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见到她进了郑敬维的办公室。不会是郑敬维的女朋友吧,以前好像听苏晓清说过,她亲眼见到郑敬维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白衣美女,两人开着车从校门口出去。
要是那样,倒还真是郎才女貌,我心里有一点小小的羡慕。羡慕他们的小幸福。其实我根本不了解别人的生活,又怎么知道别人就一定是幸福的呢?可是至少从表面上看,两人像是天造地设一般,我宁可相信,他们是幸福的。
第三天就到补考的时间了,我差不多是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的。这几天我好好把考试可能会考到的知识点复习了一遍,虽然我心里清楚,无论我做的多好,我还是很可能不及格,但是至少问心无愧。
监考的不是于琳,是一个胖胖的有点谢顶的中年男人。从我走进教室的第一步,就看到他脸上浓重的不耐烦以及鄙视,是的,就是鄙视。他用力地把试卷扔到每一个人的桌子上,带着鄙视,用力地,狠狠地把试卷扔过来。我一个恍神,差点以为要被砸到头了。
我忍不住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看向中年男人,身上的灰色西装有些发皱,估计是疏于打理而有点缩水变形,再加上地中海式的发型,整个人都显得猥琐起来,有一种放大了型号的卓别林式的滑稽。
哼,自以为是而肤浅狭隘的男人,怎么,补考的学生就一定是不好好学习,堕落放纵的所谓的差生,所以那么看不起我们,甚至连丝毫的掩饰都没有?
我拿下笔套只管自己做起题来,差不多四十几分钟就完成了。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有几个人在无聊地转着笔,不时还掉在桌子上,打破考场的平静。不过他们的试卷貌似大多留着空白,但是脸色很平静,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
那天我提前了很多时间交卷,地中海拿过我试卷的时候还用极度不屑的神情看了我好几眼。我垂着眼帘略略地低着头,长长的眼睫毛把我的眼睛遮住,同样很好地掩饰了内心。
考试结束之后我和叶音去学校旁边的一家奶茶店吃了满满一杯冰沙。这种天气很少有饮料店还提供冰饮,吃的人更少。我们两个要了两杯草莓口味的雪顶冰沙,晶莹剔透的冰上面覆盖着一层雪白的奶油,就像日本的富士山顶上那终年不化的雪,雪上面挂着两颗红艳艳的草莓,在冰雪的衬托下愈发鲜艳夺目,像是皑皑白雪之上的一团火焰。
我禁不住想,这样两种“素”和“艳”都到达了极致的颜色怎么能融合在一起,偏偏还那样和谐,那样自然。
这么冷的天,我们都穿得像个粽子一样,却还跑来吃冰沙,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液化出无数的小水珠,一片雾蒙蒙的。叶音一边忍不住呵气,吐着舌头喊冷,一边吃得不亦乐乎。
用一把可爱的粉色小勺将细碎的冰沙放入口中,享受着它们一点一点在温热的味蕾上融化了的感觉。寒与暖的碰撞,没有火花,却有丝丝的甜意在嘴里弥漫开来。细细一品,甜中又仿佛带着一点点酸,酸里透着隐隐的涩。我爱极了这种感觉。
等待补考出成绩的日子里,我完全没有一丝焦虑,每天该干嘛干嘛,甚至都不知道成绩出来了。还是叶音帮我查了,然后一脸沮丧地告诉我,又挂了,顺带问候了于琳的一家门以及祖宗。
意料之中,我苦笑一下,不过内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丝失落,就是那种唯一的一点希望落空的感觉。
高纪扬为了安慰我,说是放我两天假,我本来想说自己没事,不过既然有假期那就不客气了。
两天时间,干嘛呢,突然空下来竟然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了。虽说不去公司仍旧是要上课的,但大学里的课程0真是很少。我又想到那座气势宏伟的市图书馆,走进六楼,仿佛能听到秦淮河上花船里美貌的风尘女子的婉转低吟,仿佛能感受到站在河边遥遥痴望着佳人的白衣书生因可望而不可得而产生的无限惆怅。
在那里,不管是平淡的字句,还是华丽的辞藻,背后或是一段段凄艳而美丽的爱情故事,或是为了生活境遇发出的一声声叹息,有才子佳人,有帝王将相。一切已经远去,残存在发黄的纸卷上,唯有知己能透过时间的风尘从字里行间略略读懂一二。
