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升任四师参谋长,我和春山特来道贺。”
邓玉麟强压心头震惊招呼两人坐下后,对妻子说道:“这两位是我多年好友,一直在南京陆师学堂做事,还愣着干嘛?再去烧两个菜来。”他的夫人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知道三人肯定有要紧话说,出门后还将门悄悄带上。
见到妻子走了,邓玉麟这才大松口气,沉下脸道:“孙武,你们回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孙武知道,大事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一遭了,所以很干脆从兜里拿出了一封伪造信,往桌上一放:“不瞒你说,这是南京的密信,我和春山这回来是要做大事的!”
做大事!邓玉麟眉心一跳,这个时候回来还能有什么大事?心底一阵发寒,说道:“中央已立,孙先生也当了大总统,如今全国革命形势一片大好,我们都已经在做北伐的准备,为何要这般呢?”
张振武火爆脾气似乎又回来了,激动地说道:“为何这般?炳三你不知道吗?武昌起义我们准备了多少年?其间死了多少同志?付出了多少心血!尧徵(刘复基字)他们的英灵还在武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却让一个跳梁小丑,满鞑子巴图鲁篡夺大权,还怎么去面对他们?”
“别人不知道,难道你炳三也不清楚?孝感之战,他杨秋故意放开正面,抽走精锐害得克强声名扫地,事后逼走遁初他们,跑官上海借口要和北面和谈释放俘虏,威逼孙先生和大家不得不答应任命他为三省巡阅使。还借此要赶走黎督,将三省变成他的私产!这是什么?这是反革命的行为!现在北面袁世凯摇摆不定,应付一面孙先生已经够头疼了,所以决不能再腹背受敌!”
孙武被牵连退出政坛后,邓玉麟是最同情他的人之一,毕竟两人在共进会共事多年交情很深。他走后共进会树倒猢狲散,甚至很多人都忘记了他们是发动首义大功臣,这让他很难过。幸好杨秋主政后从不提他是共进会的身份,这次还主动提拔他为四师参谋长,不由的辩解了两句道:“杨秋虽然有私心,可主政以来抗北洋、破四镇、兴修铁路、开办陆军学堂,如今还买了那么多洋机器准备扩充汉阳厂,这么做是不是?”
孙武往伪造信上一拍,脸上的伤疤让他看来了狰狞无比。
被杨秋赶走后他完全像变了个人,满身戾气不说,眼神也阴冷了很多:“清澄你是不是糊涂了?他要是为国着想,为何去上海跑官?为何要逼走黎督?难道真要等他闹分裂吗?今日我也不想多说了。这次回来非我孙武个人私心,是经过克强和英士兄同意的!何况只要做成大事,该修的铁路,该建的厂我们一样可以做!要是炳三你还承认自己是革命同志,就与我们一起干。汤化龙已经告诉我了,再有两天杨秋就要回来,春山也联络好了大家,拨乱反正就等你炳三一句话了。”
汤化龙听到这个名字,邓玉麟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没想到立宪派这回也参与进去了。看了眼孙武后,脸色忽然有些难看
第一三三章 南北双刺(中)
夜色中的孝感火车站内,几辆只有透气小窗的闷罐列车排成了长队,一师二旅的将士们排着队钻入车厢。
突然而至的调动命令虽然让大家有些措手不及,但好在小仓山后部队至今边行动边训练已经两月,精神面貌和纪律不降反升,已经隐隐有了王牌师的架势。就算再仓促,每位士兵也都装备整齐,没出现丢三落四的景象。
站台上,岳鹏穿着军装双眉紧皱,不停掐表计算时间,胸口一枚黑色的小骷髅胸章在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是刚刚和军功章一起发下来的黑骷髅胸章,可别小看这枚外形有些不符合国人传统的黑骷髅,它代表了送给对手死亡和噩梦!代表了佩戴它的部队赢得过一次重大胜利,所以目前能得到它并公开佩戴的仅有一师、二师和三师一旅,因为他们都参加过从武胜关开始至小仓山结束的惨烈保卫战,是国防军中的精锐。
一旅二团已经抵达了南京,剩余两个团目前正在武岤等待船只送他们南下,所以驻扎在孝感的一师目前只有两个步兵旅,由于武胜关还没拿回来,加上这次行动用不着太多部队,所以此次开拔的全都是二旅轻步兵。
参谋长吴兆麟是少数几位知道今夜执行的是什么任务的军官之一,走过来说道:“师长不用太担心,汉口那边还有戍卫营。小楼下午也已经带教导营出发,张廷辅也已经掉头,有他们在那些人翻不起浪来。何况我觉得三师未必真会跟那些人闹。”
