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发了疯似全速向隍城岛方向撤退,对秉文他们来说火苗已经被挑起,剩下的事情靠两艘驱逐舰还真干不了,不如乖乖撤退等主力来收拾局面。
“烟雾,他们逃不掉了!”
浑身冒火向海岛冲去的驱逐舰明显成了炮弹磁石,让刚刚躲过鱼雷的鞍马号如同打了鸡血般狂躁起来,成堆的炮弹向着隍城岛方向涌去,一枚305毫米炮弹甚至就在北风号300米外擦肩而过,但此时驱逐舰已经利用速度拉到了2万米,这个距离上老式装甲舰连靠运气吃饭都没有可能。
“追击,加快速度!”同样吃了几枚炮弹的鞍马号却没什么大影响,吉冈范策已经打红了眼睛,抽出军刀下令追击。参谋官看看海图,连忙提醒:“大佐阁下,那里是庙岛列岛,我们现在已经身处支那领海,是不是。”
“八嘎,这是打击支那海军的好机会!他们的战列巡洋舰至少要2小时后才能抵达,我们可以进入庙岛列岛击沉他们后可以从烟台外海撤退。”吉冈范策自信满满的在海图上划出一道弧线,说服了军官和参谋追击驱逐舰。但他并不知道,两道几乎同时发力的钢铁利剑,正在向着这里冲来。
东南55海里,两艘金刚级战列巡洋舰撞开浑浊的海水,带着3艘驱逐舰向海峡扑去。
“报告!大佐阁下,我们收到一封明码电报。”先进的航海舰桥内,通讯少佐将译电交给了神色冰冷的金刚号舰长野崎小十郎:“电报的意思是提醒过往船只不要途径海峡,他们说我国已经和支那爆发战争,舰队正在海峡入口激战。”
“嗯?”野崎小十郎也是参加过日清战争和对马海战的功勋军官,还曾得到过天皇御赐的五级金鵄勋章,却也被这份电报弄糊涂了。什么叫已经爆发战争?什么叫舰队激战?普通的冲突能叫战争吗?!
四周的军官发出一阵窃笑,但冷冰冰的眸子让他们全都闭紧嘴巴。野崎小十郎皱着眉,目光回到这份意外地电报上。这可一点都不好笑!既然是明码电报,那就意味着此时开机收到信号的无线电全都知晓了这个消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时此刻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瞪大,意味着日本和支那将立刻处于战争爆发边缘!
这可不是日本海军想看到的,虽然海军有信心打败身边的暴发户,但问题是大日本帝国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吉冈范策大佐有消息了吗?”野崎小十郎深深吸口气,将电报归还给通讯官,问道:“我需要知道货船有没有脱离危险,如果失败让他立刻向我这里撤退。”
“嗨!”通讯官转身而去时,甲板上忽然一阵马蚤动,野崎小十郎和军官们立刻抬头,只见一架涂有中国海军标志的英国产肖特184型水上出现在天空。这种英国产飞机曾在欧战时大量援助中国海军,总计交付有60架之多,还有不少356毫米航空鱼雷也被交付。欧战真是发财的机会。野崎小十郎不无羡慕的叹口气。此时飞机也明显发现疾驰的金刚和比睿两舰,绕几圈确认后就惶急慌忙向旅顺口飞去。由于两艘战巡都只有寥寥几门防气球炮,所以野崎小十郎也没有去浪费炮弹,任由着对方离开,看着越来越远的飞机不知为何心底里总有种阴霾渐浓的滋味。
他是个很迷信的人,越是不妙就越是绞尽脑汁,但左思右想都得不到答案只得暂时放弃下令提高警惕。其实他的担忧并没有错,因为侦察机没有回旅顺,而是很快东北方飞临另一支舰队上空。
“5艘情报没有错,应该就是金刚、比睿和3艘驱逐舰。距离我们还有35海里。按照现在的速度20分钟我们互相发现。”标准排水量与金刚级相当,但满载超出三千吨,舰炮却又明显小一号的安海号大型巡洋舰内,郑祖怡将侦察机带回的消息递给程壁光。