我正想得出神,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阴影,瞬间把阳光都遮挡住了,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路过的女生不知讲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瞬间让我清醒过来。原来是想到了那次在图书馆遇到段翊枫的事,想到这,我打消了再去那边的念头。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有一有隐隐的说不清楚的感觉,就好像,段翊枫在我的生活中无处不在,我的小小世界在他的面前暴露无遗,甚至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想法!虽然他并不常常出现在我面前,但总是会在我意想不到的时间地点突然出现,寒假里甚至在家门前的河边遇到他。而且,还总是做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甩了甩头,嘲笑自己是悬疑剧看多了,现实生活里哪那么多玄乎的事情。
后来我决定用这两天时间好好规划一下我接下来的大学生涯。一个学期过去,对于大学基本都适应了,甚至经历了一些别人没有遇到过的事情。我还有三年半的时间,别人可以浑浑噩噩地玩过去,我却是不可以的,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宝贵的,所以接下来,我该好好计划一下了。
虽然,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最后,我竟然连三年的时间都没有。但是至少,在我最初的大学生涯中,我是踌躇满志与意气风发的,就算有那样的辗转曲折,至少,我还是有斗志的。
第三十三章 学车
原本缩成一团的丑陋的茶叶在开水的浇灌下慢慢展开它们的身躯,在水中起起伏伏,透过朦朦胧胧的雾气可以看到水中碧绿的叶子,就像雨天小河里的鱼儿,争相把头钻出水面,贪婪地呼吸。渐渐的,汤色泛起金黄,浓艳似琥珀,细细一闻,天然馥郁的兰花香在鼻端萦绕不绝。
尝一口,滋味醇厚甘鲜,回甘悠久,果然不愧被称为“音韵”。自它们被采茶女纤细的手指从枝头小心翼翼地摘下,经过晾晒,翻炒,层层工艺,来到我手中这只陶瓷杯中,它们经历了几番辗转?
我第一次喝茶就是高纪扬泡给我喝的铁观音,后来见我喜欢,他就送了一些给我,果然都是上佳的品质。虽然我并不十分懂得品茶,但是本能地就爱上了这种特别的饮料。烦躁的时候喝上一小口,心中的郁气仿佛瞬间就被平复了下去。
叶音总是笑话我,在阳台上捧着一本书,翻几页就捧起那只印着古老而神秘花纹的青花瓷杯喝上一口茶,晒着太阳,一脸惬意,这样子像极了退休在家的老太太。
原来我用的一直是玻璃杯,不过上次不小心摔碎了,后来我就换了这只青花瓷杯。这是有一次在回学校的时候,无意中在路边摊上看到的。那天晚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在那一堆各式各样的杯子中,我一眼就看中了它。
灰白的底色,简单而古朴的青花纹饰,色彩黯淡,站在各种色彩鲜艳形状可爱的杯子中,它似乎被人遗忘了。然而却无悲无喜,宠辱不惊,就像是看破世事的老人,遍布沧桑,早已被洗尽了年轻时的浮躁与轻狂。
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它,摊主是一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他似乎很高兴,在我转身的时候好像听到他说,这一个终于卖出去了。我笑了笑,可能这只杯子已经在这块黑灰色的小摊上待得太久了吧,终于,被我收容了。
经过好一番思考,我打算去考驾照。
其实这个想法也不是今天才有的,我早就想了,只不过总是下不了决心。之前有几次在公司里,高纪扬有事,让我接一下客户,可是我不会啊。这不算什么大事,高纪扬要叫一个能开车的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随叫随到,可是我毕竟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要是我会自然就方便多了。
高氏旗下有很多的子公司,我们常常要出去,有些什么下面人不能做主的,都需要高纪扬亲自去看过,不能解决的就报告给蓝霜卿。三不五时的还有应酬,在饭桌上喝酒是不可避免的,这时就尤其需要一个司机,如果我懂开车就不用特地带上别人了。
高纪扬也说过要让我去学车,费用公司报销,可是我总是拖着不去。其实是因为我害怕,是真的怕。我曾经亲眼见到过在公路上两辆车撞在一起,挡风玻璃都全碎了,车头撞得完全变了形。虽然人已经被救护车带走了,可是从地面上还未干的正在缓缓流淌着的血迹就可以看出来,那场车祸是多么得惨烈。
那么得触目惊心,从那之后,我坐在车里都心惊胆战的,尤其是高纪扬开起车来还快得不得了。用他的话说就是,不开快点,岂非糟践了r8跑车优良的性能。
这回是我听说若荷都已经通过驾校考试了,很快就能拿到驾照,终于也下决心去考了,反正早晚要学的,倒不如早点行动。何况怕也不是办法,越逃避越怕,总要勇敢面对的。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做,先把这件解决了吧。我要好好锻造自己,不然毕业了我怎么能在大都市里生存下去。
