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总觉得土匪就是土匪,但自己人生地不熟也需要这些人,所以目带煞气扫了两眼后说道:“白朗兄弟,我是个粗人,做事前喜欢先说清楚!”
这句话让白朗心头一抖,恰好此时他的手下也被士兵带来,安国梁见到这些衣衫不整的匪兵故意提高声音:“你们以前做什么我不管,但回我们干的这是事关河南千万同胞的生死大事!我们国防军的军规很多,这些你们以后会慢慢知道,目前我只有几句话。j滛掳掠,杀!临阵退缩,杀!不听号令,杀!投敌为祸,杀!。”
一连串杀字,让白朗和手下全都脸色发白,就连张志丹都挠挠头,本来还想说几句,毕竟情报部发展白朗不容易,但却被梅生拦住了,悄声道:“军队的事情,你少管。”
张志丹动动喉结,最终还是听从了意见,军队有军队的行事法则,河南现在又是全国匪患兵灾最乱的地方,不下重手还真搞不定。
“谁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留下枪和武器我给十块大洋从此互不相欠,凡是留下来的就必须遵守军令,我也会一视同仁。”安国梁指指缴获的战马和武器,继续说道:“每人一支枪200发子弹,和我们一起打北洋,打土豪,救河南!”
白朗咽咽口水,他自然知道乱世用重典的道理,何况人家孤军深入,要是没有严格纪律也不行。现在河南饥荒严重,各地匪患多如牛毛,驻军更是横征暴敛肆虐乡里,所以没点铁血手腕根本成不了气候。何况他本来就想从军,又听说过湖北的兴盛,所以一咬牙点了点头。
他的手下大部分都是迫不得已揭竿而起的苦哈哈,就算拿到十块大洋回去又能撑多久?跟着国防军至少吃喝不愁,而且人家真要得了天下自己和家人也能出头了,所以大部分人都表示愿意遵守军规,只有少部分浑水摸鱼之辈眼瞅混不下去,早早拿了银元悄悄离开。
话说开后气氛也好了很多,白朗和手下被暂编为骑兵团五营,他本人被任命为营长。安国梁让人立刻将缴获的日本三十式步枪和子弹分发给大家,还扒了几百毅军的棉袄给他们御寒,剩下的毅军俘虏也没保住棉衣,全都被扒下装上车准备给将来加入队伍的士兵,或者分发给沿途穷人。
拿到新枪的五营士兵脸上乐开了花,纷纷取下马背上的褡裢,这里面全都是总参托他们带来的九毫米子弹,这些子弹可算是救了梅生他们,刚才伏击虽然时间不长,但每把花机枪还是差不多消耗了百余发子弹,所以这些弹药也让骑兵连士兵逐渐接受了白朗等人。
士兵们迅速换马换装准备去下一站时,安国梁却头疼欲裂,先不说两千多毅军俘虏怎么办,光是缴获的百余车物资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经过商议最后由张志丹带部分士兵押送抄小路去汇合控制了信阳以东的二旅,尽快组织人力物力建立部队起补给通道,至于俘虏大家真是没办法,最后只得派人送去山西,交给阎锡山先秘密收押起来等将来再处理。
张志丹带两百精锐士兵和三百余拉来做苦力的毅军上路后,安国梁立刻摊开了地图,指向了距离三门峡不远的洛宁。
“就从这里开始!”