他是江宁府人,毕业于江南水师学堂第三届航海班,1910年任海圻舰帮带作为副官随同程壁光参加英皇乔治五世加冕礼,环绕大半个世界回国后却发现国家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和所有海军人一样一度迷惘差点退役。萨镇冰的突然来信挽救了他们这些人,而杨秋不惜代价扩充海军也深得海军人喜爱,唯一糟糕的是由于他不喜欢福建帮,在1913年对海军中的福建籍将士进行了清洗,还建设第二舰队制衡老海军,一度造成海军战斗力严重下降。幸好通过这些年自己培养,公派留学等等手段,尤其是欧战在大西洋的护航行动总算练出了一批年轻人。随着程壁光被重新任命为第一舰队司令,他也水涨船高成为了舰队参谋长。
程壁光没有接情报,目光投在舰艏的两座三联装305/l50舰炮上。
2艘安海级大型巡洋舰,1艘筑波级巡洋舰,1艘青岛号巡洋舰,7艘驱逐舰。除了应该分配给第一舰队,却在上海改装没下水的两艘原奥匈帝国联合力量级战列舰外,第一舰队这回是精锐尽出!如果那么海军这些年的努力将全部付诸东流。
压力可想而知。
他明白杨秋的心思,也明白萨镇冰用血火锻炼部队的打算,但真要实行还是很舍不得。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左转舵17度,保持22节编队航速,青岛号带领驱逐舰环绕保护。”与秉文相比。经验老道的程壁光命令细致了很多:“传令旗舰对金刚号,镇海、筑波对比睿号。遭遇后不要警告,直接瞄准开火炮声响起后所有人务必全力以赴,凡消极待战,胆怯畏缩者格杀勿论!”缓慢而凝重的声音让空气都凝固起来,与第二舰队中秉文那些参加过日德兰海战,在世界最大规模钢铁巨炮中锻炼出来的年轻人相比,第一舰队明显老迈了些。虽然有很多参加过大西洋护航任务和其它海军行动的军官,甚至大部分中日战争青岛海战军官都留在这个团队,但与精锐的日本海军相比,差距之大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驱逐舰开始脱离编队,粗大的炮管缓缓扬起,硕大的穿甲弹被塞入弹膛,3个发射药包冲入药室,每位水兵都紧握拳头,脸上的皮肤僵硬着。
2艘30节的安海对2艘28节的金刚18门美制305/l50舰炮对16门英造356/l45舰炮。16门120和12门76副炮完全一模一样!美国式倾斜装甲盒子面对英国式装甲布局,233倾斜15度主装甲带和203倾斜11度主装甲带。
谁能笑到最后呢?
“报告,发现烟柱!距离35公里。”
第五零七章 对决!这是宿命!(中)
1919年11月3日,黄海。
16点27分。
昔日大东沟海战区以西76公里,旅顺口以南73公里。远东当之无愧的海军强国,日本海军2艘金刚级组成的朝鲜巡航舰队和欲雪前耻的中华民国第一舰队相隔35公里时,同时发现对方踪迹。
25年前,日本舰队经历一场生死大海战后,由这里掉头重回大东沟寻找落水和失散的舰船。25年前,远东最强的北洋舰队凝视这里,满身伤痕不敢再战黯然回到旅顺。宿命带着浓厚封建迷信意味的一个词,却在25年后的今天戏剧性的重现。数十年后的历史学家们将这场对决定视为远东地缘政治的转折点,而bb党们则努力还原当时的场景。从人员、舰炮、弹药甚至天气等等方面得出结论,势均力敌。这让很多新党徒都不明白,为何356舰炮和305舰炮的对决会被认为是势均力敌呢?唯有老鸟们最清楚,装甲和防护决定了双方都具备彻底打穿对方的能力!
金刚级,大英帝国狮级战巡前的试验品。
安海级,美国火力和德式大船小炮强调防护和生存性结合。
如果把这两种军舰放在日德兰,那么胜利者无疑是后者,因为安海级的综合防护能力更高,而金刚级的同类狮级已经被证明防护结构上存在巨大隐患。但问题是,短短几年人才还没彻底冒出来的中国海军没那么多精锐水兵,而他们的对手虽然结构稍差,但却拥有连欧洲都羡慕的一群苦行僧般的顽强杀戮机器。
一切一切的数据都指向了势均力敌。
但有一些酷爱深究战争背后故事的人,却在民国国家档案馆的一份解密文件中发现了蹊跷。他们发现,就在程壁光和野崎小十郎遭遇的同时,在旅顺海军基地内有至少24架大鹏轰炸机和36架海东青全副武装在停机坪上待命,而半个月前第一舰队的乌梁海号训练航母却莫名其妙被调往上海进行改造。更奇怪的是!在第一次中日战争中建立起赫赫威名,至少比日本先进一代的潜艇部队全无踪迹,而两位潜艇指挥官被誉为第一舰队佼佼者的陈绍宽和白玉堂居然在青岛号巡洋舰上。
怎么回事?!
