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去询问吴兆麟,后者想想觉得杨秋应该没道理来杀黎元洪,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黎督。”
张振武虽然不甘心就那么让雷猛见黎元洪,可右路军告示早已满天下都是,甚至全国通电都发了,黎元洪的大都督之名也摘不掉,最后也只能一咬牙跟了上去。
二楼窗口,说是保护实则被软禁的黎元洪早已看到了这一幕,见雷猛把几个党人训斥的脸红耳赤无话可说,也是微微一笑,这才重新坐好脸再次苦了下来。
“右路军队官雷猛参见黎督!”
雷猛腰比刚才更直了,自被软禁后就没说过话的黎元洪见到他也是首次张开金口笑道:“我记得你,42标头号滚刀肉……呵呵,都成队官了,不错不错!”
“那都是都督大人栽培,司令赏识。”听到黎元洪夸奖自己,雷猛也摸着后脑勺傻笑了起来,张振武见到黎元洪居然为了这个混人开口说话,心底更是暗恨。
“杨秋他……”
“禀黎督,司令已经带领我们光复了汉阳和汉口,还抓住了瑞澄,现在已经收押牢中,正等您过江看怎么办呢。”雷猛虽是混人,但刚才进来时看到岗哨重重,也知道黎元洪这是被软禁了,立刻瞪起牛眼,环视四周已经被消息惊呆而色变的众人,狠狠说道:“黎督,要是你想现在过江,雷猛可以保护您!”
这句话可把吴兆麟和汤化龙等人吓坏了,之前听说杨秋已经抓到了瑞澄就够惊讶了,没想到他还想强行带黎元洪过江!这可是大事,万一真被带过江去,这边恐怕立刻就会四分五裂,等到清军一来大家都是死无全尸。
黎元洪也知道此刻自己即使想走也不可能走,挥手笑道:“你想多了,这几日我实在是有些忙,他们这是怕别人来打搅我休息。”
听到黎元洪这么说,就连张振武都松了口气,雷猛还是不信大声说道:“黎督,杨司令让我转告您,您是他的上司,一日是,一辈子便是!吾辈身为军人,既然选择穿军装扛枪,就没那么多矫情,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他说,即使那天您不穿军装了,也是他的老上司!”
不管这些话里有多少虚词,黎元洪还是听得心头一暖,笑道:“难为此刻他还能想到我。”
“司令说了,若是没有当日黎督举荐之功,也无司令他今日光复两镇的成功,所以出来前还让我问候您!哦,对了。”雷猛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布包,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后,一只全新的1911手枪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说道:“司令说,上次黎督您在会中说喜欢这种枪,所以特别找来苏洪生师傅订造了一把,让我带过来交给您。”
杨秋的两把新式手枪早已传遍三镇,刚才见到雷猛别着两把就有很多士兵心生羡慕,此刻看到这把枪明显修饰过的精美手枪,也是暗咽口水。
黎元洪缓缓拿起枪,把玩了两下后忽然看到握手护木上还刻着一行小字,连忙眯起了眼睛,旁边汤化龙也凑了过来,一字念道:“中华第一督”!
“这个杨秋,胡闹……”黎元洪嘴上说胡闹,可枪却没有放下的意思,反而似极为喜欢,比划两下后刚要说话,就听到对岸陡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炮声。
汤化龙就没打过仗,听到炮响吓得浑身一颤,张振武也是脸色煞白,只有吴兆麟还算镇定,大喊问道:“怎么回事?谁在打炮?”
“打响了,打响了!”就在所有人紧张不安时,雷猛却箭步冲到了窗口,像个孩子般跳着叫着兴奋起来,那些留在楼下的警卫连士兵也高兴地击掌相庆。
黎元洪立刻走到窗边,见到刘家庙方向黑烟四起顿时明白了,指着那边问道:“雷猛,这是……”
“禀黎督,为了庆贺黎督上任也为扫荡四野、防止清狗里应外合,司令已经亲率42标全体兄弟攻打刘家庙,今日定要歼灭张彪残部,解汉口之危!”
攻打刘家庙?!
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昨日得知张彪盘踞刘家庙后就一直被视为心腹之患,刚才还有人建议大军应该立刻过江打掉他,只是因为军心不稳,又找不出一个适合的统帅所以才没动手,却没想到那边杨秋竟然毫不犹豫投入全部重兵杀了过去,此等决心实在是让人咋舌。
汤化龙看着炮火脸色却不是很好,自己这边还没点章法,那边杨秋不仅把最富庶的汉口揽入了怀里,最重要的海关大楼上都插上了飞虎旗!还把枪炮厂这个庞然大物直接放进了口袋,先不说海关每年就有近300万的进项!光这个汉阳枪炮厂可不是一墙之隔被盛宣怀折腾的欠款无数、受日本人摆布的炼钢厂,那是完完全全的大清帝国的财产,算钱的话起码值几百万!现在他趁自己这边不稳又去攻打刘家庙,要是再被侥幸赢了,简直就是名利双收!
