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的胳膊,低下头不敢看安国梁的眼睛,后者拍拍他没说话,扭头招手道:“全体下马,把无线电架起来联系司令部,三连做预备队看好马匹保护辎重,剩下都给我当步兵攻城!”
按照国防军作战条例,没了机动优势后骑兵可以自行离开,但这回大家都知道必须顶着子弹硬来了!因为这里是山东,近海地区!一旦被日本兵扎下根,强大的日本联合舰队就能源源不断将士兵送来,就算德国军队参与也很麻烦,万一德国赖着不走,还是一样无法确保黄河口安全!
所以不惜代价也要强行拿下县城!
通讯兵立刻用麻绳将带来的几根短杆连在一起,再将无线电天线捆好高高竖起了起来,通讯兵奋力摇动手柄提供电力,希望能尽早联系上远在南京的指挥部。
通信信号还没接通,安国梁就来到了最前线,透过望远镜他的神情逐渐凝重,因为日本兵已经在城楼上布置了两挺哈乞开斯重机枪,但75毫米速射野战炮阵地看不到,应该部署在了城墙后面。反观自己这边,轻装奔袭只携带了6门80毫米迫击炮、36具掷弹筒和8挺轻机枪,要不是补充了新型发射药包,连够都够不到城墙。
“团长?怎么打?”
几位营连长有些挠头,骑兵虽然也要进行步兵基本训练,但却很少涉及步兵战术,从组建开始骑兵团都是围绕着快速突袭、切割等战术在演练,现在要当步兵使,大家心里当然没底。
“城楼上有重机枪,都必须给我尽量散开,越开越好!炮兵去左边那个土包,咱们能曲射,躲在后面也能打到,只要把大炮引开老子上报参谋部给你们记大功!轻机枪吸引开重机枪掩护大家进攻。”
“腰要深弯!能跑多快就多快!掷弹兵全都我做好准备,爬也要给老子爬到500米轰掉那两挺重机枪!”安国梁一番部署后,特意将掷弹兵集中起来好好交代,这是他手上的最大王牌,只要掷弹兵能炸掉两挺重机枪,这场仗就算是胜利一半。
见到大家全都有了任务,自己和三连却被没安排,梅生急的嘴巴都起泡了:“团长,那我们?”
“准备好突击!要是老子能炸开城门,你就给我第一时间冲进城去干掉炮兵阵地,发挥冲锋枪优势!”梅生拿到任务也不说话了,一个劲往里面压子弹,每压一枚就骂一句,那样子是非把日本兵都宰了才解气。
“散开。”
“二十年前咱们输了,旅顺港的数万冤魂就在大海对面!九年前咱们看着别人在国土上打仗,辽东百姓死伤无数!现在在咱们对面,就是两次罪魁祸首的日本!日军精锐人所皆知,但老子不怕,老子是国防军!这里是我们的国土!就算两条腿,老子也是站着撒尿的主!”
“守疆卫土,誓死不退!”
安国梁短短几句话,就把士气彻底鼓舞了起来,尤其是远处被炮弹炸死的兄弟和战马,更让骑兵团将士们咬牙切齿。
“冲啊!”
一个营的骑兵率先弯腰拉开散兵线,学步兵战友按住钢盔低头猛跑之字,他们动作不如步兵娴熟,但速度也差不到哪去,顷刻间就跑出了数百米远。
“轰轰。”日军炮兵连开火了,6门75毫米野战速射炮以每分钟五发的速度向数千米外投掷炮弹,战场正面顿时冒出了十数团散发橘黄铯毒烟的火团,下濑火药的威势非常惊人,每次落下都会掀起大片大片的泥土,不少士兵都被炮弹气浪掀得七荤八素。
由于缺乏远程火力,战士们不得不顶着炮弹和爆炸往前冲,呼啸的破片和钢珠沿从爆炸中心点散开四五米远,只要被击中非死即伤,甚至还有好几人被弹片直接切开身体血肉模糊。
利用冲锋吸引开敌方炮兵后,迫击炮班的战士们扛着大炮向土包后面绕去。
当几位跑得最快的士兵终于越过炮火封锁线后,可怕的哒哒声接管了战场,虽然哈乞开斯重机枪不如马克沁,但守城时依然是步兵最大的威胁。
拥有最丰富重机枪使用经验的日军机枪手显示了严格训练和草班子的差距有多大,两挺机枪交叉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火线,两挺重机枪交替反复蹂躏,而且他们也不盲目射击,就如同教科书一样沿着两道线不断开火。无论是麦德森、汉一型机枪或者是掷弹筒,要确保压制都必须进入至少700米内,面对这一段艰难无比的道路,日军的凶猛火力让士兵们只能咬着牙一点点往前爬。
“机枪。”
二班机枪手是个大块头,腰大膀圆扛着机枪还能跑得飞快,听到班长大喝猛地一个箭步鱼跃冲到死马旁边,用战马的尸体作掩护飞速展开轻机枪。
机枪开火了!