程壁光知道,但他从没有提及过这些事情。当时的第一舰队很多军官都知道,但他们都将秘密带进了棺材。但有件事情很清楚,几天后日本海军就和那艘在天津当英美的面公开展示的走私船一起被绑到了十字架上。十字架下面,是成堆的炸药和干柴。
隐隐猜到却没有证据的人们将目光对准了一个笼罩远东数十年的背影,然后用一句话来总结这场诡异莫测的海战。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张兆洋也猜到了上面的意思,但他同样不会说出去,因为这事关国家和海军的荣誉,与其把心思放在战争外面,还不如专心工作。今年27岁的他来自旧金山华人社区,1913年回国被海军录用,1916年南洋海军学校枪炮科毕业后被保送至美国安纳波利斯海军军官学校,其间参加过3次大西洋护航行动,8月刚刚毕业回国,现任镇海号甲板枪炮副官,负责左舷所有副炮的指挥和协调。
甲板枪炮是很重要的工作,如果说枪炮官是大脑,那么他们这些甲板枪炮士官就是神经,每一道命令都要通过他们下达到各个炮位,而各炮位的情况也要由他们传递到指挥中枢。同时还要负责辅助测距,观测瞭望敌舰损失等等是项非常专业的工作,至今中国海军内也只有十几人通过了无畏舰时代后的专业枪炮考核。
救生衣、仿美式防灼伤头罩,斜跨急救包,信号枪,舰载电话,6倍带刻度蔡司海军型望远镜,固定的米侧舷辅助测距仪,这就是他的全部装备和使用仪器。和上层主甲板相比,由于炮廓炮的安装方式使得副炮低于主甲板,所以视线和工作环境并不怎么好,为加强防护,各副炮其实都是被钢铁包裹的独立封闭空间,所以副炮之间只能通过内部走廊连接。
站在他的位置上,依然能看到东北方向的滚滚浓烟。与此同时野崎小十郎也看到了疾驰而来的第一舰队的烟柱,桅盘瞭望手的汇报让他猛然皱眉。毫无疑问,此时鞍马号已经和中国海军交火,但一艘巡洋舰交火和舰队级别的交火是完全不同的,前者可以解释为海上冲突,而后者则就是战争!相比狂热的陆军,他们这些海军军官明显冷静很多,日本是否能进行一场大战他们都很清楚,虽然他们都看不起陆军,但一旦爆发全面战争必将导致朝鲜和台湾的全面大战,他们才不信陆军蠢驴们能对抗上百万精锐国防军的能力。
光是这点海军就不想打,可问题是鞍马号既然开火而且两艘安海级也出现在这个位置,如果自己不打就意味着鞍马号完全没有生存离开的机会!一艘装甲巡洋舰还是损失的起的,但面子和海军的尊严是绝不容许出现鞍马号在舰队眼前被击沉这个结果的!
所以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发电报给大本营鞍马号被包围,我舰遭到拦截。”野崎小十郎在进攻前发出了这封电报。安海级突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了全部情况,既然躲不开就让他们知道挑战大日本帝国海军的代价吧!
“33000米!”
“30000米!”
“速度25节,还在继续接近!”
“报告大佐,吉冈范策大佐已经绕过庙岛列岛向我们驶来,他报告再次发现支那3艘驱逐舰,现在追击他的已经多达5艘!”
航海长很快就根据鞍马号提供的信息画出态势图。从态势来看,此时金刚两舰舰艏指向渤海海峡,而远处的第一舰队舰艏指向烟台,两支舰队呈t字状,而鞍马号正在总计5艘驱逐舰的追击下沿着烟台外海向东逃窜。如果以这个态势交战第一舰队可以拿到t字位,而且还能迅速拦断鞍马号撤退线路!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对方指挥官做好了充分准备,完全是有预谋的!