第二天我就去xx驾校报了名。
新学期开学都快半个多月了,我果然没有再见到林靖宇,听到有人说艺术系的学生会主席公费去了奥地利留学,令人艳羡。得到这个确切的消息,我对着遥远的国度默默说了一声,祝你幸福。
体检过后,准备了一阵子去考交通法规,也顺利通过。接下来就是等着上车了,这个没有具体时间,驾校学员众多,师傅和车都有限,什么时候轮到你才算。
那天回到宿舍就听到凌芳在发脾气,若荷很无奈地站在旁边。
我放下背包,走过去,问道:“怎么了?”若荷这才告诉我,原来是柳沁鱼成了文艺部的副部长,凌芳正生气呢,她也是文艺部的。
她真成副部长了?我这才想起来,上学期我曾在行政楼亲耳听到许紫婧向柳沁鱼保证这件事。难怪凌芳要生气了,恐怕谁都不会服气吧。
我安慰了一下凌芳,然后把事情详细问了一遍。
本来部长级别的职务是需要上级提携,干事投票,还要团里的老师们通过,结合被推荐者的自身情况,经过层层删选才能决定的。而这次竟然连基本的程序都没走,院里直接发了名单下来,在副部长一栏,柳沁鱼的名字赫然在目。她要是有所谓的优秀事迹别人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是她的表现一向都很一般。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不过我没有说出来,只是留了个心眼,提醒凌芳以后在学生会也注意一下柳沁鱼。
大约一个月之后,我接到了驾校让我去练车的通知。
上了师傅的教练车,我神经绷得紧紧地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比以前坐高纪扬的车还要紧张不知多少倍。
很快到了目的地,师傅很和蔼地对我说:“小武,你来试一下吧。”
师傅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大叔,很普通的那种长相,属于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中等身材,略显瘦削,身上有一股中年男人常有的烟味。
师傅打开车门,和我换了位置,我第一次坐在了驾驶员的位置上,心跳的速度更快了。
我勉强在座位上坐定,颤抖着把脚踩在师傅说的油门上。当车子终于往前冲的时候,我看到车窗外的景物猛然加快速度向自己的方向扑过来,然后迅速划过我身边朝后倒去,我一下子不知所措,简直就要忍不住叫出来。
师傅在副驾驶位子上一脚刹车,对我道:“慢点慢点,这要太危险了。”
这一天,我被师傅踩了无数次刹车,一开始他还顾着我是小姑娘,脸皮薄不好多说,到后来,估计是吃不消了,直接把脸拉了下来。我也很不好意思,可是我一接触到方向盘,脚一踩上油门,就心跳加速,全身颤抖,生怕出错撞上点什么。每经过一辆自行车或一个行人,我都怕得要命,眼前就出现那场亲眼目睹的血淋淋的车祸现场。
我颓丧地坐到后面,换另一个人到驾驶座上。
正当我满心丧气的时候,旁边竟有一个人跟我打招呼,“嗨,你好啊。”我一转头,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美女,对我笑得真诚而善意。
“你好。”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是认识我,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在脑子里努力搜索了半晌,把所有可能认识的人都过滤了一遍,包括跟着高纪扬见过的几个客户。终于,无果,只能报之以一笑,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我见过你呢,认识一下吧。”
见过我,我疑惑地看着她。
对方这才说道:“上次段总带你去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你了。”
原来是段翊枫公司的人,还是在总部大厦,看来面前这个女人也不简单。
“我叫蒋蓉,很高兴认识你。”
“武凝,很高兴认识你。”我也礼节性地回了一句,其实在听到她是段氏的人时,我就瞬间没了好感,尤其是当她说到段翊枫带我去办公室的时候,脸上那掠过的暧昧的神情,就更让我不悦了。
“你今年大几啊,还小吧,怎么现在就来考驾照了?”蒋蓉好奇地问我。
“现在课程松,反正没事做,就来了。”我淡淡回应。
“也是,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啊老是忙着考各种证书,进了公司呢就忙着工作、升迁等,忙得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说到这,她耸了耸肩,一副很无奈的样子,接着道:“这次要不是……嗯,最近比较空,就来考了算了。”
“呵呵。”我实在没什么兴趣和段翊枫的手下多交谈,干笑两声就不再理她,看着窗外发呆。