啾啾的子弹打在日军重机枪掩体射击孔四周,逼迫这挺哈乞开斯重机枪不得不暂停嘶鸣,但另一挺机枪却迅速转了过来。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土包后面的迫击炮连终于发威了,80毫米迫击炮炮弹已经相当于75毫米速射炮,tnt黄铯炸药威力也毫不逊色于下濑火药,顿时城墙四周都掀起了一个个火球。
新式无烟发射药包没有太明显火焰和烟柱冒出,加上又在山包后面进行曲射,日本炮兵观察员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找到目标位置。但问题是他即使在城墙上也看不到任何目标,只能从青烟中判断那边应该是敌人的炮兵阵地,所以大岛康夫跳着脚下令将指挥刀指向了那边:“八嘎,压制他们!”
四门75毫米野战速射炮迅速跳转炮口,剩下两门依然对步兵狂轰滥炸,但少了四门大炮后正面压力锐减,越来越多的士兵冲破死亡线。
“快,快。”
两个掷弹兵爬到树后立刻开始调整炮筒,为了不暴露自己,掷弹手没有按常规用脚踩住脚板,而是让趴在地上的副手用手压住,自己一个人测距装弹。
砰。
50毫米破片榴弹径直落在了城墙上,两个毫无准备的日本兵显然没想到敌人步兵中还有大炮,顿时被炸得鲜血淋淋。
可才打出三枚榴弹,日本兵就发现了开火的掷弹筒,一排子弹扑来打得大树躯干啪啪乱响,一道道小泥柱在掷弹手匍匐的四周扬起,三八式步枪在远距离上优势明显,压得掷弹兵根本无法抬头。
二班机枪手见状立刻用轻机枪回扫过去,几梭子弹同样让城垛正面火星乱溅,趁着这个机会掷弹手再次调整挪开几个位子,又开始新一轮打击。随着越来越多掷弹兵将炮筒对准城垛,整个县城城墙上都被爆炸笼罩,尤其是两门威胁最大的哈乞开斯重机枪受到重点照顾后,机枪堡四周更是落下了数十枚榴弹。
轰!
一枚榴弹终于准确从机枪堡顶部落入了阵地,距离的爆炸将七个日本机枪手全部炸死不说,还彻底炸烂了这挺重机枪。
看到对方机枪火力少了一半,战士们纷纷跃起开始向城门方向猛冲,希望借这个机会冲到城墙下用炸药包和手榴弹轰开城门。
只要城门一破,日本再厉害也是死路一条!
失去了一挺重机枪后,大岛康夫的脸色有些变了,从对手的军装和钢盔他已经知道这是如今名燥远东的中国国防军!一支国防军骑兵突然出现在山东境内,这说明什么?除了北洋已经无心恋战防守松懈处处漏洞外,更说明他们早就防着自己了。
他不怕对方的轻机枪,机枪子弹没法打烂厚厚的青砖城垛,但那种两个人就能操作的小炮让他瞪大了眼珠子。
轻量化火炮?!
步枪有效射程外就能迅速开火,威力比手榴弹还大,弹道弯曲可以绕开掩体和堑壕,中国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要知道日本制式37毫米步兵炮最起码也要三人操作,而且重达上百公斤!难道是德国新发明超轻型火炮?
大岛康夫自然不会认为是中国人自己制造的,在他眼里步枪和山炮已经是中国能制造的最好武器,这种精巧的设计肯定是与他们关系很好的德国提供的。要不是在战场上,他真想跑上去看个仔细,但现在他必须先挡进攻!眼看越来越多中国士兵开始冲锋,嘴角狞笑向后挥了挥手。
显然,中国军队还不清楚自己大队的机枪编制数量!