16:55分,距离28000米时野崎小十郎下令左转,主动与第一舰队平行但却没有下令立刻开火。
这个时候双方将士都知道大战将在几分钟内打响,因为对双方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第一舰队如果被鞍马号逃离,那么就将成为甲午之后的又一大耻辱,所以程壁光也下令筑波号脱离编队带两艘驱逐舰先堵住鞍马号。而对野崎小十郎来说,如果鞍马号在自己面前被击沉,那么日本海军横行黄海的历史将就此改写。
17:03分,张兆洋通过测距仪看到了金刚号和比睿号的雄姿,由于接近太阳落山,所以海面上金光闪闪,两艘敌舰如同沐浴霞光的战神。这给了他一丝紧张,拿起电话汇报上去:“左舷副炮位测距风速3,距离25000米,敌舰速度25节,修正角度11。”
“开炮!”
“开炮!”
几乎是同一时刻,程壁光和野崎小十郎下达了命令。
轰隆隆。
低沉、刺耳甚至能影响心脏收缩速度的主炮射击声陡然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张兆洋只感觉脚下一阵晃动,右侧舰艏方向的海面上形成两个巨大的半球状水波,两团炙热的炮口焰火猛烈向四周扩散,即使离开几十米觉得被热风熏的口干舌燥!但现在他和大家完全没心思感慨主炮首次全威力爆发的声势居然如此骇人,而是紧紧抓住望远镜寻找炮弹落水点。
刚看清对面水柱升腾的画面,就被几道水柱挡住了视线,金刚号和比睿号的16门356舰炮无论是爆炸威力还是溅起的水柱,都要比安海级大不少。对面的同行同样在观测落点,没人会认为自己能运气好到第一轮就打中对方,所以此时的瞭望和测距手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将数据传递回炮击舰桥,由火控根据炮击落点修正炮口。
张兆洋刚刚汇报完自己观察到的数据,第二轮炮击再次打出,紧接着是第三轮,第四轮。论主炮速度,向来强调火力和密度的美国舰炮更占优势,305/l50舰炮每分钟枚的速度仅次于意大利和奥匈帝国的每分钟3枚,而金刚级的356/l45速度是每分钟枚。看似一分钟差了一轮,但实际上这种差距在实战中是毫无意义的,没有指挥官会在25节的情况下下令连续快速炮击,那样的话除了浪费还是浪费。之所以前5轮选择急促,完全是因为先要制造声势,给第一次进行决战的水兵们“我们大炮速度快更厉害”的心理暗示,以缓解他们的压力,同时也希望为阶梯式火控系统提供更多数据,争取早于敌人锁定目标。
在这个时代,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的指挥官无疑是全世界应变最快,最有能力的人,他们在作战的同时需要考虑包括士兵心理、装备劣势、环境优势等等。程壁光试图用急促火力同时鼓舞士兵和快速计算坐标,已经显示出起高于国内海军将领的指挥能力,但与此次对手相比,他却差了一些。
因为张兆洋猛然发现,比睿号的航迹不对劲。
按照各国主力舰的交战原则,只要列阵那么就必须随旗舰运动,非必要航向和速度绝不能擅自改动。然而比睿号却突然速度减慢少许,同时舰艏偏斜与前方金刚号形成错层。如果哈坎在这里,肯定会大喊小心!因为这是日德兰后英国皇家海军使用的一种新的战巡小编队作战炮击战术,就是让战舰拉开距离,形成等距错层。这样敌舰,旗舰和机动舰三者之间会形成一个不规则三角型,以便给机械计算机提供更多的数据,迅速计算出敌舰准确坐标!
这个机动不适合大舰队作战,因为大舰队列阵时线性阵列长达数公里,很容易形成一个较长的等边三角形,而小编队由于阵列短,海上测距基线又不如岸炮能长达数百米甚至数千米,所以皇家海军就用这种方式寻找两枚炮弹间的落点差,以解决小舰队遇敌时的精度问题。这是日德兰后英国海军摸索出来的新战术,德国也通过间谍才掌握了这种战术,但显然中国海军还不知道此项战术。
“轰轰轰。”
此时的张兆洋看到,日本舰队开火明显不同。虽然金刚号和比睿号都开火了,但两者间明显间隔了两到三秒钟。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要知道战舰交战最重要的是火力密集型,单个平台上火力越密集越好,但日本这样做明显违背了原则。一项顽固不化,甚至在对马海战中迎着数百门舰炮阵前转弯都纹丝不动的日本海军,为何会出现这种错误?正在奇怪时,两道水柱猛然落在镇海左舷七百米外,这是交战至今最近的着弹点了,张兆洋不由紧张起来。这个怪异的举动同样被程壁光和司令塔内的军官们掌握,大家都不明白日本海军是怎么了,为何会错开一定距离而且还出现明显炮击间隔呢?难道是因为双方都是战列巡洋舰?这倒是有可能,毕竟此时全世界都知道战列巡洋舰不适合战列舰的线性列阵战术,日本海军摸索出了新战术?
