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是因为他当初借革命起家,怕失去最重要的推翻皇权这个根基,恐怕现在这个国家已经出现一个新的皇帝了!这是国家的悲哀还是政治野心?吕碧城也说不清楚。不过她还是相信这个男人,因为他只说三十年而不是一辈子!说明他心中那颗共和民主的种子还没彻底抛弃。但他为何要坚持看住国家这么多年呢?而且话语还如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杨秋夹着香烟,缭绕的烟雾中目光深邃。他知道身边这个有着玲珑心的女人的心思,也知道自己想走的路有多么惊世骇俗,紧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声音低沉:“说来可笑,要不是当初孙武逼我丢权去驻守武胜关,恐怕到现在我都不想玩政治。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选择当个纯粹的军人。”
吕碧城美瞳闪闪抱紧了些,孙武和民党他们当初借小北伐中剿灭京山刘氏兄弟的事情,将他逼得辞职远赴武胜关打仗的事情如今早已传遍天下,但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次事件给他带来了那么大的影响!由此可见后来对民党的一系列打压和绞杀也应该都源自于此。杨秋话语到这里也叹了口气:“从那天后我想了很多,你可知道民党为何在革命前后判若两人,为何北洋瓦解的那么快?”
不等得到回答,杨秋便狠狠掐灭烟头:“其实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我们这一代人,甚至几代都会犯的错!”
这句话让吕碧城猛地坐了起来,连浴袍滑落露出赤裸光洁的身体都忘了,目光骇然盯着他。望着她的眼神,杨秋却洒然一笑:“我的话很过分?但却是事实。八旗入关异族横行,阉割文明篡改史书,数百年的奴化教育和闭关锁国政策后,我们汉族甚至满族自己都早已没了具备开阔眼界之辈!即便那些先烈前辈奔向欧洲学习西方回来后,骨子里依然无法洗掉腐朽和没落。所以一旦掌权,想的必然是鸡犬升天,即便穿着共和民主外衣骨子里依然是帝王做派和思想。
陈胜吴广那句“帝王将相宁乎有种”误导了一代代国人,战国群雄并立思想爆发的盛景从此不见,儒家学说将人们的思维禁锢起来,而本该发扬光大的法家和其它流派却因为贵族和特权的存在名存实亡。
这片土地……没有一丝一毫的共和土壤!没有!”
杨秋缓缓走到窗户旁,望着他肌肉匀称的背影吕碧城忽然感觉自己和他距离是如此遥远,而这个男人的目光更是无人能及。似乎被自己的话调动起了情绪,杨秋再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帝王和独裁,特权会产生无法想象的破坏和腐败,国家是人民的不应该成为私产。但我现在做不到!不改变教育,不用几代人去做试验田,不让共和理念深入人心,不建立起完善和人人都需要遵守的法律威严,那么即使我们建立起来也迟早会崩溃!这条路没人走过,更没人能帮我,虽然我从来就不是合格的政治家,但我还是想试试。”
吕碧城轻轻地走到身后,将温暖的身体紧紧贴在杨秋背后:“所以你才刻意打压民党赶走孙逸仙,揭穿袁世凯弄垮北洋,打日本用胜利唤民心,还准备派借欧洲人力匮乏派劳工去欧洲学技术。但为什么让我出面?还要派军队以保安名义进入?难道你以为派兵帮他们打仗后英法就能改变态度了?要是他们获胜后恐怕气焰会更加嚣张!”
“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为将来做准备。”和聪明女人说话真是简单,杨秋笑笑说道:“国会是我永远绕不开的障碍,让你出面以民间形式却可以避开。至于出兵现在还早,但这个兵我是肯定要出的!即使没借口我也会找到借口!你要记住,我们这个民族不是孤立的,既然现在的世界中心在大西洋,那么就不要继续抱着天朝上国的谎言自己骗自己!不主动参与残酷的竞争,国民和国家永远也不会懂国与国的丛林法则,更加不会懂共和是什么!”
“你就不怕失败后成为国家罪人?不怕被人唾骂千年?”
“怕,但我有信心!”
