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等等,这些年轻人说是军校毕业留美留德,但实际上那个没接受过他的私下培训?国防军上下其实早已刻上了某人的烙印,就连最基层的军官和士兵都知道,掌握总司令训练大纲上的战术要求和动作,跟着他走,哪怕最艰苦的西线战争都能获得最终胜利!
胜利,就是军权的最大保障。
何况现代战争打得是后勤和钱粮,所以自己这个财政部长在他眼中才如此重要。
杨秋回南京第二天,张文景就亲自面见收回辞职想法,至于两人见面后说了什么却没人知道。最后连张夫人也成了吕碧城的好友,刻意笼络下两人一起逛街一起谈论孩子,渐渐走出封闭融入了南京社交圈。
对这些张文景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他只知道杨秋还遵守着起码的规则,那就是民国宪法中规定的总统任期限定。
五年一任,最多三个任期。
这是限制也是枷锁。杨秋是以革命、立宪和共和这些借口,国防军最初也是民国旗下的一支部队,是踩着民党上台的,最后还沿用了民国国号,所以就必须遵守当初制定的宪法规则。正因为这点限制,他就更需要抓紧军、财两项权利,只要保证这两个安稳,恐怕他还把不得其它人站出来惹事,借此一举废掉所谓的国会共和体制,实行真正地总统独裁制。
或许他留着民党和共和党,就是为了让两家跳出来吧?张文景拿起笔,叹口气又开始新的工作。
南京平风浪静时,数千里之遥的乌拉尔山以东地区,却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撤退行动。
车里雅宾斯克发电厂内,十几位从库伦赶来的战斗工兵正在布设炸药。想要在西伯利亚生存,电厂和取暖是最重要的,没有供暖和发电设备,严酷的西伯利亚冬季会让很多人望而怯步。
“老九,把地雷拿来。”严宽从桶里取出黄铯炸药,小心翼翼的塞入事先准备的破袜子里,然后用黄油和绳子绑在发电机上,最后插上雷管安装导线。
他是209战斗工兵团爆破手,随20旅参加过东线战场,回国后常驻西北。得到命令时他还在库伦休假,连夜归队和战友又匆匆回到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此次任务是炸掉东归路上一切可被利用的设备和建筑,重点是发电、供暖还有各种重要矿坑。不过想摧毁电厂也不是简单的活,比如面前的车里雅宾斯克供暖发电厂,占地面积大,设备管道复杂,需要布设很多炸弹,而且每个炸点都要精心选择。据说有经验的工兵能用最少炸药摧毁目标,还能让对方在修复时耗更多精力。
“地雷来了。宽哥,你要这玩意作甚?”老九是去年刚分配到团里的新兵,虽然接受过为期一年的训练,可没经历过战争的他哪懂老兵的心思。
严宽瞅了眼地雷,二话不说抄起一枚先看看四周后,然后埋在一截管道下面,最后还将引线绑在铁管上。虽然这些地雷都是白卫军留下的,数量多,但老九还是觉得很奇怪。因为从四周的炸点看,连接地雷的管道肯定会被埋住,这不是浪费吗?
没想到他才开口,就狠狠吃了严宽一个爆栗:“笨蛋!我问你,要是有人来修发电厂先要做什么?”
