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秉文没在意这种称呼,望着哈坎的背影也有些猜不透他,说道:“他自己要随我们去,而且昨天还辞去了所有军职。”
陈世英挠挠头,这个德国佬什么意思?难道不舍得这些东西?他正在奇怪,哈坎已经转过身:“如果你们想活着回去,现在……必须出发!”
“现在?可是……”
陈世英更加疑惑,但秉文却身躯微微一震。哈坎虽然不是德国海军中最好的舰长,但从塞德利茨号两次逃生的经历可以看出,他绝对是海航方面的专家!性子腼腆的刘明诏虽然不懂航海,却也看出哈坎是要借用大雪突破海峡。
“破冰船改装好了吗?还需要多久?”一旦决定,秉文立刻变了个人。干练果断,话语清晰,连哈坎都暗暗点头。陈世英能从数万海军将士和学员中脱颖而出,同样是极优秀的军官,立刻回答:“已经改好随时可以离开,船队补给昨天就全部完成,现在正在装蔡司的货,预计两小时后可以出航。”
“通知大家,两小时后出发。”
秉文站直身体,扑面而来的风雪不仅没让他感觉寒冷,反而激发起了无限斗志!北冰洋航线又如何?风暴和冰山又如何?既然有人走过,那么中国新一代年轻海军人同样敢闯进去!无论如何,都必须把这些船带回去!和庞大地德国工业总量相比这些东西并不起眼,但它们却是最精华的一部分!
这是……祖国迈入强国之林的基石!
得到启程命令后,来自海军、情报部、当地华侨和从波罗的海沿岸国家高价招募中挑选的两千多位水手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中有些人是为了国家,有些是为了监视,有些是寻找刺激,也有为丰厚甚至暴富的赏金,只有哈坎……谁也不明白他的目的。随着这位离开基尔港后就没笑过的海军舰长钻入改装一新的01号远洋破冰船,桅杆顶部的红色信号灯打出一串符号。
“龙抬头。”
席卷欧洲的暴风雪让巴黎陷入寂静,只有回到这里的各国使馆内还热闹非凡。
得益于国内财政好转和西线远征军的表现,中国大使馆已经迁出当年狭窄拥挤的公寓楼,搬入一栋占地数百平方的三层独立别墅,这个坐落于塞纳河畔距爱丽舍宫只有10分钟车程的别墅已经被直接买下,还第一次学习欧洲架设起了属于自己的无线电。虽然南京和重庆都开始生产无线电,但产量低而且技术上也不及较发达的欧美,所以使馆特意购买了两台马可尼公司产的大功率无线电报机。
从巴黎和会开始,两台电报机就几乎没休息过。来往于国内和英美等地的电报源源不绝,政治、意见、部署、清单等等,一切需要的东西在经过加密后全汇总到这里,然后被译电员翻译出来摆放到代表团小桌上供讨论和参考。一楼左侧的小会客厅是最近使用最频繁的场所,保护使馆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和工作人员早早将壁炉塞满,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严寒,也让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民国代表们能轻松惬意地讨论情况,为国家争取利益。
来自缅甸的圆形楠木茶几四周围满了人,除了国内赶来的陆征祥和徐秀钧等人外,从美国赶来的顾维钧、驻英大使施肇基,驻比利时荷兰大使魏宸组,驻法王正廷,军方代表陆军张孝准和海军叶祖圭,还有曾琦等赴欧留学生代表。宋子清无疑是这些人中较为特殊的一位,身为国防军总参谋长,这是低调务实的他第一次出国参与国家级别的会议,虽然很少发言,但他背后却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强大团体,所以连陆征祥都隐隐以他为首。
而另一位特殊的人,恐怕就是抱着比英国大字典还厚的工业资料和清单的郑廷襄了。这位参与设计了布鲁克林大桥,还被美国西屋公司聘用的工业部长作风踏实,不仅将杨秋的贝雷桥技术推广到全国造桥业上,还在去年带头领导科研组解决了国产电弧炉、热轧机、冲动式蒸汽轮机转子震动等国产装备制造业上遇到的技术问题。在他带领下,六年来国内工业从仿造逐步走向自产,工业所需设备的自产化率也从1912年的不足5%,发展到如今35%。
但现在这位学者型部长却让人大跌眼镜,眼镜后面闪烁着贪婪的目光:“这个精细磨粉机要搞几台。欧洲虽不稀奇,但我们自己还造不出来……还有这个制氧机,就是大了点,和副总统要的不符,没事……回去组织研究下小型化。对,这个一定要!铝板冷压模机,不管代价多大都要拿下!毛瑟厂的挤压机不错……要不也拿几台?”
