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员们对战争的关注因为国社突然抛出的《移民土地法》草案被吸引回国内,欧战爆发以来国社在内政上一直很安静,并以“集全中华之力”为口号积极供应军队,所以当这份法案毫无征兆摆在大家面前时,很多人才意识到杨秋在收拾完四周后,要整顿国内了。
共和党主席张季直和汤觉顿嘀嘀咕咕刚步入国会大厅,就被民党章士钊拦住了:“季直先生,觉顿兄,好久不见了。”
国社专心外战两年来,民党和共和党压力都小了很多,也利用机会吸收不少好苗子,但随《移民土地法》草案陡然出现,两党立刻感觉到了压力,。与人才济济的国社相比,两党最大问题就是人才上的断层,除了廖仲恺几位外绝大部分都是老面孔,年轻一辈又没成长起来,所以双方都有接触的想法。此刻见到民党党魁章士钊也难得从上海赶来,张季直顿时双目一亮:“行严老弟都来了,呵呵……听说李烈钧当上师长了?可喜可贺啊!”
李烈钧当师长可以说是民党被国社压住后的最大突破,所以章士钊也有些得意,寒暄几句转向了新法案,忧心道:“此次土地法草案,不知季直兄有何看法?”
张季直不仅是共和党党魁,还是农业部长,更是苏浙皖等地地主士绅阶层的代表。此次土地法虽然表面看是针对东北和西北移民,但有识之士都清楚,这部法案要是通过,中原和苏浙皖等地无土地者恐怕都要被这部法案吸引去移民了,所以他心里也很着急,说道:“不瞒行严老弟,我也在为此事犯愁呢。要说移民两地是好事,增加我汉民数量可保百世基业,可卖地……委实有些不妥。”
张季直是真着急,东北移民主要就是从山东、江苏和河北三地吸纳。山东自从中日大战后国社地位不可动摇,掉脑袋的土匪恶霸比青岛大战中死掉的日本兵只多不少。河北有坐镇津京直隶的阎锡山,这根墙头草早就想进中央了,所以推行新法肯定是不遗余力,唯有江苏受害最大。江苏是苏浙皖三地中士绅最多的地区,全省田产九成在士绅手中,当年慕容翰在河南大搞土改时,就差点没把江苏士绅吓死,幸好杨秋没推广才算稳定下来。但这才几年?土地法就架到脖子上了!别看土地法只针对移民,问题是江苏有太多没田产的农民,这要是推广开来还不一窝蜂走人啊!没了他们难道要士绅自己去耕种不成?10民元20亩地,种满五年就是自己的了,钱不够还能去贷款!这和白送有啥区别?要知道苏北最差的地也要百元一亩呢。
章士钊故作忧心道:“季直老哥说的不错,想来必定是有了应对之策?”
应对个屁!要是有办法也不会来开会了。就算有应对又能如何?国社一家独大,杨秋拿出草案无非是走个过场,要真想实行谁能挡住?所以张季直连连摆手道:“哪有什么应对之道,此次来是希望副总统对江苏网开一面,给士绅们留条路。”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都被汤觉顿收在眼里。他可以算共和党中最具能力的议员了,作为当年草堂弟子中硕果仅存的龙凤之辈,在蔡锷等人纷纷投效国社后,他和少部分草堂弟子随梁启超加入共和党。当年梁还想把他推荐给袁世凯,借此拉拢与北洋关系寻求立宪,但北洋倒台和中日战争后立宪这条路彻底绝了。也正是因为立宪成为泡影,所以共和党更想保住苏浙皖的地主和士绅阶层。他看了眼章士钊,越听越不是滋味。这个章士钊明显是想合并两党抗衡国社,因为随汪兆铭加入民党,这一年来鼓吹民共两党联合的声音强了不少。但问题是共和党与民党不同,民党根基在广东福建吃的是老底、共和党在苏浙皖后面是地主士绅,国社靠的是工农士兵结合,走工商先行反哺农林的路子,又独揽军权,所以思想上就有很大冲突。尤其对民党戒备极强,两党若是贸贸然合并恐怕会引来国社的不满。
仅仅那么一会就动了几个心思,也亏得他是草堂龙凤,笑道:“此次移民土地法针对的是东北和西北,又是全国铺开一概执行,虽说苏浙皖会有些人动心,但那里毕竟是苦寒之地,汤某觉得不用太担心。”
他这么一说张季直不好表态了。章士钊也微微一顿,看向汤觉顿的眼神有些复杂,说道:“话不是这么说,既然已开共和国会,万事就必须讨论个清楚明白,要考虑全国百姓的利益,苏浙皖如是,福建广东同样。”
是啊……张季直点点头,满心忧虑向位子走去。其实大家都明白,就算他和章士钊联手都挡不住新法实行,也知道杨秋的一贯做法就是拿新法搞试点推行国社,所以他最关心还是这次会拿哪里开刀?是不是就此他的目光要冲回国内?而且《移民土地法》后会不会又有其它土地法出台呢?