第二一四章 简单多数(上)
“报,洛宁遭数千土匪袭城,城内县衙士绅死伤惨重,征缴军粮被哄抢一空。”
“报,宜阳官仓被抢,四百余乡勇士绅被杀。”
“报。”
河南开封的都督府内,一个个消息让齐耀琳神色焦急,眼睛一个劲去瞄坐在中间的张镇芳。原本年前时他已经被提名出缺吉林省省长,可因为国防军虎视眈眈,袁世凯始终不放心河南,就让曾任河南布政使的他留下帮助张镇芳梳理河南军政,鉴于他一直在负责信阳驻军的粮秣后勤,天津事变后又让他监理大军后勤总办之职。
粮秣后勤总办是大肥差,上次湖北大战北洋不过投入还三个镇,他上下就弄了几百万。这回规模更大,光信阳就有五万余,各地乡勇和保安队拼拼凑凑也有两三万,现在毅军也来了,也就是说河南境内已经有了十万吃皇粮的主!光粮食每日就要数千担之多,稍微刮点油那也是几百万的款子。
虽说河南连续两年遭了灾,可刮地还有三两油呢,所以最近他是肥得很,别的不说,光是下面那些人的孝敬就够十万大军吃喝好几个月的了。
但这份肥差却因为峡县(三门峡)出了岔子,赵倜亲率的两营毅军连同一百多辆大车连个渣都没剩就被土匪给吞了。还没等缓过神来,五日内洛宁、宜阳纷纷告破,城内士绅地主死伤无数不说,地契房产也全被卷包带走,亲北洋的官员更是被杀得干干净净,更严重的是,这几个县城征缴的军粮也全被土匪发放给了饥民。
这可真是要么命了!
军粮是什么?那是事关北洋生死的东西!如今袁世凯卧床不起,段祺瑞虎视眈眈,他这个总督办本来就格外扎眼,眼看这段时间军列过去一辆又一辆,要是因为军粮导致兵败,别说大总统和那个刚愎自用的段祺瑞了,恐怕眼前这位也会扒了自己的皮。
所以见到张镇芳迟迟不说话,心中忐忑的他主动说道:“都被卑职没办好差事,还请都督责罚。”
哼!张镇芳心底冷哼一声,这家伙倒是机灵,知道主动开口求责罚。但军粮被抢乃是天大的事情,事关前线战事,一句责罚就能忽悠过去了?不动声色问道:“知道是那股土匪干的吗?”
问话越是平静齐耀琳就越是不安。虽说河南境内土匪众多,光叫得上字号的土匪就有百余股,但连几千毅军都被打得没了踪影的土匪,思来想去都没想出谁能有这么大手笔,难道是几个大当家的联起手来了?
见到他满脸茫然,张镇芳心底早就一个劲破口大骂,冷着脸喝道:“蠢材!峡县位于黄河边上,再往西北就是陕西潼关,那一带的土匪都和西北刀客有些联系,这些刀客少则数人多则数百,但绝少听说有几千人规模的。而且土匪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起来的,必须要足够的武器,都是从小到大,由弱到强,可此次不仅人多势众,还都是清一色都是高头大马,听说还有上百的机关枪和大炮!河南四野,还有谁有这份实力?”
这么一提醒,齐耀琳顿时想同了,瞪大了眼珠子:“都督的意思是南面?!”
“除了他还会有谁?”张镇芳心里也是叹口气,没想到杨秋居然用这种方式先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用心险恶,摆明了要截断河南粮道,困死信阳几万主力大军!”
齐耀琳还有些不信,武胜关,新野都在手里捏着呢,几千号士兵出入岂有那么简单,问道:“都督是不是多疑了?他杨秋想来也过不来啊。”
“南面是过不来,可北面呢?”
“北面?”齐耀琳抬眼一看地图,眼皮猛然跳了几下。陕西地广人稀伪装几千人通过问题不大,但要南下必走潼关,潼关上驻扎有毅军还有施从滨的部队,除非一起叛变否则绝无可能,那么就剩下横穿陕西走大同,然后掉头笔直南下山西!