众人终于忍不住,宋子清更是呵呵直笑:“郑部长,您昨天不是说这种型号挤压机我们可以自产没必要了吗?”
陆征祥也端起咖啡,望着徐秀钧打趣道:“是啊,您要是再挑下去……我们不被德国恨死,徐行长也要去爬埃菲尔铁塔往下跳了。”
众人哄然大笑,郑廷襄也意识到看花眼了。可手上这些东西都舍不得放弃,要是能做主他肯定非常愿意直接把鲁尔工业区打包搬回去的。说道:“行行行,这个就不要了。可其它几样你们得给我争取来。”
“东西是好,可盯着的人也多。”王正廷严肃起来说道:“我听法国朋友说,日本代表团已经联络英国,不仅希望分享包括穿甲弹和克虏伯钢在内的德国海军技术,还希望拿2艘战列舰!”
“这些东洋倭寇!”叶祖圭这位老北洋立刻跳了起来,别人能忘他们这代人绝不会忘记甲午之耻,冷哼道:“日本现在明知陆军暂时比不过我们,就想用海军压住阵脚!哼,定要阻止他们拿到。”
宋子清比较冷静,明白只要英日同盟一天不解散,就挡不住他们分享部分德国技术。所以关键不在日本拿到,而是自己也要拿到这些技术。咬咬牙说道:“既然他们报价了,那我们不妨也给英法透个底,日本要的我们也要一份!至于战列舰……要是日本拿我们也拿!”
魏宸组一直在旁听大家讨论,问道:“出钱的话,法国这边是有可能复制一套给我们的,他们受伤太深还巴不得从哪弄些钱来补补。但战列舰恐怕……难,这些天我们也旁敲侧击多次,都没得到回音。此外,我觉得不妨动动比利时的脑筋,他们……可就在德国家门口呢。”
“比利时?”大家对这个提议颇为心动,目光陡然集中到陆征祥身上,谁让他是比利时女婿呢。陆征祥呵呵一笑:“陆某的夫人昨日已经启程回国看望家人。”
“部长和夫人为国之心实在让人钦佩。”王正廷拱手表达敬佩时,负责联络的张孝准步履匆匆冲到宋子清耳旁:“刚收到电报,龙抬头了。”
“这么早?!”宋子清霍然而起,看看窗外迷眼的雪花,似乎找到为何提前的原因。众人都不知道莱茵兰计划,对他突然起身有些愕然,正想问问秘书却再次跑了进来,高兴地喊道:“副总统已经抵达了马赛
第四七六章 怒海(三)
没有归巢的海鸥,没有撒欢的鱼群,只有扑面而来的雪花和风速仪叶轮转动太快发出的咯咯声。船身已经被积雪堆满,栏杆和钢丝上挂满了冰柱,北风以每秒17米的速度扫过甲板。
这里是格雷嫩角,日德兰半岛最北的突出点。
在海边悬崖的阴影下,由2艘远洋破冰船和17艘大型远洋轮组成的船队停在了德国撒下的数万枚水雷前。越过水雷向北就是奥斯陆湾,向西则是第一个需要对付的目标,斯卡格拉克海峡和风险浪急的北海。站在海图前的秉文神色有些恍惚,辛亥年当他带着杨秋监视的命令登上炮舰,就无数次在梦中想象自己站上位置,指挥一支强大舰队纵横四海。现在他终于站到了这里,但第一个任务却是要带领船队越过海峡,穿越重重危险驶回祖国。
哈坎带来的水雷部署信息非常详细。从图上看去,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可怕小东西中间,有一条宽百米的连续z字形航道。百米的宽度足够让任何一艘船只通过,但问题是锚雷位置并非一成不变!以往德国海军有专门扫雷舰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清理或检查,但自从基尔港暴动后,德国海军已经完全放弃了这项工作,所以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水雷是不是还在原地。就算在原地,这种海况通过水雷区也是非常危险。只要稍稍疏忽,风暴就会让船体发生数百米的偏移,而且大风和暴雪还阻挡了甲板视线,目测也变得极其困难。
“没时间了!船队的最快速度只有13节,明天早上前如果不能进入挪威沿海峡谷,就很可能撞上英国巡逻舰队和潜艇。”哈坎看一眼迅速变黑的天空,郑重道:“作为指挥官,你必须克服任何感情,哪怕付出牺牲!”