汤觉顿悄悄吸口气。其实他已经隐隐猜到,从英法和俄国身上捞足好处,俄日都无法威胁民国后,杨秋恐怕是要对国内动大手术了!
第四五六章 风波起
徐州的脚步总比其它地方慢一些,即使与民国首都同在一省内,却格外抵触外部世界的飞速发展。城市还是那样脏乱不堪,汉墓、龟山和泗水亭这些古迹构成水墨画卷的同时,却缺少了蓬勃向上的朝气。除当年跑上海的大亨开了家自行车厂外,只有号称苏浙皖头号棉纺大王的张季直的大生纺纱厂去年初在这里开了分厂,原本被日本控制的煤炭业也被后起之秀的江西、湖南和贵州等省超过。
徐州是苏鲁豫三省咽喉,无论是地理还是交通都是重中之重,又有津浦线横穿而过,商业出现远比重庆长沙等地更早,进入民国后也因为定都南京和整个江苏一起受惠。可即便有这么多优势,时间却依然仿佛停滞般!别说和上海、汉阳这些地方比,就连毗邻的济宁和蚌埠都因为国有工厂落户超过了这里。徐州不乏见过世面的士绅商人,但只要去外面看过的人回来必定是一声叹息。欧战爆发,上海、广州、重庆、汉阳到处都是蓬勃兴旺,就连云贵都因为推广烟叶、甘蔗榨糖风生水起。西康的牛羊卖到了上海,广西产的樟脑出口大半个南洋,江西的钨更是洋人都红着眼珠子挥舞钞票来强。就连昔日最乱的东北,都因为奉天长春红红火火,炼出来的钢供不应求一下发了财。
徐州到底怎么了?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说不敢问。
那徐州就真没改变吗?那倒不是,起码中央政府提倡的九年免费教育做得极好,全城已经有小学二十余家,中学七家,还有一所大学在规划,规模甚至超过济南和郑州。
没发展就没发展吧,家里的孩子能免费读书就是好事。所以傍晚时分,郝老汉蹲在学堂门口抽着旱烟,眼巴巴瞅着学堂门前歪脖树上那口大铜钟,眼瞅一位胸口别着国社青年会徽章的年轻老师来敲钟,连忙起身隔着老远向老师点头问好。铛铛的钟响后,刚才还安静的学校里如炸开了窝般,数以百计花儿般灿烂的小学生挎着各式各样布包冲出教室,临走前还不忘向见到的每位先生行礼,最后才如打开笼子门的小鸽子般撒了野往外跑。
“爷爷。”
当留着两撇鼻涕的小孙子跑到面前恭恭敬敬弯腰行礼,郝老汉就觉得日子真是好了。虽说家里不算富裕,老大和老二都给陈老家当长工,小儿子又当兵去了个叫伯利亚的地方提脑袋吃饭,可大孙子却出息了!断文识字还懂得尊老爱幼行礼问安,还有什么愁的呢?看这小子……将来指定比隔壁梁先生都厉害。
一老一少笑呵呵往回走,却没见到不远处县衙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当快走到人群前时,身边和前面同时传来一声呼喊:“爹。”郝老汉抬头看去,却是自己大儿子推着独轮车刚从地里回来,大孙子叫他“爹”,大儿子叫自己“爹”。奇妙的巧合让爷孙三人都呵呵笑了起来。片刻后大儿子郝崇文忽然想起什么,拉起郝老汉和儿子就往人堆里钻,爷孙三人刚挤到前面就听四周传来阵阵叫喊。
“梁先生,您是咱这里认字最多的,就给念念吧。”
“对对……念念吧先生,看看这告示说的是啥个意思。”
