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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大英雄第32部分阅读

    ,刚刚抵达的黄克强和宋教仁甚至已经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而自认功夫了得的苗远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战争和江湖打斗完全是两码事,至于苗洛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站在炮兵掩体内,似乎对面前血腥一幕视若无睹的背影。

    “各个营预备队进入出阵地!挥旗子让楚南他们全给我趴在阵地内不要抬头!第二防线三号、四号和六号机枪堡全速开火敢死队!冲上去。”何熙跳脚的命令中,侧后方的三个机枪堡迅速开火,形成了第二道密集的弹雨防线,此时金兆龙也率领着敢死队迎向了冲击力可怕的骑兵。

    现在的敢死队可不是平行世界里那支拿着炸药往敌人中间用命拼死一搏的部队了,运来了大量手榴弹后,杨秋立刻把敢死队武装为了专门的掷弹队,人手四枚长柄手榴弹,见到骑兵过来后立刻集体散开卧倒,然后拔出手榴弹向四面八方一阵狂仍,反正按照杨秋的说法就是“炸”一个字!

    这帮玩了命的“掷弹兵”把手榴弹的威力全发挥了出来,只要是有马的地方肯定会飞来一枚甚至几枚,等轰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响起后,这些突破了第一线的骑兵还来不及高兴,就遭遇了无数破片的洗礼,战马不是被直接炸中就因为被碎片穿过吃痛乱跑起来。紧跟着第二道防线上的轻机枪手开始点射,由于敢死队被勒令必须趴在地上扔手榴弹,前方的楚南等人也全都趴在了蹲在了战壕内,所以机枪可以放心大胆的连续射击,即便没有马克沁那种威势,但二师部署在此的十几挺麦德森和警卫连的机枪一起开火,已然形成了一道子弹屏障,将骑兵冲击的余势彻底瓦解,惨重的损失下北洋骑兵最终止步在了第二道防线上。

    骑兵率先撤退的同时,两个北洋步兵营却趁机杀到了楚南的阵地前,霎时士兵们又绞杀在了一起,血肉飞溅,枪刺闪烁。为了尽快稳住阵地,张廷辅甚至亲率三旅一个团和各营预备队冲杀了过去。

    眼看前段时间在武胜关出现的小炸弹再次现身,还把自己的骑兵炸得七零八落,后面第二道防线上又有大量轻机快炮助阵,王遇甲和李纯全都气得狠狠一拍面前的石墩,加上对手的预备队也都上了了,不想白白再丢掉两个步兵营的他们只得下令撤退。

    骑兵飞速撤退后前线将士总算是松了口气,可还不等大家收拾战场,一枚枚长了眼睛般的炮弹开始落下。

    杨秋刚走到黄克强和宋教仁两人身边还没说后,身后传来的激烈爆炸声让他也不禁摇头苦笑,这回冯老爷子真是被自己逼疯了,这个架势明显准备不计伤亡准备强行拿下卫店镇了

    第一百章 历史赐予的机会

    一直到晚上八点,第一天的鏖战才停顿下来,双方都开始舔舐伤口等待太阳升起后更加惨烈的第二天、第三天。

    晚饭是简单的大饼和肉罐头,后者是申树楷的功劳,当然也是杨司令的大手笔之一。这个年代的中国也只有他才会眼睛不眨花大把银子向美国购买成船的肉罐头用于军需,士兵们开心了,但这个决定却让张文景至今见到肉就吃不下睡不着,甚至勾搭几位商人们说要入股一起搞拥军农场和肉罐头厂,据说连设备都开始采购了。

    杨秋吃饭很快,因为前世为了接近实战,特训其间只要到开饭时间教导员就会故意让人在旁边放上大堆大堆的垃圾,或者干脆把腐烂腥臭的动物尸体搬到旁边,为了对付“它们”他养成了吃饭专心而且很快的习惯,呼噜噜几下就把两个大饼和一个肉罐头塞进了肚子,让还在“数米”的苗洛暗暗伤心,以为他十天八天都没吃饱饭。

    苗洛轻轻咬着干硬的大饼,一边偷偷打量他,时隔多日再见发现他的脸颊已经瘦了很多,那双曾经有神的双眼中也满是血丝和疲惫,军装不知道多少天没换了,不仅满是皱褶还沾满了尘土,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那种巍峨如山的军人气质。

    杨秋见到她一直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将姑娘吓得低下头不敢抬起来后,才扭头问道:“两位怎么跑到前线来了?你们身系国家安危,吃饭完后还是尽早离开吧。”

    无论是宋教仁还是黄克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厮杀中,血肉飞溅的残酷画面让两人根本没胃口,对视一眼放下大饼说道:“听闻辰华昨日和袁世凯派来的特使谈过了?”

