,他虽然不能不以笑脸迎人,可是心里却觉得紧张而烦躁。近十年来,他已很少会发生这种现象。今天他心里仿佛有种不祥的预感,知道一定会有些不幸的事发生。
“也许我的确已应该辞去掌门之位了。”他在心里想:“去找个安静偏僻的地方,盖两间小木屋,从此不再问江湖中的是非,也不再见江湖中的人。”只可惜到现在为止,这些还都是幻想,以后是不是真的能及时从江湖上的是非恩怨中全身而退,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若不能把握时机,很可能就已太迟。
大殿里灯火辉煌。在灯光下看来,铁肩和王十袋无疑都比他更疲倦、更衰老。其实他们都已应该退休归隐了,根本不必到这里来的。
石雁并不想见到他们,尤其是王十袋──“明明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却偏偏要作出游戏风尘,玩世不恭的样子。”
还有那总是喜欢照镜子的巴山小顾,他实在应该去开妓院的,为什么偏偏要出家?
世界上为什么有这许多人都不能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典礼已开始进行,每一个程序都是石雁已不知做过多少次的,说的那些话,也全都不知是他已说过多少次的。无论他心里在想什么,都绝不会出一点错误,每件事都好像进行得很顺利。
接着他就要宣布他继承人的姓名了。他用眼角看着几个最重要的弟子,越有希望的,就显得越紧张。假如他宣布的姓名并不是这几个人,他们会有什么表情?别人会有什么反应?那一定很有趣。想到这一点,他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
可是他很快就抑制了自己,正准备进行仪式中最重要的一节。就在这时,大殿里有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竟忽然灭了。他心里立刻生出警兆,他知道自己那不祥的预感已将灵验。
几乎就在这同一刹那间,大殿内外的七十二盏长明灯,竟突然全都熄灭。
几缕急锐的风声响起,神龛香案上的烛火也被击灭。灯火辉煌的大殿,竟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惨呼,一道更强锐的风声,从大殿横梁上往他头顶吹了过来,吹动了他的道冠,竟仿佛是夜行人的衣袂带风声。他伸手去扶道冠时,道冠已不见了。
“呛”的一响,石雁腰上的七星剑也已出鞘,却不是他自己拔出来的。他身子立刻掠起,只觉得胁下肋骨间一阵冰冷,仿佛被剑锋划过。
这件事几乎也全都是在同一刹那间发生的。大多数人根本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当然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变。那些凄厉的惨呼声,使得这突来的变化显得更诡秘恐怖。
惨呼声中,竟似还有铁肩和王十袋这些绝顶高手的声音。然后就听见了木道人在呼喝:“谁有火折子?快燃灯。”他的声音居然还很镇定,但石雁却听得出其中也带着痛苦之意。难道他也受了伤?
虽然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时光,可是每个人感觉中,都好像很长。
灯终于亮了,大家却更吃惊,更恐惧。谁也不能相信自己眼睛里看见的事,这些事却偏偏是真的──
铁肩、王十袋、巴山小顾、水上飞、高行空、鹰眼老七,还有武当门下几个最重要的弟子,竟都已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中。王十袋腰上甚至还插着一把剑,剑锋已直刺入他要害,只留下一截剑柄。
木道人身上也带着血迹,虽然也受了伤,却还是最镇定: “凶手一定还在这里,真相未明之前,大家最好全都留下来。”
事出突然,他的口气也变得很严肃:“无论谁只要走出这大殿一步,都不能洗脱凶手的嫌疑,那就休怪本门子弟,要对贵客无礼了。”
没有人敢走,没有人敢动。这件事实在太严重,谁也不愿沾上一点嫌疑。
作者有话要说:果子可能要断更了,因为后面的内容我很是瓶颈,所以,我先休息休息,恢复更新大约在一个星期后,请大家见谅啊。
☆、第 44 章
‘扑扑’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在蔚蓝的天空中盘旋几圈后,缓缓的落在了百花楼的花架上。
花满楼闻声走了过去,把鸽子抱在怀里抚摸了几下后,在它的脚踝处抽出了一张折叠的细细的小纸条。花满楼放掉鸽子,把小纸条摊开慢慢抚摸着。薄薄的纸上,是用浓浓的墨汁写出来的字,这样的写法会让字体在纸上凸起,也方便了花满楼‘看信’。
寒凝儿端着一盘新鲜的葡萄急冲冲的走了过来:“有小紫的消息了吗?”
“间接有。”花满楼笑着把信纸递给了寒凝儿。
寒凝儿快速浏览了一遍,也笑了起来。
四月十三,午夜。夜凉如水。
陆小凤也不知从哪里买了顶特大号的紫阳毡笠戴在头上,遮住了他大半边脸。而此刻引得武当大乱的掌门头上宝物—紫金冠正带在他的头上,也被毡笠盖住了。
这是他用他那两根无价的手指从石雁头上摘下来的,他总算又没有失手。可是就在他刚才出手的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衣衫都已湿透。他知道这次行动已完全?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