郑祖怡深拧着眉头,缓步向海图桌走去,想要计算一下日本这种奇怪举动背后的原因,但一阵尖锐的破空啸声却陡然从安海号头顶传来,两道粗大的水柱从安海号右舷外腾空而起!
跨射!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经过八轮炮击后,金刚号首先完成了跨射!……
第五零八章 对决!这是宿命!(下)
比睿号回到线性列阵并随同金刚号打出一轮几乎毫无差别的完美齐射时,张兆洋的脑海里也灵光一闪,终于想明白为何日本会突然改变战术。
原理还在于测距和定位上。
战舰火控有非常大的局限性,关键就是测距基线长度严重不足,因为测距基线越长就越能准确计算出速度、距离等数据,这是人所共知的道理,也是为何舰炮难敌同口径岸炮的问题。因为陆地有足够长度,可以部署很长的火控基线,但目前各国海军最长的测距仪也不过七八米左右。为解决这个问题,海军强国一边研制更长更大的光学测距仪,一边利用各种战术寻找解决之道,其中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通过一艘或多艘战舰的机动,从不同角度和距离向目标射击,通过多点计算的方法得出对比数字并找到敌人的准确坐标。
在依靠手摇式机械计算机,靠人工输入和修改数据的年代,这是最好办法。
其实当年金刚级建造时曾经考虑装自动化程度很高的伦坡系统,最后出于种种原因英国没出售,而中国海军虽然从俄国搞到两台流出的伦坡系统,但集成测距仪、方位仪、自动绘图仪及射击指挥仪等设备的全自动火控系统想要仿造出来并不简单,仅精密加工能力就难死了海军,所以也没有装备。
缺乏尖端装备压制敌人的情况下,人员素质成为了决胜关键,日本此项上领先。但第一舰队也不是毫无收获,最起码张兆洋已经欣喜得到经验,但他却改不了两艘安海级被先瞄准的尴尬。
连续数轮放空枪后,日本海军苦心操练多年的炮击优势逐渐显现,虽然此刻距离2万米,而且速度保持在25节,但金刚号和比睿号却越发越准,出现了好几次近失弹!而2艘安海级除了炮术不如对手外,三联比双联精度差的天生劣势也加大了这种差距,战局正在向不利于第一舰队的方向滑去。
“呦西,很好。”
自己舰队打出跨射后,野崎小十郎眉宇间露出了开战后的首次笑意。他相信只要时间足够,不再出现意外的话自己迟早能干掉第一舰队,那样即使引发战争也值得了。因为没了两艘安海级后,中国北方海防就会出现大空挡,就算把2艘联合力量级战列舰调来也于事无补,因为那时日本从英国手中购买的4艘战列巡洋舰同样能完成改造并服役。
问题是,时间并不在他手里。
16:57分,野崎小十郎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鞍马号电报说,发现青岛大战后被中国打捞连名字都没改的筑波号巡洋舰,与此同时追击它的驱逐舰数量达到了6艘!
以单舰实力看,筑波号打不过鞍马号,但6艘驱逐舰却是不容小觎的力量,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何况是有鱼雷的驱逐舰。一旦鞍马号被击中失去速度,那么将肯定回不到佐世保基地。所以他面前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把自己的3艘逐渐派往支援鞍马号,那样一来两艘金刚级身边就没了“保镖”,远处的青岛号巡洋舰和7艘驱逐舰肯定会加入战圈为主力舰引开火力,就必须分担出部分精力对付这些小型高速军舰。第二个办法是立即解决战斗!但想要快速解决,就需要拉近距离和降速此时距离大约2万米,速度一直在25节,这种态势即使打出跨射想要击中对方也很难,只有下降到22节才能保证火炮精度,并且拉近到万米。但那样一来18门美国产舰炮的精度同样能提高很多。
野崎小十郎有些犹豫。不是说不能降速,而是日德兰已经证明,战列巡洋舰其实并不适合排在阵列上的对轰,速度是它唯一的生命,拉近距离和降低速度意味着被敌人击中的概率也大为提升,金刚和比睿的203装甲能挺住几枚炮弹?