“当然是清理干净,回收能用的东西,最后。”老九说到这里,猛地守住嘴巴,再看四周顿时明白了。嘿嘿阴笑起来:“宽哥!你可真阴险!到时候老毛子清理废墟,肯定要把管子搬开,稍没注意这么一挪哈哈。”
“阴个屁!快点来帮忙。”严宽瞪了眼,嘱咐他又将其它几枚地雷埋设好。
等地雷全部布设好后大家撤离,抵达安全位置严宽狠狠按下起爆栓。轰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偌大的发电供暖厂眨眼间就和地雷一起被埋入废墟。
撤退抵达火车站时,就看到专门改装用于破坏铁路的机车来了。“挖好。慢点,对准壕沟,放!”孔庆桂的指挥下,士兵将一个通体黝黑全部用镍钢制成的数吨大铁钩缓缓放入两条铁轨间开挖好的沟渠内。铁钩被密密麻麻的大号螺栓连接在特制大马力蒸汽机车尾部,这种机车的车头内安装有两台海军型小水管锅炉,马力比寻常机车大了数倍。
为什么要这么大马力?答案很快出来了。
等钩子深深扎入沟渠后,列车就开始缓缓向前行驶。强劲马力的带动下,扎得很深的铁钩很快就拉出一道宽半米,深两米的壕沟!壕沟上方的碎石路基和枕木就像娃娃手中的布片,全被扯断。不到十几分钟,一条长约2公里的路基就被扒坏,枕木断裂,螺栓脱落,重型钢轨扭曲变形斜一边。
工作还没有结束,铁轨松脱后上百白卫军开始将钢轨搬上火车,看热闹的老九很奇怪,问道:“宽哥,钢轨要干啥?制式和我国不符,运回去还白耗煤钱呢。”
“你知道个屁。”严宽反手又是一个爆栗,暗骂去年的新兵质量实在不咋地。说道:“美国管它叫高熔点废钢,是上好材料。我上回去包头听钢厂说,钢轨质量要比很多粗钢还很好呢。现在国内到处缺钢,拉回去回炉多好。我都算过了,这趟拆完,咱今年的钢产量又能增加好几十万吨呢。”
“他妈的,喂喂那谁,这还有堆螺栓呢,拉走回炉啊。”老九一听这么多好处,眼疾手快将几个螺栓扔上平板车,逗得战友们哈哈大笑。
不过他捡螺栓的工作没干多久,就被团长一脚踢开。其它团的战友开始将几捆粗大的棉布软绳布设在挖开的深壕内。这回老九认出来了,这种特殊棉布软绳里塞的都是黄铯炸药,是去年才装备专门用于雷区破障的新爆破武器。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被首先运用到这种事情上。
破障爆破绳都是预先盘好的,布设几公里只需要很短时间。等一切准备妥当后,老九和大家再次疏散,片刻后远处的堑壕开始猛烈爆炸,逐渐形成一道火线。硝烟弥漫,碎石乱飞,不少石子还砸的特质防爆钢板叮当作响。等硝烟散尽后,别说来帮忙的白卫军了,就连严宽他们都倒吸口冷气!因为这条路基已经完全看不到踪迹,铁钩挖出的堑壕更是被爆炸扩大数倍!别说修了,连再次利用都不可能办到!
“真带劲!”
即使知道不可能几千公里一路炸回去,肯定是每隔多少公里破坏一段,但老九还是狠狠一拍大腿。这种破坏别说被内战毁掉大部分元气的俄国了,就算是美国人来也必须重新选线绕路而行。
“土匪,你们是土匪,是暴徒!!”
“你们会受到惩罚的!”
突然,一连串叫喊从旁边传来。严宽和大家扭头看去,只见白卫军正押着上千被俘的红军士兵走到爆破后留下的深坑前。这些红军战士看到自己保卫几年的西伯利亚铁路被炸烂,眼红耳赤瞪着严宽等人,可白卫军却毫不留情用枪托让他们挨个站好。
“预备。”
负责行刑的白卫军军官拔出军刀高高举起,一排步枪对准了俘虏。面对这种场面,严宽和来掩护撤退的国防军将士静静地看着,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共产主义万岁!”
“俄罗斯万岁!”
“苏维埃万岁!”