郝老汉抬头看去,刚才还念叨的梁先生被大伙拥簇着走到告示前,见他一副气派不凡的样子,郝老汉羡慕的抓紧孙子的手,心道什么时候自己孙子也能这样该多好。
这位梁先生四十来岁,面白无须是城南有名的师爷先生,听说以前还在张勋张大人府上当过差,所以深得四邻信任。这位梁先生也是好脾气,虽说大伙拥挤难免擦脏他的月白棉袍,可却始终笑脸盈盈。见到郝老汉还牵着小孙子,笑道:“呦,这不是郝老汉吗?我记得您的大孙子都读三年书了吧?来,小子!我来考考你,给你爷爷念念上面写的什么意思。”
郝老汉眼中,三年小学堂肯定不认识几个字啊,怕孙子出丑连忙摆手,倒是留着青鼻涕的野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袖子一抹上前当着众人大声念了起来。“移民土地法……民国初建、百废待兴、尤以东西边陲急待建设,经中央政府……国会通过,特此实施移民土地法案。凡自愿移民东北九省和西北五省之家庭,每户只需缴纳10元,即刻得耕地20亩!每户最多可购百亩!凡愿意移民者,只需在当地政府登记,所有差旅费用均有政府承担,所得耕地种满五年即归于出资者名下,20年内不得无故征缴买卖……”
郝小子吐字清晰声音洪亮,引来四周一片赞许目光,就连梁先生都暗暗点头心道免费教育的确管用,但等念到出10元可得20亩地,每户最高能买百亩时,就连郝老汉父子都忘记自家小子了,眼神全都直勾勾盯着横钩撇捺却不认识的方块字,郝崇文更是一把拽住儿子,手指哆嗦:“臭小子……你、你可别瞎念,这是县衙的公文,念错了要掉脑袋的!”
小子那知道什么掉脑袋不掉脑袋,还以为老爹不相信自己能认识那么多字,吸吸鼻子愈发大声:“爹,我没念错,这里面的字先生都教过了。”几乎在父子对话的同时,四周嗡的一声猛然如炸开了锅般。不少人立刻把目光投向边上的县政府,要不是门口站岗的警察腰里揣着警棍,估计已经有人冲进去了。几位不相信小孩的壮汉更是拉住梁先生,声音发颤:“梁先生……这,这可是真的?”
梁先生家中田地百亩,倒也不兴移民,呵呵笑道:“小子念的只字不差。这是南京政府的移民公告,凡愿意移民东北和西北者,每户只要出10块钱就能得20亩地,差旅所需全由政府出钱,到了当地还有人接待。政府还能赊账造房子,购买牛马,三年内还免费提供种子。不过嘛……这地要自己去开荒,还得满打满算种上五年才能归你,归了你后20年内也不许买卖,开荒时凡超过酒盏粗的树不准砍伐,不得养山羊兔子……”
梁先生的话让四周终于按耐不住轰然吵闹起来,至于不能随意砍伐树木,不准养山羊兔子这些话早已没人关心,那玩意洋不洋无所谓,田才是最重要的啊!所以大家全盯住10块钱20亩地这条上。10块钱是什么概念呢?此刻民元相当于之前半块大洋多些,一块钱民元可以买到12斤大米。而徐州城内的大生纺纱厂工人每月能拿5民元,煤厂每月8民元,换在上海、汉口同样工种可以拿到10民元,若是汉阳工业集团那样的大厂,每月最少20民元,要是能进兵工厂和造船厂当高级工人,那每月就得奔50民元以上了!
也就是说,只要120斤大米,就能换回20亩田!20亩耕田啊!哪怕随便撒点种子也不止产120斤大米吧?换做高级工人,一个月就能买百亩!更别提传说中每月拿好几百的特级工人了!