“畏三以为我怕他们得逞?你错了。子清已经通知了司令,所以就算我们不回去,他们也没机会!我是在想司令和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岳鹏啪的一声合上了怀表,塞入胸兜向车厢走去,风中传来了他冰冷的声音:“这里交给你了。那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鲜血会让他们更清醒一些。”
铁轮缓缓滚动了起来,既没有汽笛也没有喧闹,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望着列车远去的影子,吴兆麟叹了口气,随着列车离去,枪炮声似乎再次灌满了耳朵,这个国家的血还要流淌多少才能真正地安宁下来呢?站在寒风夜色中的他无法知道,只希望能少一点,再少一点。
邓玉麟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妻子,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良久后才抓起枪,穿好军装向江边走去。
清晨的汉江边,寒雾中一队队身穿训练单衣的士兵唱着歌,在军官的带领下进行晨练。11月13日傍晚枪声淡去后,国防军就展开了全军大训行动,不仅没有因为战争结束倦怠,反而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士兵们每日都必须训练八个小时,从跑步到300米障碍,从射击到思想教育,每天都安排满满。
远处的汉阳码头上依然忙碌,这几天大大小小的江轮似发了疯般将机器和设备运来,为此汉阳厂不得将原来准备的临时仓库又扩大了几倍,工人们更是百般呵护这些宝贝,就算外面已经被裹了层防水油布,卸下来后还又加厚了几层,生怕冬天潮湿把机器弄坏了。
黄石大冶的水泥,上海运来的煤油,江西买来的铜,萍乡的煤,还有这次数量多到足以再建两个汉阳还多的洋机器!没人知道杨秋到底是怎么弄来这些,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钱。唯一知道的是,短短两月后因为战争破坏的三镇已经再次繁荣了起来。
北方窥视,下游混乱,上游三省却在他的领导下已经呈现出欣欣向荣之色,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在帮这个已经伤痕累累的国家,还是在破坏?
一小队训练的戍卫营士兵从身边跑过,这让他有些紧张。戍卫营是三镇保卫的核心力量,编制并不大,目前只有两营千人左右,分别驻扎在三镇和重庆,但实力却不容小视,不仅是杨秋的起家部队,装备也是仅次于警卫连的部队,可以被视作未来三省内卫部队的雏形。
士兵们敬礼后继续向远处跑去,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三镇地势特殊,为了官员和军队方便所以有专门的码头和渡轮,玉带门江边就有一个,等看到插着飞虎旗的小交通艇时,一个熟悉的面孔忽然斜刺走了出来,挡在了面前。
“清澄?”邓玉麟看着一身戎装的张廷辅,心脏猛地缩几下,强压紧张问道:“你昨天不是去长沙了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张廷辅深深看了他一眼。邓玉麟也是首义大功臣了,要不是他在宝善里出事后果断联系大家,也不能有后来的起义成功。但有些事他还是没明白,或者说明白了却依然自己欺骗起自己!邀请他道:“炳三兄,这两个月你我见面的机会不多,不如趁此一起走走如何?”
邓玉麟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而行,不久后石小楼带着十几位佩戴着黑骷髅胸章的士兵从旁跟了上来,见到他们后邓玉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霎时脸色僵白,缓缓摘下帽子:“看来我是小看司令了。”
张廷辅叹口气:“炳三兄,有件事情兄弟不明,你说是革命重要?还是让老百姓安安稳稳重要?司令这个人有私心是不错,但他做的事情到如今有哪里不对呢?我知道孙武他们怎么说的,但你知道吗?如果让我选,我一样会撇开冯华甫的兵锋重兵围剿第四镇!哪怕是克公死在前线我也会去做,道理很简单。”张廷辅扭过头,望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那个情况下,我们需要的是一场胜利!”