“我就知道这个阎锡山不可靠,都督快禀报大总统发兵吧。”齐耀琳找到垫背后,立刻建议发兵山西征缴,但发兵却谈何容易。
此刻河南能打的部队都在信阳一线,剩下都是些乡勇地痞,怎么是晋军两个旅的对手。除非从直隶调兵,但直隶也只剩下一师和几个混成旅,真抽走的话连拱卫京畿都不够了。东北三省远水解不了近渴,安徽段芝贵手里倒是能抽出不少,可那边也不太平,杨秋这么一闹,民党早就把北洋恨之入骨,抽走的话想要打南京和苏浙恐怕就不够了。
齐耀琳见他迟迟不说话,心底腹黑不已,他早就听说这位和袁世凯不是那么对付,早年袁世凯倒台隐居后,北洋谁没被打压过?唯有他继续留任盐运使,赚的盆满钵满,这回眼看大祸临头又露出了老底子,也不免冷哼一声,暗自想一会回去应该给北京发封电报了。
“即刻调巡城营去清剿,再去联系一下毅军,看看能不能暂时别北上了,先剿灭这股匪党再说,要不然他们北上也不安宁。”张镇芳手指敲了几下桌子,继续说道:“此事就由你去办吧,督办粮秣乃是头等大事,切不可再出岔子,否则老夫也保不住你。”
最后这句话让齐耀琳心底大骂,这个张镇芳明显是存了借此机会扳掉自己独揽肥差的想法,可惜他现在也一时拿不出好办法,只得点点头向外走去。可刚到门口就被冲进来的卫兵狠狠撞了下,没等站稳就听到卫兵大喊:“都督,不好了!许昌急报,两个时辰前运送军械去信阳的火车路过许昌站时被土匪炸了!现在那些土匪正在攻打许昌城,还架起了大炮,守在那边的两个营不敌已经撤退。”
“什么!”
河南被骑兵团仗着火力强大搅得天翻地覆时,南京也终于在一片混乱中迎来了临时国会召开的日子。
杨秋特意换上了一身新军装,戴上帽子又让慕容翰仔细检查一遍后,才快步下楼准备坐车出席临时国会,但当走到门口就见张季直居然等在了外面。
“张老,您怎么没去参加国会?”
杨秋笑呵呵迎了上去,心里对此人却有些看不起。虽然他实业救国的美名比自己还早,在江浙一带非常有影响力,还一度成为南京政府实业总长,但南北和谈后他居然投靠袁世凯,还将南京要重启国会制的消息提前透露出去,典型的政治墙头草。
“这不是等巡使大人一起嘛,就不知道老朽有没有荣幸和您一辆车。”张季直知道外界怎么看自己,呵呵一笑脸上丝毫不见有任何尴尬,反倒像相熟几十年的老朋友。
杨秋暗暗提醒自己注意,能在民初政坛上混得风生水起之辈都非等闲,别到了临门一脚出洋相。所以热情邀请道:“张老太客气了,杨某是晚辈,说请的本该是我才对。”说完后还遣开雷猛,亲自替张季直拉开了车门。
“巡使客气了。”张季直也没谦让,笑呵呵坐进了车子。
杨秋刚要钻进车厢,张孝准忽然从后跑来将一份文件塞给了他,还耳语了几句,这个景象让张季直看到了,心道肯定是有大事,要不然怎么会延误出席国会的时间。
似乎吩咐了什么后,杨秋才慢慢钻入了车厢,笑道:“让张老久等了。”说完,悄悄厢壁吩咐道:“走吧。”
随着车子缓缓开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倒退,等车子出了大门密密麻麻的骑兵和警卫就围住了两侧,将车子和外界完全屏蔽开。张季直见到他还拿着文件,试探道:“巡使可真是大忙人,坐车都不忘记看公文。”
“张老还是叫我辰华吧。”杨秋微微一笑,挥挥手里的文件并未隐瞒:“这是刚发来的河南消息,昨天傍晚时分,有一伙土匪攻破了许昌城,连火车都烧了好几辆,哎!”他说道这里还故意叹了口气:“河南,实在是不让人放心。”
张季直眉心猛跳两下,他又不是傻瓜。许昌是京汉线上的重要车站,北洋一向驻有重兵把守,区区土匪怎么能攻破有正规军把手的城池?要是土匪有那么强悍,恐怕天下之事也轮不到自己这些人说话了,所以能肯定是国防军干的!但他是如何安排人过去的呢?是张凤翙倒戈了,还是施从滨?要不然就是阎锡山!”