“大佐阁下,鞍马号第二座烟囱被击中,吉冈范策大佐说速度已经下降到20节!”
通讯官的再次叫喊彻底堵住了野崎小十郎想依靠距离和水兵素质获胜的办法,下定决心,咬咬牙:“大日本帝国需要我们的勇气!右转15°,拉近距离,击沉他们!”在他的咆哮中,金刚和比睿号同时向右偏转舰艏。
快速接近的敌人让安海号内也紧张起来,之前的炮击已经告诉大家,日本海军炮术远比自己好,是随敌舰运动还是?军官们都看向了程璧光,这位中国海军第一位进行环球远航的中将此时也已经满头大汗。
随敌舰运动无疑就是承认不如对手,放鞍马号安全汇合,第一舰队或许会完好无损回到旅顺,但海军的颜面何存?连血战到底都不敢的海军,杨秋和国会会怎么想?全国上下四万万国民会怎么想?所以即使巡洋舰不适合列阵,此刻他也必须豁出命去!
“左转5°!传令下去。”
程璧光将佩刀狠狠往甲板一戳,双眼通红:“输了技术输不得士气,倭寇想欺我炮术不精,可它的猪皮也不够厚!和他拼了!”
“拼了!”
“开炮!”
“轰隆隆轰隆隆。”
野崎小十郎主动靠近,程璧光争锋相对,半小时的远程纠缠后炮战终于进入了白热化!“副炮准备。”张兆洋抓起电话下达命令,一旦进入万米,他们这些副炮就不能看戏了,即使打不穿主装甲也可以压制敌副炮,清扫甲板和上层脆弱建筑。
当最近的一门120副炮按照他提供的坐标设定好角度后,镇海号却猛然浑身一颤,一团浓烈的火球从甲板后侧陡然升了起来!
“舰艉,是舰艉损管队上啊!炮塔,三号炮塔报告情况。”
“水龙,给我水龙。”
“弟兄们上啊,灭火!”
陡然从舰艉窜起的火苗让镇海号乱做一团,待命多时的损管队冒着可怕火炮冲向被击中的位置,火焰和浓烟瞬间遮蔽了整个后甲板,连三号炮塔的视角都受到影响。
“怎么样?汇报,三号炮塔汇报!”张兆洋也急死了,不顾电话机内全是声音,大喊大叫追问情况,片刻后三号炮塔才传来报告:“舰艉无防护处被击中,我炮可以开火,重复,可以开火。”
“那就给我打!”
枪炮长的爆喝声淹没了所有声音,镇海舰三号炮塔很快就和全舰一起打出新一轮齐射。眼看三号炮塔无恙,张兆洋也高兴地狠狠握拳,脸色涨红跳脚大喝:“距离15000米,全速开火。”
砰砰的副炮射击声响了起来,速度奇快的它们如炒豆子般密集,主炮需要齐射,但副炮就没这个规定了,所以炮手们全卯足劲头,将一枚枚价格昂贵的美制穿甲弹毫不吝啬打向敌人!双方的侧舷都完全炸开了,一团火球刚熄灭第二团火球就蓬勃而出,远远看去两支舰队的侧舷就像烧着了一般可怕。壮观、美丽、可怕的场面让每个人都头皮发麻,但此时此刻对身处于鏖战中的将士们来说担忧、害怕和紧张这些负面情绪早就彻底没了,越是激烈越是专注。
因为,这才是属于战舰的时刻!他们从踏上甲板后就被告知,会有这样一天!
