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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大英雄第183部分阅读

    为重要,没有外汇的话,将来想要买成套机械就不得不支付宝贵的金银。

    即使阎锡山再不懂,也知道不能直接拿民元去买外国货,更不能把金银全送给别人,追问道:“我一路都在想,洋人为何要囤积白银?我们不要那点银子不就行了吗?民间这东西多的是呢。”

    杨秋摇摇头,向贝祖贻使了个眼色。贝祖贻也没了重庆时提出创造性地华人经济圈时的意气风华,直接面对资本大鳄给他很大压力,但也给了他很多经验和教训。得到授意后介绍道:“没这么简单,这批白银不是说想不要就不要的。

    我简单说吧。因为我们民元是和金银挂钩的,币改不是取消挂钩,而是要切断自由兑换这条路。把金银回笼到政府手里,然后靠这些金银再发行货币。我们可以不要洋人手里的储备,但那样一来供应市场的货币量就会极大减少,根据我们的判断很可能要减少20亿左右的货币发行量。没有20亿,我们就没法拿钱扶持工商,没钱建设农林,商人贷不到款扩大生产,缺乏流动性导致紧缩,严重的话会造成大量企业倒闭,即使由政府提供担保勉力维持,国民也会相信白银多过民元,最终就是币改失败,然后产生大量地不良债务!

    而且最近因为银价高涨,市场惜售心理严重,我们和洋人其实都收不到多少白银了,所以剩下就要看自己的了!根据我们计算,如果缺掉这20亿的流通,经济增长要停顿1年以上,重庆会议提出的第二个五年发展计划也会因为缺钱很多项目无法开工,最终结果是工商建设被延误,再次拉大与欧美的差距!”

    “这么说,洋人的意思是要迫使我们高价收回这批银子?想插手我国货币不成?!”邝景扬问道。

    “高价收回是其一,但插手货币未必,我们不是满清了,实在不行就废掉这批民元,大不了国家停几年也不可能让他们控制的!我觉得他们恐怕是看上了关税和市场。”徐秀钧神情凝重的说道:“我们关税自主后,欧美商品进入门槛已经高很多,他们再也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靠倾销赚取巨额利润。在欧美眼中,我国市场的重要性远比这点银子重要,所以他们很可能是想压住这些银子,迫使我们开放一些不让他们进入的领域,比如粮食、邮电、铁路这些领域,造船等重工领域,但这些都是命脉,时间一长国家经济就要被他们控制了!”

    “那怎么办?难不成还真要认输不成?!”阎锡山直接就跳了起来,他可梦想着当总理呢,总不可能将来当个没钱的总理吧。

    “还没到认输的时候呢,这场仗不是一两天就能看出胜负的,我们估计最后摊牌的日子应该是8月底白银合约到期前几天。”唐绍仪心情最急,眼看要下台了他也希望能体面些离开,说出截止日期后问道:“百川,景扬。让你们联系的任何东西怎么样了?”

    阎锡山推推眼镜,严肃道:“山西的确有银子,凑凑的话几千万不成问题,可现在价格天天涨,我也不敢保证啊。”

    阎锡山不敢把话说满,但旁边邝景扬忍不住了:“副总统,总理放心。我来之前已经和当地几家大华商联系好了,他们也都表示不会袖手旁观,相信只要把事情宣传一下,肯定能吸引很多人携手相助的。”

    杨秋没怪阎锡山,毕竟他代表不了晋商团体,换自己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大量低价抛售白银,至于传说中的爱国主义精神会有,但有多大,有多少没人知道,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不能做进计划表,所以他已经做好最坏打算,重重道:“你们都去拆借白银,8月初前央行会尽力维持1:20的银价,现在是能筹多少就要多少!告诉借款的人,我可以用汉阳和重庆的股份做抵押!!”

    “辰华!”门外偷听的吕碧城再也忍不住了,推开门美眸中泪花闪闪。

    第五四六章 一个铜板两个面

    “昨日赴宴,至友朋家中时见隔壁银行门前人满为患,商人车夫,走卒妇孺无一不手持存单争先恐后,警察鸣哨亦不能阻。排队者手持存单多则上万少则,无不闻白银涨价应声而动。宴后电询广州、天津,答曰亦是如此。黄白之物似一夜间成名香饽,投机取巧,慷慨捐国,众生万象莫过于此。写此稿时,妻有中国银行存单二百,问兑换否。吾曰民族之根本,非白银能摧毁。西洋枪炮不利,便行下作手段,实乃绮思妄想!