三镇之内谁还能和他平起平坐?
黎元洪从硝烟中收回了目光,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问道:“雷猛,你刚才说有事找我?就是这事?”
“还有一事。”雷猛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清单:“黎督,司令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情报,满鞑子已让荫昌为统兵,带领北洋军两镇三协,河南巡城52标为先锋正在星夜赶来,萨总制的水师也已经从上海启程赶来!”
不等众人消化完这个骇人的消息,雷猛已经继续火急火燎道:“黎督您是最清楚的,我们42标兵力不足,大炮等重械更是严重缺少,汉口又肯定是主战场,所以司令希望能黎督能看在对面百万汉口百姓的份上,拨付100万军资、2万支步枪、200万颗子弹、100门大炮和炮弹急用,再调五千精兵入右路军,以保卫汉口!”
什么!
两镇、三协再加水师!大家还没缓过神来了呢,这边张口就是100万军资、2万支步枪、200万颗子弹、100门大炮和五千精兵!
别说汤化龙和张振武了,连吴兆麟都跳了起来,楚望台是有储备,但也仅有五万余支步枪,其中万余还是北洋淘汰下来的日本三十式步枪,大炮也只有120门。何况自己还没捂热呢,就要被先拿走一半!而且之前打下藩库后大家才知道,瑞澄早就把刚收上来的秋税秘密转走了,现在只剩下不到80万现银,可杨秋倒好,张嘴就是100万!
这明显就是挟寇自重,太无耻了!
黎元洪皱皱眉,对杨秋这么大胃口也有些不满,但如果情报是真的,真有那么多北洋军来恐怕这点军械还不够!而且42标也的确是太薄弱了,从军事来看汉口和汉阳又是首当其冲,首义大都督虽然能流芳千古,但他更不想死,如果不尽快修建些防御工事就真麻烦了,所以想了想后写下了几个字交给雷猛,刚要叮嘱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军械,不能动!”
第六十三章 首战刘家庙
灌满泥沙的草包厚厚堆砌形成半圈,只在正面中间露出一尺宽的空隙,形成了临时的炮兵掩体内,炮位后面被平整的挖出一个斜坡,这样一来需要更换阵地时,就可以迅速拉出大炮进行转移。
十八门七生五克虏伯野战炮一字排开,每门炮后面都蹲着十几位炮兵,一些还拿着纸笔,倒不是炮位需要那么多人,而是司令部准备借这次难得的实战机会,让新炮手们更加直观的学习如何使用野战炮。
姜泰按住军帽,来回在炮位之间穿梭,无论是新炮手提出多么奇怪的问题,他都会解答,还会亲自督导让新炮手们进行实战射击。
起义第二天他受邀张文景和宋子清的邀请加入了右路军,开始也就是因为当初三营的事情憋口气,加上起义当夜士兵暴乱像他这样的军官很多都被逼褪下军装,成功后他们居然还要临时找都督、眼看清军杀来不思立刻清剿四周却急着分派权力,就觉得很没意思。刚才誓师他也在场,不管杨秋这人如何,有句话说的没错,军人没那么多屁话,大炮才是说话的家伙。
过了江后他就立刻被任命为炮一营营长,十八门德国产克虏伯七生五野战炮让他乐跳了起来,要知道湖北新军中大都是五生七山炮,这种新式野炮也只有几门而已。
才一天时间,这支躲在汉阳集训了两个月的队伍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同,他们纪律严明、执行命令毫无折扣,尤其是在对岸内斗不断,三镇也刚刚光复人心不稳时,司令一说打杨家庙,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拔,果断干练得的令人折舌!光是这种军人说一不二的作风,让他对加入这个团体也多了份期待。
“开炮!”
随着他的大喝,十八枚炮弹穿梭而出,眨眼间对面的刘家庙火车站上方就已经腾起了数团黑红色的硝烟,大块大块的砖瓦在爆炸下飞卷而起。
由于炮手不足,这次行动只投入了炮1营,可足足一个炮营也不是对面仓促逃出来的残军能抵挡的,不到几分钟刘家庙就陷入了浓黑的硝烟之中。
临时指挥所内,岳鹏放下了望远镜:“司令,是不是该让步兵进攻了?这么轰下去……”闪了眼旁边脸臭臭的张文景,笑道:“怕是文景……脸要更黑了!”
张文景能不脸黑嘛,他是后勤总长啊!自己这边现在最缺的就是炮弹,枪炮厂仓库里缴获的大部分都是五生七炮弹,储备的七生五炮弹总计就三千多。这倒好,杨秋居然还要求进行二十分钟火力覆盖,按照每分钟三发计算,也要消耗掉七百二十枚,要这样打的话空不等和北洋交手就先陷入有炮无弹的窘境中了。等会得找枪炮厂沟通下,问问全速开工一天能造多少炮弹。思索间,岳鹏撞了下他的肩膀:“对了,文景,刚才你那个捐款箱到底弄了多少?”