    两人忽然前来,就让杨秋隐隐猜到和自己见刘承恩有关,立刻点头做愤怒状:“刘承恩仗着北洋自以为是,竟隐隐有拥立袁世凯出任大总统的心思,真是可恶!我已经回绝他此事绝无商量!我之前就和居正先生说过,我等革命是为了孙先生提倡的“驱逐胡虏,实现共和,均分田地”的理想,也只有他才能秉承这个宗旨,所以等孙先生回来后,我自当立刻派重兵接他来武昌出任大总统,由孙先生带领我们共创民主,实现共和!”

    不管他是不是演戏,起码这番话让四周的军官和参谋听得很舒服,尤其是那些湖北籍军官更是暗暗高兴,都清楚要是能把孙文接来武昌,将来湖北就是民国嫡系了,对自身的发展也有好处。但黄宋两人却一个劲皱眉,尤其是黄克强,说道:“辰华,你这样做太偏激了!袁世凯手握重兵,北洋树大根深不是一夜能铲除的,所以我们需拉拢于他才行。”

    “克强先生放心,所以我已经转告,只要他答应推翻满清,那么就支持他出任副总统兼兵马元帅,那时我也自当退位让贤,做个愚公。”

    “辰华要退位?”宋教仁暗吃一惊,没想到杨秋小小年纪就有了退居的念头。

    “只要袁宫保答应条件,让孙先生带领大家实现共和,振兴我族,退居山野又有何妨。”杨秋说的气壮山河,心底却暗暗冷笑,袁世凯要是甘做凤尾,中华大地怎么会有后来的军阀割据。

    黄克强说道:“辰华之心的确非常,但你可曾想过,你这样做会将岂不是把袁世凯推向了满清那边,要是他铁了心要保清廷,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克强先生!你这是何意?”话一说完,杨秋立刻豁然而起走到面前,一双鹰目冷冷锁住了黄克强。

    黄克强吓了一跳,他已经算高大了,可面前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比他还高上少许,一身戎装,腰骨笔挺,俊朗而挺拔,和他们这些人比起来,手握重权,大军在侧,所以星目开阖间已经隐隐有了股不怒自威的感觉,尤其是身上那股子肃杀气息更是逼得他差点噎住气,但他也不是寻常人,坚持自己的理念高声道:“我的意思要是袁世凯答应推翻满清,我们也可以做出一些妥协。”

    被杨秋逼出来的这句话顿时让指挥所内一片哗然,军官们都没想到这位同盟会二当家居然已经有打算向袁世凯妥协,让他当国的念头,金兆龙等脾气火爆的军官更是嚷道:“为何要妥协?他北洋又不是铁打的,这些天我们杀的还少吗?”

    “对啊!袁世凯和北洋都是满清的奴才,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难道最后要让他谋取高位?”

    “妥协个屁,有本事他们先打赢我们再说!”

    说话的大部分都是湖北军官,不管他们认不认同杨秋,但军政府成立后就一直以中央自居,军队现在也叫国防军,所以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丝中央的架势,怎么会愿意把权利拱手交给北面。

    见到大家情绪有些激动,宋教仁连忙起身说道:“辰华先不要急,克强也是为国家着想。现在南方各地虽然纷纷独立,但北面的势力还是很大,再打下去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难道你没看到孝感打开后这里的百姓都跑了吗?流离失所、饿殍满地不应该是共和后应该出现的,孙文先生更不愿意看到,所以克强这也是想早些结束,给天下苍生喘息的机会。”

    宋教仁继续说道:“共和之后肯定要举行议会大选,即便是大总统也要受议会节制,他现在答应了我们就能借议会慢慢削弱北洋势力,岂不是比现在硬碰硬更好?”