    上海公报破灭华梦,中国已非昔日满廷,然国民信心不足,误以洋蛮归来。故在此畅言,我民国机器不多,白银却比比皆是!四万万国民之梦,非洗礼不能成,霍乱白银只能团结我心,振我民气。”——

    民国中央日报。

    始于上海的白银危机开始扩散,广州、武昌、重庆、天津乃至香港、新加坡无不闻白银而动。银行门前每日都人满为患,前往交易所现场等消息者更是云云,全国上下都被逐渐扩大的风潮卷动。

    黄浦江畔的英商总会内歌舞升平,悠扬的萨克斯声中男男女女盛装礼服,金黄铯的香槟涌出瓶口释放出无数白色泡沫。突然,旋律陡变,代表胜利和狂欢的马赛曲从舞台上流淌而出,一位来自法国银行的男子高举酒杯:“伙计们,中国人已经不行了。他们的白银储备快要用完,是时候让他们吐出战争红利,为了胜利欢呼吧!”

    “上帝,我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为了我们的黄金和白银。”

    “我更希望知道,那位杨秋阁下现在是什么表情?或许我们应该准备好一列车厢。”

    “哈哈。”

    宴会大厅内的笑声肆无忌惮,贪婪和奢靡尽情狂欢着,从心底里发泄对这个昔日看不起的国家的蔑视。在他们的眼中,中国应该是输出廉价劳力的,输出资源的,应该是动乱的,贫穷的,落后的!这个国家就不应该有任何工业,不该有任何的民族资本!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他们背后的世界殖民地提供源源不断地矿工苦力,才能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将花园改为跑马场。

    大厅的角落上,汉格尔静静地靠窗站着,对这种狂欢嗤之以鼻。

    威廉汉米尔注意到他,从侍者手中拿起两杯红酒走到身边,递上酒杯的同时问道:“汉格尔阁下,为什么闷闷不乐呢?他们的库存已经不多了,在股票和债券市场已经能闻到美元的气息,还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在为你的朋友伤心吗?”

    汉格尔接过酒杯,淡淡地扫了眼狂欢的人群:“威廉阁下,您不觉得这样做太早了吗?”

    “是嘛?难道杨秋阁下还有翻盘的实力吗?他的白银库存已经不足一半,他的外汇还需要照看股票和债券,他的人民帮了倒忙,将更多的白银禁锢在钱包里得不到释放。更重要的是,他缺乏卓有成效的金融队伍和帮手,难道您真认为他会动用黄金来翻盘吗?”

    “当然不会。”汉格尔肯定的摇摇手指:“对杨来说,黄金是国家柱石,只要保住黄金哪怕丢弃全部白银,以他的能力依然可以重建国家和金融秩序。”

    威廉汉米尔奇怪的看着汉格尔,问道:“那您还在担心什么呢?”

    汉格尔笑笑:“威廉阁下,您知道乔治华盛顿总统为什么能带领我们美利坚合众国获得最终胜利?或许您更清楚亚伯兰罕阁下是如何获得胜利的。”

    威廉笑笑,心底里暗暗咒骂这个美国牛仔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大英帝国对这段往事无不三缄其口,这家伙却拿来对比现在的局面!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礼貌的说道:“乔治和亚伯拉罕阁下都是我最敬佩的英雄,他们的胜利源于自身的努力秉承了美利坚人民的意志。”

    “哈哈。”汉格尔忽然笑了起来,很想骂他虚伪。摆摆手:“威廉阁下,我知道您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但我想告诉您的是,乔治华盛顿总统的胜利在于从未有过的《独立宣言》,亚伯拉罕阁下在全世界面前发表了《解放奴隶宣言》,这两种不同的宣言其实都有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汉格尔将没喝一口的红酒交给了助手,严肃起来:“第一,他们都是伟大的领袖。第二,他们都拥有修改游戏规则的能力!同样,在这个国家里,杨秋依靠战争胜利已经成为无法撼动的领袖,所以他完全具备随时修改游戏规则的能力!我认为这样的庆祝太早了,除非大英帝国和美利坚合众国愿意远征中国,否则激怒他的后果是在东方出现一个和莫斯科一样废除所有自由规则的国家!”