“速度,他们降速了!弹道修正,风速3、角度270轰!”张兆洋还没喊完,第二发356穿甲弹再次命中镇海号,这一次被击中的是1号炮塔正面!英制猴版穿甲弹和正面钢板猛烈撞击,冲击和爆炸甚至让舰艏都稍稍偏斜几米,当火球升起后每个人都揪起了心!镇海号一共3座炮塔,如果失去一座形势将更加不妙。
这一次,无论枪炮长和大家如何呼喊,1号炮塔内都是鸦雀无声,直到几分钟后火焰散尽,2号炮塔才告知情况。建造开始就以金刚级为目标的360倾斜的炮塔正面经受住了考验,英制老式穿甲弹只是在装甲上刮擦出一道可怕地裂痕,但没有击穿炮弹。不过这枚炮弹也让1号炮塔身受重伤,不仅炮班很多人都被震死,一根炮管也被炮弹砸断。虽然第一时间备用炮班就冲入炮塔,但直到10分钟后这座炮塔才重新发挥作用。
张兆洋还不知道1号炮塔遭受重创,刚才的剧烈撞击让他的头磕到了钢管上,眉角撞破一道手指宽的血口子。鲜血顺着面罩迷住左眼,他连忙用袖子摸去血珠重新举起望远镜。但就是这一眼,却让他忘记了全部疼痛,如孩子般兴奋地对着电话大喊大叫起来。
“命中!5号观测点报告命中,目标三号烟囱前方5米,明显火球!确认,明显火球!狗日的倭寇,吃爷爷的炮弹吧!”电话里命中确认和最后激动地怒吼,无疑让连吃两枚炮弹的镇海号精神陡然一震!连轮机舱的士兵都狠狠挥动拳头!炮手们更是拿出吃奶的劲头,对准比睿号连连开炮,而副炮也不计成本的倾洒炮弹,希望继续扩大战果。
野崎小十郎脸色猛的沉重起来,比睿号中弹无疑为此战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和他想的一样,距离拉近后对手的炮击准确率明显上升,副炮也加入后上层甲板顿时如狗啃般不断被击中,虽然这些小炮弹无法真正威胁自己,但却能破坏暴露在外的士兵和仪器设备。
但他不后悔主动放弃优势,因为镇海号的1号炮塔明显受到重创,与它对决的比睿号已经占优,声势还在自己这一边!果然,几分钟后他再次得到一个好消息,甲板汇报金刚号也打中了目标。一枚356穿甲弹准确击中了安海号左舷交通艇位置,炮弹不仅打穿了烟囱,爆炸还引爆了该处的瓦斯罐,远远看去安海号舰体中央仿佛盛开了一朵橘黄铯鲜花般,人体、碎片和火焰四散而开。
“干得好!”
金刚号舰桥内击掌相庆,经历过对马海战的日本军官非常清楚瓦斯罐被击穿爆炸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场面,大火瞬间就铺满了舯部甲板,远远看去该位置仿佛被咬掉一块般可怕。可以想象此时安海号会出现多么大的混乱,但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金刚号同样身躯一震!
浴火的安海号用两枚305穿甲弹回敬了敌人。根据桅盘瞭望手报告,其中一枚甚至首度击中金刚舰三四号炮塔中间的水线装甲带!203英式装甲带暴露出脆弱一面,完全无法抵挡这枚穿甲弹的持续穿透,如果不是运气欠佳与弹药库擦肩而过,或许就会重现日德兰那一幕。但即使如此,金刚号右舷外侧的海面上还是出现了漩涡,意味着该处装甲已经被完全击穿,海水正疯狂灌入船体。
数以百计的日本损管水兵涌向受伤位置,因财政不足导致无力进行类似英国在日德兰后对全舰防护进行升级的金刚号出现危机,航速受到影响,右舷出现倾斜!
安海号舯部燃起大火,金刚号进水此时程璧光和野崎小十郎都没法撤退,因为炮战就是这样,一旦拉开架势谁也不能想跑就跑,必须等待机会。
17:25分,安海号再被击中!这次它和金刚号一样被两枚356炮弹击中水线主装甲带。位于被击中位置不远的张兆洋感觉到了装甲带被撕裂的整个过程,他先是觉得脚下一抖,倾斜布置的233毫米克虏伯渗碳装甲明显挡不住这种级别的进攻,但英国出售给日本的穿甲弹引信还是有问题,而且苦味酸炸药太过敏感是不争事实,所以并没听到后续的连续穿透钢板声,炮弹在穿透主装甲带后就发生了爆炸。
爆炸将他掀翻在地,左胳膊砸在测距仪支架上发出骨裂声,眉角的血口子再次崩裂流出大量鲜血,火焰开始从各处疯狂窜出。
“救火!快救火!”
