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夜袭手册和自行摸索出来的一套夜间无声交流方式,目前这套手语还处于高度的保密中,非5旅的战士根本无法得知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方玉秋很清楚,这是发现敌踪迹即将接敌的信号。
所以几乎在手语打出的同时,方玉秋和加强连全体卧倒,将自己浸泡在泥浆里一点点往前爬。经过白天的艰苦鏖战后日军显然也极为疲惫,还没抵达山脚就能听到上面如雷的鼾声。
四方山是个临时的步兵阵地,没有主要塞那种深入山体的藏兵洞和坑道,所以占领日军只能依靠在锯齿状的深深堑壕里蜷曲身体打盹。从方玉秋的角度看去,白天被海上重炮轰击过四方山到处都是深达几米的弹坑,战斗最惨烈的东南山坡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尸体,既有日军的也有自己伙伴的,更有不少已经分辨不出的尸块零碎的洒在各处。在两层铁丝网中间,日军已经铺下了一层枕木,看得出已经在为运输重炮进行准备。
越是靠近山脚,大伙就爬的越是缓慢,眼看着即将抵达冲锋线时,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对话。方玉秋压低面前的灌木微微抬头看去,只见日军在山脚下布置了两个机枪堡,厚实的沙包将简易堡垒围得结结实实,两挺明治38式重机枪后面还不时能看到日军哨兵走动的影子。机枪手迅速爬到旁边的弹坑里后拉开枪栓对准了机枪堡后,身后的爆破小队也慢慢爬了过去,然后将携带的爆破筒一点点连接起来。
爆破筒是去年初装备部队的,用于全面取代老式炸药包,别看一人高的铁管子不起眼,但里面却塞满了烈性炸药,一旦引发并不比重炮炮弹弱多少,更让将士们高兴的是,爆破筒还可以衔接起来加长,然后从隐蔽点一点点塞入需要摧毁的目标内。
连里的爆破手正在一边接一边悄悄向机枪堡塞去,疲倦和夜色让日军哨兵没发现眼皮底下的敌人,等到爆破筒终于抵达机枪堡沙包地下后,爆破手迅速做了几个手势然后猛然一拉引线,方玉秋和战士们见状更是立刻在泥浆里打几个滚,然后将头都埋入了污水中。
“那是什么!”爆破筒尾部喷出的白烟引起了一个日军哨兵的注意,高喊提醒伙伴的时候一声剧烈爆炸陡然响起,用几十个厚沙包垒起来的机枪堡还没反应就被爆炸掀翻送上了天。顾不上头顶落下的杂物和碎石,几个尖兵借爆炸闪电起身冲向了第二座机枪堡,日军机枪班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就被连续扔进来的手榴弹全部炸死。
山脚下的突然爆炸也吓得阵地内的日军一阵忙乱,纷纷从睡梦中跳起爬到战壕边搜索目标,哗哗的拉栓声中加强连内的机枪手已经纷纷向山顶倾洒子弹,掷弹手跑了一段距离后又接过火力掩护任务,将一串的榴弹扔进了战壕。
夜袭中,火力组除了担负压制任务外还隐含指引目标的工作,让战友可以顺着他们打开的一条条火力通道冲向目标。措手不及的日军被强火力压的根本抬不起头,等方玉秋拿着冲锋枪根据机枪指引一路冲上六十多米高的山顶阵地后,一场屠杀开始了!冲锋枪成为了最好的堑壕清道夫,往往日军士兵才打出一枪就会遭到四五发子弹的回击,不到片刻他就和几个老兵组成的冲锋小组就扫开了一个缺口。
蜂拥而入的士兵让日军陷入了慌乱,几个军曹刚高喊稳住阵线不要慌乱就被加强连里枪法最好的枪手点杀。扫完了两个弹匣后,方玉秋已经冲到了堑壕中段,还来不及换子弹几个日本兵就哇哇乱叫挺着刺刀准备肉搏,可早就接受过夜袭训练的他根本不想陷入烂仗,所以飞速拔出民元式手枪对准了他们。
为了这次战斗,5旅专门配发了用于手枪的空尖弹,这种类似达姆弹的子弹威力非常惊人,只一枪跑在最前面的日本兵后背就喷出了一大团血肉,借着爆炸的余光看去,背部子弹带出的创伤足足比一个窝窝头还大!这种伤势在目前的医疗手段下是根本不可能有存活希望的。等他啪啪几枪将冲来的几个日本兵全部打死后,战友已经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往前冲,他迅速压入新弹匣冲向了西侧唯一的一个永久性工事。
刚靠近工事一连串机枪子弹就飞射而出,跑在前面的战友立刻被子弹击中倒在了血泊中。