    威廉再傻也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顿时脸色大变:“汉格尔阁下,您的意思是他会联合莫斯科?难道他要违反自己在美国国会上做出的承诺吗?”

    “威廉阁下,据我说知,俄国特使加拉罕正在南京。而且您不觉得,政客和百老汇的演员没有区别吗?我了解他,他是个好演员,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演戏,当然我必须承认,他是位视国家为生命,能感染人心的演员。”汉格尔说完后微微一笑,扭头问助手:“杨秋阁下还在上海吗?”

    “听说他已经回南京,迎接第二位孩子出生。”助手说道。

    “我想,在他彻底被激怒前,我应该去见见他。”汉格尔说完立刻向外走去,走到一半脚步却突然停下,威廉汉米尔还以为他有话要说,但片刻后却又加速离开。

    汉格尔启程前往南京准备开出价格单,但白银危机还在继续发酵扩大。如同平行世界中的1924法郎危机那样,中央和各省的地方政府虽然已经出台严令私人投机行为的临时条令,但依然止不住天量白银被兑换,纸币被抛售。

    南京的浙商银行门前,几十个学生高举横幅抗议英美金融干涉,几位要进去挤兑白银的商人还没进门就被堵在门口。

    “不要兑换白银!现在洋人巴不得我们白银紧缩,应该支持国家。”

    “去你妈的,老子手里的钱就要成废纸了,再不兑换你给我吃喝啊。”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呢?危机只是暂时的,银行有白银才能对付洋人。”

    “老子不管洋人不洋人的,滚开!”

    学生和商人们炒成一团,推推搡搡大有动手的架势,幸好几个警察赶来推开双方才止住冲突。眼看无法阻止商人们继续挤兑白银,学生们更加着急,几个女孩甚至都哭了起来。

    远处轿车内,杨秋见到这一幕后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旁边张文景还以为他是担忧危机,连忙说道:“副总统放心,阎锡山和邝景扬都传来好消息,晋商和南洋那边都动起来了,报纸宣传后现在全国各地的爱国商人也都行动起来,我预计最多只要再撑10天,我们就能重新聚集起5000吨白银。而且我和总理府已经商量过了,如果局势再恶化的话,就直接冻结所有交易!临时关闭交易所,等全国稳定后再开市。”

    “文景,其实。”

    望着张文景熬夜后赤红的眼神,杨秋豁然坐直,双目痛苦地望着他喉结一阵的蠕动,似乎有什么急事要说,可到嘴边却又猛地憋了回去,闭上双目慢慢靠在椅背上。这个古怪的举动让张文景很奇怪,连忙问道:“副总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止要说,简直就是要倾倒!但能说吗?

    虽然他金融知识很差,可以说完全没有,但起码知道平行世界共和国建国初期对付投机商的手段,也知道赫赫有名的《格拉斯斯蒂尔法案》,所以在渡过最初的慌乱后其实已经想到了办法和对策。

    查交易所、归0交易、限制买空卖空、割断金银输出、制定严格的白银法案等等。坐在他这个位置上,对付这种投机行为手段多了去了,但偏偏有个最大问题让他一直压住自己没出手。

    那就是9年后的全球金融危机!

    这场危机后世已经分析的很透彻了,什么制造业过剩都是谎言。真正的缘由是由于一战中美国获取太多金银,并为留下金银,华尔街还想出了世界上最恶心的事情。就是以金银为低压物发行国债,然后把国债扔给英法或者投资者,使得天量的金银储备被冻结在美国无法离开。

    欧战后恢复期前五年这样做没问题,因为市场和欧洲制造业还没彻底恢复,但五年后全世界制造业恢复后,大家才发现面临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没有钱!