郝崇文和所有人都直了眼睛!苏北是什么地方?虽说田地不少但绝大多数都在地主和士绅手里捏着,围在四周的十之八九都是无田户。而且就算你攒到钱想买地,除了靠海边没人要的盐碱地外,徐州和苏北上好的水田没个两三百都不好开口。所以苏北最不缺的就是人,年年闹灾苏北人就往上海、南京跑,可不是在码头当苦力就是拉黄包车,也是看天吃饭的辛苦命。但现在呢?老天爷啊!告示上的朱红大印不是假的吧?20亩才卖10块钱?还有免费火车,去了后盖房子政府还能赊账,这不是白送嘛!
梁先生到底是当年辫帅张勋手下的师爷,看看告示又看看四周这些没田没地的人的眼神,渐渐懂了这个移民法的本意。他可比一般人明白多了,自然知道这出于谁之手,心中暗暗感慨杨秋手段厉害,也暗自庆幸自己退出官场当愚公,所以见到大家都不在注意悄悄退出了人群。
红眼睛的围观者没注意梁先生已经走了,其中一位身高马大的壮汉狠狠一跺脚:“我草他个陆小六,难怪这小子去年带上媳妇老娘去东北连个话都不和我说,感情早知道能弄到田了!”
“是呀!过年那会,朱家老大不是从东北回来了吗?我说怎么一身麻利像发了大财似的,原来早就有田有地的主了,难怪过完年还把他几个弟弟都接走了。”
“不行,老子要去登记!这才三月初(农历),手脚快些去那边还能开出个十来亩下种子,到秋上可就全回来了!”
“可……万一去了不给种咋办?”
“屁话,这不刚才梁先生念了吗?只要去政府按个手印,就能立马坐火车还不要钱。老子带一包大饼去,实在不行就是唱花鼓要饭也能要回来。”
“对对,我们都去登记。”
“警察大哥,在那按手印呢?我们要报名去东北。”
众人越说越激动,好些个急脾气立马就围住看门的警察,经指点后找到早已铺开桌子等待移民的工作人员,不到半小时几十个手印就按了下去。那些稍微犹豫的也暗暗动了心思,寻思回家和老婆父母商量后,是不是自己先去耕种起来立稳脚跟,到入冬再来接全家过去。
郝崇文见状也是着急上火想要去按手印,可他是个孝子,家里当家的一直是郝老汉,于是连忙搓手道:“爹,你看我们是不是也去?要不然就让老二在家陪你,我先跟他们去看看,要是行也买个百八十亩的,再接您和二弟过去。”
郝老汉毕竟是经历过晚清风风雨雨的古稀老人,虽说也眼红耕地,但却害怕东北遥远去了回不来。摸摸孙子的脑袋,点上旱烟抽两口后说道:“崇文啊,东北那地方可是苦寒之地,我听说那边不太平,常闹土匪。再说,这地虽说便宜,可要想多买些也要好几十呢,咱家……你也不是不知道,去年春上闹水灾用了不少,现在就剩下30多点。大夫说你妈的病不能耽搁了,我本想……”
听到自己爹这么说,郝崇文心里的火苗顿时熄灭大半。他是远近闻名的孝子,原本靠杨司令推行减租减息攒下些钱,平日里又去矿上和砖厂帮忙才攒下给母亲看病的钱,但这么一折腾岂不是全没了。可他心里又实在是舍不得这么好的机会,很多人爱去上海,可去上海拉黄包车哪有百亩良田舒服自在。看看榜文又看看儿子,刚要叹气突然眼睛一亮:“爹,老三……不是还有笔钱嘛。”
“胡闹!”说起当兵小儿子,郝老汉顿时像被激怒的狮子般跳了起来,长长地烟杆差点戳近郝崇文的鼻孔里:“那是你弟弟卖命的钱,他能回来就算了,要是回不来……这是要给他过继个儿子的钱,不能断了老三这一脉!”
郝老汉的三儿子应征入伍被编入东线远征军,出发前部队里发了500民元安家费,而且无论生死只要打完仗剩下500也会一次给齐。但郝老汉舍不得用这个钱,总觉得这是小儿子拿命换来的。郝崇文也知道父亲心疼弟弟,但又觉得浪费这个机会太可惜,想想后语气婉转道:“爹,您想啊。老二的媳妇也快生了,大夫说像个小子,这要是生下来又要多张嘴巴。还有这小子,再有两年就该读中学了,咱总不能一直让他跟着吃糠喝稀吧?读书是费脑子的事,听先生说要想将来上大学,就一定要多买些书让他看。这回要真是能买百亩地,有我和老二在,苦两年全都回来了。到时候老三要回来,有了田有了地也能给他说上个好媳妇不是,难不成您老还想让他娶我那口子那样的黄脸婆不成?”