知道要被处决,红军战俘中有人高喊起来。除了严宽等少数人外,大部分国防军士兵的都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但想来无非就是“18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之类的壮胆话。叫喊也没有蔓延,绝大多数战俘依旧脸色死灰慢慢闭上眼睛。啪啪的枪声中,战俘一个挨着一个倒下,炸开的深坑变成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墓岤,鲜血和尸体洒满四周。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句话已经无法用在俄国了,几年来这样的场面数不胜数,处于内战最后阶段的俄国,人命连草芥都不如!这些撤退的白卫军显然知道自己的命运,所以开始肆无忌惮的屠杀战俘和红军支持者,甚至还配合工兵团的破坏行动。不仅将城市设施炸个稀烂,还摧毁铁路,炸断桥梁,带走一切能带走的东西,最后连女人都不放过。
严宽和所有国防军都没插手这种事情,而是继续自己的工作。
大破坏就在这样的气氛下以每天上百公里的速度持续着,等伏龙芝得到消息匆匆赶到车里雅宾斯克时,几乎是含着眼泪进城的。一路上的惨状让这位战斗数年的军官都眼红耳赤。数百公里的铁路被破坏,连路基都彻底炸毁。40多座铁路桥被炸得粉碎,别说钢轨了,连铆接的螺栓都看不到几个,沿铁路布设的电报线更是踪影全无。
城市里更是凄惨,除教堂还保存完整外,其它建筑基本都被破坏了个遍,就算没炸毁也故意在墙壁或者什么地方凿出大洞,至于电厂远远看一眼也能知道结果。
“联系莫斯科。”
没有铁路就无法快速追击,所以伏龙芝只能让部队用双脚追击,同时派骑兵绕道哈萨克迂回,试图截住逃窜的高尔察克部。
当乌拉尔山以东遭全面破坏的消息传到莫斯科时,南京也同样收到了来自前线的破坏照片。
回南京述职的慕容翰将照片递给大家:“叶卡捷琳娜堡、车里雅宾斯克、还有库尔干都已经破坏。这是5天前刚拍摄的,位置在彼得巴甫洛夫斯克,距离鄂木斯克370公里。看这里,车站已经用炸药和炮弹破坏,徐树铮还把旁边的伊希姆河河坝炸烂引水进来,从破坏程度看就算立刻动手,没一年半载也修不好。”
“呵呵,我现在知道辰华为何说放出去的都是祸害了。”黎元洪捏着侦察机拍摄的照片,两只小眼睛聚焦半天都没找到路基的影子,苦笑道:“这回我们和俄国的梁子算是结大了。”
杨秋却非常满意破坏结果:“本来就不是一家人,无论我们强还是俄国强,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欺负对方。西北防御带最早也要到25年后才能初步发挥功效,环西北铁路和陇海线基本都要到那个时候通车,这几年西北还是太危险,否则我也不用出此下策了。”
“我觉得主要还是移民数量不足。”慕容翰毫无负疚感,脸上反而闪现出莫名的兴奋。借机诉苦道:“上海公报后,非当地民族的居民已经大量撤离,游击队也给我们借口清空人口和土地。现在那边已经空出很多农田,但劳力却严重不足。以安集延为例,那里是西北最肥美的土地,但都两年了,登记在册的汉民数量也不过7万余,连维持基本耕种都不行,所以我们估计最少还要800万采购填满防御带上的6个省。”
“800万?说得轻巧,我们现在上哪去给你弄800万?”杨秋瞪他一眼。国内越是安宁,愿意移民的人就越少,毕竟西北还属于蛮荒之地,没有房子,没吃的,去了一切都要重头开始,除非是没活路或者行政命令,不然会愿意去?
“辰华,你忘了青海地震的灾民了?”
“对啊!那可是200多万人呢,反正要重建,不如去西北。”慕容翰跳了起来,正要拿出灾民填西北的计划时,王安澜忽然神色兴奋的走了进来。
“大总统,俄国特使加拉罕想见您。”
第五五七章 给你个机会
宽敞的会客厅茶几上,碧绿的西湖龙井散发出淡淡香味,精美的西式糕点摆放在旁边,等待客人随意享用。
布柳赫尔和加拉罕悄声交谈着,对面前的糕点毫无兴趣。去年白银危机后中国国防军大幅收缩军事行动规模,土耳其斯坦方面军终于渡过覆灭危险撤至里海休整,他也趁机伪装成商人绕道土耳其从广州入境,希望亲眼看看中国为何能在短短几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何能一夜间从被人欺凌的半殖民地变成超越日本的世界强国。