“平定两湖,拿下四川,看似将三省连为了一体,但实则依然各自分散。所以他需要一个名分来统辖,来实施他的施政手段。”张廷辅拿出了一份布告,递给他继续说道:“这是昨天参谋部开会后印刷的统一和裁撤厘金的布告。司令等会回来后,就会签署这份公告发往三省各地,实施后清廷那些种类繁多的杂税都要减去一半以上!你知道每年是多少钱吗?谁都知道裁撤和统一后,百姓的日子能好过很多。但如今谁有这份气魄?强制推行免费教育,让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能上学这件事也要开始了,炳三知道有多少孩子盼着这天吗?
这个世道里,想要做成这些事没权、没枪可能吗?!
汉川铁路三省各段也已经全部开工了,汉阳厂和重庆、四川、长沙的新工厂也都在平整地基,不消三月就要全部动工建造。三省正在他手上一点点变好,此时你们这样做岂不是要毁掉这些东西?别的不说,汉川铁路的技术和设备大部都要靠德国提供,现在德国人只认司令,没有他拿什么建?几千万的修建费用,没有他谁来出?一万万国民的福祉和党争,孰轻孰重?”
“炳三,你我相交多年不妨直接点。我告诉你,孙武他们没希望成事的!当初他绑上黎督是怎么对待大家的你忘记了吗?为这样的人值得吗?!”张廷辅最后摇了摇头,缓缓摊开手:“把枪给我吧,胸章你留着,司令说那是你应该得到的。汉川铁路湖南段昨日已经开工,詹先生那边急需一位能管住工人,防止有人搞破坏的人去帮忙。”
邓玉麟木然的点点头,看到张廷辅和石小楼他就明白没机会了,缓缓拔出手枪和子弹全部交给了张廷辅。或许能保住命去修铁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拔出枪的瞬间,他甚至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石小楼见到事情已经解决,快步过来接过枪和子弹,挥手道:“来人,派一个班保护参谋长和他的家人,明天日落前必须确保绝对安全!”
士兵呼啦啦把邓玉麟围了起来,看到两人要走他才打破了沉默:“清澄,小楼孙武他们。”说道这里后,他又忽然自嘲的摇摇手,长叹口气:“罢了,罢了!既然已经如此我还问那么多作何?麻烦两位代我转告司令一句,玉麟做错了事无颜去见他,愿意替他修补一辈子铁路,再也不回来了。”
“炳三兄,好自为之吧。”张廷辅顿了顿脚,转过身和石小楼一起,脚步坚定的向招商局码头走去。
招商局码头上,从三镇各处赶来的官员和商人挤得满满当当,三省巡阅使!何况是新南京政府册封的,不管认不认同这都是个巴结的好机会。穿戴整齐的汤化龙心神不宁,眼睛一个劲的朝四周乱瞟,可惜外面来凑热闹的人和苦力太多了,他根本找不到那些人的身影。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汽笛声从远处响了起来。放眼望去,楚豫舰冰冷的舰艏正破开浑浊的江水,一点点向码头靠近。
甲板上,那个人身姿笔挺……
第一三四章南北双刺(下)
楚豫舰在汤化龙紧张不安又有些期待中向码头驶来时,北京东华门外的风雪中,三位北方会党激进派年轻人也在埋头整理炸弹。
“献文,你亲眼看到袁世凯入宫了?”
“肯定!一会准从这里走,这回老子非炸死这个活曹操给绥卿(吴禄贞字)他们报仇不可。之萌,再给我一个捆在一起,威力大点。”
忙着捆炸弹的年轻人叫李献文,问话那位是他们这次行动的大哥叫张先培,窗口旁埋头放哨的是志同道合的伙伴董之萌,三人都曾经是北京陆军贵胄学堂的学生,武昌起义后就积极推动北方独立,没想到袁世凯回来后不仅先派人杀害了吴禄贞,最近还对山西大打出手。
眼看同志们死伤无数,最大才23岁的张先培坐不住了,立刻提出了暗杀袁世凯的计划,经过大家一番策划,决定由他带两人组建暗杀团,带炸弹来东华门伏击袁世凯。
董之萌一边放哨一边说道:“对了,你们又没有觉得杨秋和那个活曹操很像?都是二十几岁发家,也都是靠了打仗。”
“胡扯!杨秋是反鞑子的大英雄,要不是他在湖北挡着北洋,还干掉了王占元和第四镇,两淮和南京能那么快打下来?”李献文反驳完,羡慕的说道:“可惜我当时不在小仓山,不然非抓住王占元扇他几耳光。”
“大英雄,谁封的?很多人不是说他要挟持三省自立为王吗?依我看,还是得小心点。”
“这可是黎副总统亲口说的,何况他的巡阅使也是孙先生昭告了天下的!”