他沉沉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点醒了秉文。坚定地点点头:“发信号。各船甲板增派两倍人员观测海面,机枪做好破雷准备!全体在外人员都必须用绳索固定自己以免坠海。”他看向了哈坎,最后说道:“打开防撞灯,由我船领航,通过速度6节,各船注意保持距离,如有……意外,自行向右规避以免堵塞航道!”
命令下达后,各船的防撞灯都逐渐亮了起来,穿着厚棉衣的观测员顶风冒雪冲上甲板,还用麻绳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好。由于不敢发出汽笛,所以秉文所在的被列为1号的远洋破冰船桅杆顶部猛闪片刻,就率先钻出峡谷一头扎入雷区。
风雪不断将舷窗遮蔽,为了不阻碍视线,大家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派人清理一次,但即使这样船桥内的能见度依然不足千米,需要靠暴露在外的甲板人员传递信息。
哈坎已经主动接过舵手的工作,还将水雷区地图放在舵轮前。由于不敢开探照灯,只能用防雾手电筒检查四周,所以航速被限定在6节上。两米高的涌浪不断撞击着钢铁船身,每一次急浪过来都会让大家猛然揪心。这种海浪还无法挑战钢铁身躯,但谁也无法预测浪头里是不是裹挟着可怕地水雷。引擎低沉的嘶鸣着,十几道小光柱来回奔走,也不时有人滑到摔伤,但大家已经完全忘记了严寒,站在夜风中瞪大眼睛。
第一个之字湾终于过去了,第二个转瞬就至。航海钟更是绕了一圈又一圈,所有人脑海里仅剩下一个想法,冲过去!一定要冲过去!
每艘船都陷入寂静,大风和涌浪让万余吨的船体东倒西歪,好几次都有船只被卷开进入雷区范围。一位华侨水手善意的端着两杯热可可希望给秉文和哈坎驱驱寒,可却同时被两人粗暴地推开。还有多远呢?……黑夜和暴风雪使得参考物不见了踪影,就连哈坎都只能根据时间、航速大致推测是否走出了雷区,当指针转动到11点时,他猛然如脱虚般松开舵轮!
“通过了,通过了!”他的这个动作,让紧张的船员们全都跳了起来,但还没等秉文回头去看后面的船队,一声凄厉的叫喊陡然从外面传来。
“10点位置……潜艇!”
叫喊,就仿佛一个炸雷!所有人都觉得耳鼓猛烈嘶鸣起来,秉文和哈坎更是立刻举起望远镜看去,只见在西南方的黑暗中,一个狭长细瘦的黑影随着波浪起起伏伏。此时此地,能将潜艇部署在这里的只有一个国家。
一艘英国潜艇!
身为陆军,刘明诏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开炮反击,但秉文却拉住他!大脑更是如闪电般运转起来。他先用眼角余光看看皱眉的哈坎,然后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它没潜下去,说明应该还没辨认出我们的是谁。开炮只能惊动他们,要是把它的伙伴引来就糟了,所以我觉得……不妨直接撞上去!”
“撞?!”
刘明诏脑袋有些晕,这又不是陆地上撞一下不会沉。但哈坎却认为这个办法很好,赞许的看了眼秉文:“我们是破冰船,结构远比潜艇坚硬,船艏水下还有破冰锥(早期破冰船水下都有类似撞角锯齿状破冰锥),我认为可以试一试!”