“疯子。”吕碧城移到面前,望着黑暗中那双执着充满坚定光芒的闪亮眸子,抓起手狠狠咬了口。杨秋哈哈一笑,忽然将她的身体扳过来按在窗台上,让丰满的臀部高高翘起然后凶狠的撞入,听着动人的轻吟在耳旁轻轻说道:“我就是疯子,陪我一起发疯好吗?”
回答他的是呜咽低沉,轻摆圆臀。
第三七一章 劳工换钢厂
清晨的江南厂4、5号两个连体船坞内,静静躺着两艘锈迹斑斑却外形修长的大西洋邮轮,工人师傅们正用气锤将钢板铆钉砸开对内部除锈,顺便进行特殊改装。
得知杨秋抵达上海的伯纳德和康德第一时间就赶到船厂,两人对面前出现大西洋邮轮并不奇怪。从1911年起,杨秋就疯狂购买廉价的二手钢材,12年至欧战爆发前总计输入约300万吨左右,有效弥补了国内炼钢不足的问题,这也导致很多欧洲船东干脆将旧船送来拆卸卖个高价,甚至各国海军都将不少拆除武器的老式军舰送来赚钱。
能得到这两艘船还必须感谢兰心蕙质的吕碧城,她赴美洽谈石油裂解专利时偶然间得知有两艘服役15年的大西洋邮轮被送交美国伯利恒船厂待拆,想到国内没有任何大型船舶制造经验就低价买回交给江南厂研究。毕竟两艘排水量都超过15000吨的大型船舶对重新起步的国内造船业有很高研究价值。也正是她的这个心思,使得江南厂经过两年研究后终于能造出自己的万吨轮。年初时厂里准备把这两艘研究并逆向测绘完成后的邮轮拆毁,但海军五年扩编计划却让它们得到了新生,因为杨秋打算将其改建为航母(对外称水上飞机母舰),为此江南厂还向意大利采购了四台大型液压升降机和全套技术。
欧洲目前也用民用船改装了很多航母,仅英国就已经改装了七艘简易航母,达达尼尔海峡战役中就出动了三艘。两年后世界第一艘从设计开始就是真正航母的竞技神号也将出现,所以对杨秋用自己出售的老式邮轮改航母,美国政府根本没任何声音。就算现在在场的伯纳德和康德都没多看一眼,毕竟此时别说他们了,就连最具慧眼的白厅将军们都仅仅将航母作为侦查和海军补充的二等战舰。选择它们而不是之前考虑的更适合改装的运煤船,主要因为国内的运煤船都太短,虽然这两艘邮轮很老且船体翻新价格并不便宜,但当初为了追求速度所以船体长度足足有200米,只可惜由于内部结构问题即使改装完毕最多也只能装载35架飞机,速度也最多26节,所以主要用于训练和摸索经验。
经过一夜疯狂后杨秋又恢复了严肃和认真,反倒是吕碧城褪下旗袍穿上职业装后,仿佛从石油公司女老板一下变成了干练的女秘书,唯有眉宇间那丝慵懒和时不时飘来的媚眼才能让杨秋感觉昨夜的真实。对于首次在公众场合出现在杨秋身边的她,伯纳德和康德同样没感觉任何意外,因为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昨夜这个女人透露出来的信号上。
日本国内迟迟没批准派兵和劳工时,这个信号对焦灼于战争,人力资源开始紧缺的英法两国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唯有在旁边的蔡公时心底暗笑,这本来就是庞大的后羿计划一环,抢在日本之前向欧洲输出劳工和军队,彻底掐断他们想靠欧战发财复原的机会。只是想派兵却没那么简单,就算国社内部反对派遣军队的呼声也很高,以国家名义派遣劳工也因为担忧刚建立起来的良好中德关系而争论不下。大家都认为应该趁欧战机会着重于工商和国内政治改革,迎接五年后可能会因台湾问题出现的动荡,即便杨秋是主席也必须尊重下面的想法。
所以最后才想出以派发欧洲劳工证这个办法,以私人公司和保安的名义先向欧洲派遣华工和部分军事力量,同时国内再想办法突破国会限制。