“行了,南面的事情有孙先生呢,轮不到我们来操心。”最近大家对杨秋这个人的意见一直不统一,张先培怕两人吵起来惊动了外人,打断了这个话题。
董之萌闭上了嘴巴,过一会后又不安的问道:“张大哥,孙先生要把总统位子让给袁世凯,是不是真的?”
“说多少次了,那是缓兵之计!今天老子炸死他,看他还做什么梦!”李献文捆好炸药,拿在手上掂量几下试试重量后,点上烟不再说话,安心等待那辆马车的出现。
紫禁城内袁世凯不知道外面已经有炸弹在等他,虽然小张德早早在外候着等,可现在他哪有心思?
杨秋当了三省巡阅使,孙文干脆在南京自封大总统!两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五雷轰顶!尤其是后者,之前说好大总统的位子要留给自己,现在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自己坐上去了!这不是耍人玩吗?憋屈,窝火,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连带把唐绍仪和杨度都给恨上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居然成了这个结果。虽说孙文一个劲来电报说让位,大总统只是临时的,可谁见过哪有大权到手又轻易让人的?
下有南京十几万乌合之众,上还有杨秋那支不容小觊的国防军护着,现在想拿回来都难了!所以他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这样还坐看什么?直接点兵二镇、三镇一起杀入湖北,弄死杨秋后在顺江而下平定南方得了。
眼看时不待我,再不动手估计只能回老家钓鱼,也干脆横下心咬牙让杨士琦等人写好劝说退位的奏折,挽起袖子自己上了,所以顾不得边上还有良弼等人,走进殿见到裕隆太后就一头跪了下来,大呼道:“太后臣这回办砸了!”
裕隆现在可全指望着他了,没想到一见面就大呼砸了,顿时眼泪就流了下来,带着哭音说道:“慰亭快起来。这又怎么了?难不成乱军杀过来了?”
生怕演戏过头起了反作用,袁世凯不敢起身,先说道:“启禀太后、皇上。这几日微臣想尽了办法,还派大军征缴,可都被挡在了徐州外面,武胜关也快要丢了!现在那些乱党气势大盛,停止了谈判。臣探知他们已整军五十万余!火炮千门,水师战船百余艘!不日即将北伐,那个孙文恐怕是再也不会退位谈判了。”
五十万北伐大军?千门大炮!裕隆哭得更大声了,旁边的良弼等人也吓得脸色发土连连大骂:“袁慰亭,要不是你迟迟不发兵征缴,怎么会闹到现在这般境地,老子告诉你,要是大清没了,老子第一个拿你陪葬!”
袁世凯早看不惯良弼的嚣张了,仗着拉拢了些老不死弄个宗社党就敢胡言蜚语,还多次扬言要杀掉自己,也毫不客气回敬道:“我怎么没出兵?一万多忠骨埋在湖北,这是假的吗?倒是某些人,大炮一响就从南京跑了!要不是铁良丢了南京城?那些乱党连个窝都没有,还怎么自封?”
“那还不是你迟迟不发兵两淮?”良弼仿佛被踩到了尾巴般跳了起来。
袁世凯冷哼一声:“发兵,那什么发兵?国库空虚,光是湖北就耗尽军饷,没吃没喝就让将士仓促上阵,万一倒戈相向如何是好?”