刘明诏完全不懂海上航行,眼看事态紧急很干脆的说道:“秉文,你做主吧。”
“好!”秉文也很干脆,立刻下令:“所有甲板人员回船舱,用船艉防撞灯发信号,告诉后面做好准备。立刻封闭舰艏全部水密舱门,做好防撞击准备!”随着他的话,整艘破冰船都忙碌起来。舰艏的水密舱门立刻被全部锁死,甲板上巡逻的瞭望手立刻钻进船舱死死抱住身边的固定物,此时秉文下达了第二道命令:“提速到12节,舰艏向北16度,如果他们发信号,就回答我们要去奥斯陆。”
就在秉文下达命令的同时,远处的英国潜艇却并没做出反应。
“鲍尔少校,我想你也该来看看这个。”格罗姆扭头招呼艇长来查看自己发现的目标。他是英国皇家海军s21号潜艇的大副,说实话他讨厌这份工作!这该死的鬼天气使得潜艇就像个大冰窖,由于无法长时间潜航所以还必须浮在水面上忍受风浪颠簸。更可气的是,海面上那些家伙早就开溜回去享受篝火和丰盛的美食,却把自己丢在这里忍饥挨冻。但就在他抱怨,想是不是劝艇长回航时,突然出现的几道小光柱引起了他的注意,光柱中隐约能见到一个灰色影子正在向这里驶来。
“是挪威的船吗?”
“不知道,太模糊了。但看速度似乎不像是军舰。”格罗姆将潜望镜交给艇长鲍尔,后者贴上镜片细细观察起来。由于风雪很大,雪片贴在潜望镜镜片上影响了视线,所以鲍尔艇长决定上去看看:“打开围壳舱门,我要上去看看。”
鲍尔艇长说完后又将潜望镜交给格罗姆,自己披上厚厚的外衣准备上去看个仔细。随着舱门打开一股更加寒冷气流猛然钻入艇内,格罗姆下意识问道:“艇长,需要鱼雷和枪炮准备吗?”
“战争已经结束了,格罗姆。”鲍尔艇长自信的笑了笑,爬上梯子前最后说了句:“发灯光信号,询问身份,让他们停下接受检查。”
“好的,艇长。”格罗姆回答一声后,让信号兵打出了灯光信号。
潜望镜顶端的信号灯开始反复闪烁,秉文等人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这说明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刘明诏更是立刻向他看去,得到了透着紧张的答复:“继续前进,航向230刻度,保持航速不变,进入1500米后回复。”
破冰船继续前进着,就仿佛没看到灯光信号般,这让鲍尔艇长和透过潜望镜观看的格罗姆感觉不对劲,眼看破冰船已经拉近到1500米正要应变时,对方终于有了答复。“我们是挪威海神号,前往卑尔根,请求通过。”格罗姆看完灯光信号后,飞速从航海桌上拿出挪威船只的照片,翻到了海神号货轮这一页,与潜望镜中的灰影对比起来。从外形看两者的确比较相似,都是三座烟囱,排水量也相当,但艏艉外形总给他一种似而非似的感觉。此时化名海神号的破冰船已经悄然拉近到了一公里,船艏保持着刚才的航向,再次打出灯语:“我们正在减速,祝贺你们获得伟大的胜利。”
这串灯语让格罗姆和鲍尔艇长都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眼看对方开始减速,船艏也开始逐渐偏转似乎要和潜艇保持同向便于水兵上船检查,所以纷纷松了口气,不少人还借此机会准备上甲板透口气。格罗姆也狠狠地伸了个懒腰,拿起帽子前鬼使神差又看了眼。
但就是这一眼,却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左满舵!全速!”
一声暴喝中,舵轮被猛然打到底。动力舱迅速打开刚才锁闭的几个蒸汽阀门,高压蒸汽嘶鸣着冲入蒸汽轮机,带动叶轮飞速转动了起来。数百米距离完全无法让一艘速度6节,排水量超过4000吨的船只提高到全速。但秉文也从未想过真的要以全速装上潜艇,那样的话即使破冰船再坚硬,船艏钢板也会被撕裂,他只是想用最大马力冲向对方,然后用破冰锥轻轻地擦一下……
4000吨结构坚固的破冰船,以8节的速度用锯齿般的破冰锥主动“擦拭”一艘排水量才220吨,船壳最弱毫无防备的潜艇,结果完全不用想象!