张兆洋强忍着疼,起身向右看去,只见被击穿出部位的副炮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火焰正在从里面流淌而来,而电话此时也已经中断,只得强仍疼痛向上爬去,希望了解损失情况将消息报告舰桥。步入被击穿的部位后,是一个地狱般的可怕场面,到到处都是爆炸后的碎片,钢管、角铁被扯得稀烂、尸体和呻吟声从各处传出,头顶上的电线断裂后互相交触冒出点点火星。
透过缝隙,对面的比睿号还在闪烁炮花,他皱皱眉,形势显然并不利于第一舰队,该怎么办呢?
战友们还在战斗,战斗不停地战斗!
双方都已经彻底打疯了,即使指挥官开始考虑撤退机会,但将士们却完全红了眼睛!受损的1号炮塔用两根炮管加入了合战,而金刚号却再次击中安海号,不仅将后舰桥咬飞一大块,还穿透舰艉。美国式重点防护理念救了安海号,这枚炮弹最后没遇上任何阻挡,轻松穿过了稀松防御落入海水中。
身后那对更加激烈,镇海号3号炮塔这回没继续幸运,356炮弹虽然没击穿正面装甲,但却打怀了2根炮管,爆炸还导致炮座扭曲卡死,最终炮塔失去作用歪斜着躺在了甲板上。而镇海号同样毫不相让,该舰2号炮塔打出的一枚穿甲弹击中了比睿号主桅杆,将桅杆直接炸断压在了测距仪上,使得比睿号只能依靠炮塔和副测距仪进攻。
最最激烈的还是副炮,不管战列舰还是战列巡洋舰,都不可能做到完美的重装甲全面防护,所以四艘战舰上层甲板几乎全被对方啃过一遍!
17:40分。
安海和镇海号同时报告甲板左倾,程璧光不得不下令向右侧注水保持平衡,而对面的金刚和比睿号也局部进水,导致速度降低1节。
从命中次数看,日本几乎高于中国一倍,使得第一舰队不仅进水严重甲板上还燃起了大火,但防护优势却让两舰依然顽强地航行在海面上,这让野崎小十郎和日本军官们都非常恼火,于是下令准备再拉近2000米做最后一搏!
最关键的时刻,指挥技巧几乎完败给他的程璧光收到了两封电报。一封来自追击鞍马号的北风号驱逐舰,一封来自身后镇海号。北风号舰长,参加过日德兰海战的秉文少校和镇海号甲板枪炮副官,海军留美士官张兆洋上尉。
两位思想、风格、经历都完全不同,却都是海军枪炮系毕业的年轻军官同时向旗舰提出建议。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由于至今都没能直接命中敌人炮塔,所以第一舰队多2门舰炮的优势反而因为损失3门变成了劣势,如果继续按照老办法打下去,那么两舰迟早逃不脱被击沉的命运,所以他们才有了这种建议。
很简单,放弃某一艘金刚级,集中全部15门火炮猛攻某一艘!这种战术是彻彻底底的赌博,因为在同时刻内,另一艘敌舰将可以心无旁骛的专心炮击,精度会变得极其可怕。
赌不赌呢?
程璧光拉着扶手,火光中面目扭曲甚至有些狰狞的向郑祖怡点点头。
命令发出,安海号和镇海号主炮同时对准了试图继续靠近的金刚号,与此同时所有副炮都瞄准了比睿号。
爬上甲板的张兆洋放下备用电话,用牙齿撕开衣服将左手固定在钢管上后,先看看转向金刚号的主炮塔,再看对面的比睿号,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就是办法,最愚蠢也是最简单的办法!即使死,也要拉上一艘垫背的!
“开火。”
15门舰炮齐齐怒吼。这一次,第一舰队将所有炮弹都洒向了金刚号!那一刻,张兆洋和所有水兵们的脸都被炮焰映的通红通红,每个人都咬紧牙关神色坚毅!老子炮术是比你差,战术也差,甚至他妈的认字都比你少!但这有什么关系呢?老子有概率!概率懂不懂?数学概率!15000米,15门舰炮!再差也比8门大!
第一舰队全体上下抱死一拼的同时,野崎小十郎也立刻感觉到不对劲!15门舰炮完全放弃了正常的速度和互相交战原则,以超常的速度向金刚号不停地砸来!短短几分钟内,金刚号四周就布满了水柱森林,可怕地钢铁带着尖啸从天而降。
“满速(全速),向左轰!”经验丰富的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