    杨秋下意识摇了摇头,从这番话可以看出,宋教仁是理想主义政客,一心想把美国三权分立那套东西移植过来,用议会来削弱总统和军队的权利,问题是最后他这套东西连那位马上要回来的同盟会老大都没认同,两人最后还在总统制还是议会制上不欢而散,导致同盟会彻底分裂,何况是袁世凯呢。

    现在争论这些还太早,而且他也不希望给将领们留下过分插手政治的映像,所以深吸口气摆摆手不作争论:“遁初先生,克强先生,辰华说到底只是个军人,这些事情我不想插手,在下只是想提醒两位!将士们的血不能白流,莫要辜负了革命志士的一片赤诚之心!”

    “言尽于此,两位自己斟酌吧!”杨秋说完自顾自走到了地图前:“少岳,去检查突然阵地的情况,一小时后我要得到详细的损失报告。”

    何锡藩领命而去后他又转向了张廷辅和秦章书,后者之前是岳鹏手下的得力干将,现在已经是二师一旅旅长,说道:“明天北洋肯定攻的更急,你们各自抽一个团加强左右两翼,今晚子时必须全部部署到位。老何,加固掩体和战壕的事情也要立刻开始,让能动的新兵和民夫全部上去,明早前我要看到所有防线都休整完毕!”

    他下完了所有命令后朝留在指挥所的蔡济民和邓玉麟等人看了两眼,拎了拎左袖:“你们都已经戴上了飞虎臂章,就是说大家现在都是战壕里同生共死的国防军兄弟。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是军人,不是政客,全都给我按下心思打仗!未来的事情自有克强先生他们处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保住汉口!”

    “是!”

    众人的暴喝回应让黄克强脸色有些黑,这些话明显就是在针对自己,心底更对杨秋暗暗上心!这个人太会利用时机了,加上自己刚才也失策,居然被他逼得道出了底细,现在军队和北洋厮杀已经眼红耳赤同仇敌忾,恨不能吃北洋的肉,和北洋的血!怎么可能答应北洋一系来当国!所以一下子就被他利用了人心把部队的心收去了大半!正当他暗恼自己没选对时机,杨秋已经向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陈果夫就冲了进来,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慌什么!还有点军人样子吗?”

    陈果夫还没见过杨秋发火,被吓得连忙敬礼挺胸报告:“报告,刚收到岳州杭营长的电报,湖南昨日发生兵变,焦达峰和陈作新两位都被乱军杀了!”

    “什么?”邓玉麟和蔡济民立刻就跳了起来,孙武派系淡出辛亥政治舞台后,共进会就剩下他们几个撑场面,本来焦达峰和陈作新在湖南还可以照应,现在他们一死共进会算是彻底完蛋了!

    黄克强和宋教仁更是两眼散光,湖南是他们家乡,一举一动当然很关心,但也没想到最先响应的焦达峰和陈作新两人会忽然被杀!

    “谁干的?!”杨秋一把抢过电报明知故问。陈果夫摇摇头:“还不知道,不过已经有消息说,谭延闿被抬出了任湖南都督。”

    “王八蛋!”

    杨秋狠狠一脚故意踢飞了空弹药箱,平行世界里两人被杀几乎波澜不惊,历史甚至都很少为两人说句公道,但现在却不同了,这是历史赐予的绝佳机会!要不然也不会再北洋大举压境之时还将一个营驻扎在岳州。这是个机会!一个彻彻底底湖南纳入自己手中的机会就在眼前,所以立刻回身狠狠把电报拍在了桌上,望着黄克强一字一顿道:“克强先生!你说吧是继续对这些顽固派妥协,放任他们滥杀我革命志士,还是进军湖南,抓捕匪首!”

    他没说要推翻谭延闿,只说抓捕匪首,但大家都没注意到这句话,只关心那句“进军湖南”!

    黄克强头皮都炸开了,他也没想到湖北这边炮火渐浓,湖南援兵即将到达之际会出现这种事情,他肯定不愿意动湖南,因为那边是他老家,连宋教仁也是湖南人,而且谭延闿和他们都有私交,但刚才双方已经有些龌蹉,要是再妥协恐怕他和宋教仁不得不卷铺盖回家了。

    四周所有目光一下子汇聚在了黄克强身上,旁边的宋教仁知道他的脾气,肯定是不愿意让杨秋把手伸进湖南的,率先说道:“辰华,你先冷静些,现在北洋大敌当前,我们自顾不暇哪来力气进军湖南,不如我先发电报给谭人凤问清楚情况再做定夺?”