英国还没急迫到需要大量华工的时候,只要有印度他们就不会太缺人力资源,但康德却已经做好被宰的准备。因为昨夜酒会后他已经得知,德军在西线动用了可怕的毒气弹,短短几天内就有两万余联军士兵因为毒气失去了生命!法国本土才多少人口?连被德国占领地区总计才四千万左右,现在占领区和伤亡士兵已经有五分之一的人口消失,再撇去老人、孩子和妇女,全国能凑出两千万可用劳力已经非常难得,但目前光是军队(包括后勤人员)就几乎达到700万之巨!所以巴黎和波尔多几个重要工业区几乎全部停工,连马赛海军工业都陷于停顿。
除了劳工外,法国也更希望中国参战,尤其是国防军在中日战争中表现出的杰出战斗能力和素养让欧洲一改晚清军队懦弱无能的思想。但派兵显然比派遣劳工困难的多,这首先就需要国会一致通过,而且还要收回之前保持中立的外交承诺。所以杨秋摊开手故意装出为难的摸样:“康德阁下,身为自由世界的一员,我非常愿意帮助贵国,但您必须考虑到我国国民对向欧洲投送劳工和军队的顾虑。何况我们和日本的冲突还未真正结束,台湾……”他看了眼伯纳德,意思是若非大英帝国故意偏袒,没有台湾问题自己也不至于加强军备建设,继续说道:“我不得不多加考虑。”
对这个眼神伯纳德选择无视,更不屑他的讲话。什么自由世界一员!封建腐朽了几百年的远东中央帝国披上件外衣就算敢舔着脸说自己是自由世界成员了?但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言讥讽,毕竟法国是更加重要的盟友,说道:“我们理解阁下的忧虑,但可否先派遣劳工呢?”
“当然可以,吕碧城小姐已经说服了我。”杨秋看向吕碧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温柔:“身为和平人士,她也希望尽快能帮助欧洲结束战争。”
两道暖暖的眼神让吕碧城微微一笑,白了眼悄悄别过头去。康德对这对“狗男女”借工作机会眉目传情毫无兴趣,五十万劳工计划才是重点!急忙忙问道:“那还等什么呢?”
“在等您的价码。”旁边深知杨秋雁过拔毛性子的蔡公时心底暗笑,这么大规模劳工派遣,不出血怎么行呢?杨秋瞪了眼嘴角憋笑的他,继续说道:“五十万劳工并非小数目,一定会引起我国舆论和国民的强烈反响,我需要说服他们。”
伯纳德突然间很想指着鼻子骂一句“中日战争那么大的事情你连和内阁打个招呼都没有,现在不过派点劳工而已。明明是党派独裁者!还屁的说服国民啊!”他的确很生气,因为康德已经告诉他,杨秋的条件是希望前往内志勘测石油,虽然仅限于两个地区但这依然被视为对大英帝国传统势力范围的“入侵”。说道:“副总统阁下,我们愿意以每位劳工每月30法郎的价格雇佣他们,法国政府也愿意开放十万个初级工人岗位,甚至可以帮助您将他们培训为合格工人。
伯纳德提高了价格,也看穿了杨秋想利用劳工锻炼本国工人的想法。对于这种小心思他没在意,可话语里却偏偏不提石油勘探的事情,明显是拒绝让中国势力进入内志和波斯湾。可对杨秋来说,这是进入波斯湾圈下石油的最佳时机,因为目前是英法最急迫、最虚弱的时候,望着他说道:“伯纳德阁下,我知道您在担忧,但也请您考虑我国极度缺乏石油的现实压力。目前汉江和延长每月只能提供5万桶原油,可仅仅军队每月就需要8万桶的需求,我无意破坏贵国的利益,如果您觉得内志不合适的话,那么能否帮助说服荷兰允许我进入婆罗洲勘探石油呢?
伯纳德一阵头疼,进入婆罗洲是万万不能的!宁愿让他去内志以印度洋和马六甲海峡限制力量投送,也不可能向他开放距离更近且至关重要的南洋地区。天知道这个刚说要把国社国际向外输出的疯子是不是会英国最虚弱的机会打距离更近的南洋的主意。要是他的军队登陆婆罗洲,说不定恼怒的荷兰就会加入德国,导致北海防御带会出现致命空挡!