“你个臭小子皮痒了?你那媳妇是我挑的,屁股大能生养,还给咱家养了个大孙子,有啥不好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欺负你媳妇,老夫非劈了你不可!”
“是是……爹您怎么会看错呢。不过老三上回来信不是说了嘛,他现在在部队里也读书认字了,得空还能学技术,将来肯定要去成立工厂干活的,总得张罗个门当户对的吧?”父子两嘀嘀咕咕盘算着。郝老汉的脸色也渐渐好看很多,叼着旱烟瞅着告示良久后猛一咬牙!但还没等他开口作出决定,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却陡然从旁传来。
“郝崇文,我看你就死了心吧!别忘了,你们郝家签的可是长工文契,这辈子都别想跑。”
郝家父子扭头看去,满脸铁青的东家陈老爷带着大批地主和士绅气势汹汹向县衙走去,到了门口狠狠一扯告示大喊道:“我们要抗议!这些都是我们的长工、佃户,都是签了长契的,怎能说走就走?朗朗乾坤,难道就没王法了吗?!”几句话让所有脸庞都一下黑了起。大家这才想起。他们都和地主家签的都是长工和佃户契约,要想走……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第四五七章 特派大员
嗡嗡的引擎声中,一架三发双翼大飞机缓缓降落在徐州北郊军用机场。
机场是中日战争时修建的,因为飞机地位越来越重要,国防部开始在全国各地兴建机场,尤以沿海和北疆数量最多。尤其是英法支援军费陆续抵达后,一夜暴富的国防部立刻拿出五年内要完成100座机场建设的宏伟目标。要知道机场可不仅仅是停飞机,还需要配套的地勤和油料,要是没有英法天价军费输血,连杨秋都舍不得。
地面设施完善的同时,航空业也在飞行员们前往西线鏖战两年后取得不小突破。此时降落的这架飞机就是由留美归来的王助、巴玉藻和周厚坤等人一起完成设计的。不得不提的是,设计团队中还有去年从俄国请来的飞机设计师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西科尔斯基。这位平行世界中的直升机之父去年初以每月1500美元高薪被重庆航空研究所聘请,并带着家人来到了中国扎根。这架命名为信天翁的大型三发双翼机就是这支国际设计小队的结晶。信天翁1918运输机,以大鹏轰炸机为蓝本,设计工作从1916年10月开始,1917年5月试飞,10月定型并进入低速生产。它采用管架式机体结构,三台重庆产蜀山12缸水冷引擎,分别安装在机头和两翼,单台功率达到360马力,起落架和机翼都经过加固,可以确保在野战机场或平坦草地上降落。最关键是它首次采用了封闭驾驶舱和座舱设计,2位飞行员加5位乘客的情况下,可以以每小时180公里的速度连续飞行7个小时,或者携带一吨货物从南京直达重庆。
无论是载重还是航程,信天翁都是这个世界上目前最好的远程飞机之一,仅次于民国海军装备的一款四发水上怪物和英国双发汉德利佩奇轰炸机。但前者是试验机,后者才开始生产,所以信天翁是当之无愧的世界最佳。稍稍遗憾的是,国内发动机和机体虽然设计上因为资料机毫无问题,但在材料和加工精度上始终不如欧洲,很多配件还需要从国外购买,而且工人中也有很多是来自欧洲的老技术工人。但随着越来越多年轻人步入机械领域,未来十年这方面的短板将很快弥补。虽然产能无法像欧洲那样变态,但为推广航空业和促进国内飞机研究发展,如今财大气粗的国防部还是一口气订购了68架用于军队人员和运输,并同时给了第二代更大运输机的合同。政府也配合下了12架订单用于铁路施工、政府人员往来等要务。最啧啧称奇的是,新成立的邮政部也买了12架,还从军方手中购买了26架二手麻雀教练机,又从航校和航空队挖人学习美国专门组建了空中邮政飞行队。
对于挖墙角的事情原本国防部很恼火,但如今国内已经拥有重庆、长沙、信阳和奉天四大航校,在册学飞行的年轻人超过2000,军方通过五年培训也已经拥有1000多飞行员和各类飞机,所以只要不触碰那些王牌尖子,也睁只眼闭只眼。
汤觉顿是国会议员也是徐州市长,所以接到电报后早早来到机场等待,当体态庞大的信天翁落地时甚至有些眼晕。作为议员他也算见多识广,但还是被这种大飞机吓了一跳,直到戴季陶和董用威走下飞机才回过神来迎上去。
“抱歉,出发时起飞晚了,让汤市长久等。”董用威很客气地伸出手。作为1913年首批西南公派留学生,他在美国学习了三年文学后转修法律,直到年初才回国。第一批国社西南公派生回国后都受到重用,他本人也进入司法部任民国地方法律事务专员。
汤觉顿听说过董用威,也知道他是杨秋第二任秘书,但也仅仅是知道这些而已。自从几天前徐州和苏皖的士绅用佃农契抵制移民土地法后,共和党内就一直忧心忡忡。却没想到,担心半天对方居然派这么两位。司法部专员和国社刀笔,民国新闻总署署长戴季陶……这是打什么主意?两人虽说都是中央政府官员,可论资排辈也仅在边缘,难道要掀起舆论用律法解决?