尖叫、咒骂和嘶喊中,格罗姆和所有英国水兵都只觉得脚下猛然一晃,然后潜艇内的压力水管就纷纷爆裂。钢铁摩擦的咯吱声是那么令人毛骨悚然,海水开始猛烈灌入潜艇,只不到几分钟就他们就完全失去了知觉,即使那些提早一步登上甲板,因为冲撞坠海的鲍尔和水兵也不可能在这种温度下幸存。
剧烈的摩擦同样让秉文和破冰船上所有人都捏了把汗,见到潜艇迅速消失,甚至顾不上查看船艏损伤,就发出一串灯语下令船队全速北上!
第四七七章 怒海(四)
一群忘记生死的年轻人,驾驭着承载国家强大梦想的船队,顶风冒雪劈波斩浪一头扎入茫茫北大西洋冰山群时,杨秋也以中国副总统,巴黎和会全权特使的身份第二次来到法国,抵达了已经沦为菜市场的凡尔赛宫。
1870年的普法战争中,法国上下从皇帝到士兵,十几万人沦为德国俘虏。德国国王威廉一世为展现雄风,还特意将加冕仪式放在这里举行,从此法兰西和德国结为死仇!整个19世纪甚至刚结束的欧战,全都源于那次嚣张奢华的加冕活动。数十年来念念不忘,决心雪耻报仇的法国这次终于逮到机会,甚至以拒绝出席威胁英美将和会谈判地点放在这里,就是要当众羞辱德国,并准备在这里将死敌彻底的瓜分干净。
巴黎和会的巨头们纷纷登场,英国首相劳合乔治,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意大利总理奥兰多,法国总理乔治-克列孟梭,还有提前赶来的日本首相田中义一。随着这些重要人物抵达,会议终于进入了最关键阶段。理想化的威尔逊不断推销他的十四项和平原则,包括美国一贯坚持的门户开放政策和最新的国际联盟构思。劳合乔治则更关心如何确保大英帝国世界霸主的地位,所以一边支持日本在远东牵制中美在太平洋上的活动,一边试图联合美国遏制法国独霸欧洲大陆局面。法国则更加简单,瓜分德国殖民地,彻底埋葬老对手,然后独霸欧洲大陆!所以提出了肢解德国、建立包括波兰在内的中东欧防德、防俄体系。田中义一希望确保独揽包括几内亚在内的德国太平洋殖民地,加深与英国的同盟关系,并希望英国支持日本吞并库页岛和鄂霍次克海在内的西伯利亚地区。至于杨秋也首次发表了“世界的亚洲”的演讲,公开要求各国取消从清朝建立起的所有不平等对华条约,并认为英法等国应该在适当时候取消亚洲殖民地政策,推动亚洲各国和人民自治,取消对峙削减军队促进亚洲互信繁荣。同时他还希望能减轻对德国的惩罚,不要伤及普通德国民众的利益,只惩罚那些发动战争的罪犯,最后还极为高调宣布中国放弃对同盟国的战争赔款要求。
促进亚洲和平,取消亚洲殖民的建议英法当然不想听,但“放弃对同盟战争赔款要求”这项却引发了剧烈反响,威尔逊更盛赞杨秋是真正地和平主义者,表示美国也正在考虑放弃赔款,各国最好也能参考……云云。
三天的大辩论结束后,单边的,多边的,私下的,公开的等等谈判,交易和各类酒会如雨后春笋般在巴黎各处展开,轿车来往穿梭的景象甚至比战争时期更繁忙。随着会议深入,英美法三国的声音逐渐增强,中日意三国逐渐沦为二等伙伴,而其它国家更成为了炮灰中的炮灰。田中义一是失望的,因为他没能获得加入一等伙伴的行列,意大利也很失望,唯有早知道结果的杨秋并不在意。
美国大使馆内,英俊儒雅的威尔逊和杨秋面对面而坐,陆征祥和兰辛陪坐在侧。热气腾腾来自中国福建的红茶,和这种喝茶叙旧的会晤方式让气氛轻松了很多。上一次杨秋访美因担忧释放出错误信号,所以两人并未举行任何会谈,但事后的国会演讲让威尔逊对这个年轻人高看几眼,此刻再见他,已经是巴黎和会上的重要一方。
对于威尔逊,杨秋内心非常佩服,他是一位真正地理想派政治家,可惜生不逢时,因为现在国际话语权依然由英法掌握着。但这对他,对中国来说却是好机会,说道:“尊敬地总统阁下,您提出的14点和平建议我非常赞同。殖民地争夺已经成为动荡和战争的源头,让更多民族自治可以促进世界多元化。我还认为,我们不应该过分惩罚德国,我担心这会导致德国民众的敌视态度,一旦仇怨和怒火被人利用,又一次战争将不可避免。”