想到这里,他眼角不由自主的抽了两下,阎锡山可是北方为数不多的民党要员,他要是倒戈投靠杨秋,岂不是说这回的临时国会要成一家之堂了?连忙干笑两声:“巡使说的不错,国家不宁,匪患丛生,也是该有人站出来管管了。”
杨秋撇开文件正色道:“张老说的不错,国乱民穷,越穷越乱,所以我们这回真的不能再拖了!否则就是对国家,对人民的犯罪,遗祸子孙之事,我们决不能姑息。”
张季直点点头:“巡使说的没错,只是弹劾大总统的话,会不会。”
“会!”杨秋知道他担心什么,直言不讳道:“但我们不能因为会就不做事了,北洋已经变了,内部腐败,各谋私利,丧权辱国,签署卖国条约,堂堂中央政府还行驶暗杀之道!实在是无耻之尤!他们已经不能代表我四万万同胞,所以我们必须站出来。”
看他正气凛然的模样,张季直很有种扇耳光的冲动。你可以去搞“土匪”打许昌,却不让袁世凯搞暗杀。西南和洋人签署的条约还少吗?你的屁股也不干净啊。但想归想,却不能说,毕竟现在全国上下全都被宋案和密约弄得群情激奋,就连北方袁世凯的大本营每天都游行不断,他才不想做什么谏臣魏征,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保共和党能继续在国会占一席之地,而不是被人扫地出门。
这几天为了此事他接连和章太炎、黎元洪谈过,但还是不放心,所以才趁参加国会的机会特意亲自来见见这位崛起神速的年轻人,见到他铁了心今日要通过弹劾,叹口气道:“巡使为国之心可歌可泣,可老朽还是不忍见兵祸延绵。”
他这番话不过是惺惺作态,什么兵祸绵延?现在就算国防军不打,袁世凯也是要动手的,所以杨秋摊牌道:“不瞒张老,我已经和副总统商量好了,此次弹劾后由他出任临时大总统,首都也暂定南京,目前部长人选正在商定,您既然是党魁,也不妨推举几位大家一起商议商议如何?”
定都南京张季直不意外,但让黎元洪出任临时大总统就实在出乎预料!所以望着杨秋半响没说话,这个年轻人到底打什么注意?为何自己不直接登台呢?他明显是有登顶想法的,为何还要扶黎元洪一段路呢?!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国内怕他登台的人很多,真要是他自己挽起袖子上的话,估计此次国会还真很难保证通过弹劾案,但要是黎元洪上位的话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由此可见这个年轻人的心思太深,政治手腕更是五花八门让人捉摸不透。
他惊愕的眼神没躲过杨秋的双眼,心里微微一笑。暂时让黎元洪出任临时大总统这件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甚至还和黎元洪深谈过,主要是因为此刻全国还没统一,国社党远谈不上一家独大,与其上台后纠葛不断,还不如趁机会抓住实权,让老狐狸去和这些人纠缠打嘴仗,自己可以集中力量搞工商和国家发展,只要牢牢捏住党派,把持财政和军队大权等到全国稳定正式大选时在登顶又有何妨。
“张老,国会快到了,您应该有了计较吧?”
眼看快到国会所在地了,杨秋微微一笑:“今日能否共襄义举,挽救民国可都看您的了,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简单多数!”
第二一五章 简单多数(下)
车子缓缓停在临时国会门口,当车门打开的瞬间,整个中国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凝聚到了这里。
张季直的联袂而至让不少人暗暗惊讶,但还没展开联想一阵猛烈地闪光灯就差点把轿车都融化了,藏青色的军装,蹭亮的皮靴,修长的背影,稳健无比的步伐,还有挂在嘴角那抹自信的微笑。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叫好者称这才是新民国的形象,恶毒者说这是自大和炫耀,中立者认为他能崛起确实有真本事。但无论喧嚣如何,都已经无法动摇不了他今日要先从法理上推翻北洋统治基础的决心。
“杨,很高兴又见到你。”
汉格尔和司戴德快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这家伙似乎无处不在,其实不仅仅是他,今天的南京城来了太多太多洋贵宾们,他们都是来观摩临时国会的,第一时间掌握这个国家的未来走向,是最近远东最热门的话题。
“两位可是我国的贵客,怎么不先入场呢?”
“我们在等您。”汉格尔亲昵的拉住杨秋,看看四周靠近说道:“听说您快要结婚了,所以我们特意带来了一份贺礼。”
杨秋哑然失笑,这些家伙真是无孔不入,连自己要结婚都打听出来了。不过这也并非秘密,前几天致公堂苗老爷子带着三艘从美国采办的货物沿江而上的消息早就传开了,笑道:“谢谢两位的关心,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礼物呢?”