要真这样倒是不用太担心,毕竟契约是实打实的,民国中央政府也是公开承认的。
何况苏浙皖和全国其它省不同,三地不仅人口过亿,也是乡绅地主最集中的地区,整个江南大部分膏脂田地都在乡绅手中。更重要的是,苏浙皖三省是国内传统人文地区,文人氏族力量之强远非想象,民风更比很多西南山区都保守。当年杨秋统一全国,西南、中原、东北甚至两广都动过刀子,唯独苏浙皖三省除了搞掉倪嗣冲外就没动过兵,对张季直、徐固卿这些苏浙皖要员也采取怀柔政策,前者任农业部长,后者至今还是江苏省省长。全国各地都被杨秋走了个遍,唯独苏浙皖独善其身,为何?就是因为他知道这里有占全国半壁江山的士绅阶层,目前的民国政府官员中半数以上都是士绅阶层,归国学子中也有七八成都是士绅子弟。动了龙头,龙身最起码也要抖几下!
想到这里汤觉顿自觉有了些底气,一边招呼两人上车一边笑道:“看这事闹的,都怪我等办事不利,给中央政府添麻烦了。”
“汤市长客气了,我和天仇可不算中央要员,撑死也就是来看看大家有什么纠纷。如今正是举国上下齐心协力发展国力的好时节,莫要伤了和气让洋人笑话。”董用威看似和气但语气锋锐,一顶齐心协力发展国力的大帽子让汤觉顿暗暗上心,刮目相看的同时也盘算杨秋到底打什么主意。笑道:“是啊,大总统、副总统和总理三人殚尽竭虑,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盛世气象,我们这些人帮不上忙也不该添乱。”
戴季看了眼,问道:“听说汤市长曾留学日本学习政治和经济?还曾在横滨大同学校任教习……以华人之身能在日本任教习,天仇佩服。”
说起这段往事汤觉顿也暗暗自得,连忙拱手说了几句客气的谦虚话。
车子很快抵达市府。因为这里原本是满清时期的徐州县衙,所以好多老人至今管这里叫县衙门。到了门口才发现四周早已挤满从各地赶来的佃户长工,这些人大都是想参加移民赌一把,从此改变贫苦人生的,可一纸契约却害得他们无法拥有自己的田地,所以很多人都面带怒气。得知南京派人来的消息后立刻把市府围了起来,见到戴季陶和董用威下车,几位老人更是哭着带头跪倒在地:“钦差大人要为我等做主啊!”