见到一个机枪堡完蛋,另一个被几挺轻机枪和掷弹筒压得半天没反应,梅生顾不得伤痛猛然翻身上马,就准备等炸开城门冲进去血洗了这帮小萝卜头。
“快啊!快啊!”
眼看战友顶着密集的子弹往前冲,他心里越来越急,甚至不由自主大喊了出来!虽然一路上不时有战友倒下再也没起来,可城门却在伙伴的狂奔中越来越近,他一边大喊一边策马慢跑,甚至已经在考虑炸开城门后冲进去该如何发挥冲锋枪火力优势。
就在这个时候,紧闭的城门却陡然裂开一条细缝,安国梁几乎瞬间眼睛充血狂嘶叫喊:“不好!还有重机枪!快卧倒,卧倒啊!”
可他的声音传不到战场,一挺德造马克沁机枪悄悄伸出了枪管,这还是数年前日俄战争中缴获的高级货,大岛康夫平时都舍不得用,现在等轻机枪发现纷纷调整枪口时,密密麻麻的子弹已经向冲刺的士兵扫过来。
第二四二章 落幕(六)
安国梁下令架起电台后不久,杨秋就收到了日本抢先一步抵达并初步占领东营的报告。
这个消息也为这段时间一直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国防军上下狠狠泼了盆冰水,北洋日落西山眼看不行了,但不代表国家就没了敌人!北方有民族内乱,北极熊趁火打劫虎视眈眈。东南有英法,日本更是狼子野心,只要一天没解决南满和台湾问题,那么这个国家就会被永远锁在大陆架上。
杨秋深吸口气,放下电报十指交叉,目光一扫在座的南线军官们,停在了蔡锷脸上:“松坡兄,你认为现在该怎么办?”
蔡锷眉心的川字已经保持了很久。
内部看,没了郑州黄河大桥后,陈宦和北洋第一军投降只是时间问题。南线同样高歌猛进,河北第一军被围在漯河至郑州的狭长地区后,段芝贵第一时间就逃回了北京,曹锟连夜走津浦线撤回济南,李纯也放弃在淮安与101旅纠缠回缩济宁。
欧阳武的9师几乎已经将倪军清剿干净,还派出一个旅部署到安徽和河南边界防止陈宦南下,就剩下张勋江防军还在徐州负隅顽抗,但10、11两个师在严令后已经包围住了徐州城,他已经逃不掉了。可以这样说,截断郑州大桥对北伐是决定性的,不仅仅是包围了北洋第一军和毅军在内的近数万有生力量,更严重打击了北洋继续打下去的信心。
可就在这个时刻,日军突然出现在黄河入海口这个关键位置,局势一下子微妙了起来,黄河山东段全境都可以通行炮舰,如果日军以舰炮阻隔帮助北洋,甚至有可能毁掉津浦线济南黄河大桥,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决不能让日军站稳脚跟!
作为陆士毕业生,他很清楚日军的作战能力,这是一支很难缠的军队,安国梁的骑兵团只是轻装部队,80毫米迫击炮也对付不了城墙,缺乏直射投送火力会很麻烦,而且骑兵天生就不适合进攻城池,拿一支耗资巨大的骑兵打攻坚,伤亡惨重几乎是肯定的。
但就算是不惜代价打下来了,后续怎么办?如果日军再次投送部队呢?东营滩涂不适合登陆作战,可不代表不能输送小股部队,旅顺过来并不需要太久。所以,这场战斗的关键不是安国梁能不能拿下东营,而是谁能先赶去支援。
张孝准指着地图说道:“二旅已经绕过徐州外围,并控制了一列火车正在向济宁进发,最迟今晚能到济宁,顺利过境的话明早就可以到济南,如果能在济南集合一批船只,绝不会超过一天一夜时间。”
“哪有那么简单!”蒋作宾摆摆手,同样脸色严峻:“除非李纯和曹锟不想活了,否则谁会放一列军列通过辖区?”
“那只能靠101旅了,他们目前已经越过了连云(连云港)和东海,前面基本上没北洋主力部队,但这一路水网密集,卡车不能直达,所以最迟也要三天后才能抵达。”
“要不去联络德国?走胶济铁路,快的话青岛驻军一夜就能抵达济南了。”李书城这个提议才说出,立刻被蔡锷摇手否决:“德国又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如果借机占领了东营我们怎么办?难道也和德国打一场?”