“司令官阁下一定会喜欢的。”司戴德和汉格尔相视一笑,故意不解开这个哑谜向内走去,等见到黎元洪后才按礼节步入了为他们设立的专席。
黎元洪今日也格外喜气,特意穿上了国防军为他定制的将官服,借此向杨秋表明他已经彻底和国社党站到了一起。说心里话,他真没想到杨秋会让自己出任临时大总统,虽说是临时的,而且还是个光杆大总统,但有机会坐上那个位子谁不想呢?依靠这个年轻人的武力,依靠他的国社党,也终于可以尝尝这个滋味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个苦差事,民党现在死死抓住议会制,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一根稻草,国社党还没能做到一家独大,将来的唇枪舌剑必然不少,说道:“辰华你可是把我放在火上烤了,说心里话,这个位子还是你来得好。”
杨秋明白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老师能有今日也是应当的,论首义功劳,推翻满清,现在还有谁能和您比?”
黎元洪想想还真是,除了面前这位外,袁世凯被揪住小辫子后民气大减,不仅自己病倒爬不起来,连带北洋众人也搞得灰头土脸。黄克强早就没了当初的锐气,宋教仁身死,陈其美坐牢,孙文嘛远赴日本据说又搞起了忘年恋,这个人私生活太烂,随便抖出几件就足以打击他的威望。至于李烈钧、胡汉民等人又资历太浅,张季直和梁启超的保皇立宪派身份也坐不上这个位子,仔细想想那些曾经被认为能登顶,或者登顶短暂风光过的人物或多或少全都因为他才倒台,顿时心里升起了绝不能为敌的念头。
直至后来他卸任,这个念头也一直没有放下过。
“学生只望老师记住一件事,如今共和了,那么皇帝就不可能再回来!没有人能长期保持权利,所以我们要学的不是拿破仑,而是。”并肩而行的杨秋忽然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他一眼:“摩根和洛克菲勒那样的家族!”
上次杨秋和他谈话时,就说过这两位在美国能影响国会甚至总统大选的人物,听到他此刻又着重提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党派!只有将党派建立起来,一代代传承下去,才能做到真正的安稳。
两人很快走到了大会议室门口,可以容纳几百人的会议室已经全部挤满,西南的谭延闿、邓孝可、张惟聪等人都来了,即使没来的陆荣廷也派来了代表,东南李烈钧、陈炯明、柏文蔚和徐绍桢等人也坐在第一排。左侧是前来旁听会议的各国代表团,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似乎比议员们更加严肃。
主席台正面是两面交叉的五色旗,旗帜下只布设了四张椅子,民党的黄克强和共和党张季直已经率先落座,另外两张椅子自然是为杨秋和黎元洪准备的。
跟在那些大员后面的是各省临时国会代表,属于国社党的代表喜气洋洋,民党则表情严肃,共和党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刚才张季直和杨秋联袂坐车的事情,其它一些小党派就比较轻松,随他们来说今天的决议无非是走个过场,等结束后看谁势大找机会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才是上策。
除了他们外,打会议室内还首次设立了站席,来自全国和各国驻华记者们将每条通道的填满,会议室后面的空地上更站满了来自各省的年轻学生和工人代表,他们甚至将外面的走廊都挤得满满当当,一张张激动地脸庞从窗口探入,他们在等待一个结果。
对正襟而坐的已议员们来说,预备会议已经开了几天、也吵了几天。黎元洪出任临时大总统已经毫无悬念,国社党拿下军、财和工商等要害部门也没人敢反对,唯一吵吵不觉得就是是否弹劾出兵北伐,对这些各省大员来说,北伐就意味着自己的钱袋子要少好一截,尤其是长江以北的省份代表,国防军是否能挡住北洋、是否能打赢成为了悬疑,在此情况下很多人都犹豫是不是要跟着干,万一自己投票赞成被北面知道,而国防军最后又输了,那自己的身家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所以这个时候更多人觉得应该中立,看杨秋和袁世凯在各个战场上交手,等到谁快不行了再落井下石,这样才能继续保持荣华富贵。
在这种各怀心思的气氛中,杨秋一步步走上主席台,每个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交头接耳的大厅开始安静下来,很多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惊讶他的年轻和沉稳气质。
他没有直接落座,而是向黎元洪和张季直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黄克强后,径直走到了演讲台前,这个举动让议员们暗暗惊讶,他这是要做什么?按理说应该让三大党魁先各自表述,然后副总统说话后才表决的啊?他这么做,岂不是直接废了民党和共和党,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了?