    金本位时代,任何货币都是要衡量等值于金银的,所以货币发行有着严格的规定,没有金银就不能发行货币,否则就会剧烈贬值!但问题是,美国一个国家就霸占了世界三分之一的金银,还以国债锁定,就等于把全世界三分之一的钱都捏在手心里不用。于是等欧洲制造业恢复后,制造出来的大量商品却要面临一个通货紧缩没钱的市场。于是华尔街又想出了“高招”,就是放大信用的买空卖空,最疯狂时甚至放大到数十倍乃至百倍。这样虚拟的钱就出来了,世界流通性又恢复了。但问题是虚拟替代不了实际货币,所以最终当英国抽走资金后,最终导致一场世纪级金融瘟疫爆发。

    这种买空卖空行为其实就是目前汉格尔身后的资本大鳄在玩的一套东西,如果自己现在实施1929年时期那些限制手段,那么等真的到经济危机爆发,奉行实用主义和拿来主义的欧美不用费脑子就能照搬这份法案,迅速解决危机,逆转白人世界有史以来的最大金融惨剧!没有1929的危机,或者时间太短没有整整6年的惨烈,当时已经迈入快车道的世界经济是中国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没有1929哪里能买到那么多便宜到死的机械设备?没有1929,哪里去弄几十万技术人才和移民呢?

    是的,任何国与国的对抗光靠阴谋是推不动的,但问题是只要美国不拿出那些金银,世界金银产量又远远无法满足商品交易的旺盛需求,加上中国脱贫步入工业也锁住大量金银等等因素,经济的杠杆效应会导致1929危机比历史上规模更大,更甚!

    中国有人口,庞大的市场,制造业规模也不大,对外输出更是少得可怜,加上花几十年都建设不完的基础设施,比欧美抗住危机的底蕴强很多倍!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是个完全无解的问题,要么拿出针对1929危机的中国版《格拉斯斯蒂尔法案》,要么就暂时性的大步后撤全力保住货币权,国内制造业、金融业和通讯这些战略产业,然后秘密积蓄力量熬过这几年。

    现在的让步,或许就是百倍的回报!但问题是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万一自己错了呢?所以外人根本无法想象,此时这位年轻的副总统内心斗争有多剧烈。而且他内心的秘密却又至今找不到人倾诉,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游离于这个世界外。这是没办法,一个生活在互联网,电视和广告世界中的灵魂,回到这个时代哪有真正的朋友呢?

    杨秋的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隙,望着那些还在抗争的学生,心很疼。

    第五四七章 第三次了

    “秦晋西山七大家,乔常李王渠曹张。”

    这句话在山西大地人尽皆知,说的是山西晋商中最有名望的七大家族,所以奉命筹银的阎锡山一下火车就快马直奔祁县乔家堡。阎省长重回山西,乔家大院内热闹非凡,执掌乔家中堂的乔映霞更是早早等在门口相迎。不仅乔家倒屐,同为七大家之一的李家掌门李子用也闻讯赶来。

    无论是乔映霞还是李子用,年纪不大却都已经扛起家族兴衰的重任。此次上海白银危机出现后他们也是格外关注。作为晋商中最富有的家族,他们各自都拥有庞大地白银储备,也正是这些储备帮他们在满清退位后依然能纵横商业,将如今的山西银行办得红红火火,成为仅次于西南华西银行、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的第三大商业银行。

    但在这片红火下也隐忧不绝,尤其是此次白银危机,更让他们如坐针毡。

    一边是各门各户都因为有巨量现银所以家资暴涨,一边却是不敢轻易出手生怕惹火了南京。要知道杨秋可不是善主,辛亥年起家到现在死在他手里的有多少?别以为这两年他把手伸到外面对国内不闻不问,但要真惹火了,那就是血流成河的下场!

    所以得知阎锡山回来,哪敢怠慢连忙亲自奉茶问道:“阎大人,上海和南京那边如何了?”

    “很不好。”对这些人精阎锡山只能实话实说:“这不南京特意派阎某来找两位帮忙,希望诸位能借出白银,已解燃眉之急。”

    既然阎锡山来,两人都知道借钱是肯定的了。从满清起晋商就没少被当局抽水(借款),所以也早做好了准备。但来龙去脉和白银安全还是要问一问,所以李子用插嘴问道:“大人,学生也在英国待过几年,那些洋人虽看中银子,却还没到如此离谱地步,此次到底是为何呢?”