世界还真小,学个车都能遇到段翊枫公司的人,看到她我好像就能闻到段翊枫身上危险的气息,简直是阴魂不散。后来师傅讲什么我都没听清楚,师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大约在想,本来就没悟性,还不好好听。
练车结束之后,高纪扬打电话问我学得怎么样了,我还没多说什么,他就听出了我语调里的沮丧。他二话不说开车带我去了专门给驾校学员练车的场地,亲自给我指导。
“没什么好怕的,我就在你旁边,要是有危险,我会及时刹车的,大胆把油门踩下去。”高纪扬用一种严厉的口吻对我说。
“要是把你这辆车撞坏了,我可赔不起啊。”我玩笑着对他道,其实就是磨蹭着不想尝试。
“撞坏了我负责,开。”高纪扬一点笑容都没有,像个领导对手下那样下着命令。
“可是你这辆是跑车,和驾校的车不一样……”我还想找借口,被他瞪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吧。”我委屈地撇着嘴,磨磨蹭蹭开始准备。
“别怕,我就在身边。”高纪扬放柔了语气,又说了一遍。
我心里一软,瞬间鼓起了勇气。
第三十四章 战胜自己
在高纪扬的鼓励下,我总算是有了些许的进步。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基本上只要没有课,公司里没有重要事情的话,他都会陪我去练习,给我讲述一些开车时的注意点。其实这些教练师傅都讲过,可当时听是听进去了,等到实际操作的时候,一紧张什么都忘了。
也不知是因为面对的都是自己不熟悉的人,还是驾校那个环境就给人一种窒息的气氛。就像很多学生本来题目都会做了,可一旦有老师站在旁边看就脑子一片空白了。高纪扬在我旁边耐心地讲着这些的时候,我逐渐就没有了那种躁动不安的情绪。方向盘似乎听话了很多,油门也不再一会儿轻得跟没踩一样,一会儿用力过猛直冲出去,车子好像变成了有灵性的动物,开始听我的话。
之后的桩考和内路考试都顺利通过了,可是当最后外路考的时候,我又犯怵了。
考前一天,我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一想到第二天要去外面正常行驶的路面上真正开车,我就紧张地手心直冒汗。虽然之前其实已经练得很不错了,不说特别熟练,但过考试应该是没问题的。连教练都说我进步特别快,从一开始觉得我特别没“慧根”,到后来几乎视我为最得意的弟子。而且据有经验人士讲,都说外路考反而比之前几个项目都简单,只要不犯大错误,一般是不会挂的。
可是,毕竟是要到外面开车啊。之前的考试给我的感觉就是模拟练习,大不了就是不及格,不过也不会怎么样。我心里有底,有安全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我就不怕了,考起来还能够定下心来顺顺当当通过。可是这次不一样,要到大马路上去开车,虽然还是驾校专用路段,可到底是不一样的。那场车祸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最近它在我脑子里出现的频率愈发高了。
就在我半睡半醒之际,我好像看到面前有浓稠的鲜血从地上缓缓流过,一直流到我脚下,浓浓的血腥味直冲鼻端,我想大声尖叫,嗓子却像被卡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时候不知怎么了,身体一个激灵,猛然间就醒了过来。我睁大眼睛,看着还是黑漆漆的窗外,胸口起伏地还是很厉害,还有隐隐的血腥味萦绕不绝,不过终于摆脱那梦魇了。
我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才夜里面两点。摸了摸额头,汗津津的,用力捏了下眉心,翻个身继续睡吧。可又想到明天要外路考的事,哦不对,应该是今天,还有几个小时我就要去面对那可怕的场面了。又翻了好几个身,看看她们几个都睡得很好,叶音偶尔还说一两声含糊的梦话,不知梦到了什么。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机看了下,也不知看些什么。打开通讯簿,从头翻到尾,看着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其中大多数是不联系的,还有人的号码连一次都没有拨通过。很可能是学校里因为团支书的身份互相交换来的,甚至有人我都不记得是谁。也许,我在别人的通讯簿里也只是个冷冰冰的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名字吧。