“手榴弹!”方玉秋高呼一声,几枚手榴弹同时从不同方向扔向了白天被炸豁口的工事。借手榴弹的掩护爆破手迅速从侧翼靠近工事,将一根爆破筒从射击孔塞了进去。第一次见到爆破筒的日军明显有些发呆,不明白对手为何塞根铁管子进来,等到一团橘黄从眼前爆开这个深埋在山体内的工事已经被整体炸开。
轰隆隆。
远处被爆炸惊醒的日军炮兵开火了,但明艳的炮口焰又迎来了几个主要塞更加猛烈的炮火反击。一瞬间,刚才还鼾声如雷的青岛再次被爆炸和火焰覆盖了起来。
蔡锷说的没错,青岛已经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白天是双方重炮互相袭击,晚上日军和国防军的夜袭部队来回穿插,整个战场都成了一团乱麻,无数生命都被填入了这个无底洞,双方都红着眼睛、咬着牙你来我往。一座又一座堡垒反复争夺,尸体在山坡上堆成了小山,为了不影响射界炮兵们最后不得不用炮弹为机枪清扫出足够界面。
每一座山头!
每一个阵地!
每一寸土地!
在这里根本找不到不死人就被攻破的防线!
以至于很多年后,蔡锷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那是我军人生涯中最黯淡的半个月,由于地势狭窄无法机动,我不得不将部队拆散一个团一个团的往里填,每每当我亲口下令后,我都不敢看那些义无反顾唱着军歌如飞蛾般扑入战区的小伙子,因为我就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注定无法再回来。”……
第三二九章 男儿向天笑(七)
火车缓缓停靠在了潍坊车站,这座胶济铁路线上的火车站已经被军方接管,为了容纳更多火车停驻和调头,工程兵抢铺了六根临时轨道,但依然显得拥挤不堪。
苗洛手挽着杨秋的胳膊,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似乎只要能在他身边就非常幸福。不放心她安全的芮瑶也跟来了,虽然她一颗心早就扑在了杨秋身上,可在众人面前还是保持了一点距离,幽怨的目光停在两只互相挽着的手臂上,抿着唇角。
她们前天才到北京,但刚到还没顾得上说几句话杨秋就开始搭乘专列南下山东,由于这段铁路全在国防军控制中,所以两人也跟来了潍坊。除了她们外还有来自西南各大学的数百位学子和各界的慰问团体总计千余人,即使铁路已经超负荷运转但军方依然优先为他们开了绿灯。
如果说谁最拥护国防军,无疑就是最早开始改革的西南八省了。西北地广人稀实施土改后可以瓦解地方士绅力量,又不会触碰保守思想最重的南方。在等这场仗打完东北肯保持较长一段时间重兵后也能迅速安宁下来,那样一来被夹击在中间的东南旧势力就能慢慢去瓦解了。
坐在对面讲解战况的蒋百里心思全扑在了这场战役中,连车辆到站都没注意,更没注意到杨秋已经开始构想战后全国布局,继续说道:“奉天进入了战略僵持,岳鹏已经派一个旅支援大孤山要塞海军陆战队,那边地势复杂日军除非发动旅团级别的强攻不然拿不下来,日军20师团重械无法渡江,加上冯华甫两个步兵师就在后面,如果强攻大孤山就不得不考虑被我们包围的危险。这几天陈绍宽一直在朝鲜和对马海峡活动,已经确认击沉4艘日本船只,加上日军又在主攻山东,海运能力也到了极限,抓不到潜艇之前日军第2师团就不敢实施大规模跨海登陆,所以寺内正毅目前只能确保盘踞营口和盖州死守。
锦州方向大谷喜九藏同样兵力不足也只能据城而守。
青岛日军短时间拿下要塞已经没有可能,甚至开始出现后继乏力的现象,白天只能以海上舰炮实施远程打击再配合部分陆军火炮。晚上争夺比较激烈,除了三个主要塞外其余堡垒基本上都被反复争夺过几次,昨晚还首次爆发了市区巷战,蔡锷投入两个团后已经将日军赶出了城市。
神尾光臣已经亲自抵达李村指挥战斗,但青岛地势狭窄他的部队同样铺不开,只能一点点去填!所以这几天莱阳反倒成了争夺关键。白川义则率领两万日军已经将103师和第2骑兵旅团团包围在莱阳内,前天傍晚还首次有小股部队袭击了即墨,被102师打退后撤回了莱阳。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看,日军高层对战局已经非常不满,有传言山县有朋要让黑木为桢取代神尾光臣指挥山东战役。所以我认为,大反击的时间已经到了!如果能聚集起3个步兵师向白川义则部发起总攻,将其压迫回龙口和蓬莱,青岛这边就有机会进行一次较大规模的反冲击,配合防御崂山的102师一举拿下浮山!只要浮山丢了那么不管是神尾光臣还是黑木为桢,要么就自己跳海,要么就必须进崂山山区一路向威海撤退。”
“这么说百里兄你认为反攻的时间到了?”