杨秋的目光真挚的看着他,让人感觉到眸子深处那种渴望替国家找到石油,让国家富强的真性情,可伯纳德却总觉得深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其它意思。
“我需要汇报国内。”伯纳德最后扭开了眼睛。杨秋也知道他无权作出这样重大的决定,所以向伯纳德鞠了个躬:“谢谢阁下的帮助。”说完后又转向焦急的康德:“公使阁下,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会尽快说服国会向吕碧城小姐的公司发放劳工输出许可证,如果快的话我想下月初第一批劳工就能从上海启程。”
康德很高兴,虽然他知道这个第一批只是象征意义,在英国未就波斯湾开采石油达成协议前劳工主力肯定不会起程,但这种坦率还是拉开了两国合作的序幕。
吕碧城见缝插针,迅速和康德达成由法国提供十万初级岗位,并负责培训他们的合作协定,而另外四十万劳工则将补充为法军提供后勤保障工作,以缓解人力资源不足的窘境,让法国得以从前线收回工人开动必要的机器和设备尽早结束战争。同时,精明的她还看准目前法国钢铁企业人力不足基本停产,设备慢慢生锈的尴尬现实,和康德达成继续维持每月20法郎的低工资,但由法国从国内拆卸一家百万吨钢铁厂全部设备,以法国施耐德公司的名义用设备做股份联合组建中法合资“湖北-施耐德”长春钢铁厂项目,既能尽早利用起朝鲜茂山铁矿,又能在鞍山宝芬联合钢铁集团之外在东北建设起第二家百万吨规模的大型钢铁厂。
康德算了算后答应了这笔合作意向,一来反正法国现在已经不可能维持那么多钢铁厂同时开工,炼钢炉一旦熄火超过半年就会彻底报废,报废总比用作股份投资日益火热的中国市场强百倍,何况这也能打开战后法国资本再次进入中国市场的大门。二来这笔生意法国得利很大!因为战前国际市场一套百万吨钢厂的全部设备大约需要一亿法郎,即便是二手货也需要大约6000万左右,约合2000万美元或4000万民元。按照每人每月减少10法郎计算,如果战争再持续两年,五十万劳工仅此一项就能替法国节省亿法郎消耗,算下来这笔生意其实等于帮法国赚回一家新钢厂。欧洲不缺制造能力,能用老设备打开四亿人口的市场又替自己赚回一家新钢厂这种生意,任何人都会做,如果不是美国钢铁行业开足马力没有旧设备,以及政府严格的限售令,估计早就被华尔街吃下了。
巧笑嫣然的吕碧城让站在旁边的伯纳德也禁不住赞叹,撇开对杨秋的怨念愤恨,这个女人的的确确拥有女强人的一切实力。漂亮、精明、能干、独具慧眼,不知不觉中就让人沉迷其中,掏心窝子拿出所有东西。就连杨秋都很惊讶,因为这个劳工换钢厂的事情吕碧城事先也没告诉他,只说要多争取些利益,所以当她提出这个计划,又喜又惊恨不能继续重演昨晚的疯狂好好感谢一番。
因为这个建议不仅让法国政府赚回一家新钢厂,还帮助国家大幅提高了钢铁工业水平!即便是旧设备,一家百万吨钢铁厂依然能让中国钢铁工业视线跨越式发展。更重要的是她在杨秋授意下给了法国30%的股份,使得法国政府得以保存下战后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对于拥有四亿人口的国家来说,一旦步入高速建设轨道其带来的产业投资将至少达到数百亿美元。
日本已经被驱逐出这场注定会已经露出苗头的盛宴,美国利用之前的关系抢占了先机,德国还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法国现在又能通过这个契机确保将来分一杯羹,唯独英国政府却至今还没获得任何介入的机会!在这个世界格局大洗牌的时代,继续支持日本牵制中国的想法是不是太保守了呢?是否应该需要建立一个以他为核心的亚洲新次序呢?