    阎锡山也知道要借出白银,总要告诉人家来龙去脉,所以将整个事情娓娓说了一遍:“阎某不太懂金融之道,此事也是听徐部长说了个大概。前不久的重庆会议你们都该耳闻了吧?会上副总统和财政部就提出要币改,因为我们之前是金银币三者通兑通用,大家又都喜欢压住手里的金银,所以每每到办大事时就流通不足发不出民元。此次币改就是要收掉金银换成纸币,然后立法把民元和金银的价格固定下来,免得造成现在这样的混乱和波动。”

    两人听得连连点头,币改不是什么新鲜事,欧美都是这样做的,所以也没大惊小怪。

    阎锡山继续说道:“却没想币改还没开始,洋人就抢先一步,利用我们金银币都可流通之际,大肆抬高银价,收取金银造成挤兑。这么做一来是赚取差价,二来是逼我们无法收回金银,没办法币改,使得很多要用大钱的地方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动不了工,乘机打压我们换好处。”

    “这帮洋鬼子,太可恶了!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乔映霞年轻气盛,听到这里狠狠一拍桌子。李子用到底比他年长,而且还在英国留学多年,苦笑道:“乔老弟何必发火,满清以来哪次不是如此?当年胡雪岩是怎么倒的?还不就是这招嘛。”

    “是啊,这正是南京最担心的。不怕乱,就怕收不回洋人手里的金银,要真那样的话,你们这些开银行的恐怕日子也不好过了。”阎锡山点点头。这回白银之乱出乎预料,却也给了他好机会,只要能筹到白银,这个津京大总管的位子势必就能再往上挪一挪,所以拱拱手道:“闲话不说了,南京还等着阎某的消息,两位不妨透个底吧。”

    两人既然做好了打算借出白银,所以没再问就说道:“不瞒阎大人,您来前我已经和乔老弟商量好了,我们两家拼拼凑凑拿出600万两不成问题,就是这个银子怎么借呢?”

    阎锡山明白他们的意思,说道:“南京的想法是,用1:19的价格全部兑走。但这笔钱不是直接给你们,而是充作山西银行的储蓄保证金,多出部分则给你们国债,或者其它股份,由你们自己任选。”

    不给现金而是充作储蓄保证金和国债?这让两人有些难接受,这样做不就是用白银危机做由头,故意收缴白银嘛!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发现这里面的猫腻了,白银危机确实是棘手,可又何尝不是假借危机加速收拢民间的金银呢?

    阎锡山见两人悟明白了,脸色一改呵呵笑道:“我知道两位有难处,不过来之前副总统已经向我保证,只要渡过此次危机,他亲自出面让你们山西银行设立吕宋、新加坡、婆罗洲和马来亚分行。”

    四个南洋分行!

    这可不是小事啊!要真能借机会进军南洋,别说区区600万,就是再多一倍也是值得的。只是这靠谱吗?万一输了血本无归怎么办?

    阎锡山翻翻白眼,摊开手道:“此事别问我,做不做在你们。我只说一句,币改是大势所趋,金银退出交易是必然,你们手里攥着将来也只是麻烦。而且副总统此人一贯视国如命,真要到了发急的时候,你们当那几百万大兵是假的不成?”

    两人沉默不语,虽然借出银子已成必然,但经阎锡山这么分析,明显是杨秋把全国大商号都当猴子给耍了!把银子都给国家,说好听了就是送银子去救国救难,抵抗洋人,说难听了就是让人家开印钞机。可笑的是全国上下都被蒙在了骨子里,就算有阎锡山这种聪明人,可谁敢说个不字?恐怕立刻就会被打成卖国贼了。

    阎锡山不语,半晌后才拿出随身带的纸和笔放在桌上:“该说的我说了,该听的你们听完后一辈子烂在肚子里!至于这篇山西救国筹银的通电,子用喝过洋墨水不如由你来执笔吧。”

    筹银通电?