面对杨秋的询问,蒋百里很严肃的点点头:“我个人认为时机已经成熟,青岛日军已经后继乏力,白川义则的两万人马也一筹莫展,在龙口和蓬莱方向这段时间已经陆陆续续云集起一万生力军,如果让他们顺利扑下来那么莱阳和即墨压力会更大。”
苗洛看不懂作战态势图,但也能听出蒋百里语气中的果断,不由向身边看去。杨秋也觉得是时候发动一次大反击了,但刚要说话蔡公时跑了过来:“副总统,蔡司令他们来了。”
杨秋和蒋百里飞快跑下车才见到,蔡锷带着何熙和张孝准正等待外面,隔了这么久再见杨秋差点认不出来几人,原本就身形瘦弱的蔡锷脸颊都露出来骨架,双目通红神色萎靡,鲜亮的将官服变得皱皱巴巴沾满泥浆,张孝准和何熙同样是这幅模样,后者的军靴干脆咧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纱线袜子。
跟在身后出来的苗洛和芮瑶都被几人这幅模样吓了一跳,眼中雾气霎时腾了起来。这是什么样的一群男人啊!到底是多惨烈的战争,能将这几位原本俊朗洒脱的汉子折磨成这样!
蔡锷刚准备敬礼,杨秋却快步走上去狠狠拥抱住了他,他愕然了一下眼眶更红:“总司令!”话语中,杨秋却再次拥抱了剩下两人后才郑重举起了右臂:“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这个国家不屈的脊梁!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国家的希望!敬礼!”
短短几句让三人浑身酥麻,身后那些一起敬礼的警卫连战士更是让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没白费。和苗洛打过招呼后,蔡锷开始介绍战情,前者拉着芮瑶去走到了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慰问团中间去帮忙。他们走后,蔡锷率先介绍了青岛的情况:“伤亡还是比较大的,目前统计已经死亡超过2000人,受伤数字也相当,巨大部分都是在争夺中被日本海军炮火炸死的。但部队士气还算高昂,轮换制让我们比日军更有优势。所以我们正在商量准备对浮山采取一次较大规模反击。只要能拿下浮山,即使不动用重炮,李村至青岛的补给线也会处于120毫米迫击炮的打击下。”
听到他说青岛也要进行大反击,杨秋立刻将刚才蒋百里认为应该开始着手反击的事情说了出来,蔡锷听完后略微沉吟了一下:“我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目前抵达山东的预备役师已经有4个,加上目前投入的5个师,数量上已经超过日军一倍有余!打不开莱阳日军就连不成片,更不可能互相呼应,目前要考虑的是先打青岛还是先打莱阳。”
“青岛背靠崂山,不仅有海军支援地势也比较复杂摆不开太多部队,但只要把他驱赶到山区,青岛威胁就算解除了。莱阳四周都是平原,适合大部队展开进行包围歼灭战,同样也因为平坦白川义则的退路很多,最有可能就是汇合龙口的一万余人死守龙口至烟台一线。”
听完他的介绍后,杨秋目光巡视了一遍地图向雷猛挥了挥手:“带警卫装甲连出发,去莱阳!”