骑兵团急需支援,可前路又被堵住,那该怎么办?就在大家越来越急的时候,蔡锷却忽然仰头看向了杨秋,两人对视一眼后者互相看转到了对方的心思,这是危机,却也是机会!一个逼迫袁世凯提早下野的好机会!所以杨秋微微一点头:“伍廷芳和王正廷在北京吧,发电报给他们代我转告袁世凯,我军请求过境济南!”
“我军请求过境济南!”
短短八个字的电报,捏在杨士琦手中却重逾千斤,就连段祺瑞也深皱眉头。他们虽然比杨秋得到消息慢,但还是得知了日本出兵抢先占领了东营的消息,现在杨秋一个骑兵团正在猛攻,但骑兵不适合攻城,所以国防军肯定要大举支援。可现在路在北洋手里,李纯卡住了济宁,曹锟盘踞在济南,津浦线被截断,国防军想要一夜间干掉两人绝无可能,想要说服过境目前的中国只有一个人能办到。
所以全部目光投到了安坐在太师椅上,如同死去了般迟迟不说话的袁世凯。
京汉线已断,津浦线是北洋手里最后一根稻草,如果放任其过境,那么李纯和曹锟撤退的后路就无法保证,第二军一旦没了北洋也就彻底完蛋了!
“爹爹,不能啊!杨秋狼子野心,什么过境支援东营,依我看就是想趁机断了第二军的后路!要是第二军也没了,我们就真要回老家了。”袁克定着急喊道,他在收买刺客暗杀杨秋被曝光后,就一直深居简出,直到今天事关北洋生死才终于敢出来,没人比他清楚袁世凯的心思,所以竭力劝说不要放开通道。
段芝贵也顾不上怕袁世凯责骂临阵脱逃了,上前一步附和道:“干爹可要三思啊!一旦让这个旅过境济南,李纯和曹三傻子就只能缴械投降,咱们最后这口气就算没了!”
有了段芝贵的支持,袁克定的俊脸上一阵扭曲,恶狠狠道:“依我看,不仅不应该让他们过境,反而应该督促李纯和曹锟坚守,反正日本也进来了,干脆联系日本让他们派海军去炮轰东营,再让他们出兵截断济南大桥,打出一个和局来!”
听到两人一唱一和劝自己不要放国防军过境,袁世凯脸上也是神色不定,玩了一辈子权术的他怎么会不清楚开放过境的后果,但不开放就能免去被赶下台的可能吗?第一军没了,几万精锐大军被人包了饺子,还顺带打残了第六师。第二军也是全无斗志苟延残喘,再打下去也不过是多活几天罢了。
可他又舍不得手中的权利,明白一旦自己开口就意味着主宰晚清几十年的北洋彻底垮塌,他袁宫保一生的荣华富贵都在北洋二字,没了北洋恐怕连做个愚公都难。
犹豫、难安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在心中拼命地搅动,被烟毒摧残的身体开始一阵阵痉挛,他强忍着抬起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杨度:“皙子,都说你有七窍之心,依你之见呢?”
杨度暗暗苦笑,七窍之心,有什么用?在杨秋的一力降十会面前,七窍心也不得不收起来。眼见袁世凯双手死死抓住凳沿,手背上青筋暴突强忍痛苦,心中也有些不舍,但此时此刻不舍又有什么用?输了就是输了,争霸天下的游戏就是这样残酷,现在该做的是出路,北洋那么多人的出路!所以看一眼垂头的梁士诒,咬着牙说道:“宫保真想听度说吗?”
袁克定听到这句话,就猜到杨度又要发表投降论了,一瞪眼拔出手枪:“杨度,你给我闭嘴!北洋还没落魄到要投降的地步!”
杨度扫一眼他的手枪,又看看强忍痛苦没有阻止的袁世凯,叹气道:“克定兄就算杀了度又能怎么样?败了就是败了,联系日本就能赢了?东瀛偏安,不过得势几年罢了!若非清室自甘堕落,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尔!就真以为能和杨秋身后的德美相比了?度今日之言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宫保,是为了北洋,为了北洋上下几千口子着想!这么久了,难道诸位还不知道杨秋的脾气吗?此人行事果断,杀伐更是绝不留手,今日能用商量语气发来电报请求过境已实属难得,如果拒绝,眼睁睁看着他那个骑兵队伍被日本军打残,我敢断言整个北洋都要给他们陪葬!