    李子用和乔映霞你看我我看你,半天后才明白过来,苦笑道:“阎大人,这不是把我们放在火上烤嘛。”阎锡山望着两人,呵呵大笑几声放下笔自顾自走到外面,欣赏起这栋享誉山西的大豪宅。在他身后,两人嘀咕几句后咬牙堵上了所有前途和未来。

    “白银风潮,举国皆乱。吾山西乔李二氏遍访各界得知,此次白银作祟实乃人祸,西洋列强渎我中华自强,愤而打压民族产业,可气可恨!今日之中国已非当年满清,举国上下无不闻振兴之声!得祖荫启蒙,少小便知金融之战虽无血洒疆场之色,却事关民族荣辱存亡!有朋劝说应静观其变,然吾心已坚,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却也非坐视国民不存之辈!今通电全国,山西乔李二氏上下千余口,共募集白银600万两,自愿借与中央对敌胡虏!

    不求举国共襄,但求问心无愧。

    奉劝洋蛮莫要欺人太甚,早早收手勿伤国体!若欲亡我中华,吾辈宁散尽家财血战到底!”

    洋洋洒洒两百余字,在电报员的敲击声中遍传全国。尤其是最后那句“宁散尽家财血战到底”更激起了全国上下一片愤慨和支持声。在报纸电报的渲染下,学生和工人走上街头,高举横幅抗议洋商,封锁银行,焚烧洋货。到6月15日,南京再三研究后也出手强行关闭全国金银币的通兑业务,严令不得私下兑换金银。

    连口碑不怎么样的晋商都参与进来了,这算是刺激了全国上下的商人社团,之前还在观望的人都加入白银自救行动。山西、北京、天津、四川、广州、上海等等,全国各地的爱国商人和社团全都自发开展募银行动。几日后连南洋等地华侨都行动起来,迅速筹集1000万两白银和50吨黄金交给海军保护运往上海。为感谢华侨和国民的拳拳报国之心,中央政府当即通电全国表示不会让大家吃亏,以1:20的官价全部兑换下来,并且第一时间支付,还直接将民元纸币运往南洋,并带去了专门面对南洋华侨的中华民国中央银行金银特别国债。

    有意无意的渲染和刺激下,整个中国都群焰滔滔,民气!短短数日内全国各地方政府就报告收到白银数千万两之巨!黄金数十余吨!上海爆发的白银危机终于攀升到最浓烈的时刻,无数的人和心思都被这场危机卷了进去。

    张文景已经连续一个月没睡好了,每天都工作到深夜寻找办法,双目通红人也瘦的不成样子,但即使这样通晓最新情况后还是连忙赶到杨秋家里。可到了后才发现,邝煦堃在书房内等待,杨秋却不见踪迹。

    正心急时,忽然见到杨秋居然穿着深青色军装,和贝祖贻交谈着走了过来,连进门时杨秋都不忘附耳关照几句,后者更是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这幕情形让发掘出这位年轻人的张文景很开心,明白依靠开创性的华人经济圈倡议,并在白银危机中身处一线指挥的年轻人已经得到信任,一飞冲天只是时间问题。

    渡过最初慌乱阶段后,曾经焦躁不安地大家终于冷静下来。

    邝煦堃抱着清单,神色兴奋的汇报道:“这是唐总理让我给您的。他说阎市长昨夜来电,晋商的首批白银已经上路,剩余也在清点装车,预计总筹银有3100万两。南洋华商筹银也到了广州,正在运回的路上。乔李两家发出通电后,现在全国上下都在筹措白银,四川、湖北、湖南都已经送来首批。从目前的态势算,月底前肯定能筹足3000吨白银,300吨黄金来应付危机。”

    天天担忧终于看到希望后,张文景也很激动:“民心!民心啊!哈哈能抓住我们币改前金银纸币通兑通换的破绽又有何妨?汉格尔想打击我们,必定要筹集大量民元,现在银行停止通兑,不仅把剩余白银冻结为我所用,他们想要拆借民元也没那么容易了!他们现在是典型地买空卖空,只要切断民元来路,坚持到8月底合约到期,肯定拿不出那么多白银来赔,不得不清仓认亏了。”

    “是啊。”杨秋微微点了下头,可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迹象。这让张文景非常奇怪,刚要询问时他却突然向门外的雷猛和邝煦堃挥挥手:“雷猛,伯和。你们去外面守着,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书房。”

    要谈大事了,雷猛连忙拉着邝煦堃锁闭房门,亲自把二楼全部封锁起来。

    张文景看看贝祖贻,发现他满脸凝重,而杨秋更是阴霾的可怕,暗道不妙连忙追问:“怎么,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杨秋指指沙发,示意张文景坐下后自己点了支烟,然后望着他看了许久突然问道:“文景,你觉得这场仗还有必要打下去吗?”