手指不自觉地停在了高纪扬这三个字上面,这么久以来,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微妙,我对他开始越来越依赖。尤其是这次学车,他一点点耐心教我,在我退缩的时候鼓励我,害怕的时候安慰我,要是我逃避,他又会摆出一副严厉的姿态逼迫我去勇敢。以前我们虽然常常在一起,但大多时候是和同事们在处理公司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独处的时间。这段时间,他就像是一个可靠的大哥在我身边指导我,鼓励我,陪伴我,我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带着宠溺的眼神,习惯他的温柔与严厉。
有一次练习倒桩的时候,我因为走神不小心把他的车撞坏了,擦掉了好大一块漆,他的脸色当场就难看得不行。我知道他是个很爱车的人,以为他因为这个生气了,当时心里也有点难过,原来我在他心里也不过尔尔,为这么点小事就不高兴。不过随即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但是他一开口,我就知道是我误会了。他完全没管那受伤的高级跑车,只对我阴着脸道:“你就算把车撞烂了,我都无所谓,可是你要是自己受伤了怎么办?你技术不过关没关系,我会教你,慢慢练就好了,可是你刚才明明就在走神!开车的时候走神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他很难得地连续说了这么多话。
虽然被骂了,可是我心里竟然暖暖的,他这是紧张我吗?我像一只犯错的小猫低着头,重新打起精神,认真练习。其实他没有看到我眼底隐隐的笑意,休息的时候看着他比女孩子还要光滑的侧脸,我真有种去捏一捏的冲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跟他在一起越发地小孩子气了。
当然,这仅限于没有外人的场合下。跟着他去多了公司,接触多了职场上的人,我在各方面其实已经比以前成熟多了,只是当只有我和他的时候,我就想捉弄捉弄他。当说起“外人”这两个字,我又愣了一下,难道我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么?
想着想着,一不小心电话就拨了出去,我本来以为会没人接的,毕竟大半夜的,应该都睡了吧。没想到,正当我要挂断的时候,电话竟然通了。
“怎么还不睡?”电话那头传来高纪扬柔柔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睡啊?”我轻声回问道。
“睡了,听到电话就醒了。”
“以后关机睡觉吧,公司的事情忙不完的,晚上就该好好休息。”我有些心疼,他才二十的年纪,就要为了家族给他的使命这样辛苦。
“我交代过,晚上他们不会来打扰我的。”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关机?我没有问出来,只是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是为了我吗?
“是不是紧张?”他问道。
“嗯。”我点点头,虽然他也看不见。
“别紧张,明天我陪你去。”
“你明天不是有个重要的会议吗?”
“让我妈去吧,我跟她讲过了,她没说什么。”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的不安好像瞬间被驱散了,从何时起,高纪扬竟能给我这样强烈的安全感。尤其是听到他说为了我放下工作上的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听我不说话,他又道:“快点睡吧,明天要早起的。放心,没事的,明天早上我去接你,陪你去考场。”
“恩,晚安。”
挂完电话,不一会儿我就沉沉睡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闹铃吵醒。时间还早,一二节又没课,她们几个还在睡觉,听到动静醒过来迷迷糊糊对我说了句“好运”,又睡了过去。我尽量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后,深呼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了句“你行的”,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刚到宿舍楼下,高纪扬正好开着车过来。
上车前,师傅叼着烟蹲在一边跟旁边的教练吹嘘,说自己这次带的学生个个都厉害,都不用怎么教。尤其是有一个小姑娘,第一次上车让我头疼的要死,还以为她要考几次的,不知道后来是顿悟了还是咋地,都没怎么练,就开得得心应手了。我在一边笑笑,哪有什么顿悟,他是没看到高纪扬那些天眉头紧皱的样子。
“别怕,你要相信自己,你已经练得很好了,这次大路考是最后一关了,相对而言反而还简单,你想你难的都过了,怕这个干什么。”高纪扬还在不断地安慰我,“只要你别过分紧张,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武凝!”