第三七二章 爆炸(一)
就算最终只能得到一家百万吨级的联合钢铁厂也已经非常让人满意了,何况从伯纳德离开时的口风来看,他似乎对开放内志两处探矿权,换取一个全新的中英时代也不再那么抵触。
杨秋并未马上离开上海,而是好好享受了一把腐败生活,白天和吕碧城一起研究招募劳工的计划,晚上则享受美好的二人世界。
向欧洲派遣劳工计划紧锣密鼓进行时,日本国内政局也到了关键时刻。
皇宫门口象征国运的樱花如期盛开,可树下群情激奋的人们却丝毫没有往年的欣赏心情。头上绑着各式各样白布条的浪人们聚集在一起,指挥被煽动起来的人们拼命挥舞要求西园寺内阁下台的标语,一些激进的干脆竖起用鲜血染红的国旗。这股怒火还牵连到了杨秋,他的大幅画像也被抬了出来,上面被涂改得乱七八糟,脸上被画了个大大的红叉,旁边写着“亚细亚破坏者”“日本头号敌人”“杀死他”等等标语。甚至连民国刚确定的象征自由、和平、安宁的红黄蓝三色国旗都被拿出来当众焚烧。
沿袭唐宋的儒家传统中,日本很少出现侮辱中国领导人和国旗的事件发生,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时日本是怀着敬畏心情向满清宣战的,甚至辛亥年中国天下大乱时期这种担忧和恐惧依然没能彻底消散,所以才会突然改变不再支持孙逸仙和他的民党。现在出现这种局面已经是最激烈的抗议方式了,在这股激烈的抗议风潮下,无数所谓的年轻志士身怀小刀和土枪,游荡在西园寺公望内阁成员出没的地区,等待用最激烈的方式来实现所谓的抗争。
警察们手持警棍瞪大眼睛,却被一个个揪出来询问是不是日本人,一张张印有琉球事件的报纸和宣传单被贴满大街小巷。所有信号都在告诉人们,连琉球都桀骜不驯了!大日本帝国已经已经到了国不将国的危急时刻,需要每个人站出来贡献力量。
燃烧的愤怒中,即使再冷静的头脑都开始变化,缺衣少食工业凋零的现状让更多人加入到对政府的不满中,甚至最后逼迫日本签署“民八条”协议的英国大使馆门前都围满了人,写有“鬼畜”“支那帮凶”字样的标语高高举起。
谁都相信,只要再有一点火星,这个城市和国家就会成为世界上最可怕的炸药桶!
首相府已经被宪兵团团围住,办公室内的西园寺公望神色不安,他努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如此越觉得屁股下面的岩浆越来越近。
坐在他对面,拥有一头漂亮银丝的新任外相原敬暗暗摇头,在高桥是清和加藤高明相继被暗杀后,他已经成为宪政会硕果仅存的几位大佬之一,而且他还是日本政坛真正意义上第一位平民政治家,拥有很高的声望和统率力。从平民能走到今天并在明治时代获得爵位,足以证明他的个人能力,所以西园寺公望组阁后立刻就启用他出任外相。然而面对这股汹涌风潮他也是无力的,更担忧的是西园寺公望至今也没拿出任何手段,如果任由事态恶化那么他们这代人实现政党内阁的想法就将彻底破灭。
他不想看到这种令人灰心的局面:“首相,无论如何都必须拿出办法,或者去支那再进行一次谈判,或者就动用一些力量驱散抗议人群,否则事态会变得更加恶化。”
他的话让在座的内阁成员纷纷点头,在无力进行战争的情况下最佳办法是再次就民八条条款进行多方谈判,但目前日本还有什么筹码呢?原敬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语气低沉而缓慢:“坚持高桥是清的理想是唯一出路,可以通过向欧洲派遣军队和劳力缓解外部压力,让盟友继续站在我们这边施压支那杨秋政府!另外一方面,我觉得应该适当给予陆军部一定补偿,将外派军队得到的资金优先拨付给陆军重建换取他们支持首相您的改革。”
“那海军怎么办?解决台湾的根本问题不是陆军而是海军!支那杨秋正在拼了命扩编海军,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将资金拨付给陆军,海军就不会在支持我们了。”
“海军不支持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诸位认为海军的破坏会比陆军更大吗?渡过面前的危机才是关键。”原敬继续说道:“首相您必须去见见山县元老,钥匙就在他身上!”