抵达时,恰逢白银危机后中国政府进行货币改革,全国上下确立民元,废除金银,取缔各类金融交易所,回收外资银行发行的银行券,将全部金融权力收归国有。但任何改革都伴随着国家的剧烈动荡,亦如程城法案后差点弥漫全国的罢耕事件,金融改革中的民国同样处于阵痛期。金银价格一落千丈,民间的大量黄金白银流入市场,投机商人们亏损严重,最终引发破产潮。但仅过了不到半年,却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金融市场开始逐步稳定,政府投资急剧增多,全国开工的重点工程数量超过百个,储备充足的央行大量资助新兴的民营企业,全国上千家私有企业获得政府担保的贷款,扩大生产规模。
这种发展模式和莫斯科正在讨论的国家经济发展模式不同,谁好谁坏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一件事情,短短几年,俄国已经损失上千万人口,国家经济还不到欧战前的十分之一!所以绝对绝对不能再继续打仗了!如果不能尽早结束,不能梳理财政建设国家,俄国和中国的距差就会被越拉越大!所以他请示莫斯科后,主动担任加拉罕的助手,希望能为结束战争竭尽全力。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是,结束白银危机还不到一年,杨秋却又在西北露出獠牙。先是出动十万军警对西北六省进行大扫荡,将数万毫无准备的游击队和同志被捕,紧接着又是高尔察克陡然做出大步向东撤退命令,看架势极有可能是横穿伊尔库茨克和赤塔,前往哈巴罗夫斯克北方和雅库茨克两地。
高尔察克撤回中国从短期看是好事,意味着国内战争结束指日可待。但问题是由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被占,西伯利亚铁路和叶尼塞河都被截断,除了东躲西藏的舒米亚茨基那点人马外,远东地区已经找不到任何能消灭白卫军的部队。几十万白卫军如果进入雅库茨克,最终结果就是舒米亚茨基等人被消灭,赤塔州和伊尔库茨克州以北的萨哈、马加丹、堪察加等等北方原始森林和冻土区和莫斯科从此分裂。
没等他想出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又传来白卫军撤退时大肆破坏西伯利亚铁路路基和所有城市基础设施的坏消息!莫斯科坐不住了,大家都知道高尔察克背后是谁,所以发电报要求他和加拉罕立刻弄清楚中国的真实意图。
“总统阁下。”
两人悄悄嘀咕时,黎元洪带着冯国璋和翻译,笑眯眯走了进来。加拉罕连忙起身鞠躬行礼,然后极为严肃的说道:“为了我们两国的未来和平,我希望贵国慎重考虑对高尔察克等匪帮的支持,另外请立刻停止协助他们破坏我国铁路和城市的行为,否则引起的全部后果将由贵国承担!”
黎元洪故作惊讶,扭头去看陪他来的冯国璋:“华甫,刚才你不是还说军队正在放假吗?怎么去俄国了?”
冯国璋已经逐步退出一线,平时主要工作就是坐镇南京,充当国防部和总统府的军事联络员。见到加拉罕上来就指责,也很不爽故意从兜里掏出小本子,说道:“没有啊?只有西北报告当地匪患不觉,国民警卫队火力不足要求我们国防部出兵协助外,其它地方都没有军事行动任务呢。”
两个老家伙在那里演戏,加拉罕却坐不住了。每个小时就有约5公里西伯利亚铁路路基被摧毁,大桥被炸断,从叶卡捷琳娜堡至鄂木斯克数座大城市,数十座小城,数以千计的居民区和矿场不是被炸弹摧毁,就是被大炮轰烂!所以他不敢兜圈子磨时间,急的张口说道:“不!我国士兵亲眼看到了你们的士兵!”
“亲眼看到了?”黎元洪看他一眼:“确定他们穿的是我国军装?恐怕是志愿者吧?哎!国家大,人口多,心思复杂,既然有人加入你们,也肯定有人信别的。不过您放心,对这种破坏两国和平的事情我国是万万不会姑息的,等会我就派人去调查清楚。”
“。”
加拉罕一口血憋到喉咙里!
志愿者?这种话也说得出来!整整12辆装甲列车,18门210远程铁路重炮,36门122重炮(抢劫俄国时所得),这些东西都是志愿者能弄到的武器?更无语的是,自己还不能反驳,因为穷党在远东的确有很多中国党员,所以如果真有人帮高尔察克也不出奇。
布柳赫尔也是愤怒无比,没想到堂堂中国总统居然会用这种借口。但那些进入俄国的中国士兵穿的的确是白卫军军装,至今也没直接证据证明他们是中国政府派遣的。所以也只能把怒火压在喉咙里,目光喷火看着还在狡辩的两人。但他却不知道,背后有一双眼睛穿过玻璃窗,已经悄悄停在他背上。
方瑞站在杨秋身边,介绍道:“他是加拉罕的助手,名叫加伦,去年10月从广州入境。从平时来看,此人恐怕不是简单。您看他的手掌虎口,有明显的老茧,只有长期握着枪的人才有这种情况!所以我们已经将资料发往莫斯科,请情报员辨认。”
“加伦?”杨秋皱皱眉,他怎么来了?