“请大人做主。”
黑压压一片跪倒在地的人头让汤觉顿头皮发麻。虽说这事和他没关系,他其实是支持《移民土地法》的,但事情毕竟发生在自己为官的地区。而且这么一跪,就意味国社和共和党算是卯上劲了,想到如日中天的国社,想到杨秋杀伐果断的性格,再想当初极盛一时的民党都被搞得差点崩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快起来,大家快起来!”董用威也没想到事情会对峙到这个程度,可见土地两个字对农民的诱惑力有多大,所以和戴季陶扶起几位老人后,立刻站上门口石墩大喊道:“大家都起来!如今是民国了,不时兴跪拜。最近的事情南京已经知道,所以派我们先来了解情况,此事定会给大家一个圆满答复,都起来吧。”
郝崇文也跟着大家站了起来。由于郝家老三在部队当兵,所以大伙就把他给推举了出来当代表。一来是想有个当兵的靠山,二来本身郝崇文平日也深得四邻赞许,反倒是他自己腿有些抖。这可是南京的大官啊!虽说三弟在部队,可万一人家不给面子咋办?惶恐中他和十几位佃户代表被邀请步入市府,可当看见自己的东家陈老爷和乡绅代表正在给南京大员行礼,还有说有笑,顿时心往下沉。
会谈地点就在昔日的县衙大堂内,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后董用威三人先坐下来,等双方落座后才斯条慢理拿出纸笔放在桌上。见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模样,士绅代表个个面露喜色,以为这是故意大事化小。郝崇文心更沉了,如今一界之隔的山东已经传出几十万人按手印北上东北的消息,他们这些苏北苦哈哈谁不急啊!万一因为去晚田土都被山东人分光了咋办?可他又不敢直说,只得耐心等待。
董用威做好准备后和戴季陶对视一眼,见到后者点头先不问对峙,直接摊开手:“我要先看契约。”
士绅们哪敢怠慢,纷纷把带来的包身契和佃户租契等契约拿出来。董用威在美国学的是法律,戴季陶对法律也深有研究,就连汤觉顿都学过法律,所以传递看完这些契约后他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现在可不是六年多前了,民国已经逐步走上正轨,轻率拿起枪杆子只会导致更加不稳。何况契约都是有效地,唯一要说有什么不合理的就是时限长、违约后赔款数量巨大。简单说,一份最基本的长工包身契长达几十年,除了生老病死外基本没可能中途脱离东家,至于中途离开赔偿……要是能拿出这笔钱谁还愿意去东北拼命呢?
原本两人还想从这上面找出蹊跷,但现在看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毕竟契约都是自愿签署的。所以两人快速对视一眼,耳旁同时升起杨秋临行前的话。
“不是让你们解决纠纷,是让你们去奠定国家百年基业……”……
第四五八章 大国之路(一)
南京这几天有些沉闷,苏皖突然对峙的地主士绅和佃农们让1918年这个开头有些紧张。看似是为移民得到梦寐以求的土地,但深层次的原因却是杨秋和这个国家亟待解决的那些占绝大多数的农民的切身利益。有悠长历史的国家最大好处就是能借鉴历史少走弯路,但偏偏在农民问题上几千年来弯路却走了一遍又一遍,而且还屡次三番导致出现抗捐抗租引发的全国性革命。
遥远的乌拉尔以东同样开始出现大规模农民运动,列宁和穷党注意到上次失败的原因后,开始人为将国民分为不同阶级区别对待,用最激烈的手段完成了农业分配。后来,新中国同样也走了这样一条道路。在现在这种社会环境下,这是伟大的!无论出于什么动机都无法否定的伟大,因为它让数千年来被一纸纸卖身契限制、屈服、辛酸的农民们看到了希望。但是!你可以指责地主不良,可以指责他们是黑心的周扒皮,但有一点却无法否认,他们也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他们中很多人也是从泥腿子一代代积累到现在,他们也因为财富成为这个时代受教育最好的一代人。
这样一代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去一刀切抹杀的!
所以这个问题对民国来说更加棘手,因为有识之士都知道,如果四亿多农民最基本的问题得不到解决,那么国家发展就是空谈,工商再强大也会被土地和农业拖累,甚至政权都会岌岌可危。从最近的俄国革命中就可以看出,列宁为首的穷党明明是占据大义,但却因为忽视农民导致大选败北。更惨的是,最后不得不自己先撕破脸,将不属于自己阶层的彻底抹去……董用威查看契约时,远在南京的杨秋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拉开抽屉站到窗前点上烟。这个动作让在旁边为孩子缝制春衣的苗洛和芮瑶都有些惊讶,因为她们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男人居然会用香烟解愁。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想到这几天苏北的事情,苗洛起身给他泡了杯咖啡,轻语道:“不是派了用威和天仇去吗?安大哥都去撑腰,文景他们也都从各地赶回来了,还担心什么?”