西园寺公望何尝不想见山县有朋,可每每前去探视都被侍卫挡在病房外,面对由一个比一个激进小团体聚合起来的陆军,到底该怎么办呢?他想了又想,手中电话拿起来又放下,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这个号码和这次通话最终会酿成多么巨大可怕的地震。
就在他对着电话述苦提议进行断然行动时,东京国立医院内同样有人在悄悄窥伺局势的变化。清浦奎吾站在床沿低垂着头,面前这个老人虽然面色不好但还没到喘不动气的地步,明明可以理政的情况下却为何拒绝所有探视呢?
“外面是不是很乱?”山县有朋靠在柔软的床垫上,目光穿过窗户盯着外面一株盛开的美丽樱花树,脸色却阴沉的让人有些害怕。能成为他的心腹,并被日本政坛誉为山县派四大金刚之首,清浦奎吾并不是可怜的点头虫,但他这次却猜不透这个老人在打什么主意。问道:“阁老,为何您不站出来说句话呢?”
山县有朋从床头柜上拿起丝巾,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清浦君,战争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权力正在离我们远去!”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威严让清浦奎吾不敢动弹:“这次战争的失败后我就清楚,宪政会和财阀们会群起攻击我们,加上萨摩藩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我们将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
清浦奎吾点点头,这个老人看得太准了!现在宪政会勾结财阀和海军打压陆军,还准备把陆军送往欧洲当炮灰,无一例外都是借机打压陆军试图推翻藩阀统治的基础。他心思转动间,山县有朋板着脸继续说道:“我们身后就是悬崖,与战争失败相比政治上的失败会更加可怕。”
“那您为何不出面将那些国贼赶走呢?”
“赶走?”山县有朋斜了眼他,心底暗暗叹口气。这个人虽然是自己的心腹,但在政治上终究是差了很多,别说明治时期的伊藤博文等天才政治家,就算和宪政会那些人比也远远不如。如果不是因为桂太郎病体残躯,如果不是没有合适并拥有足够威望的人站出来对抗对手,自己何需这样挤出身体内的最后一丝精力来布局呢?他要等待,等待陆军中站出一个能继承自己的人物!但这种继承仅靠提拔是不行的,必须要有一位能从复杂政治斗争中走出来,并能采取果断行动的人!所以他不为人注意的叹了口气,指着外面盛开的樱花:“无论多么美好的东西,极盛之后必然是快速地衰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自以为获得胜利的他们犯错。”
他的话刚说完,那扇不得允许决不准擅自推开的大门猛然打开:“公爵阁下,西园寺首相刚才发布了紧急事态法案,要求所有参与集会者都必须回家!还让……海军上岸宣布东京进入宵禁!”
消息,让清浦奎吾瞪大眼睛!没想到西园寺内阁那些软落的自由政治家居然有这么大气魄宣布取缔集会并进行宵禁!所以一时间竟然大脑空白。但躺在床上的山县有朋却猛然坐直身体。那一瞬间,性情沉稳办事慎重而果断,不论任何事情,一旦下定决心就不顾一切干到底的山县元老似乎又回来了!
“立刻派人以我的名义去见闲院宫载仁亲王,请转告他,他为之奋斗的大日本帝国陆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时刻,有人要彻底弄死我们这些人了!”他的瞳孔迅速收缩成寒星,闪动着狠辣的光芒,说完后还向清浦奎吾挥挥手:“清浦君,你立刻去外面监视,如果有我们的人站出来并值得帮助,那么就尽全力吧!未来在此一举!”
就在他下达一连串命令恢复了往昔果断狠辣的性子时,陆军部这段时间最活跃的将领田中义一先生的府邸内也仿佛炸开了锅。
“田中君!不能再等待了。”
“是啊,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出手了!只有将那些该死的国贼铲除,才能恢复我们陆军的尊严。”
“快看,是那些该死的萨摩藩海军走狗!”