见他皱眉,方瑞连忙问道:“副总统,您认识此人?”
“不用让莫斯科辨认了,如果没错的话,他应该叫康斯坦丁诺维奇-布柳赫尔。莫斯科红军土耳其斯坦方面军军长。”
“是他?”方瑞心头一跳。从布柳赫尔带部队徒步横穿乌拉尔,完成从十万大军包围圈中跳出汇合主力部队的壮举后,早进入了安全局的视线。但他也没想到这样一位高级军官居然会化名来南京!顿时脸色一沉,扭头道:“联络行动组,给我。”
“等等。”没等方瑞下令干掉布柳赫尔,杨秋已经放下窗帘。扭头在他耳旁说了几句后向外走去,但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嘱咐道:“对了,还有件事。秘书处帮我挑了位新秘书,你们去查查她的底细。”
“是。”方瑞敬个礼,扭头望着窗帘细缝中布柳赫尔消瘦的背影,眸光闪闪。
对面总统会客厅内的交涉也很快结束,再次没有结果的会谈让布柳赫尔坐不住了,走出总统府说道:“加拉罕同志,您先回去吧,我去买船票。”
“船票?你要回去吗?从这里前往土耳其再回国的话,高尔察卡匪帮恐怕已经进入中国国境了。”
“不。”布柳赫尔摇摇头:“我想去鄂霍茨克看看舒米亚茨基同志,让他们早点做好准备!”
见到他心意已决,加拉罕也觉得有必要派人去提醒舒米亚茨基和基洛夫,点头道:“那你要小心一点,中国人对东北的封锁比这里严格百倍。我已经打听到,他们展开西北行动时,也同时对舒米亚茨基和基洛夫领导的第一师发动围剿。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相信那里一定很糟糕。”
“我会小心的。”布柳赫尔谢谢他的关心后,和翻译一起叫来黄包车向扬子江码头赶去。
坐在车上的布柳赫尔还在想西伯利亚和中亚陡然变化的局势,浑然没发现黄包车已经悄然改道。“等等,我们要去码头,你为什么来这里?”翻译率先发现不对劲,喝声也惊动了布柳赫尔,这才发现黄包车居然拐入了一条岔道,还没反应道路前后就被两辆黑色轿车堵住了。
冷汗霎时就从他和翻译的额头滴落下来。由于杨秋对国内枪支管理极为严格,私藏枪支在这个国家可以被判处死刑,严重时连家人都会被流放。所以除西北和东北少数地区外,全国就没多少私枪存在。这些举措改善了国内治安环境的同时,却造成他抵达后找不到一把防身武器,所以现在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让他奇怪的是,黑色轿车内的人似乎也没有下来的兴趣,双方就这么一言不发对峙着。
最终,布柳赫尔先忍不住了,将吓得发抖的翻译拉到身后,迈前一步说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将我们带到这里?”
话音出口,黑色轿车终于有了反应。前面的轿车缓缓打开门,一双黑色皮靴率先出现,紧接着一位三十多岁,面白无须长相平凡的男子走了出来,那双阴鹫的眼神让翻译抖得更厉害了。
“瓦西里-康斯坦丁诺维奇-布柳赫尔阁下。”方瑞看看护住翻译的布柳赫尔,嘴角微微一勾:“欢迎您来中国做客。”
对方一报出自己的名字,布柳赫尔就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泄露,反而不那么紧张,做好慷慨就义的准备,冷笑道:“既然被你们发现,那么随便你们处理吧。”
“呵呵。”方瑞不仅没招呼人动手,反而呵呵笑了起来。摇着头走到布柳赫尔身边,四目对视片刻后,突然指指四周的行动队竖起两根手指:“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他们走,然后等待莫斯科的同志来搭救。第二跟我走,或许有机会在三天内回到哈萨克。”
“三天内?!”
第五五八章 只有五天!