度敢在这里和克定兄打个赌,只要今日传出北洋不放过境的消息,明日河南、济宁就铁定是一场大戮之战!曹锟和李纯等人也会背心向南举手投降。
徐世昌、冯华甫、段芝泉、陈宦、李纯事已至此,何不为大家想想呢?伍廷芳和王正廷此刻就在外面等回信,他们已经保证只要和平移交,除了少数人外绝不在追究北洋之前所作所为,还表示宫保可以继续享受国家元首致休后的待遇,换做克定兄,能做到如此雅量吗?!前几日我与燕孙兄去会朱尔典,他已经改口不再支持我们,德国、美国全都摇头,日本虽未答复但从亲自出兵霸占黄河口来看,一样是已经不可能支持了,法国偏安东南,俄国正在想办法分裂蒙古,已经没人在支持我们了!”
他虽然一口一个克定兄,但这番话说给谁听大家心里都明白,尤其是最后几句更打在了袁世凯心窝上,北洋崛起靠的是列强支持,他能出山同样靠朱尔典,现在这些人全都走了,北洋又没有自己的工业基础,连枪都造不出几杆来,还怎么对抗美德支持的杨秋?想到这里,袁世凯的目光向四周缓缓扫过,似乎还在寻求最后的支持。
众人见状纷纷避开目光,连之前劝说不要开放过境的段芝贵都避开了,因为大家都知道杨度说的没错,要是今日传出继续抵抗,那么整个北洋就都要被拉进去垫背!所以杨度挑明后他们反而松了口气,事已至此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后路做打算了。
眼看众人要么垂头不语,要么避开目光,袁世凯也痛苦的闭上眼睛一下子猛咳起来,等好半响止住咳嗽后,方巾上阙红的鲜血赫然入目,杨士琦见状更是噗通跪倒在地,哭泣道:“大人!事已如此,不如罢手好好调养身体,士琦愿终身陪伴左右安度余年!”
杨士琦是谁?袁世凯最心腹之人,他这句话的等于宣告了北洋的落幕。
“不,不能放杨秋过境!爹爹,不能啊!要打出个和局,我们可以打出个和局来!”袁克定见到连杨士琦都劝说下野,气得状若疯狂挥舞手枪,可这时谁还会睬他?段祺瑞使个眼色后,门口的卫兵就上前抢过手枪,架着他走了出去。
望着儿子的背影,袁世凯脸色一阵潮红,当他勉强着微微颤颤站起来后,却猛地摇晃几下然后推金山拜玉柱般倒了下去,他这一倒下就再也没能起来,也正式宣告了纵横晚清几十年的北洋轰然倒塌。
第二四三章 落幕(七)
东营依然激战正酣。
鲜血、勇气和责任交织在一起,年轻生命在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和子弹呼啸中散发光芒。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人知道,这一天会成为后来民国历史上最重要的转折点!战场外的交锋和诡诈甚至十数年后还在影响远东政治格局。
位于上海的德国公使馆已经全体行动起来,特劳恩第一时间就联系驻青岛总督瓦尔德克,让他非必要情况下不要采取任何军事行动,然后转身登上了前往南京的专车。美国驻华公使嘉乐恒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发往南京联络汉格尔和司戴德,而朱尔典的心腹助手约翰摩恩也已经坐火车越过了蚌埠。
最出人意料的是,争夺黄河入海口的国防军骑兵团和日本驻华北屯军打得难分难解时,两国之间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横行在扬子江上的日本炮舰也仅仅是提高了戒备等级。
激烈的表面争夺下是国际大势的诡异漩涡,小小的黄河口已经成为了列强角逐远东的一枚棋子。然而对国防军上下来说,无论多么险恶曲折,都挡不住一颗颗要支援战友的炙热心脏。济宁城外,国防军二旅拉出了全部12门75毫米野战炮,更粗大的120毫米迫击炮为了打得更远甚至架到了火车顶上,凡只要是能给予沉重打击的火力装备全被拉了出来,一箱又一箱的炮弹被撬开,炮弹在阳光下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有进攻命令了吗?”架设在车厢上的天线随风晃动,电报员瞅着无线电台眼皮都不敢眨,可即使这样余德海还是几乎每分钟就来询问一遍。
面对沉寂的电台,余德海快把嘴唇咬破了,这个以脾气火爆著称的旅长简直成了一个高压锅,当初国防军立足未稳他就敢直接剿灭刘英部,后来在南京更是指着鼻子当全世界媒体的面大骂民党腐败,此刻要他看着骑兵团在厚墙、机枪和重炮绞杀下倒下,简直比挖他的心更难受。
“去你妈的。”余德海狠狠一脚踢飞了空弹药箱,挽起袖子大喝道:“给老子打,有多少炮弹打多少炮弹!”