“天照大神在上,他们竟然出动海军陆战队封锁,他们想打内战吗?!”书房的窗口旁,一双双闪烁着火焰的眼神叫嚣责骂,南次郎和黑岛一夫等几位田中派系的军官纷纷叫嚣气愤异常。
而田中义一却仿佛没听到般,目光扭向了旁边两人。
穿着绣有黑龙标志和服的内田良平和一身军装号称日本陆军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参谋型军官的永田铁山。前者的黑龙会在中日战争中几乎彻底被拔除,不得不退到朝鲜等待东山再起,此次抗争中那些浪人也几乎都是他召来的。后者因为在德国留学错过了中日战争,回国后经过仔细研究,他觉得陆军当时还有很高翻盘希望的,却最终却倒在英法压力下签署了耻辱的民八条。所以他也很气愤,本来青木宣纯来拉拢过他,但他不喜欢北一辉那种想要彻底推翻所有旧势力的思想,所以断然拒绝转投更加稳妥的田中派。
这段时间的风风雨雨让两人迅速成为田中义一的左膀右臂。面对他投来的目光,内田良平和他领导的黑龙会一样语气暴虐:“田中君,身为大日本帝国武士,我们不喜欢干涉政治,但如果您做出决定我会拥护您。”
他的话才说完,永田铁山却有些担忧:“田中将军,我觉得我们不应该亲自出手,北一辉和青木大佐几天前已经回来了,他们正在策划一次行动。”
“永田君,你的意思是利用他们?”内田良平问道。
永田铁山点点头:“除非能得到山县阁老的授意,不然我们的任何行动都无法取得最终成功,所以我认为现在应该继续等待,等待机会的出现!”
田中义一默不作声,永田铁山说中了他心里的最大担忧!如果山县有朋死去,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发动全部力量干到底,但现在他还在!虽然生病但影响力足够镇住任何变动,所以现在出手一旦最后没得到他的承认,那么就算成功最终也会被别的派系取代从此沦为附庸。
既然要干,就决不能失败!
但北一辉那个叛国者和大脑简单缺乏政治细胞的青木宣纯会给自己机会吗?
第三七三章 爆炸(二)
戒严!宵禁!
不久前还喧嚣吵闹的东京瞬间进入冰点,海风将花瓣吹起后又被冰冷的军靴踩成烂泥。
自喻坚持民主的西园寺内阁在陷入僵局后,反而率先祭起了冰冷的刺刀,内阁控制的警视厅和从横滨调来的海军陆战队迅速铺满整座城市,曾被视为国家荣耀的洁白军装在此刻却分外刺目。无论是西园寺还是原敬,甚至任何一位宪政会大佬都明白,这是挽救民主化和日本的最后机会了!被逼无奈的他们开始采取严厉管制手段,民众集会超过五人就要被逮捕,军队不得离开驻地,工厂都必须立刻恢复开工,一位又一位参与之前集会和煽动国民的军官被隔离审查,为了拯救千疮百孔的帝国,他们不顾自己积攒半辈子的形象挽起袖子开始拼命。
利用掌握的舆论,一波波宣传攻势也迅速展开,背后的大财阀们为了获得抓住此次机会竟然也主动降价开放仓库,向百姓提供更多的民生用品。更好笑的是,原敬为首的平民派干脆提出应该学习杨秋,强行要求地主和藩阀减税减租以安抚日渐躁动的国民。政府机器开始急速转动,谁也不知道它会将日本带往何方。到处都是荷枪实弹巡逻的水兵,为了避开他们,戴着眼镜的大川周明几乎绕了半个城市才走到一幢看似普普通通的民房前,为他开门的正是激进派首领北一辉。
走进这幢阴暗潮湿的小屋,扑面而来是令人窒息的气氛,青木宣纯带着从朝鲜回来的几十位年轻军官擦拭枪支,一双双狂热的眼神全集中在走进来的大川周明身上。身为陆军参谋部翻译通事,熟悉几国语言的他一贯消息灵通,立刻将外面的情况说了遍,当听说很多军官被审查后陆军部和山县派也没任何反应时,不少军官都有些丧气。
青木宣纯更是暗暗恼火,都什么时候了?!难道那些家伙真要看着帝国被国贼带向不归路吗?他激动地站起来,鼓舞士气:“我不能再等待了!那些卖国贼肯定是想借此摧毁我们陆军,削弱我们的力量巩固他们的统治地位!他们还联手那些自喻清高的海军,赤裸裸践踏我们抗争的权力!我们出发前就誓言,为了帝国宁愿付出生命,现在是时候了!我相信只要我们行动起来,那么一定会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彻底摧毁那些所谓的自由卖国派!能带领帝国重新走上繁荣富强,重新征服大陆的只有我们!”