蒙上眼睛的布柳赫尔和翻译坐上了车,当他再次看清楚外面时,发现翻译官已经不在身边,自己则来到一栋别墅内。别墅并没什么特殊,和这个国家开始兴起的西式建筑一模一样。别墅后院的草坪上撑起一顶遮阳棚,棚子里面坐着位身着国防军军装,却看不清面貌的男子,远处还有女人和孩子在玩耍。
警卫的带领下,布柳赫尔向遮阳棚走去,距离越近男子的面貌也越来越清晰。很瘦,脸色有些苍白,如果不穿军装再留起辫子,或许就是满清时期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死板文人,但目光开阖中却又给人一种肃杀和铁血的味道。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布柳赫尔很惊讶,难道是杨秋?他很快否认自己的判断,因为情报说杨秋身材瘦长,而且身体一直很好,应该不会出现这种苍白脸色。他开始暗想这是哪一位将军。但没等想出来,男子就已经起身自我介绍:“中国国防军蔡松坡,见过将军。”
“你是指挥青岛战役的蔡锷将军?!”这个名字让布柳赫尔吓了一跳,没想到面前这位就是被誉为国防军双柱的蔡锷!
7年前的青岛大战让这位瘦小的将军名扬天下,西线瑞尼韦尔战役中也是他指挥了大迂回穿插,和战役总指挥岳鹏一起被欧洲军界誉为仅次于黑格、福煦的世界级名将。但布柳赫尔觉得,这种评价带有严重的倾向性,因为从他的分析看无论是蔡锷还是岳鹏,在指挥功底其实已经超过黑格等人。
和大家津津乐道的瑞尼韦尔战役相比,他更看重青岛绞肉机战役,因为这里一举拖住日军海陆两个师团,导致从龙口上岸的日本第五师团成为孤军,被号称军中之军的警卫师重创,导致战争天平失衡,日军无力才最终被英美强行要求撤出结束,就此奠定了中国的独立地位!但据说他身体很差,气疾缠身多年,欧战关键时刻还一度疾病复发不得不休假疗养。这是否是天妒英才呢?
布柳赫尔看看透着病态的脸颊,缓缓坐下还没说话,蔡锷就先招招手叫来了一位俄语翻译。
“布柳赫尔将军,您不应该来这里。”蔡锷亲手替布柳赫尔倒了杯茶,继续说道:“如果您现在在里海,就有机会截断他们的撤退路线,即使挡不住也可以减缓速度,等待伏龙芝将军的骑兵主力。”
布柳赫尔目光一直没离开蔡锷的脸,很奇怪为何是他而不是杨秋或者其他人见自己,问道:“蔡锷将军,您找我来就是想告诉这些吗?”
蔡锷微微一笑,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放下茶杯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笑笑:“我们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已经不想继续战争。你们也需要时间恢复秩序,让人民恢复对国家的信心。所以我认为我们两国有着很明显的共同利益点,为何不做出一些让步呢?承认上海公报,允许我国商人开采卡拉干达铁矿,让他们能进入哈萨克咸海以东地区投资,允许我国商人进入赤塔州和伊尔库茨克州、哈巴罗夫斯克北方等冻土地区投资,当然我们会遵守贵国法律。”
轻缓的话语让布柳赫尔脸色一下沉到了底!
这几句话等于是让俄国彻底开放哈萨克和远东冻土区区域,虽然后者实际因为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被占已经失去控制,但最起码国土还是俄国的。他很清楚,杨秋并非不想要这些地方,而是英美不会答应包含叶尼塞河以东全部地区领土要求的《上海公报》,如果直接写入公报就无法让英美通过,也意味着更加核心的东南租界问题得不到解决,所以才有了妥协后的公报。但在已经实际失去的情况下答应让中国商人投资,谁知道未来会不会被吞并呢?
还有哈萨克!这里是西伯利亚的腹地,也是整个中亚地区的核心,咸海以东一旦开放,后患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他立刻反问道:“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蔡锷看了眼他,很好奇杨秋为何能一眼认出此人。说道:“布柳赫尔将军,您应该知道的。对我们来说和谁签署这份协议都没问题,协议也能很轻举获得国际社会承认。”
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却给人一种难挡的压迫感,让布柳赫尔愈发重视蔡锷。他知道,如果莫斯科最终拒绝,那么高尔察克就肯定会越过叶尼塞河前往雅库茨克等地区,以目前舒米亚茨基手中的力量根本挡不住30多万军队的冲击,结果就是一个新国家建立起来!英美这些资本主义国家还巴不得从此分裂俄国呢,所以肯定会支持,加上铁路被破坏,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丢失,等待莫斯科的就是眼睁睁看着国家分裂。
虽然远东冻土区的价值远低于欧洲和乌拉尔等地区,但那个军人愿意看到国家被分裂呢?