    “不必了!”杨秋一把将电报甩给陈果夫:“北洋是很强,但还改不了我的决心!去发报,命令杭志即刻出发进军长沙,把杀害两位志士的匪首带回来!海军营楚豫即刻沿江而上,楚谦和汉江目前都在宜昌附近,命令他们也即刻南下配合。”

    “告诉杭志!凡敢于阻拦我国防军抓捕凶手者。”杨秋一停顿,目光缓缓停在了已经脸色苍白的苗洛脸上:“格杀勿论!”。

    第一百零一章 定长沙

    辛亥年。

    西历10月底至11月初这段时间,整个中国的目光都被孝感之战吸引,袁宫保亲自坐镇武胜关督战的消息让很多人夜不能寐。从北京至上海,从武昌至广州,几乎每份报纸都在转载这位北方巨擎的一举一动,朱尔典为首的公使团,四国银行团,日本、俄国全都在地图上勾画着他们梦想中的计划。

    整个中国甚至整个远东的目光都开始投向湖北、投向扬子江中游这个九省通衢之地,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地区宣布独立,无论是满清还是党人,都把这里视为了交锋的中心,一边是觊觎中游长江企图为身后的那个人攫取政治资本的北洋利剑,一边是近四万誓死捍卫新生政权的民军武装。

    袁世凯的抵达让战斗趋于白热化,孝感已经彻彻底底成了绞肉机。11月3日,冯华甫亲率三协主力抵达卫店镇,经历了三天的艰苦鏖战,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杨秋主动下令部队撤退至孝感继续固守,同时命令三师进驻孝感,并开始在滠口和三道桥部署新防线。

    北洋同样损失不小,面对武胜关铁路被断,补给困难士气低迷的情况,冯国璋老爷子也不得下令暂时休整,整日以零星散炮和小股兵力试探为主。

    就在孝感之战打热火朝天时,整个中国也是风起云涌,暗潮迭起,各类人物竞相登场。

    先是北方太原宣布独立,阎锡山出任都督,有士官三杰之称的吴禄贞和蓝天蔚开始四面奔走,试图直击北京,紧接着江西、云南宣布独立,还不等北方三声惊雷结束,南京徐绍帧率第九镇发动失败撤往镇江,3日晚上海陈其美带领一帮青皮流氓举事。

    海外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在美国的孙先生开始绕道欧洲启程回国,蔡元培等人也筹措钱财购买军火,加速回国响应革命。然而在这片纷扰中,核心依然是正在酣战的湖北,谁都知道,如果挡不住北洋,北方那个人必然势力大振,如果挡住了那么南方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最出乎预料的一幕发生了!

    先是英国报纸率先捅出了湖北军政府内部在共和问题上的矛盾,黄克强试图用袁世凯出任民国大总统妥协换取南北停战,共同推倒满清政府,而已经和北洋杀得难解难分,隐隐有革命第一少帅之称的杨秋却以国防军总司令的身份表态,大总统只能由正在回国的孙文先生出任。一边是强硬地国防军,一边是左右摇摆的党人,让大家嗅到了其中的冲突。

    还没等大家从这两份文章中琢磨出味道,湖南起义大功臣,新任湖南都督焦达峰和陈作新遇刺身亡的消息让南方党人一片哗然,乘势而起的谭延闿和湖北的黎菩萨隐约间让大家看到了立宪派执掌扬子江中游影子,北面当然愿意看到立宪派主导,但党人却开始担心这会造成南方分裂,不利于已经隐约听到的南北和谈。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最强硬地声音忽然从孝感前线发出。

    11月2日,湖北国防军总司令杨秋在孝感前线炮声中接受法国费加罗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作为革命军队,他决不会坐视手足同志惨遭无辜杀戮,并已经下令海军三艘炮舰和两个营前往长沙抓捕疑犯,但也同时表示不会去改变湖南人民做出的决定。此言一出,南方激进派尤其是年轻人纷纷叫好,认为这才是革命新气象,但江浙和两湖的保守派却指责他不务正业,大敌当前居然还抽出宝贵兵力去管湖南,罔顾汉口甚至整个湖北的生死。