这番煽动性极强的话语将低落士气迅速重新鼓舞起来,刺刀被飞快卡扣在枪尖上,每一粒子弹都被擦得锃亮。
北一辉这位理论家在此时显得有些苍白,抓住青木的手问道:“青木君,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呢?”青木宣纯虽然激励起大家的士气,但同样有些迷惘,所以看向了负责传递情报和消息的大川周明。
“应该先去近卫师团。”大川周明不愧是串联的最佳人选,很快拿出计划:“近卫师团在战争中损失严重,这个冬天又没得到任何经费重建,连新兵补充和抚恤金发放都还没开始,所以很多军官和士兵都参加了抗争。只要能联络上他们一起动手,我们就有足够的力量控制首相府、国会和警视厅这些地方。只要我们行动起来,将那些国贼诛除,就会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他的建议下,行动计划被迅速确定下来,由和近卫师团非常熟悉的筱冢义男去联系里面的陆军校友,青木宣纯则回陆军部寻求支持,而大川周明继续充当情报和联络员,计划被定在十天后西园寺公望去皇宫述职的那天。
当青木宣纯和北一辉等人谋划“大事”时,杨秋也迎来了一个民国发展上的里程碑。
徐秀钧的专车准时抵达上海九江路股票交易所,这是他出任中央银行行长后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将原本散落于茶馆酒肆五花八门的华商小交易所全部捏合起来。随着去年《中英上海关税协定》达成,原本设立在公共租界内最大的华商交易所也被交还给民国政府,最终与去年年末时全部并入。新年之际民国政府正式对外宣布将这里改名为中华民国上海股票商品交易所,由民国中央银行监管,黎元洪还亲自题字道贺并宣布要将这里建成世界一流的股票交易中心。
欧战深入后民国市场上各种商品交易开始活跃,橡胶风潮后惨淡一片的国内金融业随着国家级交易中心设立逐渐恢复生机,交易所内目前正式挂牌的股票超过五十只,交易员也达到100多,每日涉及资金千万,已经有了点民国资本市场助推器的摸样。
今天徐秀钧的任务是陪同杨秋一起见证目前国内最大的两家私营企业的上市工作,即湖北汉阳和重庆两大工业集团。根据之前的归纳和统计,杨秋拥有两家公司近七成股份,其余三成中除少部分私人股权外此次都将用于融资。两家公司即将上市的消息一出立刻吸引了很多眼球,业绩不用说了,国内目前最大的军业和民用联合体,年交易额都是过亿的大企业,即使只拿出三成不到点股本依然达到6600民元,何况其背后老板还是目前中国乃至亚洲最强的政治人物,所以着实吸引了很多有些家底的人来购买。
差点挤爆大门的人群显示这两只新股票多受追捧,里面甚至还有不少洋人面孔出没,由于杨秋占据大部分股权不用担忧被收购的问题,所以此次发行并未限制购买人国籍,只就外国公民购买的数量和份额进行限制。
杨秋和徐秀钧是从后门进入交易所的,和后世先进的电子化交易所不同,目前股票交易市场还是极为原始的电话、黑板和粉笔组成,交易员们学华尔街穿着统一的马甲,坚固的铁栅栏将股票发售处和大厅隔开。他的抵达引来最热烈的掌声,徐秀钧和交易所总经理还将包着红绸的木锤交给他。
铛的一声,杨秋敲响了民国1915年5月1日上海股票交易所的开市铜锣。
当大门打开的瞬间,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便差点将柜台挤塌,赶来维护次序的警察更是满头大汗。或许是杨司令大驾光临的影响,开市后几乎所有股票都出现大笔买入的订单,电话铃声中一个个价格被迅速刷新。短短一上午,两家公司6600万面额一元的股票就被销售一空。买到的兴高采烈,来晚的跺足捶胸,眼巴巴瞪着江南厂庞大的厂区暗想这家什么时候上市。此次购买中江浙一带很多靠土地收租发了财,却又找不到合适投资路径的地主富豪们为了巴结杨秋一掷千金,成捆成捆的买下记名股票,逢人便说这是杨司令工厂的股票,好像多有面子一样。
正如徐秀钧所说,国内的确不缺钱。数百年来积压在森冷地窖内的天文数字财?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