得到命令的炮兵们利用最后时间调整炮口,眼瞅着炮闩被拉开炮弹塞入一触即发,教导员连忙喊停跑过来:“旅长,还没命令,是不是。”
“是个屁!再等下去日本援兵就会比我们先到!你给我走开,出了事老子一个人顶着。”余德海一把推开自己的教导员,拔出手枪就要强打,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远处几匹战马突然举着白旗走了过来。
等带队的北洋上校告知来意后,余德海满肚子怒火化为了惊讶。
李纯不打了?还开放津浦线任由2旅北上济南?
出什么事了?!
一边是将信将疑深怕有埋伏,一边是着急支援骑兵团,余德海也不得不谨慎起来,一边下令副旅长带2团先搭乘火车试探前进,自己则带主力继续监视防止有变。
火车启动后,所有能射击的窗户全部探出了枪口,数挺马克沁重机枪被直接架在车顶上,以防安全连后面平板车上的大炮也干脆全部调转炮口实弹而行,炮班更是被要求随时准备开火。随着火车一点点经过济宁车站,2旅上下所有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从车顶看去火车站四周已经密密麻麻修建了不少工事,这要是打起来肯定死伤惨重。
汗珠子顺着脸颊滴在枪机上,每个士兵都不敢眨眼,火车头内工人更是一铲一铲拼命加煤,恨不能长上翅膀飞过济宁。直到列车以每小时30公里的速度拖着最后几节平板车越过车站跑远后,无论是2旅还是北洋第四师官兵,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
2旅虽然有惊无险越过济宁,却依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东营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生死时刻!
啾啾一串毫米重机枪子弹扫在张贵面前,打得前方几米处的战马尸体血肉横飞,碎肉和污血兜头罩脸覆盖在他的钢盔和衣服上,就连脸上都仿佛被割破了般血迹斑斑。
悄悄扫视四周,到处都是尸体和血块,骑兵连遭遇了组建以来最大的损失,数以百计的伙伴倒在这片土地上永远闭上了眼睛!
张贵眼角有些红,虽然80毫米迫击炮不停轰击,但日军依靠厚厚的城墙依然固若金汤,此时此刻他多希望有一门步兵直射炮,那样就能直接轰开城门不用靠血肉去填这个窟窿。
但骑兵连没有直射炮,甚至连重机枪都没有一挺。
咬着牙,趁日军重机枪掉头的时候他又往前迅速爬了十几米,然后横滚进入了一个弹坑。才进入弹坑,他的目光就陡然凝滞了!因为弹坑里有一具被炮弹炸断了腰的战友尸体,虽然血肉模糊,连肠子都拖出了好几米远,但还是能分辨出大致面貌。
是他的同村兄弟!
望着死去的兄弟,他的眼球都要炸开了,他们一起从小玩到大,一起远赴塞外护镖鏖战刀客,一起参加革命攻打西安,又一起加入国防军骑兵连。三百多天风雨不息的训练,共同的梦想,让两人成为了最好的死党。但!现在,他却被炸得四分五裂,连全尸都没法送回去了!!
张贵蹲在死角里嚎啕大哭,眼泪不仅没有化解怒火,反而让他愈加愤怒!等机枪再次被火力吸引扭开后,他狠狠从弹坑边缘扯来一个炸药包,然后夹着它猛地冲出了弹坑。
日本士兵迅速发现了这个试图靠近的士兵,几十支三八式步枪几乎全对准了他,但张贵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冲、冲、冲!
一个鱼跃避开几枚子弹后,身体在黄土上猛烈横滚,然后单手一撑又连滚带爬跑了几十米,这时日本重机枪发现了这个疯了般的家伙,机枪手用力扭转枪口扫了过来。哒哒的声音中,子弹在从身旁飞梭而过,张贵知道继续死冲肯定不行,于是箭步向右一跃,躲入了第二个弹坑。
整个战场的目光都被他矫健的身手吸引了过去,剩下为数不多的骑兵团机枪手和掷弹筒全对准日军重机枪猛轰,试图掩护他靠近城墙。但跳入弹坑的他还是没躲开重机枪,翻滚的子弹沿着弹坑边缘猛烈扫过时,其中一枚穿透了厚厚的泥土打在他左肩上,霎时整个肩膀都失去了知觉,炸药包也跌落在地。
见到好几分钟张贵都没能从弹坑里爬出来,所有骑兵团将士都垂下了头,安国梁也是狠狠一跺脚,眼瞅着马上要天黑了,如果还不能打开缺口,那么夜晚就更别提突破敌人的机枪和大炮封锁了,一旦拖到明早,说不定敌人的援兵就到了。
“第四组!”