三天下雨两天阴,还有两天看心情。
这就是八月底的胶东半岛,雨季让战争成为了互相消耗,和欧洲已经出现苗头的泥潭相比,远东战争泥潭的规模虽然小很多,但激烈程度却并不比那边差多少。两架从潍坊起飞的海东青如鸥鸟翱翔在天空,难得出现的好天气让飞行员们撒欢般争相恐后上天向各自目标飞去。这两架海东青的任务是侦查至关重要的莱阳战区。
青岛打响后第三天,莱阳也响起了密集的爆炸,从龙口登陆后一路如入无人之地的白川义则在这里遭到了迎头痛击,第九旅团和近卫师两个步兵联队、两个骑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和攻城重炮大队足足两万余人,驱使数千抓来的华人壮丁一路浩浩荡荡包围过来后,才发现103师早已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难以逾越的天堑。
海东青很快抵达了莱阳上空,由于距离较远飞行员不能做太久停留,所以立刻散开各自侦查敌军动向。
从天上往下看去,处于胶东大平原中心的莱阳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要塞,三道波浪状防步兵堑壕将县城团团围住,堑壕外围是一圈密密麻麻的防步兵地雷,县城中央空地上一个150重炮营炮口向天,在左右两翼还有各一个105榴弹炮营,为了加强火力打响前才赶来的一个160迫击炮营也被部署在了县城正面。除了重炮外,飞行员还能清晰见到部署在堑壕各处的步兵炮和轻型迫击炮,机枪的数目更是无法计算,其中还有不少才装备不久主要用于装甲车的毫米毒牙重机枪。
海东青低空绕过县城时,下方无数的陆军战友纷纷起身挥手致意,兴奋中的飞行员还故意做了个刚刚扬名世界被欧洲飞行员竞相模仿的余磊转弯,与笨重的麻雀相比,海东青在做这个动作时却显得轻盈了很多,来回翻滚更是惹得叫好震天。玩了一圈后飞行员开始向东北飞去,随着视线逐渐越过战壕脸色也慢慢沉重起来,只见到地面上出现了一块有一块焦黑的斑块,熟悉的人都知道那是重炮轰击后留下的伤痕,焦黑斑块四周躺满了尸体,既有日本兵也有自己的陆军战友,更有上百具死去的战马。
飞机继续向北,一路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日军阵地,等油表即将抵达警戒线时飞行员看到了驻扎在莱阳以东20公里外北上河村的日军大营。虽然他很想用双联重机枪替陆军报仇,可油表却告诉他没时间久等,所以立刻掏出照相机拍了几十张照片后,又将看到的用笔记录下来塞近竹筒在返航途中投掷到了战友的阵地上。
外号野猪的白川义则一身戎装,双手负在身后盯着不断绕圈的海东青直至离开。
他讨厌飞机!
有了这些苍蝇后,陆军就仿佛扒光了衣服的歌姬再也没有秘密。更讨厌的是,敌人能看到自己,自己却因为没有匹敌的飞机看不到敌人。
“该死的!必须尽快突破莱阳。”青岛的不利消息让白川义则越来越压不住脾气,但他却不知道雷猛这块滚刀肉正挽着袖子,带着杨秋的贴身警卫装甲连满脸涨红。
“野猪?看你雷爷爷怎么拔了野猪皮回家清炖!”
滚刀肉狞笑着转动毫米毒牙重机枪时,一个个命令,一道道电波开始在半岛飞速传递,一支又一支部队走出战壕,离开营地向莱阳滚滚而去。
第三三零章 男儿向天笑(八)
1914年8月29日,青岛前德军浮山观察哨。
工兵正在清理山顶平台修建炮位,一根根圆木从山脚一直铺到山巅,数百位士兵正在拉拽两根粗大的240毫米炮管。这是日本陆军目前最大的制式榴弹炮,也是能否彻底拿下青岛的关键。原本按计划它们应该被安放在位置最好的四方山上,但十几天来号称亚洲最强的大日本帝国陆军居然从没实际控制那里超过两天,这让神尾光臣非常气愤。
更气愤的是!现在站在观察哨内的他还必须穿一身不合体的宽大军装,这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滑稽,身后几位军官也没心思为中将找身更合体的衣服,他们正在查看一支完整的50毫米掷弹筒。倒不是日本吝啬到连将官服都配不起,而是昨夜一支突击小队袭击了李村,掷弹筒将他的房间炸烂,幸好当时他不在屋子里,但军装和随身用品却全被毁了。
最最不可饶恕的是,这支突击小队居然是因为迷路才钻进严密防御圈的!一支迷路的突击小队就能打到位于浮山东南靠海的李村指挥部,这让部署在外围的数千日军何颜面对?所以气恼的他亲手杀了那几个被打伤的俘虏,还从身上搜到了这支完好的掷弹筒,可惜轻机枪却被机枪手临死前用手榴弹炸烂了,只能和以前一样残片送回去研究。
望远镜正面就是十几天来岿然不动的太平山要塞,一看到厚厚的钢筋混凝土和全钢制帽盔他就头疼,心底更是把德国设计师骂了个遍。这是什么样的要塞啊!海面上舰炮打不着,地面75毫米野战炮就是挠痒痒,105和120全是白点,150榴弹炮又因为射程太近还没拉过去就被人家的280加农重炮瞄准轰杀!山体内更是有几公里长的藏兵掩体,弹药库、发电机、医疗室等等应有尽有,一个联队塞进去都见不到半点人烟。但当你以为安全靠近后,就马上会变成发怒的刺猬,全身上下都是密集的弹雨。
如果对面是远东德军或许早就赢了,因为德军数量只有五千左右,拼死消耗一两千人自然而然就崩溃了,可该死的德国人却将要塞拱手让给更加该死的中国军队,不仅玩了招移花接木,兵力还暴增数倍!自己要和四万万人口比消耗还有比这个更痛苦的吗?