    叫嚣,责骂和不安中,汨罗江屈子祠畔引来了数十面白帆,江岸旁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当地人几乎把这座供奉屈原神位的祠庙挤爆,他们呆呆的望着一队又一队年轻士兵跳下船,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整队。崭新的沙黄铯卡其布军装,武装带,小绑腿、水壶和行军小包斜跨腰间,旁边还插着两根“小木棍”,清一色德造步枪,子弹带更是鼓鼓囊囊,其中还有不少人肩膀上还扛着机关枪。

    “报告团长,二营准备完毕。”年轻的新兵营营长向正在下船的杭志敬了个礼,这位营长是北进攻打襄阳后被提拔起来的,孝感打开后就一直眼巴巴等待调令,调令让他等来了,但却让他的营入湖南抓捕杀害焦达峰和陈作新两位烈士的凶手。

    两人遭乱军杀害的事情激怒了士兵,尤其是等待上前线的新兵们更是不满,大家都对湖南这种扯后腿的事情很愤恨,要不是因为此事,他们或许就会和三师一起被调往前线,去见识见识老兵口中很厉害的北洋兵了。

    杭志回礼后,问道:“一营和海军营到哪了?”

    “一营已经过了汨罗江,正向南绕开湘阴要塞往青山方向,最迟下午就能到长沙城下。”实习参谋捏着地图,把一营前进路线画了出来继续说道:“海军营还在湘阴要塞前瞪眼睛呢。”

    “有没有遭遇抵抗?”

    “湘阴要塞打了一炮警告,一营也遇上巡逻小队,对天鸣枪后他们就撤了。”实习参谋尽职的说道:“湘一协昨日已经抵达武昌,目前长沙号称拥有四镇六万人马,但其中大部分绝大多数都是新兵和临时找来的会党,枪支奇缺、战斗力残次不齐。”

    听到没遇上拦截,杭志稍稍松了口气,虽然这次合并中他被提为团长,但实际上只有两个营,其中一营是当初三营的老底子,北进中又搜罗了不少老兵,论编制其实已经超出一营达到了八百人,战斗力也完全可以保障,可这个新调来的二营除了军官外都是才接受了二十天训练的新兵,海军营又要面临湘阴要塞的阻挡,司令那边更不可能再抽出一兵一卒,所以要是这帮湖南佬拼了命想打,也是相当困难的。

    倒不是怕了湘军,虽然焦达峰和陈作新对外宣传说短短几天就征召了六万人,号称四镇,可实际上也只有之前的二十五混成协算勉强过得去,他只是担心命令,因为命令中只说擒拿杀害焦作峰的人,并未说要打下长沙,作为右路军骨干之一,这份命令中他看出了杨秋的心思,是既要威慑长沙,却又不能破坏了两地的关系,这种仗是最不好打了。

    万一长沙那边不合作,自己该怎么办呢?

    就在杭志带新兵营稍事调整绕开湘阴要塞向长沙急进的同时,两个营浩浩荡荡开进湖南的消息让长沙陷入了焦躁和不安中,大街小巷上尽是扎着白毛巾的所谓湖南四镇士兵,这些人有的拿着汉阳造,有些用日本金钩步枪,更多的则是火铳和长矛,乱哄哄不像样子,至于原先的新军兵营更是被严密封锁,里面几百位跟随随焦陈二人起义的士兵被梅馨派来的心腹看管着不准离开。

    这股乱象也蔓延到了咨议局,会议室内,大门外到处是一派紧张的气氛。议员们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赞成打,另一派认为不该打但也不能让湖北占据主导权,至于愿意听从的却几乎没有,毕竟在他们看来焦陈二人的死变相中是帮了他们,所以决不能在权利未稳前就翻案。

    二楼的静室内,谭延闿轻轻一扫宣纸开始提笔写字,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当有心烦事情是就写上几笔借此平缓心绪,只是今天他的手很不稳,最后一笔时竟然轻轻一颤,导致整幅字都前功尽弃,只得颓然的叹了声搁笔不语,走到窗前望着逐渐落下的斜阳,暗暗焦心,难道自己这个都督才当了几天就要到头了?