安国梁一声大喝,身后几个夹着炸药包的骑兵立刻要向前冲,但就在这时一道土黄铯的身影陡然从弹坑里冲了出来。
“团长!是张贵,是张贵!我就知道,他妈的这小子命大,死不了!”
梅生和战士们脸红耳赤,好多人眼泪都留下来了,一双双攥紧的拳头里全是热汗。
战场再次被猛然跳出的张贵牵住了所有目光,无数子弹来回穿梭互相撕咬,一边是全速压制的保护,一边是疯狂开火消灭威胁,谁也不敢眨眼睛!
张贵自己也完全不知道已经成了战场焦点,胳膊上的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很多,但胸中的火焰却越来越炙烈!
不就是几个日本矬子吗?没大炮老子就用炸药包,要是炸药包丢了,老子用刺刀捅开!张贵双目尽赤,忽左忽右疯狂奔跑,带着骑兵团的怒火,带着身为守土卫国的信念,向城门一点点靠近。
“杀了他!快杀了他!”大岛康夫看到越跑越近的张贵,不顾危险冲出掩体暴怒的挥舞指挥刀下令集火!在他的指挥下,城门再次拉开了一道细线,那挺隐藏的日本重机枪又准备搞偷袭,但这次他们没那么好运了,数挺汉一型轻机枪全部对准了它,掷弹筒因为弹道问题不可能直射打中,但也在城门外炸出无数硝烟团,干扰日本重机枪的视线。
“小日本!老子来了!”
在战友的支援下张贵越跑越快,甚至在距离城门50米时就引燃了雷管,抱着冒烟的炸药包直冲而去!生命的火焰在这一刻尽情燃烧,大概是老天爷都被他的疯狂感染了,眼看硝烟散尽日本机枪手开始调整枪口时,一道金灿灿的斜阳陡然穿越云层,直刺机枪手的眼睛。
耀眼的阳光干扰了视线,虽然还是扣动了扳机,但张贵却已经借这道阳光最后一次变线,当日本机枪手适应了阳光想要扭转枪口时,一张布满了血肉已经看不清楚的狰狞脸庞出现在了不远处,吓得他浑身哆嗦甚至忘记了开枪。
然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一次鱼跃!
张贵用尽了全身力气,抱着引燃的炸药包如同黄河龙门外想要一跃化龙的鱼儿般划破虚空,用身体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在那一刻,好几枚从城门细缝里射出的三八式子弹打中了他,但他还是依靠着惯性还是将炸药包塞入了密布弹孔的城门下。
“张贵!”
梅生和战友们热泪嘶吼中,足足五公斤烈性tnt炸药化为了一团可怕的火球,剧烈的爆炸让数百米外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颤栗,刚才让骑兵团一次次沮丧,灰心、痛恨的城墙入纸糊般猛然崩溃,一块块城砖被掀上了百米高,然后狠狠砸下。
城门廊道内隐藏的重机枪第一时间就被摧毁,城楼上的机枪掩体也被爆炸高高掀起,连同数十位日本士兵一起被抛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
枪声骤然停息,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了硝烟弥漫之处,当海风将浓烟吹散后,一个直径数米的缺口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下。
“冲啊!”
“刺刀准备,堵住它!”
两声暴喝几乎同时从安国梁和大岛康夫口中发出,早就被刺激的全身发烫的梅生不顾伤势,第一个带头策马冲向了缺口,那是张贵用命换来的机会,自己决不能辜负!
一百余骑兵发起了绝地冲锋,没有重机枪后光靠日军炮兵封锁威力大减,而三八式步枪只能在进入三百米后才能勉强打中速度奇快的冲刺骑兵。
日军良好的素质在这一刻显示了出来,两百多预备队立刻用身体堵住了这段缺口,比人还高的三八式步枪上全是一片耀眼的刀尖,夕阳反射让人不寒而栗。
噼噼啪啪的排枪响起的同时,也引来了轻机枪和掷弹筒的疯狂压制,一波又一波日军士兵倒下后,梅生带领骑兵连终于冲到了缺口。
碎石和泥坑阻挡了冲刺,但挡不住已经疯了的骑兵,不顾战马受伤猛地一夹马肚,尖锐马刺带来的疼痛,让战马猛然高高跃起狠狠撞入了日本刺刀阵中。
杀!