我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好像前面等待我的根本不是考场,我就像一个奔赴刑场的犯人。
走了两步,后面突然有人拉住我的手,我感觉得出来,那是高纪扬温暖而有力的手掌。
我转过头去,只见他眼里是满满的鼓励,还有信任,我微微颤抖着的双手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又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就在你身边。”
这句话曾经也有人对我讲过,他虽然没有做到,但我还是愿意选择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嗯。”我坚定地点了下头,对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转头走向我此刻的战场。
大路考果然并不难,需要注意的地方师傅和高纪扬都给我讲过,再加上练习了很多遍,的确没什么问题。只是开着开着,我眼前又闪过那血淋淋的一幕,一害怕就差点出错。不过想到高纪扬那句“我就在你身边”,想象着他就坐在我旁边,即刻就安定了下来。之后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不去想别的影响我心神的事,只是想着好好开车就可以了,就像平时的练习那样,到达终点就可以了。
当顺利通过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倒是教练师傅一脸意料之中的样子,看吧,我带出来的学生差不了,肯定都能过。其实他不知道,我有多紧张。
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果然,只要克服了自己内心的恐惧,没有什么能挡住你前进的步伐。战胜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第三十五章 散伙饭
师傅眉开眼笑地吃着菜,不时跟几个酒量不错的师兄们干杯,气氛热烈。
我们师傅带的一组人居然全部都通过了,为了庆祝,同时也算是散伙饭吧,考试结束之后我们找了家餐厅一起吃顿饭。
“本来我还以为小武要拖后腿的呢,没想到她还是表现最出色的。”师傅将玻璃杯倒满,浅黄|色的液体满满地几乎要溢出来,站起来向我敬酒。
我赶紧站起来,道:“师傅,该是我敬你呢。”
“哎,这里不管什么师傅徒弟的,今儿高兴,大家一起喝。”师傅豪迈地一挥手,端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我只喝了一小口,倒不是酒量不好,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喝多少,就是单纯地不喜欢。
有师兄调侃道:“小凝,不给面子啊,师傅亲自敬酒,你都不喝完。”
我还没回嘴,被师傅一个抢白:“人家是小姑娘,该让着点,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来跟我喝。”
“行啊,师傅您可别小瞧我,我酒量大着呢。”那位师兄说着就让服务员多开几瓶酒准备着,两人梗着脖子拼起酒来。就像小孩子斗气一样,你一杯我一杯谁也不肯认输,最后直接拿着瓶子吹。被人劝下来,才晕晕乎乎地开始吹牛。
看着面前这些人,我竟也生出一些不舍来。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了,大家一起训练,一起玩笑,一起努力过,总是有些感情的。说起来,其中还有些小花絮,就是那个跟师傅拼酒的师兄,刚开始还追过我的。
第一天我被师傅批评,他主动过来安慰我,后来也是对我各种照顾,三不五时地送点小东西给我,有时是一个苹果,有时是一杯酸奶。因为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也没有明说,我也不好说什么,就没有拒绝。
组里的人有时会拿我们开玩笑,只有蒋蓉在旁边一脸正色,对师兄道:“你啊,还是别想了,小凝可不是一般人。”师兄有些下不来台,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你说什么呀,我看她小,把她当妹妹呢。”我也在一边尴尬地笑笑。
之后我们见面还是老样子,谁都没放在心上,直到那天高纪扬送我去考场,师兄在我旁边说了一句,“难怪……”语调低沉而落寞,使得我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愧疚。他大概以为蒋蓉说的就是高纪扬,只有我心里清楚,她定然是以为我和段翊枫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当然,那天,她也看到高纪扬了,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了我好久,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今天有可能是我们这些人最后一次聚头了,没事也不会再见面。人人都很忙,忙着赚钱,忙着谈恋爱,忙着生活。有目标还是好的,有些人是忙得不知所谓,忙忙碌碌,却不知为了什么。吃完这顿饭就各奔东西。
也算是缘分吧,原本陌生的不同身份的不同世界的几个人从不同的地方而来,因为相同的目的结识,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在每个人的生命中只是一段小插曲,不知多年后,它在我们生命的纸页上还剩下多少没有褪去的色彩。
有时候我会想,人的一生究竟会遇到多少人,和多少人发生交集,又有多少人能一起走过长长的生命旅途,有多少人中途窜出,又中途退场,或者,仅仅是出来走个过场。
“武凝,你跟高家公子的事,段总知道吗?”蒋蓉问道,她好奇很久了吧,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蒋姐,你以为我跟段总是什么关系?”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好像是在琢磨着什么,看着我的脸,想从我的神情中看出点端倪来,喝了口水,迟疑道:“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不过我想,他应该什么都知道。”
“段翊枫很神通广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既然她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那就陪她聊会儿吧。
蒋蓉听我直呼段翊枫的名字,似乎有点惊讶,继而又以一种很认真的又带着崇拜的口吻道:“他是一个神一般的男人,高于凡人的存在。”
看来段翊枫的人气还真不低呢,我犹豫了一下,问道:“蒋姐,为什么你们看到我去过段翊枫的办公室,就认为我们……”我没有说完整,想来她也明白的。