杨秋一边说一边注意威尔逊的神色,见他嘴角慢慢勾起心底暗暗一笑,看得出这番话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威尔逊的确有些小得意,14点和平建议是他认为最好的选择,也是美国式自由价值观的体现,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说道:“谢谢阁下的夸奖,您提出的亚洲和平我也深表赞同。但您如何处理与日本的关系呢?亚洲目前最大的不安恰恰因为贵国和日本的互相敌视。”
陆征祥没想到威尔逊如此直接,还好杨秋早有准备,微微一笑放下杯子,稍稍扬了下手加强语气:“总统阁下说得非常对,亚洲目前最大的不稳定源就来自于我们和日本的互相敌视。但这并不是我们造成的!日本一直垂涎于我国领土,在我国人民已经翻身做主并进行自决权后,依然强行推行他们的占领和殖民政策。我要感谢贵国对我们的支持,否则我们不可能获得上次战争的胜利。但胜利并非终结,一些人经过几年修生养息后又开始推行他们的殖民计划。”他说完后,从随身衣兜里掏出一份资料递给了威尔逊。
威尔逊很好奇,打开后发现是几张残缺的日文图纸,看形状似乎是一种大炮。他看不懂日语,所以递给身边的国务卿兰辛,后者曾经在日本工作过一段时间,所以看完图之后脸色微微一变,附耳说了几句。
话语很轻,但杨秋还是能依稀听到“新式战列舰”“16英寸”等词汇,心地一笑端起茶杯。这几份资料可不是伪造的,而是情报部拿到的长门级410舰炮的原始设计图。因为中日战败,日本陆军规模减少很多,海军比历史上少了2艘伊势级战列舰,第二舰队也重创,但这种损失却变相帮助日本省下不少钱,所以提早开始研制威力更大的舰炮。随着去年边缘国家财政都引来大爆发,又占领鄂霍茨克解决了炼焦煤、铁矿石的麻烦,库页岛石油开采也提上议事日程,所以不仅长门级得以建造,还再次将八八舰队计划拿了出来,天城级战列巡洋舰据说都完成了设计。
威尔逊的眉头微微皱起,日本去年初开始建造长门级并非什么秘密,他们还主动对外宣称将安装14英寸舰炮。但如果现在这份资料是真实的,那说明美国和世界都被愚弄了!
杨秋并不想去解释资料的真实性,美国肯定有办法弄清楚长门级到底装的是多大口径舰炮,反而摆出非常担忧的神色:“日本正积极推进走向大海的新战略!他们已经向英国提出分配两到三艘德国战列舰的计划,还和澳大利亚争夺几内亚岛的控制权,我们对此非常非常的担忧!”
他用了两个非常来加强语气,继续说道:“我国已经有很多议员和幕僚建议购买更多战舰应对日本海军的威胁,对这点我非常痛苦。我们需要稳定的外部环境,需要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国家帮助我们发展。对于我国这样一个还拥有大量租界的半殖民地国家来说,首先要解决的是四亿五千万国民的温饱,所以在可以预见的较长时间内,我国没有可能去发展一支大海军力量,但又面临确保海疆安全的压力,我们正在抉择!”
他的语气很重,能让威尔逊听出里面的含义。对美国来说,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希望看到太平洋出现大量先进战舰。加上上次日本在没得到授权的情况下就出兵库页岛和鄂霍次克海,美国本来就极度不爽,所以威尔逊脸上也有少许愠色。虽然他没直接表态,但看他将资料摆在自己茶杯边上,就知道这份东西触动了美国的一根心弦。
这就可以了!