李烈钧和远道而来的胡汉民等人有些愤怒的看向他,但杨秋浑然不在意这样的目光,跨前一步目扫全场后,忽然举起了手臂:“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对在座的诸位来说,你们还有时间去商谈、去策划、去交易!但对我来说,对这个国家来说!已经到了分秒必争的生死存亡时刻!前线的将士已经整装待发,四万万国民翘首以待,所以我没有时间去发表长篇大论的阐述说明。”
他的开场白简单有力,众人眼前仿佛一下子浮现起数十万士兵踏上征程,滚滚向北的画卷。
旁听席上翻译们快速翻动嘴皮,主席台上黄克强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迷惘,张季直还在算计等下的表决该怎么选择,黎元洪依旧眯着眼睛,笑呵呵像个弥勒佛。
“过去的二十年,我们经历了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李鸿章、张之洞等前辈开创了洋务先河,为国家带来了工业萌芽,满清政府不利用这股热潮,却自毁长城才有了甲午惨败马关辱国!拳民运动、辛丑年的赔款!让这个伟大的国家濒临崩溃。
就在这个最危急的时刻,六君子的浩然正气,黄花岗的侠肝义胆!如同黑暗中的一抹亮色点燃了人心,催促着一代代英烈用他们的鲜血和牺牲,终于换来了一年多前的开天辟地!腐朽的满清被我们推翻了,民主与自由降临神州浩土。”
他动情地说着,忽然又狠狠一拍演讲台,如同暮鼓般震碎了缅怀和辛酸:“但是!有那样一小撮人,却利用了革命,蒙住了人民的眼睛!我们被利用了!”
美丽的扬子江蜿蜒而上,昔日繁忙的汉口已经人们纷纷驻足,后勤官站台上掐着表,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钻入闷罐车厢,年轻的脸庞上是紧张、是期待、是信念!每三十分钟一次的嘹亮汽笛,将他们送往生死线。
滚滚铁轮的背景下,嘹亮的声音继续在会议室内回荡:“当我得知密约后,我异常愤怒!这是一个拥有1141万平方公里的伟大国家,当我们的战士为了国土洒热血,当我们的将士顶风冒雪守卫边疆的时候,一些人却用国土做交易!没人有这个权利,这不是私产,这是四万万中华儿女的主权!”
“我曾经想过,只要他废止密约,那么我们依然可以坐下来用政治手段去解决争端,我在天津时也当着他的面说过,只要他废止,我愿意辞去把官职只做一个军人,替他看好守好每寸国土!我曾经无限期望,但我却听到了枪声。”
“病榻前,遁初先生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冷、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但他依然在叮嘱我辈,保卫共和,维护宪法!”
“我答应了他!所以我希望在座诸位珍惜你们的投票,今天这一票,不仅仅是你们个人的选择,更是国家,是四万万同胞,是你们子孙后代能否生活在安宁和自由中的选择!”
“现在!我请求国会。”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个躬,声音低缓而凝重:“弹劾出卖国家利益的北洋临时大总统袁世凯!请求解散现有政府!请求推举新任临时大总统!请求授予我节制南军全部力量的权利!请求授予国防军用武力清剿北方的权利!请求。”
一连串的请求,让全场渐渐哗动,尤其是手握兵权的李烈钧、陈炯明、柏文蔚和徐绍桢四人,他们手握民党最大的武装力量,四省加起来总计有八个步兵师,总计超过十万人马!如果国会通过请求,那就意味着国社党将彻底掌握南方兵权,从此民党将成为彻彻底底的政治党派,成为别人手心里的鱼肉!
“我不同意!”面对这样的条件,李烈钧第一个站了起来冷哼道:“我愿意配合作战,但不能交由国防军节制!”