蒋蓉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脸上露出一种暧昧而奇特的神情,“你以为随便哪个女人都能进他的办公室,而且还待上那么长时间。”
果然,我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那整面的玻璃墙,我想到又是一阵恶寒。还好那天,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他能对我做什么?他是决计看不上我的。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乡野村姑,一个妄图出卖姿色获取荣华富贵的低俗的女人。
“我和段翊枫什么事都没有,和高纪扬也只是好朋友。”我淡淡笑道,并不是特意解释,就是觉得没什么,坦然地说出来。
蒋蓉却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是追问,反而幽幽地看着我道:“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他看上的人……”说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段翊枫看上我,这位大姐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一丘之貉,一样的神经。
只听她继续道:“武凝,我们也算认识一场,我给你一个忠告,在段翊枫对你失去兴趣之前不要和其他男人来往。”停顿了一下,“他是个可怕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实在不想解释什么,只能对她的“忠告”表示感谢。还说什么呢,很多所谓的精英人士都对自己认准的“事实”深信不疑,自以为是。不过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倒是非常认同的。
吃完饭,一个个前几天还一起奋斗着的人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越来越小的背影逐渐被夜幕吞没。原本就不相识,现在一切回归原点。
“武凝,陪我走一会儿可以吗?”
我看着师兄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
走在人行道上,感受着夜风习习,一路无话。
师兄停下脚步,终于开口道:“武凝,其实那天我本来是陪我朋友去报名的,不知怎么,在服务台看到你,我也鬼使神差地报了名。后来我打听了你在哪个师傅组里,通过关系才把自己调到你一组。”说到这里,他笑了,继续说下去,“别人都抱怨学车辛苦,对我而言,这两个月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我心里有些感动,看着面前这个大我几岁,刚刚踏入工作岗位的男孩,不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听他说。
“蒋姐说得对,你不是一般人,我没那么自不量力。”见我想开口,他急忙道:“听我讲好吗?”我默默点了点头。
“今天很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不是想乞求些什么,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说到这,他的脸上浮现的不是悲伤,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微笑,“在命运之神的安排下,我爱上一个女孩,虽然我得不到她,但还是感谢这场美好的相遇。”
我并不是他口里的什么不一般的人,我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跟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就算有高家公子的青睐,但那并不代表我的生命有何不同的价值。不过在这个男生灿烂的笑脸面前,我什么都不想解释了,我微微笑着看着他,我明白了他的内心——给自己一个交代。
两个相视微微而笑的人,站在夜色里,仿佛放下了心中所有的负担,自在而坦然。
本来我还想着要怎样才能尽可能婉转而和缓地拒绝他的表白,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
这时候的世界就仿佛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他说他爱上一个女孩,明知道没有可能,仍然要对方知道,他爱她。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爱你,和你无关。原来,爱,真的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不用怕对方的拒绝,不用在意对方是否在自己身边,什么都不用管,不用焦虑、不用害怕,不用患得患失,只要在心里默默爱她/他就可以了,那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武凝,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信。”
“我信,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晚风又带走了一个曾经爱过我的人,不知道多年以后的他,可还会记得,曾经,在他生命里曾经有过一个女孩,没有很多的接触,没有很多的了解,可偏偏就是牵动着自己满心的愁肠。
半个月后,我拿到了驾照。看着这来之不易的证件,我满心欢喜,见我蹦蹦跳跳的样子,高纪扬在一边笑话我是个小孩子。我吐着舌头对他道:“我本来就小啊,谁像你,老气横秋,像个老头子。”说着就要去拽他的领带,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惊呆了。
他本来懒懒地靠在座椅上,就在我靠近的那一刻,他突然坐直了身体,一把勾住我的腰,温热的双唇就那样毫无征兆地贴在了我的唇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瞬间却又想到了段翊枫的那个吻,那是我的初吻。
不同于段翊枫的霸道,高纪扬只是在我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就放开了我。
“这是惩罚。”高纪扬只说了四个字,就任由我在那呆呆地回不过神来,自己拿起文件认真看起来。
第三十六章 破鞋
我和高纪扬的关系越来越微妙,同进同出,有说有笑,表面看起来就像一对恋人,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这天,我刚下课,和叶音两人说着话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