杨秋见状没继续“告状”,说得太多反而会引发联想,润润喉咙提议道:“我们不想继续军事对峙,只希望解决国民温饱,让他们能丰衣足食幸福的生活。所以我恳请总统阁下和美国政府支持我们提出的全面废止清政府以来的所有不平等条约!中国应该也必须成为一个正常国家!当然,我们也考虑到各国的感受,所以愿意适当延长解决时间,但必须先确定时间表和发表公告性文件!如果贵国愿意支持此项提案,我们愿意向美国开放包括电力、运输、造船等市场,也将积极配合美国财团和商人来华投资建厂……不知您畅想过没有,一个拥有四亿五千万,或许几年后就将达到五亿、六亿!甚至更多的市场该有多大前景呢?而且我国的劳动力更加便宜,能促进美国商品占据更大出口优势。”
美国拥有世界最强商品制造能力,但国内市场已经趋于饱和,殖民地政策又限制了美国商品世界化的梦想,当杨秋主动推开大门,诱惑的确不小。后世三来一补的概念连威尔逊也颇为心动,虽然此项政策有利有弊,但对国家工业的促进作用是毋庸置疑的。当然,在这些畅想发生之前,美国需要支持杨秋提出的全面废止清政府以来的全部不平等条约。这就意味着,中国不仅将收复台湾,还将收复北方的数百平方公里土地。
威尔逊和兰辛对视一眼,台湾是日本向南的最重要通道,交给中国就能抑制日本向南发展,减小对菲律宾的威胁。但问题是,中国将来会不会因为这点南下呢?而且两人突然发现另一件重要事情……除了库页岛外,民国上次提出的俄国管辖地区好像就是中俄《北京条约》被割去的前国土。
“如果美国政府愿意支持我们,我将保证立刻在我国国会推动台湾岛的非军事化政策!严格控制驻军数量,并愿意接受各国监督。”杨秋慢慢放下了茶杯。
第四七八章 怒海
出门上车后,陆征祥还在想台湾非军事化这件事。台湾是扼守东南沿海的门户,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必须加强武装,但杨秋却反其道而行推行非军事化,这岂不是自废一半武功?他想想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副总统,为何要推行台湾非军事化呢?”
“陆部长是文人,不懂军事上的事情。”杨秋靠在车椅上,放弃车窗外的巴黎市景扭头道:“台湾不仅仅是扼守我国东南的屏障,更是东北亚和西南太平洋的战略要冲。北方是琉球日本和朝鲜,南面是吕宋和马六甲,向东可辐射整个西南太平洋。这么一个重要位置,尤其是美国还控制着吕宋呢,你说要是我们拿回后就立即大规模驻军,英美会怎么想?”
陆征祥不懂军事,听说台湾竟如此重要又有些担忧非军事化会让别人有机可趁。杨秋呵呵一笑,拍拍他安慰道:“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年前,此战过后英法都要修生养息,日本虽有心但朝鲜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有西线几场仗垫底,任何一个国家想要打我们的主意都得掂量掂量!况且台湾近在咫尺,福建过去飞机片刻就能赶到,国民警卫队已经足够确保日常安全。所以我国近几年的关键还在北面。等这里的事情结束,要麻烦你去见见老朋友高尔察克,想办法给他点支援,听说他手上黄金不少,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杨秋表情轻松但心头也满是无奈。一个国家想要崛起哪有那么简单,妥协忍让交换一路装孙子不说,还处处受牵制。如果不是要让英美放心,尤其吕宋就在台湾边上的情况下,他肯定是要把台湾当做海军前沿基地的,但现在也只能暂缓再说。不过话说回来,与美国支持自己全面废除满清签署的不平等条约,让日本早点从国土上滚蛋,拿回北方领土这些事相比,海军多委屈几年还是值得的。
陆征祥点点头,想起一事问道:“副总统既然如此担心北面,为何又不让徐树铮下死手呢?穷党游击队和蒙古叛军盘踞赤塔以北时日已经不少,最近又有不少西伯利亚俄国当地人加入,我听子清说人数很可能已增至万余,等开春后是不是组织一次大行动将他们剿灭,省得为祸地方。”
“为什么要剿灭?”杨秋眉梢一挑,目光森寒道:“你知道我们控制的西伯利亚地区有多少俄国人吗?足足550万。加上海参崴和其它地区一共是七百余万,反观我国国民却不到30万!这样的人口比例将来如何长期管理?如果太太平平相安无事,怎能迫使他们离开?”
这些话让陆征祥心底猛然一寒,再看杨秋时眼神也有些变了,终于明白为何民党和袁世凯在他手里败得如此彻底,因为他这招分明就是绝户拖刀计!