    那天梅馨杀焦陈二人他是知道的,而且和丰火柴公司挤兑事件也是他在背后秘密推手,要不然信誉那么好的和丰怎么会一下子出现了挤兑呢,当时他是怕焦陈二人当权后他们这些立宪派就没了机会,但却没想到会惹来这么大动静,连杨秋都高调表示要擒拿凶手!一想到那个只见过两面的年轻人,他心底就没由来的有些发怵。三月前的辎重兵,三月后的国防军总司令,还把党人孙武赶下台,逼得黎元洪亲授司令一职发全国通电,把湖北八成之地收入囊中!再到武胜关前鏖战北洋,一招回马枪坑杀数千北洋精锐,至今还和老辣的冯华甫对峙不败,这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更加心慌的是,他居然早几个月就知道自己会成为湖南都督!现在他的兵来了,毫无遮挡,大摇大摆,还派来了三艘炮舰自己该怎么办呢?是让四镇连枪都没有的士兵打一打,还是把梅馨交出去?可要是梅馨咬出了自己,岂不是声败名裂了?

    谭延闿心乱如麻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拉开门见到心腹左学谦和正准备带三协支援湖北的刘玉堂尽然联袂而至。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还似乎在哪里见过。年轻人见到他后,立刻一拱手:“谭督,您忘记张大人府上的三小了吗?”

    “你是张彪的亲卫,陈小三?”见到有过几面之缘的谭延闿记起自己,陈浩辉笑着点点头:“陈小三已经是过去了,现在兄弟是国防军司令部直属警卫连副队长。”

    “你你是杨秋的人!”谭延闿现在就怕听这个名字,吓得连忙后退几步从抽屉里掏出手枪,但还没等他拔出枪,陈浩辉身边的警卫就抢先一步拔出了两把枪对准他。

    左学谦和刘玉堂两人吓得脸色都变了,陈浩辉先是按下了助手的枪口,转身关上门后才拱手道:“都督,在下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见到陈浩辉主动收起了枪,还继续称他都督,谭延闿这才松口气惊疑问道:“是不是杨秋让你来找我的?回去告诉他,湖南事我们湖南人自会解决,还轮不到他来插嘴,让他先专心对付北洋,别害了几万鄂军兄弟!”

    陈浩辉微笑着等他发完牢马蚤,才款款说道:“谢谢都督关心我们兄弟,前线战事自然由司令做主,他说打哪兄弟们就打哪,大不了赔上一命就是。但是都督这把椅子恐怕还没做热吧?难道真要陪一些人一条道走到黑?”

    “什么一条道走到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谭延闿一把揉烂宣纸,借此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不安。可他这些小动作怎么能瞒住陈浩辉呢,在张彪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察言观色早就是家常便饭,立刻说道:“都督不用解释了,梅馨为何杀焦陈二人您比我们心里有数。至于和丰火柴厂的挤兑事情听说他们最后几笔钱走的都是晋商票号的路子,都督难道不知道,现在我们阳夏分府财税司司长申树楷大人之前是合盛元大经理吗?”

    短短几句话让谭延闿脸都白了,梅馨杀焦陈二人的事情现在还是秘密,直到此事的人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而且他偷偷派人去和丰火柴厂也自认做的很隐秘,却没想到居然一见面就被人家道破!可想对他打击有多大。左学谦和刘玉堂一文一武都是谭延闿的心腹,前者留日多年起义当天还立刻功劳,后者则是内定的援鄂三协协统,对焦陈二人被杀的事情也知晓一些,所以陈浩辉这番话同样让两人紧张万分,要知道杨秋高调宣称要抓凶手,算起来他们可都算参与了此事。

    难道真要打了?

    “都督,司令让我提醒您!梅馨之辈野心极大,焦陈二人的事情落在他手上,一旦将来以此此事要挟都督您该怎么办?他现在手握兵权,新军很多军官都被他笼络,将来如何节制他?”陈浩辉见到镇住了几人,继续说道:“司令还说,他尊黎督是因为湖北需要黎督,他不能为私欲做那种负心之事!而且他也相信,湖南同样需要谭督!最后他还让我带句话给您!枪再好也要交给会用的人,不会用的人即使心是好的,结果恐怕只能是乱上加乱!”

    谭延闿心脏猛抽一下,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第一次是在汉阳的船上,现在又托人带来,明显是告诉自己别贪婪兵权!而且难道那天在汉阳杨秋那时就知道今日之事?这也实在太可怕了吧!现在陈浩辉一口一个都督,还拿黎元洪来举例,就是明摆着就是告诉自己,可以保住权利仿效湖北督管民政事权,否则就会强行攻打长沙,到那时他和梅馨的关系就会大白天下,彻底身败名裂!