双峰山一带也被部署了足足一个师团,使得部队始终无法截断胶济铁路,加上这段时间中国人用渔船和德国交出的快艇、炮舰甚至渡轮从胶州城进行水上补给,使得包围青岛的策略也成了玩笑。一个无法被彻底包围的要塞群就变成了现在这场烂仗!那可是超过五千帝国精锐老兵啊,居然全丢在了这里。
神尾光臣觉得心脏都在滴血,他粗粗算了下光是贮水山、太平山和京山三座主要塞内,目前就拥有12门200毫米的重炮,11门150和120重炮,23门其它火炮,加中国军队陆陆续续补充后每座要塞都超过30门大炮!再加上奢侈过渡的重机枪和轻机枪,根本就让人无法下嘴。海军被水雷阵挡住无法抵近,现在他只能指望这两门花了十天才将移动轨道铺到山脚正在运上来的240重炮了。
“将军,国内发来的电报。”军曹递上电报,目光闪躲低下头:“黑木为桢大将已经从东京出发了。”军曹不敢看神尾光臣,因为这段时间军中传言国内对这位中将已经非常失望,所以准备用日俄战争立下赫赫战功的黑木为桢大将取代,从这份电报来看应该是真的了。
军曹的话也惹来了其它军官的注意,日本是个极有等级观念的国家,神尾光臣身为18师团师团长,帝国陆军中将,山东军总司令却即将被免职,除了大本营不满外更说明他们这些军官是多么无能。
“将军,让我带部队再攻一次吧!我保证在黑木大将抵达前拿下太平山要塞!”法净寺五绝少将冲了出来,他是19旅团旅团长,也是神尾光臣的心腹之一。有了他的表态,其它几位旅团和联队军官纷纷跳出来表示应该继续进攻,唯有山梨半造中将摇了摇头。
山梨半造也是参加过日俄战争的高级军官,在陆军部人缘非常不错,说道:“中将阁下,我认为您应该向东京进行说明,此战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中国军队肯定得到了德军的帮助才能将要塞用的如此熟练,他们的火力也比当年俄军更加强大。一个无法彻底包围的要塞我们需要足够时间和兵力。”
“可惜时间不够了,我的山梨君。”看完电报后,神尾光臣面带失望的将它塞入了口袋:“国内现在已经很不太平,虽然我们封锁了消息但那些回国侨民和各国报纸却透露了混乱信息,城市里到处都在传言我们已经失败,中国间谍也开始疯狂散播旅顺已经投降的假消息。长谷川参谋长已经在电报中告诉我,那些可恶的民主派正准备发动结束战争的全国大游行,如果还没有捷报传回去的话。”
山梨半造也没想到国内情况居然糟到了这种地步,说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的损失太大了,崂山湾每天都会收到不明炮弹袭击补给供应都开始紧张,受伤士兵也得不到医治,高温已经让尸体和伤口腐烂,就算6师团下一批援兵抵达也可能会引发瘟疫!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黑木大将来吧?”
“当然不能!”