眼看两人越吵越厉害,大臣们纷纷相劝,裕隆此刻还要靠袁世凯呢,也连忙劝开问道:“慰亭。今日你敞开了说吧,不管什么话哀家都恕你无罪,现在哀家只想知道,这大清国到底还能不能保得住。”
袁世凯就等这句话呢,连忙跪倒:“太后明鉴,只是军中将士要我带来的奏折,非臣不敢说,太后您自己看吧。”他停下了后,把杨士琦等人拟好的奏折递给了裕隆。
“环球各国,不外君主、民主两端,民主如尧舜禅让,乃察民心之所归,迥非历代亡国可比且民军亦不欲以改民主而减皇室之尊荣。读法兰西革命之史,如能早顺舆情,何至路易之子孙,靡有孑遗也。民军所争者政体,而非君位。所欲者共和,而非宗社。我皇太后、皇上何忍九庙之震惊,何忍乘舆之出狩,必能俯鉴大势,以顺民心。”
裕隆轻轻读完奏折,大脑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奏折,分明是在劝说大清国退位书!说什么环顾全球,共和是潮流。开战以来,朝廷已经入不敷出,洋人更是虎视眈眈,一概言之就是打不下去了,大军就杀到家门口都挡不住了。所以劝说主动退位,免得叛军北伐杀到北京落到被撵到荒山野地,爱新觉罗被杀光的下场。
袁世凯一边观察裕隆,一边陪着落眼泪,最后见到她好不容易缓了些过来,磕头告退道:“太后,此事事关重大,臣今日也是豁出胆子才敢递上来,您和诸位亲王大臣们商量吧,若是不行我这便自行辞去总理衙门的差事回彰德老家。”
等他说完退出去后,宫殿内已经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叫骂和哭声。他看了眼,心里竟然感觉一下子舒服了好多,直起腰向宫门外走去。
在汉口,袁世凯陪着落泪的同时,苗洛在常四的陪同下来到了码头,望着甲板上的杨秋,美眸中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出的东西。
常四在边上细细看着她,从眼睛里就猜到自家这位帮主可能有些喜欢上杨秋了,可苗姑娘那边该怎么办?何况自个这些人就算是和人家攀上了关系,说到底也是江湖混饭吃的,哪能配得上这么一位呢?所以心底暗暗叹口气,正要说话引开她注意力时,忽然发现金癞痢出现在了前面,本来想立刻出手,但想到陈浩辉的警告,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芮瑶此时也看到了金癞痢的背影,因为化了妆所以没一下子认出来,只是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所以注意力慢慢集中了过来,脚下也悄悄走近了几步。
甲板上,雷猛悄悄点了点头后,杨秋这才迈步向舷梯走去。
汤化龙没看到孙武等人,只能硬着头皮带官员们迎向了舷梯,见到杨秋下来立刻说道:“欢迎杨巡使回来,您可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您去了上海,我等都没了主心骨了。”
杨秋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笑:“汤部长太客气了,辰华年轻,将来还是要多多靠大家帮衬的。”
看到他脸上毫无异样,汤化龙大松口气:“巡使年少英杰,去了趟上海就能买回来这么多洋机器,看来我们湖北要过好日子了!能得您领导我们三省,实在是我等之幸,湖北幸事。”
“汤部长不要取笑我了,黎督要去南京当副总统了,将来三省民政还要靠汤部长和诸位多多帮衬。”
“是啊,铸新你可是民政上的能手。”汤化龙正要再客气客气时,忽然看到舷梯上又走下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样貌儒雅的男子,杨秋介绍道:“我来为诸位介绍,这位是章炳麟先生,他已经答应出任我的咨政幕僚。”
章炳麟?章疯子!汤化龙立刻想起了因《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名满天下,差点还上了断头台的人物。这位可是出了名的言语无忌,听说当初在日本时还和孙文吵过,言语激烈大骂党人不干正事,虚假革命!所以对他被杨秋招为幕僚怎么也想不通。
章太炎呵呵一笑,其实他答应杨秋做幕僚也就是想来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会走到什么程度,见到汤化龙愣住哈哈一笑:“铸新老弟,难道不欢迎我这个疯癫之人来湖北?”
“怎么会呢。章兄能来我们湖北,化龙高兴还来不及呢。”汤化龙连忙打了个哈哈,心里却已经急得要死,章太炎可不是一般人,要是误伤了他恐怕不比杀死杨秋麻烦大。
杨秋微微一笑,看了眼武昌道:“杨某刚刚上任,还是先去看看黎总统吧。汤部长陪我一起去如何?”
汤化龙现在哪敢和他走在一起啊,说不定一颗枪子什么时候就过来了,装作为难道:“不瞒巡使,汤某家里出了点事,所以。”
“哦?什么事?要不要兄弟帮忙?”