江西虽然贫困,但李烈钧却算得上民党目前最强势的人物之一,国防军总参也一直认为赣军两师一旅是民党所有武装中最能打的部队,哪怕已经动员北伐依然在湘赣边界保持了五个旅以上的警戒部队。所以他这一表态,很多墙头草都开始动摇。
但杨秋仿佛没看到他一般,自顾自的坐到了主席台上,向黄克强微微一笑:“克强先生,好久不见了。”
黄克强望着他,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此时此刻他多希望宋教仁和孙文能在身边,前者有着非凡的政治智慧,后者有着可以媲美他的威望,所以也只有他们才能遏制此人,但渔夫已逝,中山未到,该怎么办呢?
出于礼貌他寒暄了几句,但心思却一直在会场内无法脱开。李烈钧见到杨秋根本不看他,目中渐渐升起了寒意,扭头看向了陈炯明和柏文蔚。
这两人和他一样被认为是民党最铁杆的都督。
陈炯明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有自己的苦衷,胡汉民回广州后就一直威胁他的位子,而且广东境内还有龙济光这个已经投靠了袁世凯的武装,他手上的原广东新军二十六镇其实是原来的广西新军二十五镇,因为黄花岗后清政府不再相信广东新军,就地遣散了粤军而将广西新军改为了粤军,所以手下清一色都是广西子弟兵,他根本没法控制。
至于柏文蔚倒是很干脆站到了李烈钧身边,可他声势太小,谁都知道他这个安徽都督不过是挂名,手里一个师能不能听他的还难说呢。
但这两人坚持反对还是让人感觉到了不安,尤其是国社党众人更是愤怒地望着他们,此时此刻大家全都看向了徐绍桢。
三个师,一个警备守备团!
南方最大武装集团,又盘踞在南京!
可想而知徐绍桢有多重要,他的选择代表了兵权会不会彻底倒向杨秋,所以他立刻看向了张季直和黄克强,希望得到一些暗示时,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
“等一等!”
洪亮的声音是那么熟悉,以至于很多人都差点激动地跳了起来,只见到离开国内政坛好久的孙先生已经拨开警卫走了进来,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孩,青涩的风情连杨秋都多看了两眼。
他的突然出现,顿时引爆了整个会场,民党众人带头鼓掌欢呼了起来,连黄克强都情不自禁猛松口气,激动地迎向了他,这让黎元洪和国社众人全都暗道不好,只有杨秋望着挥舞帽子的他和宋小姐,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然后向雷猛使了个眼色。
孙先生的及时回来,对群龙无首的民党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杨秋和黎元洪对视一眼,笑着迎了过去:“欢迎孙先生回来主持大局。”
孙先生和黎元洪握了握手,却忽视了杨秋伸来的手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然后也走到了演讲台。李烈钧见状带头狂呼:“欢迎孙先生讲话!我建议由孙先生重新出任大总统带领我们北伐!”
哗啦啦的掌声让孙先生颇为兴奋,他旁边的宋小姐也露出了迷醉爱慕的眼神,而那个没有和杨秋握手的小动作,更是让会场内充满了异样的气氛。
孙先生将帽子交给了宋小姐,还向他笑笑,眉宇传情的动作让人既羡慕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清清嗓子,双手按住了演讲台边缘,似乎马上就要发表一篇热情洋溢,重装归来的宣言。
急!很急!
国社党很急,黎元洪很急,外面的张孝准和章太炎更急,就连旁听的各国代表席位上都出现了一丝马蚤动,汉格尔和司戴德更是掩饰不住担忧的眼神,他们本来是看好杨秋通过此次会议掌权的,这样已经建立起良好关系的他们就可以为美国谋取更大利益,但如果他重新夺回话语权,那么无法拿到南方兵权统一指挥的国防军即使能打败北洋,也会付出很大代价被民党趁虚而入,美国就不得不重新考虑对华政策。
目光又一下子集中到了孙先生身后安坐不动的年轻脸庞上,淡然的微笑让人看不透他会出什么牌。会场内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竖起了耳朵,是争锋相对还是?
突然!
刚蠕动嘴唇的孙先生猛地身体抖了一下,虽极为细微,但此时此刻他身上集中了太多目光,所以再细微的动作也早已被放大无数倍!