神尾光臣突然一扫褪色提高了声音,目光似剃刀般扫过军官:“今天上午开始,白川义则少将已经率领2万援军向支那莱阳和莱西发起全面进攻!第五师团和近卫师团已经在竭尽全力,作为帝国骄傲的久留米师团,作为将解放全亚洲作为最高目标的我们应该配合出击!浄法寺五郎少将、堀内文次郎少将、山田良水少将,将你们的部队发动起来吧,重炮发出吼叫的同时,我需要你们第一时间冲上要塞!”
“嗨!”被点到名的三位旅团长用力点头。
山梨半造张张嘴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好,他不喜欢这种纯粹用生命去填的战争,就像他不喜欢乃木典西大将那种埋头冲击不顾死活的作战方式,但他也知道这是神尾光臣最后的自救行动,要是失败或许这位本来很有希望晋升大将的军官就会被扫入预备役的坟墓中。
其实不仅仅是神尾光臣需要自救,整个山东日军都需要自救。
莱阳城103师阵地四周炮弹比雨点还要密集,爆炸和硝烟将飞行员看到的三层堑壕几乎全部填满,原本热辣的阳光此刻却似乎已经冻结,没有人能感觉到其中的温度,或者说鏖战中的将士们已经彻彻底底忘记了温度。
为了打开通往青岛的北大门,实现截断胶东半岛和胶济铁路的梦想,白川义则拿出了全部家当!两个炮兵联队72门75野战炮,一个重炮联队6门明治38式150毫米榴弹炮、6门明治38式105毫米榴弹炮,还有一个攻城重炮大队2门240重炮和4门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臼炮。足足90门大炮!就连青岛方向也没有这么奢华的装备!得益于前几年国内钢铁产量增加,陆军终于能拿出一批重炮了,但如果不能尽快夺回至关重要的宝芬和鞍山两大铁矿,或许有一天士兵只能拿竹竿去对付大炮。
大炮兵思想根深蒂固的白川义则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所以他把全部怒火都发泄在了小小的莱阳。
地面上仿佛铺了一层火焰地毯,爆炸后的下濑火药更似流淌的熔岩般在堑壕各处流动。大地剧烈颤抖着,炮声远远超过了雷鸣,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不绝于耳,即使戴上厚厚的湿口罩都难以阻挡有毒烟雾。数以百计的战士还没看到敌人步兵冲上来,就被飞旋的弹片杀死。石块和沙土被爆炸冲击波裹挟一层又一层的覆盖在锯齿状防步兵战壕内,将士们发誓要保卫的国土正在将他们一点点掩埋。
这是何等壮观的场景啊!两个正在后方等待命令的日军骑兵联队内叫好震天,似乎看到了大日本帝国的赫赫军威。一位激动地少尉忽然拔出马刀,用力挥舞从骑阵前掠过,就仿佛中世纪骑兵突击前的鼓劲动作,每每当他跑过骑兵们就高呼板载。这让少尉更加兴奋了,似乎想卖弄一下娴熟的马背技巧,但还没等做出花哨的动作,所有呼喊都被一阵更加猛烈的爆炸淹没。
“这是支那人的炮炮兵?”少尉猛拉马缰,呆呆地望着己方炮兵阵地四周陡然出现的数十团剧烈火球,望着那一股股冲天而起的蘑菇云,已经彻彻底底石化!这就是以前最大火炮口径才75毫米的支那炮兵?这就是那支据说连军饷都发不出的支那陆军?天照大神在上!那里至少有30门以上的重炮!
“和我玩大炮兵?全速压制!”邱文彬举起望远镜,冷冷望着已经硝烟弥漫的日军炮兵阵地,向后竖起了一根手指。同样浑身燥热的梅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抓住一个参谋问道:“喂,兄弟。你们师长竖一根手指是啥意思?就打一轮?”
一轮?
参谋白了眼这位来莱阳后就上蹿下跳,人送“雅号”马猴子的骑兵旅长,轻轻咳了声:“不是一轮,是一个基数的覆盖压制。”“哦,一个基数。”骑兵虽然只有迫击炮和步兵炮,但基数两个字还是懂的,现在部队领弹药不说给我多少发了,都说多少多少基数,就比如骑兵旅装备的80和120毫米迫击炮一个基数就是40枚。等等40?40枚!12门150!24门105!12门160重型迫击炮!打一个基数!
“我们步兵师炮兵一个基数是60。”
60发!