    他想挣扎,没人愿意被要挟,可此刻城中能打的部队几乎都是梅馨的人,王隆中带走一协后能打的最多也就是两千来号,至于焦达峰他们所说的四镇六万人马,其实也只有四万余,很多都是只会添乱的会党和无业游民,连枪都没有几杆,怎么可能是能和北洋面对面死磕的鄂军精锐的对手!想到这里他知道自己这回是没退路了,只得强压心中紧张,问道:“不知道杨司令准备要谭某怎么做?”

    陈浩辉等的就是这句话,说道:“很简单,都督只要命人打开城门让我一营进来,至于后面的事情您不必管了!至于我们两兄弟,今夜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确保安全。”

    刘左学谦追问道:“那梅馨他们。”

    陈浩辉微微一笑,拔出两把汉元式手枪猛然推上膛,冷道:“谭督还是谭督!议员还是议员!至于秘密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凌晨一点,长沙城内万籁俱静,空气里透着紧张和不安。

    原新军二十五混成协大营内灯火通明,刚刚暗杀了焦陈二人,被谭延闿任命为湖南第一镇统制的梅馨和几位心腹坐在灯下神色不安,只要一想到此刻驻扎在城外的那个鄂军营心里总像扎了根刺似的。

    沉闷压抑的气氛让甘兴典坐不住了,一拍桌子说道:“干脆,今晚我就带二协去摸营!就不信一个协还干不过他杨秋一个营!”

    “是啊,老子豁出去了!一个协不行就把四镇全拉上。”

    “对!去他妈的狗屁国防军,干脆把咨议局那帮老不死的全部干掉,然后专心操练新兵,等北洋和鄂军都打得没脾气,我们再去接收,啊湖北也占了!”

    “我看干脆去联络下北面,只要我们稍稍透露出点意思,袁宫保肯定愿意招揽,就不信他杨秋不怕我们前后夹击!”

    甘兴典的话惹来了军官们一阵嚣嚷,梅馨脸色沉沉没说话。他毕竟是原二十五混成协管带,还参加过太湖秋操,眼力比这些人高多了。外面虽然暂时只到了一个营,但侦查发现居然装备了一挺北洋才有的德国塞电机关枪,还有五六挺轻机快炮,士兵也都是清一色的德造新步枪,明显就是杨秋核心嫡系部队!以现在长沙这里连轻机快炮都没有一挺,枪支弹药严重不足的部队,别说一个协,就算是两个协也未必能拿下来!何况人家还有一个营正在衔枚疾进,城里同情焦陈二人的士兵数量也不少,万一打开城门被钻了空子,里应外合那就真完蛋了。

    而且他让最揪心的是谭延闿,这个湖南的“黎菩萨”到了这么关键时刻居然没有声音了,明显有想撇清楚此事的念头,真要打起来估计他巴不得自己死掉遮掩秘密,所以绝不能给他这么机会。

    就在他左思右想寻找对策的时候,远处忽然隐隐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不等明白什么事情,大营门口就闪起了数团火球,然后就是猛烈地爆炸声响了起来。

    “抓住梅馨,为我革命志士报仇!”

    “捉拿凶手,保卫革命!”

    一声声叫喊,陡然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随着新军大营率先响起爆炸声,整个长沙城都乱作一团,尖叫声,哨子声还有机关枪的扫射声此起彼伏,到最后谁也分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馨和甘兴典等人到底是军人出生,立刻就猜到肯定有人私放杨秋部队进城了,连忙吹起铜哨带士兵想冲出大营,但还没到门口让他们目次欲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到几位国防军士兵迅捷的拉来了一挺带小轮的马克沁机枪,开始对军营猛烈扫射。

    哒哒的子弹暴风骤雨般从湘军士兵队列中穿过,短短几分钟整个大校场上就躺满了尸体,跑在最前面的甘兴典等人更是被直接打死,吓得梅馨连忙带几个心腹准备爬墙逃走。可他刚刚跳出围墙,几十条枪就对准了脑门,只听到一句“杀我志士,得而诛之。”身上就被开了十七八个窟窿。

    火焰和爆炸开始从军营向四周蔓延,商铺、豪宅等等很多地方都受到了波及,如果此刻有细心地人会发现,这些冒出枪声的地方无一例外全都是顽固派和保守派的活动场所,至于募集的几万新兵根本不知所措,很多人都忘记了责任吓得连夜逃出城去。站在咨议局二楼窗口,谭延闿整个人都在发抖!这那里是针对梅馨,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清洗!可现在他能怎么样?既然已经引狼入室了,也只能咬着牙支撑下去。