    这什么意思?张文景心里咯噔下,屁股刚沾到沙发又跳了起来,盯着杨秋的眼睛追问道:“副总统,你这是什么意思?仗已经打到一半,投下去几千吨白银平抑银价,眼看最后一搏难道还能放弃不成?”

    杨秋避开他的目光,向贝祖贻使了个眼色。后者深吸口气,缓缓说道:“张部长。再打下去意义已经不大了。”

    “什么叫意义不大?!淞荪,你怎么了?现在全国上下民心都被激起来了,洋人即使还有民元能有我们多吗?只要库存足够,我们就能发行几倍于他们的货币!要是赢了,就是壮举!是胜利,大胜!”张文景越说越急,看向贝祖贻的目光也凌厉起来。也不怪他如此激动,眼看全国上下已经拧成一股绳,白银危机化解指日可待,这个时候却突然说不玩了,之前所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这还怎么向四万万同胞交待?一个能两败日本,打败德军的国家输给区区白银,世界各国会怎么看自己这些人呢?!

    贝祖贻无惧的望着他,也不生气娓娓说道:“部长,您算错了!之前为平抑银价我们总计投入4000吨白银,现在这些白银的合约都他们手里,虽然他们手中的民元也不多了,我们的库存加上重新筹集的白银约还有8000吨,看似足以撑死他们手中的民元,问题是您没发现这几天交易所的白银价格已经不动了吗?

    一来说明市场没有银子了,二来说明他们在吃下我们4000吨储备后已经做好停战准备!现在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只要耐心等8月底合约到期,我们就必须支付实物银!加上他们手中的三成,等于掌握了我国近半的白银储备!您应该理解,金汇兑制下的货币发行是约三倍于金银储备的,这回从国内补充上来的相当于我们消耗掉的,窟窿填住了但却不能用来发行新货币,所以只能用国债和股份去给商人和老百姓,但如果继续投入实物银平抑银价,又要出现新的窟窿!市场能动的银子都动了,已经收不到一分一毫,再用就真填不上窟窿了!那时他们只要向报社抖抖,无论是币值还是国债,都会大幅缩水!”

    “住口!你给我住口!”没等贝祖贻说完,张文景便眼睛通红指着他破口大骂:“淞荪!我念你在金融上颇有天赋,才提拔出任财政秘书,你就是这样做事的吗?记得你第一天来我对你说过什么吗?我们的前,每分每元都是百姓的,我们只是看管它,用好它!如果不打下去,那些白银岂不是更没希望收回来吗?你也知道我国差不多一半的白银都在他们手里了,如果没这批白银,货币流通量要缩减三成!那就是几十亿!几十亿老百姓的血汗钱!”

    “文景。”

    张文景激动万分,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虽然他承认贝祖贻说的有道理,英美完全可以从外部输入白银来殊死一搏,因为除非动用黄金储备,不然全国民元总币值加起来都不够买下人家全部白银的,所以最终结果就是投多少进去被抽干多少!但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些天为了抑制银价,财政部、央行和民间银行各界整宿整宿的研究情况,到头来却是这个结果,谁能接受?正准备继续骂他,殊死一搏时,却被杨秋打断了。

    杨秋狠狠吸两口烟,瞪红眼睛掐灭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我可以这样说,除非强行关闭交易市场,将所有交易清零,否则我们就挡不住他们!关闭市场清零作废所有交易很简单,但即使我们做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花了点时间玩了场游戏罢了,伤不到一根毫毛!所以贝祖贻说的很对,因为我可以下令关闭交易市场,将全部交易记录清零,但后果你想过没有?如果民元将来只是国内货币,我可以这样做,但我们未来是要把民元推广到整个华人区,建立华人经济圈的!