世界已经变了,如果人为屠杀和驱逐西伯利亚地区的俄国人,不仅会影响他本人的声誉,也会让民国刚刚建立起来的民主化形象受损,所以就故意放纵这股叛军拖着慢慢打,迫使这个地区陷入动荡不安。因为对国内来说,这块地方乱成什么样都无关紧要,但生活在那里的人却受不!什么情况下人口才会快速流失?动荡和战争!西伯利亚又不是土地肥沃地区,哪怕双方只折腾一个夏天,漫长冬季也足以饿死很多人了,甚至连年都不需要,非汉族人口就会大量下降!人走光穷党游击队自然没了掩护,到时候再从内地移民过去,西伯利亚就算彻彻底底握在手心了!
他心里感慨杨秋这种步步连环的手段时,车队也回到了使馆。进门后发现参加各类谈判的代表都回来了。近一个月的分头出击终于到了收获时刻,尤其是采购战争剩余物资上更是成果巨大。
首先就是军事代表团,德国的精良武器和军事物资无疑是分配重点,作为直接派遣西线远征军并在西线作出杰出贡献的中国,这次终于和英美法意四国被列为第一档优先选择国家。但面对德奥等国交出的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军事物资,其实英法都很头疼,因为他们本身就有太多武器等着出售处理,德奥的制式又和他们不同,所以张孝准预想的艰难谈判根本没有发生。中国代表团不仅很顺利的拿到1100门最主要的105、150、210和240四个级别的重炮,还有1500挺马克沁重机枪,5000挺德国仿造的汉二型轻机枪。仿海东青的福克c战斗机600架、其它型号飞机500架,再加3000台航空发动机、3000台汽车发动机,180台蒸汽轮机、500台军用锅炉、500台野战发电机、1000辆卡车,500列火车(含20节车厢)等等。最后法国为感谢中国远征军,当然最主要是为恶心德国,还硬塞了几十万支完全无用的毛瑟98k和大量德国库存炮弹。
人家给了怎么办?得,拿吧。
张孝准和叶祖圭率领的军事代表团想法很简单,既然都是不要钱的,那么该拿的都拿,不该拿的也想办法拿。最后不仅严重超额完成任务,还因法国嫌弃修改德国火车轮距非常复杂,在得知中国代表团有意出现金购买后,很干脆将他们分到的2000列价值5万美元一列的德国火车,以万美元一列全部转手卖给张孝准。英美意三国虽然轨距与德国相同,但英国国内损失不大不缺火车,美国干脆对运沉重的火车回去没兴趣,意大利更是只想要现金,所以也学法国立刻换取了现金。要不是因为剩下的500辆要拿出来给包括日本在内的二类分配国家分享,张孝准恐怕直接包圆了。
这种狼吞虎咽恶形恶状的姿态,让日本军事代表团直抓狂。其实他们完全用不上这些火车,因为日本和朝鲜使用的都是窄轨,但眼睁睁看着中国代表团将价值数亿的战利品塞入口袋,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很多日本军官都哀叹,要是当年主动出兵西线,何至于沦落为二等国家。眼看中国拿到这么多武器装备,陆军势必更加难对付,所以很想掏钱买一批,但考虑到最想拿到的德国大洋舰队还没分配,只得硬生生忍了下来。
陆军空军虽然大获丰收,但叶祖圭却并不开心,因为英法完全没有提斯卡帕湾的德国舰队如何分配,这让海军想获得一到两艘战列舰的愿望渺茫起来。
工业成套机械采购上也没想象的困难,在和法比意三国私下“交流”后,他们都愿意用德奥两国的机床设备换现金,甚至还没等巴黎和会结束就纷纷开出可以提供的工厂和设备清单,意大利更是将从奥匈缴获的两台用于制造超大型舰船主轴和用于装甲热处理的大型机床都摆上货架,徐秀钧和郑廷襄当然不会客气,不仅立刻买下还让宋子清抽调运兵船先去把设备运走。
一边是数年来制造出的太多太多无法消化,急于出手变现的军事物资,一边是粮食、棉衣药品的普遍缺乏,使巴黎和会两极分化严重。法意是抓到什么卖什么,报复性掠夺德奥换取重建国家急需的资金,英国同样着急处理掉几百万军队使用的武器装备,美国本身制造能力就强,何况将它们运回去代价也不小,所以只?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