“一点小事,哪敢让巡使帮忙,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看到他脸色微变连连摆手,杨秋心底冷冷一笑:“那部长就先回去吧,等事情忙完辰华再来讨教如何管理民政。”
汤化龙松口气,连忙告辞而去。这让四周还不知道要出事的官员们有些奇怪,不明白这位平日最善于拍马屁的家伙怎么避开了,但现在谁还管他啊。杨秋现在可是南京中央封的三省巡阅使,将来三省地界上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手上又有十万精兵,巴结还来不及呢。
金癞痢和张振武站在一起,见到杨秋被一群讨厌的家伙围住迟迟不走出来有些着急,手指不由自主摸向了棉袄下偷出来的两枚手榴弹,慢慢用手拧开盖子,趁人不注意将拉绳勾在了手指头上。
芮瑶眼尖,看到绳线就已经很奇怪了,当看清楚拉绳的手腕处那个熟悉的长江帮纹身时,立刻认出了这个背影是谁!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立刻就往腰上摸去。等手到了腰上才发现,出来匆忙根本没有带枪,抬起头见到杨秋在大家拥簇下慢慢走了过来,急得眼睛都红了,顾不上那么多猛然冲向了金癞痢,高声娇斥:“金明生!你敢!”
常四知道今天会出事,但也知道陈浩辉那些人就在附近,他们肯定早就埋伏好了只等金癞痢几个出手坐实罪名立刻拿下,但没想到芮瑶居然也发现了金癞痢,阻止都来不及就看到靓影呼喊着冲了过去。
突然响起的叫喊让码头乱作一团,陈浩辉见状更是傻眼。杨秋的命令是让他们趁金癞痢等人出手时立刻控制,这样才能落实对方要刺杀的证据,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横生枝节!金癞痢更是猛然打了个激灵,想也没想拔枪就往后打出一枪。
“啪!”清脆的枪声,陡然打破了码头欢快的气氛,当早有准备的警卫们迅速挡在杨秋面前时,他只见到人群里,那位美女大帮主猛地栽倒,然后四周就像发了疯似的马蚤乱起来。
张振武脑子快,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立刻拔出枪扔出手榴弹大喊道:“南京有令!杀杨秋!!”
“南京有令!杀杨秋!”
“杀啊!杀死杨秋狗贼!”
声音响起的同时,两枚手榴弹就猛然扔向了杨秋,由于距离还是太远,所以张振武飞速拔出枪一路开火向杨秋冲去,同时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十几位袍哥和刺客也纷纷拔枪乱打。由于这次采取的两人盯一个的做法,所以这些人一动手,旁边的警卫们也纷纷出手,霎时整个码头上都充斥满了叫喊和枪声。陈浩辉盯住的是最危险的金癞痢,但金癞痢不愧是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见到芮瑶冲出来就知道不妙,所以早一步跟随张振武冲了出去,一连打中了几个警卫后摆脱陈浩辉,发了疯般向已经被重重保护的杨秋冲去。
说是慢实则快,其实从芮瑶冲出去到金癞痢连续开枪不过短短几秒时间,陡然响起的枪声让整个招商局码头都陷入了狂乱,哭喊,叫嚷和激烈的枪声一瞬间就将整个汉口卷了进去。
轰轰两声剧烈爆炸更是将动乱推向了最高嘲,张振武扔出手榴弹就知道距离太远了,所以竟然不顾横扫的弹片和金癞痢一起冲了过去,激烈的枪声中不断有人倒下,就连刚才围在杨秋身边拍马屁的官员都死伤不少。
等到两人冲过烟雾眼看就要冲入码头时,两跟碗口粗的棍子借机同时向他们脚下扫来,没等明白两人就被扫得连连趔趄,早就待命多时的警卫连士兵立刻飞扑上去将两人死死按在了地上拳打脚踢。张振武用力避开一只拳头,看一眼后面顿时目次欲裂,原来那些本应该一起冲过来的同伴已经全被打死倒地,不远处大批大批佩戴黑骷髅胸章的士兵开始荷枪实弹的冲进了码头。
等到他扭过头时见到数百警卫后面的杨秋正冷冷看着他时,终于明白原来人家早就有防备了!顿时气得眼睛血红想骂上几声出出气,一只枪托就已经迎面砸来。
码头的枪声一响,汉口的好几处地方也同时响起了爆炸和厮杀声,密集如炒豆子般的枪声将刚刚才恢复平静没多久的汉口卷入了恐慌和尖叫中,无数人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小楼二楼,孙武举着望远镜见到码头和同时发动的几处地点都响起了爆炸和枪声,还以为已经成功了,兴奋地连连挥拳。方维等几位当初共进会的军官立刻拔出手枪准备回去把士兵煽动起来,但他们才刚下楼,院门和围墙就被猛然炸开,数百位如狼似虎的士兵冲进了进来,根本不容分说就是一阵排枪。
“孙武很高兴见到你。”
等鼻青脸肿的孙武被士兵架起来后才发现,岳鹏和张廷辅已经悄然站在了面前,胸口的黑骷髅散发着冷冽的寒芒。半死不活的方维等军官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黑骷髅标志,国防军最精锐的一群人回来了!