暴喝声响起的同时,梅生手里的花机枪就喷出了密密麻麻的子弹,好几个日本兵还没靠近就被打死,但剩下的日本兵却依然不顾生死往他这边冲。越来越多的骑兵开始冲入了缺口,技术好的学梅生跃马直撞,不好的干脆跳下马用冲锋枪开路,眨眼间来堵截的日军就倒下一大片。
大岛康夫眼珠都快掉下来了,他已经看到了失败的羞耻!更让他生气的是,这些中国士兵太无耻了!他们无视交战规则,根本不拼刺刀,拿着他见都没见过连发短枪见人就扫,很多日本士兵才英勇无比地叫嚷着冲上去,身上就多了七八个窟窿。
“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荣耀,为了天皇英勇战斗吧!大日本帝国,板载!”见到自己士兵不断倒下,越来越多的中国士兵冲入缺口,大岛康夫双手握刀带头向梅生冲去。
满耳疯狂地板载狂呼,让日军愈加疯狂,梅生轻蔑的冷笑着,躲在墙角换好一个新32发弹匣后,狞笑着对准了大岛康夫。
“板你个奶奶!”
“杀!”
一百多支冲锋枪在野战中什么都不是,甚至刚才那种攻坚战都派不上用处,但在狭窄的街道和近战中却是无上利器,大岛康夫的板载声还在喉咙里打转,就被梅生一串串子弹扫得憋屈倒下。
没人和你傻傻的拼刺刀!一梭子弹扫倒大岛康夫和几个日本兵后,梅生带一个班冲上了城楼,冲锋枪优势在这一刻尽显无疑,不到几分钟就将躲在城垛后面的日军清剿一空。
“连长,你看。”
一个士兵指指插在城楼的日本军旗,梅生手一挥,好几个战士就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将军旗撤了下来交给他。
“点上火!”梅生单手抓住旗杆看也不看,让士兵点上火后用力一扬,将燃烧的日本军旗狠狠抛下了城楼,军旗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景象,让不少日本士兵失去了抵抗意志。
4月28日,经过整整一个白天的惨烈战斗,骑兵团付出了上千人伤亡后,硬是靠着战士们的牺牲和炸药包强攻拿下了东营,全歼驻华屯军大岛康夫部。
第二四四章 落幕(八)
沪宁铁路南京站内,充斥着各种喧嚣和声音,自从中央政府公布了河南大捷后,北伐到底进行的如何?还要多久才能完成统一?
各种猜测不绝于耳,消息灵通之辈口若悬河,不灵通的暗暗担忧,汇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特劳恩就在这样的气氛下钻出火车,与勒夫一起上了前来迎接的轿车。克劳兹回国后,他凭借一开始与杨秋打下的良好关系,已经实质上成为了德国对华关系的大脑,差的仅仅是一纸任命而已,之前的商务参赞勒夫自然也水涨船高。
无论是德国还是美国,甚至是英国,对华外交走向并不掌握在国内,而是掌握着他们这些公使和总督手中,尤其在欧洲火药味越来越浓的时刻,欧洲的外交家们已经无心关注遥远的远东地区,他们更喜欢站在地图前,手指掐算可以将哪个欧洲国家拉入盟友,当然这张地图上暂时还没有中国。
所以,特劳恩他们这些公使就成为了实际上对华外交的核心人物,就连威廉二世想要了解远东,也必须通过他们,如果有人故意使坏说杨秋是个好色荒滛、残暴无道的小人,那么威廉二世和德国总参谋部也立即会相信。
这就是远东外交官们特殊性。
不过特劳恩却清楚杨秋不是那样的人,他身边的确围绕着好几个女人,但至少目前还没发现他有不良嗜好,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却一而再而再三为了事业推迟婚期,放任未婚妻在湖北守空房自己却每天钻进让任何人头疼的战争和会议中,除了说明他是个工作狂外,也说明他有着极强的权力欲望。
这是好事,一个对权力没有欲望的人是无法达到德国要?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