    你知道德国马克和法郎为何不如英镑和美元吗?因为他们没有英国那样广大的殖民地,也没有美国能超过一整个国家的金银储备来彻底压垮对手!我们要想建立起这个华人经济圈,就必须要学会在夹缝中生存。”

    张文景被这番话说的总算冷静了些,但转头目光又凌厉起来,甚至比刚才更胜几分,盯着杨秋问道:“不对!既然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为何还要鼓动全国募集白银呢?现在放弃,又拿什么买回被英美收购走的白银呢?!”

    “很简单。”

    杨秋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毫不避让道:“第一,因为我发现危机已经变成了机会!你不觉得现在全国白银收缴的速度快很多吗?如果市场运作,没有一两年能收到这么多白银吗?南洋那笔白银回来后,我们就支付了一亿民元,你知道意味什么吗?意味我们民元已经成为当地的辅助货币!这就是机会,所有危机都会带来机会。至于被买走的白银汉格尔和他身后的人看不上这点白银的,他们需要的是其它东西。他们现在的架势已经很明显,如果我们要搏,他们就倾尽全力彻底压死我们!这就是势!是钱!英美现在最大的资本!”

    这番话说出来后,张文景脸上猛然血色全无,不由自主往后倒退几步,胸腔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般,瞪着杨秋,就像再看一个几乎完全不认识的人!半晌后陡然哈哈厉笑起来,片刻后竟指着鼻子骂了起来:“机会?哈哈机会!你这是利用!利用了国民的爱国之心,利用了他们支持你打赢的决心!欺骗了人民!难怪你那天在车上欲言又止,原来早就想好了要政治解决!你想卖什么?卖掉汉阳还是重庆?是环中国铁路!还是国家?!”

    “啪住嘴!”

    杨秋猛地狠狠一拍桌子,脸色涨红双拳紧握,胸膛起起伏伏。

    两人突然地对峙吓得贝祖贻脸色煞白,刚要上来劝阻却被杨秋粗暴地一把推开。他走到张文景面前,距离伸手就能触碰后停了下来,声音低沉的有些可怕:“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爱这个国家!所以我不能看着老百姓的血汗钱白白往里面填!而且我没有欺骗他们,每一克黄金和白银都是用官价兑换回来的!”

    “你不让阎锡山去山西,不让乔李两家发通电,百姓商人会那么积极拿出金银吗?说到底,你利用了他们!利用了爱国的心!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三次了!”张文景最终不敢看杨秋的眼睛,捂着脸瘫坐在沙发上。

    “是的,第三次了!第一次孙逸仙下台,第二次程城法案通过,第三次了。”杨秋抓起军帽戴在头上,对着镜子一丝不苟整理完军装后,带着贝祖贻走出书房,当他关门前最后看了眼角血红的张文景,重重的跺了跺脚:“我向你保证,不会有第四次了。”

    第五四八章 签字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第三次,第三次!”

    “你拿不回来的!你不明白,不明白!对洋人来说,他们损失的是钱,但我们损失的是十年发展时间,是丢失一半白银后的流通紧缩,是币改的彻底失败!你还要打仗吗?打了八年了!再打的话国家就完了,就完蛋了!没有外部输入,没有世界资本!闭关锁国的唯一下场就是大清朝!”

    房间里,一声比一声响亮地吼叫声让雷猛和邝煦堃目瞪口呆,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候,见到杨秋出来时面色冰冷,更不敢询问缘由。

    贝祖贻脸色僵白,看看身后垂头低声说道:“副总统,要不要再考虑下?其实张部长说得也有道理,洋人此次明摆着就不是为钱,他们就是想借我们币改前流通混乱抽走大量白银,造成挤兑使我们无法发行货币,没有货币就没法释放购买力和市场,会造成流通紧缩,就此打压我国经济和发展时间我们手上筹码不多,想要拿回白银就只能选强制手段,这会导致外资的全面撤退。”

    “我知道,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杨秋目光冷冷,心如刀绞。张文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