梅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几天他混熟后认识了两位炮兵连长,知道他们用的射程达到12000米以上的战锤14式甲型105榴弹炮每枚炮弹都重17公斤。仅仅算24门105榴弹炮,按照匀速每分钟4发来算,那就是一分钟96枚炮弹!1600公斤的投掷量!“兔崽子,还不把望远镜给我。快点,再晚小日本怕是要炸化了。”梅生眼角抽搐,大喊大叫抢过卫兵手里的望远镜,几步就冲上了楼顶,嘴里还一个劲嘀咕。
“大戏绝对是大戏啊!”
第三三一章 男儿向天笑(九)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白川义则狠狠跺着脚!刚才还憧憬步兵用刺刀挑开敌人脖子,扯烂他们手脚,砍断他们头颅画面的他已经要疯了,怎么也没想到莱阳居然藏着这么强大的火力。可惜他不知道!要不是因为铁路无法抵达,蔡锷原本还想在莱阳再加强4门震雷14式150超远程压制加农炮和一个战锤14式乙型105远程加农炮营。
也正是因为道路严重缺陷,无法做到让远程重炮快速部署和运输并有效断后进行弹幕遮断,最终陷入了一场艰苦惨烈的鏖战中,这也是战后杨秋利用欧战收入狠砸全国铁路和公路建设,并直截了当开屠刀杀了上百位在国家基础建设项目上偷工减料的贪污官员。
但即使国际拼凑出主义弄出来的世界一流重炮群无法抵达,那些日军军官们也都傻了眼,他们都没想到花了几天时间佯动掩护,还动用数千人终于将这些大炮凑齐运来,准备掩护骑步兵实施猪突的炮兵群居然才打了几枚炮弹,整个阵地都被弹雨覆盖起来!!
轰隆隆的旱雷声已经彻彻底底淹没了呼喊,一枚又一枚炮弹落在阵地四周。一枚150毫米榴弹落在与它同口径的明治38式榴弹炮炮位旁,射程才6800米的38式重炮面对来自一万米外的嘶吼显得苍白而无力,45公斤国防军标准150炮弹杀伤半径超过30米,榴弹炮陡直而下的弹道更助涨了杀伤威力。
轰!
剧烈地爆炸从地面向四周扩散,虽然黄铯炸药没有下濑火药那种独有的纵火能力,但威力却是它的一倍!爆开后的铸铁炮弹内128枚预刻破片夹在漫天泥沙中飞旋尖啸,掀翻沙包、震塌掩体然后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力横扫炮位。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后,这门倒霉的38式150榴弹炮已经被砸坏,炮班中绝大部分都被弹片和石子当场打死,即使侥幸避开也被爆炸冲击波震得肝胆俱裂,七窍流血而死。
这仅仅是一枚的破坏力,当12门德造150重炮按照一个基数标准不断向日军炮兵阵地开火后,宽达两公里的日本炮兵阵地上空全都是蘑菇状烟尘云团。掩体被成片成片的推到,身体被掀到了高空,炸裂的零件和炮管散落一地,炮弹连续落下后的冲击波更是无声无息着收割生命。
逃?没有地方可逃!
除了12门150重炮外,24门105榴弹炮用速度弥补了威力,何况它们的射程比老大哥还要更远。等最后12门射程比日本38式150榴弹炮还远的160迫击炮也加入战圈,日军炮兵阵地已经完完全全被火焰和烟尘覆盖起来,以至于远处刚才还欢呼雀跃的日本骑兵肉眼都无法分辨炮位是否还存在。
“突击!立刻突击!”