外面,枪声还在响个不停,数以百计被纠集起来的袍哥、会党杀手和军中败类听到爆炸激动地才冲出大门,就看到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然后数也数不清楚火点开始在眼前闪耀。
武昌都督府最高处,王安澜心有不忍放下望远镜道:“都督,这是不是太过了起码有好几百人呢。”
黎元洪却摇摇头:“静波,你也跟我好多年了吧?”
王安澜不明白为何黎元洪会忽然问这个,诧异道:“都督,您这是?”
“老了。”黎元洪叹口气,望着汉口升腾而起的狼烟,说道:“你现在该知道杨秋为何非要跑上海,走南京去要这个中央委任的名分了吧!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恐怕也只有北面那位能和他相比了。”
王安澜眼皮乱跳,指着混乱的汉口惊道:“都督的意思是,他其实早就猜到了,所以才要这个名分?”
“猜没猜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哪朝哪代,暗杀中央大员都是死罪!这些人闹啊,杀啊,却都忘记了他这个三省巡阅使可是南京那边刚刚昭告了天下的!你说等到他把这件事捅到南京去,会党还敢再踏入三省吗?”黎元洪缓缓闭上了眼睛,表情有些痛苦:“自作孽不可活!这回怕是给了他口实,要彻底清洗三省了。”
“清洗三省!!”
王安澜瞪大了眼睛,望着汉口杨秋真要冒天下大不韪清洗三省官场了?!
一场几乎注定的风暴眼看就要从汉口席卷三省的时刻,北方刚刚拐入东华门的马车顶上,也猛然落下了三枚炸弹。“小心!保护大人!”
袁世凯正眯着眼睛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就听到外面先传来了暴喝,然后耳旁就陡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炽热的气浪几乎瞬间就将马车给掀翻了过来,身子肥胖的他还没做出反应就被狠狠甩出了车外,磕的整个人都七荤八素。
侍卫们吓得脸都白了,全都涌了过来。
等到尖锐的铜哨声响彻北京,满大街都是抓乱党的呼喊时,惊魂未定的袁世凯在重重保护下回到了府上,幸运的是医生检查后发现,这么剧烈的爆炸也仅仅是将衣服撕开了几道口子而已。
“王八蛋!这些乱党全都该杀光!”得到消息赶来的段祺瑞站在袁世凯床头怒气冲冲,可还没等他想出报复的办法,杨士琦已经拿着一封电报,目光涣散的走了过来。
“杏城,你这是。”
“大人。”杨士琦咽咽口水,半晌后才回过神:“一个时辰前,杨秋也在汉口遭到刺杀!”
“什么?!”
袁世凯惊得猛然坐了起来,猛然咽咽口水低低问了句:“他死了没有?”
谁也不知道,1912年1月16日南北几乎同时发生的两场刺杀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唯一能知道的是,当共和与民主之声绕梁未散时,丑陋的暗杀却将强人政治重新带回了中华大地……
第一章 他们要干吗?