出了什么事情?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去,只见到不知何时会场后面出现了一位身穿日本和服的年轻女人,女人手上还去牵着一个同样日本打扮的女孩。
女孩很漂亮,或许见到这么多人还很紧张,左手死死勾着母亲的手臂,右手上还抱着一只布娃娃,让人奇怪的是,布娃娃的面容竟然和孙先生有七八分相似。
“爸爸。”女孩望着孙先生,最终鼓起了勇气。
脆脆的声音,听在众人耳里却如同一道惊雷!身后的宋小姐目光更是不停在母女和孙先生两边游动,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她们是他的家人!他什么时候有了一位日本妻子?还生下了女儿?
那双纯真的眼神和呼喊,让孙先生的身躯不停颤抖,黄克强更是猛然看向了身边的杨秋,身体都仿佛被冻僵了般!他太熟悉这对母女了,可问题是知道她们存在的即使民党内也只有两三人而已!全都是民党的绝对核心,谁都不会去揭穿这件事情!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是陈其美?
不!陈其美绝不会出卖他,这点黄克强还是能保证的,虽然他吃喝嫖赌很招人诟病,但他确实是真正的核心,要不然怎么会一直留在需要好名声的民党高层内呢?
到底是谁?
这个人太可怕了!他似乎知道所有事情!能知道只有袁世凯和日本极少数人才知晓的协议,能知道民党核心内最机密的事情!还有什么能瞒过他?
最后的一丝信心也被彻底摧毁。因为他明白,如果这对母女在其它任何时候出现,最多就是被女权人士骂两句,或许还会成为脍炙人口的风流韵事,但现在却是摧毁性的!密约的存在已经激起了民众对日本的敌视,这时候他们尊敬的孙先生居然有个日本老婆,还生了女儿会产生什么样的联想?
杨秋也看着他,向慕容翰点点头,后者将一份厚厚的文件交给了黄克强。
黄克强一打开就知道民党这回彻底输了,如果说这对母女出现还能挣扎一下,那么文件上陈其美的笔迹、唐继尧和刘存厚那两个败类的签字!只要被公布出去,民党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他太可怕了,能拿到这么绝密的东西,只能说明民党内部早已被他渗透。更清楚这仅仅是警告,他手上甚至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辛秘!
输了,一败涂地!再继续下去,等待民党的不会是光明,只有无穷无尽的责骂和退党声明。
黄克强把文件还给慕容翰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失魂落魄走到孙文身边耳语了起来。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这两位民党仅存大佬,都想知道他们再商量什么,但偏偏没有人知道。
孙先生扭过头,望着端坐微笑的杨秋眼神里充满了慌张和混乱,心细的宋小姐心沉到底,原来一切的光彩和荣耀都是骗人的!
她失望了,眼眶微红,没有留下一句话就愤怒地转身而去。
她的离开让会场目瞪口呆,从日本母女的出现,整个会场气氛都变得异常诡异,空气都似乎凝固起来,大家全都盯着还在嘀咕的两人,等待最后的讲话。
孙先生的手重新放回了演讲台边缘,心细的人能发现微微颤抖的手指,他看一眼母女,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如死去般僵硬,嗓子干哑的说道:“为了国家和人民,我完全同意杨秋的请求!”
什么?什么!什么!!!
每个人都瞪大眼睛,尤其是民党铁杆三督,手握重兵的李烈钧等人更是不敢相信,叫嚷道:“不,决不能答应!这是杨秋的阴谋!孙先生你快解释清楚,是不是他要挟你了?”
面对下面歇斯底里的叫喊,孙先生和黄克强都很无奈,但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这辈人已经老去了,现在能做的要么是被打压彻底搞臭失去人心,要么就是等等待民党新生代的领袖出现。这就是政治,你死我活的斗争远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为可怕!
但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我希望大家能摒弃纷争,全心全意北伐,为国。”
黄克强的话还没说完,性格火爆的李烈钧已经愤然起身:“我不会答应!这是个阴谋!”他说完,不顾阻拦退出了会场。
“呵呵孙先生、克强快坐吧。”黎元洪知道自己该出场了,呵呵微笑着将两人安排做好后,说道:“现在开始表决吧。”说完他率先举起了手。
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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