白川义则抓起电话疯狂叫喊,他不愧是日军中小有名气的将领,知道如果任由对方炮兵肆虐,自己的炮兵就彻底完蛋了,炮兵完蛋后对方的重炮群一旦开始延伸扩散射击,无防护的步兵和骑兵只会死的更惨。所以必须乘对方炮兵需要时间掉头之际,立刻撕开步兵方向和对方绞杀到一起,然后依靠疯狂猪突冲破阻挡。
在他的命令下,正惊诧对手炮兵实力的一线步兵纷纷从掩体内跳了出来,紧咬牙关向千米外的103师步兵阵地发动冲锋。军官挥刀疯狂叫喊,士兵们只顾埋头猛冲,五道突击线层层交叠,犹如能冲垮一切海啸巨浪冲向莱阳。
“不要慌标尺300米!记住要领!300米外交给机枪和掷弹筒,300米内自由开火准备好手榴弹!发现被突破包围也不要随意跑动,尽量不要拼刺刀,多用子弹解决问题!”面对依然采用集中突破战术疯狂冲来的日军,103师步兵堑壕内上百位基层军官齐声呐喊提醒注意,刚才还想着把自己埋深点,以便更好防御炮弹的步兵纷纷冲上战位,一枚枚手榴弹被直接堆在了面前,盖子被迅速旋开,子弹夹也摆在了最顺手的位置,步枪标尺飞速调整到300米后眯起一只眼睛,将模糊地敌人慢慢锁入12式步枪前端的觇孔内。
轰轰轰。
旅团中迫击炮和步兵炮率先开火了,这些近距离大炮没法加入之前的远程炮战,但面对步兵时却格外好用,由于日军采用的是法式步兵突击战术结合猪突战术的阵容,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一层流动的褐色地毯。军官们冲在了最前面,步兵们跟随他们的脚步低下头不顾四周,犹如一只只被激怒的野猪乱拱乱冲。
此刻的欧洲,法国陆军几乎和他们的徒弟一样,以十九世纪最好的队形出现在战场上,戴着白手套修饰得漂漂亮亮的军官和此刻一样跑在部队最前面六十英尺,士兵则穿了暗蓝色短上衣和猩红色裤子,后面是锣鼓喧天鼓舞士气的军乐队,结局却是被德军无情地用炮火和重机枪绞杀!国防军炮兵实力远不如德军,重机枪保有量连零头都不到,轻机枪上占据优势却无法做到持续性弹幕,所以各式各样的迫击炮就成为了杀伤和消耗第一波“潮头”的主要武器。
为了研究如何让炮弹对步兵实施最大化杀伤,几家兵工厂确实花费了很大心思,除了采用简单易造的铸铁炮弹外,在钢珠制造困难的情况下几位老师傅别出心裁在内层加了一层实心陶瓷三角钉!这些陶瓷三角钉制造格外简单,全国各家窑厂甚至砖厂都能制造。炸药爆开后,这些陶瓷三角钉就会因为较轻飞的比钢铁破片更远,对于有防护的掩体威胁不大,但对于单衣薄裤连钢盔都没几顶的日军步兵来说,炮弹炸开后的破片数量暴增一倍有余!
法国花了三个月,损失一百多万陆军才明白战争样式已经改变,日本却因为日俄战争比“老师”聪明些,“有志之士”们更在日俄后改进了猪突战术。在野战突击时战术是格外严谨的,白川义则更是个种高手。这次因为是野外平地突破所以他部署的猪突直接以联队为基础,进行五层连续突击,每个士兵都必须拉开15米距离,这样就能将炮弹杀伤减到最小。而且为了应对国防军轻重机枪优势,士兵还必须反复跑之字,而不像日俄时那样直线疯狂突击。
应该说,白川义则的确将猪突的奥妙全部掌握了,但落后就是落后!再改进也不能弥补战术思想上的巨大落后。
速射极快的迫击炮挥手间就洒下一场弹雨,15米距离对普通75炮弹足够,但对这种专门用于杀伤步兵的80毫米两层杀伤性榴弹却远远不足,更别提威力更大的120迫击炮了。只要有效击中,总能带走好几头呲牙咧嘴双目血红的“野猪”。
炮弹不停地落下,一批又一批日军步兵倒了下去,但事后就连当时指挥战斗的邱文彬在向杨秋和总参谋部汇报当时战情时,都夸赞日军钢铁般的纪律和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疯狂狠辣劲头。数以千计的日军步兵无论你怎么轰,除非是全炸死要不然就是颜色不改低头猛冲。
炮弹密度还是不够?那还有机枪!不信连第一波突击都挡不住!
“开火。”
随着一声口令从胸膛内蓬勃而出,莱阳城北东西三面各个阵地内轻重机枪全嘶鸣声。仿g8/15的国防军制式汉三型重机枪猛烈扫射着步兵阵,然后是汉二型轻机枪弥补漏洞,后面二线阵地内射程更远的毫米毒牙重机枪策应一线机枪堡们。
比不上德国每30米战壕就一挺马克沁的奢华,但日本同样凑不出五十万人同时猪突!所以一百多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后,弹雨交织而成的火线依旧互相纠缠交叉,如匹练般横扫而过,平时节省甚至抠门的机枪手们彻底放开了禁制,子弹似秋天里的狂风将无数日军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