杨秋望望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他其实自己目前也拿不出好办法,所以才让戴季陶和董用威去探路的话吧?所以他摇摇头,掐灭烟端起咖啡独自走上了阳台。其实他在害怕……说出去可能连枕边人都不信,手握百万大军,就差一步便能成为国家主宰的年轻人居然会害怕。但的的确确此刻他有些害怕。他知道自己不是神,因为连最熟悉的历史走向都变得陌生逐渐脱离掌握。他也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大公无私之辈,更不是什么圣人,就算有人告诉他,有些东西很多年后会被证明是错误的,他也会毫不犹豫做下去!所以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用军队和暴力冲垮一切。西南之初他不怕,所以敢大刀阔斧,统一之际他不怕,所以敢借统一和匪患为名在河南陕西祭起屠刀。但在国家统一后面对最顽固的苏浙皖却犹豫了。……野心勃勃的日本,虎视眈眈的列强,环伺在侧的情况下去进行很可能会造成国家动荡的农业土地改革,一旦失控就是分裂!所以他才先对外部下手,日本、欧洲、俄国。等啊等,打啊打,终于四周出现了短暂的真空!但回头后才发现,差点就分崩离析的国家竟然在战争胜利的刺激和欧战财富面前将伤疤一点一点逐步愈合。
但这种愈合却又不是他想看到的,因为在逐渐愈合的伤疤处,病菌和腐肉并没有完全切除,反而随着愈合速度加快潜伏下来,成为一枚枚定时炸弹。说来可笑,此时他竟然想起了平行世界中的那场十年浩劫,当时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才导致一些人做出错误判断?从而选择另一种方式了呢?他无从知道,也不想深究。因为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苏北,连西线即将再次开始的大战都不想过问,他只想走好这一步……目前的四亿五千万人口还不算难题,因为目前东北和西北两地加起来才三千万人口,其中甘肃、陕西、宁夏、绥远、新疆在内的西北五省汉民数量因为清末那场惨烈大屠杀,至今还不到400万!根本无法实现移民戍边的想法!虽然西北土地质量不如东北,但还是有很多地方适合耕种棉花、土豆、甜菜、小麦和青稞这些东西的。更主要的是,西北资源丰富,采矿业和石油都需要大量人口,而且土地广袤也适合机械化种植。所以说,如果《移民土地法》能顺利通过,光两地就至少能容纳至少一亿人口!等俄国内战结束穷党把苏俄建立起来,那么就能直接宣布废除全部中俄签署的各类不平等条约,利用英美仇视的机会一举收回东西伯利亚地区,又能解决至少几百万人的移民和土地问题!
想象一下,中原和最拥挤的江南一下子少了五千万人口!可以腾出多少土地和扩展的空间啊!而且现在土地并不分散,虽说大规模机械化不可能,但小型机械农具随着石油开采和钢铁的逐步解决,总有一天能普及开来,更大成都提高农业效率。所以,这一步!……是决定深爱的这个国家从此走上大国道路,还是需要一场更加激烈的革命!
毫无疑问,此时的杨秋就是国家、政党和官场的风向标,他的沉默让很多人也开始关注并沉思苏北这场“小纷争”背后的含义。
距离杨府不远的总统府花园内,草坪已经露出绿意,嫩芽抽枝,花萼也有了丝松动的迹象。
唐绍仪刚走进花园,正在和王安澜聊天的黎元洪连忙起身:“少川,哈哈……可把我们的总理盼回来了,辰华昨天还在我面前说,等你们回来一定要接风洗尘好好喝几杯。”
“不过是去法国玩了圈,哪里值得大总统和辰华惦记。”唐绍仪出去转了一圈后精神明显好很多,左右看看没见杨秋,问道:“怎么,辰华去苏北了?”
黎元洪那张弥勒佛般的笑脸明显僵了一下,没想到唐绍仪居然消息这么灵通,讶异道:“少川已经知道了?”
唐绍仪没瞒他,说道:“下船时在上海遇上翁文灏,他正要坐船去新加坡,就顺便聊了几句。”
黎元洪知道翁文灏这个人,不仅是唐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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