    11月4日清晨,随着杭志率二营抵达长沙,乱了一晚上的长沙城终于稍稍安定了些。上午十点,咨议局内谭延闿当着众多记者和议员们宣布了梅馨、甘兴典等军官和部分议员顽固派互相勾结暗杀焦陈,试图推翻军政府,与北洋勾结前后夹击湖北的事情,还公开出示了几封据说是从梅馨家里搜出来的来往信件。同时他还表示,杨秋派兵实则是他邀请为新政府保驾护航的,并信誓旦旦保证,湖南将全力支持革命事业,同时宣布立刻从原来征召的四镇士兵中挑选两万精锐组建湖南国防军第四师,赶赴岳阳接受整编随时准备入鄂支援

    第一百零二章 黄兴要上前线

    汉口,国防军司令部。

    指挥部前移孝感后这里依然非常忙碌,源源不断从宜昌、襄阳等地送来的新兵需要立刻安排训练,汉阳厂每日制造的弹药分配、各地运来的粮秣要搬上火车运往前线,还有数万民夫需要管理,加上这两天又开始下雨,从各地募集雨衣、雨靴的事情又压得他喘不过起来。这些还没结束呢,今早杭志又发来电报已经拿下了长沙!还告知正在和谭延闿挑选两万青壮新兵组成的湖南国防军第四师,由刘玉堂带领与五天后抵达岳阳,要军务部尽速拨付枪支弹药,面对这么多事情,张文景这位新任军务部部长只感觉头脑发胀。

    由于洋商以雨具属于军事物资为由拒绝了订单,正在犯愁去那里找几万急需的雨具的他听说又要增加两万部队,不仅没高兴反而脸都白了,听到门吱呀一声又响,干脆头也不抬说道:“要么给我雨具,要么就滚蛋!”

    “呵呵,雨具倒是没有,两千杆枪要不要?”

    熟悉的声音让张文景身子一颤,抬起头才看到宋子清勾着帽子,笑嘻嘻依靠在门框旁望着他:“不错嘛,几天不见处长都成部长了,再过阵子我看国防部长都该当上了。”

    “去你的!你不一样是总参谋长了?!”张文景跳起来狠狠拥抱一下,戏耍笑道:“川女多情,我还以为你小子乐不思蜀了呢!”

    “我倒是想,可惜这身味道都吓跑了。”宋子清笑着自己倒杯水做到堆满了文案的桌前,指指说道:“看来你还是真苦。”

    “可不是嘛,哎!”张文景大倒苦水:“司令跑前面去指挥,萧司令说他不懂这些,只管训练新兵和汉阳厂的事情,现在老子都快成管家婆了!你看看要我五天内募集三万雨具不算,今早还一口气拉了两万湖南新兵,他们倒不怕北洋没打败,先把我们自己撑死!明天就要关饷了,这回全军都要发光复饷和作战津贴,光士兵每人就12块大洋,两万湖南新兵连军官就是30万!我口袋都快被挖空了!”

    “两万湖南新兵!”宋子清眼睛刷的一下亮了,他还不知道杨秋对湖南动武的事情,所以张文景立刻把最近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记啰嗦几句:“两万新兵,汉阳造才四千支,日本三十式金钩步枪三千,十门五生七炮现在汉阳的新兵就已经暴增至五千!那帮家伙也不知道收敛一下,要那么多人干吗?楚望台都见底了,汉阳最近力气全都在弹药和手榴弹上,德国造毛瑟98新兵又用不了,叫我去哪里找一万支枪和弹药供给他们!”

    “司令和德国的关系不是很好吗?难道没钱了?不能再买点吗?”

    “钱还能维持,汉阳厂和申树楷采购花了两百多万,德国交易一百多万,这段时间新兵安家费,军饷和抚恤金差不离百来万,雇佣民夫和船只也不少,你弄来一百来万,杭志去湖南怎么说谭延闿也要出点血,剩下的买两个师的步枪和子弹够了,问题是我们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德国公使倒是答应等大战结束可以出售的三个师的装备,法国、美国那边我们都走了路子,但现在这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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