蔡锷看到他还在挣扎,忽然从茶几下拿出一份地图。布柳赫尔好奇的打开地图后才发现,这是东哈萨克外的战况态势图,唯一不同的是有一道粗大红线直接从卡拉干达直接向东北斜插,箭头深深扎入位于东哈萨克和乌里雅苏台省交汇处,距离《上海公报》中国单方面划定的边境只有150公里的巴尔瑙尔!
他一下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住蔡锷,鼻息粗大:“将军,您就不怕今天的谈话被人知道后,会影响贵国的诚信吗?”
“我们之间见过面吗?”蔡锷洒脱的笑了笑,全盘否决刚才的话。指指门口的轿车:“车子就在外面,机场还有一架运输机可以供你使用,另外我想加拉罕阁下应该有办法立刻联络莫斯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高尔察克他们会在半个月后抵达巴尔瑙尔,你也需要10天运动和集结部队,所以中间只有五天可以选择!五天后如果没有消息,我会下令巴尔瑙尔驻军向西南运动,截断巴甫洛达尔,斋桑泊驻军也会进入卡拉干达!”
“您有五天。”蔡锷说完,自顾自走向草坪,将已经呆滞的布柳赫尔丢在了遮阳棚内。
巴甫洛达尔!卡拉干达!
布柳赫尔没想到蔡锷这么干脆,直接把行动计划告诉自己,意思分明在说“我就这样部署,有本事你来打!”这让他很挫折,这两个地方都是土耳其斯坦方面军北上追击敌军的必经之路,一旦失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尔察克越过叶尼塞河进入中国境内。除非向中国宣战,不然谁也没办法。但西伯利亚铁路已经被摧毁近半,剩下也根本不可能保住,没有铁路就算把500万军队全拉过来,也会因为缺乏后勤被中国军队一点点消耗掉。
所以见到蔡锷要离开,他连忙大喊道:“等一等!还有个问题必须立刻停止对我国远东地区的军事行动!”
“你说的是蒙古叛军吗?”蔡锷停住脚步,摇摇头:“抱歉,这个议题已经没必要了,身为军人,我不会容忍蒙古叛徒进行分裂国家的活动!”
蒙古叛军?议题没有必要谈了?听到这两话后,布柳赫尔热汗刷的流了下来,舒米亚茨基手里不就有大量蒙古叛军吗?
宋子清和杨秋站在别墅二楼,看着布柳赫尔失魂落魄的向轿车走去,说道:“他们没多少选择的机会。莫斯科说,列宁已经再次住院,而且这次和上次不同,据说中途还出现过昏迷!我想他现在首要考虑就是尽快结束内战,找出接班人,否则以现在他们内部的情况,很可能引发二次内战。”
杨秋点点头。
列宁身体提前恶化是有原因的。平行世界中此时内战已经基本结束,但现在高尔察克等人还未被消灭,国家破坏程度又极为严重,他的身体透支程度更严重。所以现在他最需要考虑的是死后的政治稳定,就算换自己首要考虑恐怕也是身后事了。所以边走边说道:“让吴佩孚提高警惕,乌鲁木齐和库伦等地的可用力量都上一线,不要被人家钻了空子。”
“部队已经出发了。”宋子清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您是怎么一眼认出布柳赫尔的?”
杨秋脚步一停,扭头笑了起来:“要是我告诉你,我看过他的照片,你信吗?”
宋子清肯定地摇摇头。对刚刚才开始建立的俄国情报网络来说,斯大林、托诺茨基这些人的照片还能拿到,但布柳赫尔这种内战中才崛起,常年东奔西走的军官,情报部门至今也只有简单描述而已。唯一可能就是杨秋还有另一套不为人知的情报机构。
这可能吗?