南京城内白雪皑皑。
民国临时政府门前人流如梭,共和体制突降神州,很多人还不知道什么是共和民主,所以半月来不断有附近省县的人来南京,就想看看民国和大清朝有何不同,每当有政府大员进出时,甚至还能看到不少人行跪拜礼。
外面热闹可里面却愁云密布,新政府建立后南北和谈却陷入了僵局,北洋和张勋的江防军残部霸占徐州威慑南京,安徽那边倪嗣冲纠集两万余众对皖北进行了残酷的大屠杀。除了战事不利外,财政已经成了临时政府的心病,当初来上任时,陈其美居然只给了孙文一千块钱,可他光是发行公债就收入千万!这段时间光是为了筹钱,黄克强等部长也都瘦了一圈,要不是张季直以两淮盐税作抵押先弄了二百万垫底,估计政府还没开张就要先破产了。
和庞大开销相比这点不过是杯水车薪,苏北和安徽前线花钱如流水,南京城内十几万大军每天光吃喝就要十几万,半月才过这笔款子就见底,向各省都督发去的求援信又无一例外被退回来,所以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早点结束对峙,恢复生产。
“广西、云南贫困不伸手也就罢了,可广东、浙江都是赋税大省!居然也都一毛不拔,这算什么?”宋教仁很生气,看了眼汤寿潜和胡汉民两人:“你二位都是广东、浙江的老骨干了,难道就真一点钱筹不到了?”
胡汉民没说话,汤寿潜却摊开手:“遁初你又不是不知道,政府刚刚成立各地赋税还没上来,何况现在是大冬天,浙江主要是春秋农税,我想熬到五月就好了。”
“五月?那还不如大家散了各回各家呢。”陆军部次长蒋作宾唉声叹气:“前线又来电报了,要求拨款二十万军饷,弹药四百箱,金陵制造局那边也要五十万才能运作起来这可怎么办。”
“拨!前线告急,绝不能让将士们受苦。”孙大总统大笔一挥就要拨款,黄克强连忙捂住苦道:“大总统,现在账上只有十几块大洋了,这。”孙文其实也知道没钱了,但现在他是总统,总不能面对前线将士的生死不做表态吧。
伍廷芳清咳两声,问道:“杨秋有没有回复钱款的事情?”
黄克强连忙查查各省回复的电报,发现还真没有上游三省的消息,说道:“或许是还没到吧,文爵兄你觉得他会愿意拨款支助我们?”
伍廷芳说道:“会不会我也不知道,不过听上海几个朋友说,他战前就和德国人做了笔大买卖,订购了数千台机器设备,现在那边正在连夜运输,这次他在上海又分别向美德下了据说几千万的订单,都准备用现款结账,我想他那边应该有钱。”
“对啊!我可听说了,那些机器设备加起来比两个汉阳还多。”
“湖北富庶,湖南又是鱼米之乡,四川更是天府之国,他那边又是最早结束打仗,我想。”伍廷芳看了眼宋教仁:“遁初你与他关系不错,不如派个人去,再不弄些钱来这边就真要揭不开锅了。”
宋教仁苦笑,杨秋要是愿意听他倒好了,刚要推脱这个苦差事,办公室大门却猛然被从外撞开,只见到秘书气喘吁吁大喊道:“总统!不好了,出大事了。”
胡汉民是总统府秘书长,看到手下这么没规矩有些生气,沉声道:“何事慌慌张张,难道北洋军打到城外了吗?”
事情紧急秘书也顾不上失态,大喊道:“不好了!刚才汉口和北京同时发来电报说,杨秋今天早上抵达汉口时遭遇了刺杀!北京袁世凯也遭到炸弹暗算了!”
“你你再说一遍?”黄克强瞪大眼睛,宋教仁豁然而起,伍廷芳更是脸色一下子极为难看!就连孙大总统都张大嘴巴,一脸不信。杨秋遭到刺杀?刚才还商量找他借钱的啊!
“千真万确!消息是章炳麟和汪精卫发来的,杨秋刚下船就遭袭击,那些刺客还大叫是南京的命令,要诛杀杨秋!北京汪精卫说,杀袁世凯的是三个年轻人,都是我们的同志!”秘书将两份电报放在了孙文桌上,一五一十将来龙去脉说了遍,当听到策划刺杀杨秋的居然是孙武和张振武,还伪造南京手令散布中央要杀杨秋的假消息,黄克强顿时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眼睛都开始冒火。
身为老资格外交官,伍廷芳这下也彻底傻眼了。一位是北方枭雄,一位是后起之秀,恰恰都和临时政府关系不佳,外面甚至把现在的局势比作三国。这个时候两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