宋子清在想杨秋是不是还有一套情报系统,布柳赫尔却突然发现,被送回来的翻译看他的眼神一直很怪。但他没注意这些,回家后把整个事情都对加拉罕说了一遍。这么重大的事情加拉罕可不敢做主,连夜发电报给莫斯科,就在他发完电报后不久,那位翻译也将另一份电报捅给了契卡。
和宋子清说的一样,蔡锷和布柳赫尔的谈话引起列宁的高度重视,认为这是结束内战的良机,所以立刻提交政治局要求连夜讨论。
一片混沌的莫斯科顿时更加混乱,出于拉拢反对派加米涅等人,斯大林坚决主张不承认上海公报,认为中国在西北兵力不足,等伏龙芝主力会合土耳其斯坦方面军后完全可以深入追击。但托诺茨基坚决反对,认为远东局势和欧洲不同,对莫斯科来说太遥远,所以应该先解决内战,逐步恢复国家秩序后,把国家建设好后再考虑收复国土,而不是现在冒险一搏。
面对争执列宁越加担忧自己死后内部会分裂,何况内战已经打了四年,国内经济状况更是严峻,各地都出现了大饥荒,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百姓在死去。面对五天内必须决定的局面,最终他坚决的支持托诺茨基,回电要求加拉罕立刻完成全部领土谈判。
这是紧张而忙碌的五天。
在这五天内,远东地区的版图和政治格局逐步成型,那些身处西伯利亚为梦想,信念和国家战斗的人更无法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被定格在笔墨渐浓的合约条款上!
第五五九章 对华宣言
“呦,这不是张记者吗?知道今天是什么事吗?”
“我也正纳闷呢,昨晚电话说有重要消息,可问了一圈都没知道的。”
“洋人那边呢?”
“洋人?得了吧看到没?戴署长都被包围了,连他都不知道今个到底是什么事。”
“戴季陶也不知道?这可邪了门了!”
清早,南京总统府小礼堂内就挤满了记者。他们都是得到总统府电话匆匆赶来的,不少人一边做准备工作还一边交头接耳,因为到现在为止也没人知道为何总统府会突然宣布开记者招待会。
1921年的传媒当然不像几十年后那样发达,但自从南京成为首都又紧挨上海这种消息便利之地,全国各地的报社纷纷派遣记者专驻首都,邮电部还为他们开设了电报专线。久而久之凡有重要消息大家都互相通气,可像今天这样一点风声都没的情况却还未出现过。
越是神秘的东西就越能引发关注,刻意封锁消息的做法吊起了所有胃口。所以当胡惟德走进来时,小礼堂被瞬间引爆,刺耳的闪光灯中尽是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还好胡惟德签署《梅花合约》时就遭遇过这种场面,扬起手让记者们稍安勿躁后,笑道:“拍我可值不回胶卷钱,还是让我来介绍今天的贵宾。”
胡惟德手一扬,指向从侧门走进来的加拉罕:“俄国特使加拉罕先生。”
俄国特使?!
谁都知道,杨秋主政以来中俄双方可没少龌龊。先是欧战紧要关头俄国国内爆发革命,杨秋不得不亲自前往圣彼得堡安抚才说服他们继续战争,但随后就又再次传出背叛盟友的消息,使得中国东线远征军队差点全军覆没。为报仇国防军上下齐心协力一口气搬空了乌拉尔山以东,据说光是大炮就拉回来上千门之多,莫斯科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就算这两年太平不少,但去年白银危机前还爆出过俄国游击队屠杀移民的事情,所以大家听说西北驻军又开始行动后,还以为中俄之间又要爆发战争,报纸上也没少分析过胜负,却没想这个时候两国居然已经悄然开始接触。
记者们的胃口更高了,纷纷将镜头对这位神秘的俄国特使。
面对那么多记者,加拉罕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连续几天的谈判耗尽了他所有精力。更沮丧的是,面对底牌丰厚咄咄逼人的对手,他在谈判桌上几乎是全面败北,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咬牙在支持。
加拉罕深吸口气,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文稿,当着记者们的面念道:“苏维埃工农政府于1917年取得政权后,代表俄国人民向全世界人民倡议建立巩固持久的和平。这种和平的基础应当是决不侵犯他国领土,决不强行吞并其他民族,决不勒索赔款,每一个民族不论大小不论居住何地,不论它至今是否独立自主或被迫附属他国,在自己的内部生活中均应享有自由,任何政权都不得把他们强留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所以我今日来中国,是特意代表苏维埃俄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