想起那个特大号募捐箱,四周响起了一片窃笑声,别的不说,光是胡瑞霖“捐”的5万,节省点就可以养活右路军小半个月了。面对这个“无理”问题,张文景直接给了他个后脑勺,转身问道:“司令,你说黎督他们会不会提供支援?要是没有的话,靠枪炮厂难度很大。”
“怎么会不支持,黎督是知兵之人,怎么会看不穿汉口最危险。”
“那也难说,现在可不是黎督当家。”
问题惹来了大家的议论,宋子清偷偷看了眼杨秋,他是想得到支援还是得不到支援呢?得到支援,两军自然会慢慢融合。可如果得不到?让滚刀肉过江无非就是要借他的嗓门和脾气,但这样一个人出马拿不到的可能比拿到还大!他难道会不知道?或许他就是希望两军出现些小裂痕,只要等大嘴巴失望回来宣扬一下是如何遭到刁难,这边刚打赢的士兵就会心生怨恨,这可比嘴巴宣传更好!兵就是这个样子,越是有外部压力就越团结,等时间一长……大家自然而然就拧在一起。
细处方能显手段,这个人的心思似乎比之前又深沉了不少。
杨秋似乎没看到宋子清的目光,他的心思都集中在这第一场仗上,虽然对手弱小可怜,可却决不能有闪失,哪怕是太大的伤亡都不可以有!所以才强行规定20分钟火力覆盖,只是……看着黑烟滚滚的刘家庙,他对民国初年只冒烟不发威的炮弹实在是“愤恨”无比,要换成后世黑索金装药的155毫米榴弹炮,别说18门了,1门就可以宣告刘家庙从此成为平地。
炸药也要改进……杨秋在随身携带小本子记录了一笔后,扭头命令道:“重机枪进入战位,斜射掩护步兵,重点压制铁轨正面开阔地,轻机枪伴随步兵冲锋,冲锋时尽量散开,压低身体,互相之间要有掩护。”
命令下达后,担任进攻的一团二营、二团一营和二营各三个机枪班,总计9挺马克沁机关枪迅速架到了炮兵前方,帆布弹带被迅速塞入了机枪。马克沁机枪特有的哒哒声从三面同时响起,从指挥所的方向看去,三挺马克沁互成犄角,以斜射方式对准了中央铁轨正面急速开火,密集的火点在刘家庙火车站正面拉出了三道死亡火线。
只是……他玛德!机枪手居然全都把快慢机掰到了全自动连射上!火力是猛了,可子弹……张文景脸更黑了,就连杨秋也暗暗挠头。不过他没有阻止,毕竟这边现在能拉出来的全是靠两挺坏轻机枪操练出来的半吊子,需要不断喂子弹才能成熟起来,为了抓住这次难得的实战机会,他才狠心投入了9挺重机枪和30挺轻机枪。
“大帅,是……是德国赛电枪(国内早期马克沁的称呼)!”李襄麟总算有些见识,见到对方推出马克沁后头皮就猛然炸开,他怎么也没想到杨秋手上居然会有连八镇都没有装备的德造重机枪!可才喊了一句,索索的子弹就似暴雨般打在了充作掩体的火车头前,钢铁车身也挡不住如此猛烈地火力,眨眼间就变成了马蜂窝。
“大炮,大炮对准机枪!”
张彪眼睛都出血了,他也是大清朝钦封的“巴图鲁”绝非贪身怕死之辈,暴乱当夜他手下不是没有一拼之力,可总督府被破,瑞澄失踪后部队士气全失,他也无可奈何只好被亲信簇拥着,仓惶逃到这里,本以为仗着一营多残兵,又有好几挺机枪相助能支持到援兵抵达,可没想到杨秋手上有那么多大炮,还有北洋才开始装备的德国重机枪,要是早知道42标有这么强火力,他早坐火车北上汇合荫昌去了。
此刻后悔也是晚了,三面都被围住只剩下沿江一面,这是明显要把自己全歼啊!所以不顾飞梭的子弹,跑到藏在房子里的四门五生七山炮后面,拔出刀指着对面的机枪班跳脚大喊。
“轰。”四门山炮浑身一震,震荡的烟尘中炮弹径直落在了一个机枪班前方不远,炸起的烟团让岳鹏心里一抖。
幸好炮弹还是远了些,而且五生七炮弹威力不大,所以机枪缓了一下后又开始嘶吼,此时姜泰也捕捉到了火光发出的位置,立刻下令六门炮调转对准那栋二层洋房。仅仅三轮房屋内张彪的炮兵就被掩埋起来,杨秋见状立刻一挥手:“一团三营的轻机枪班交替上去,掩护步兵进攻。”
头次真正打仗的杭志早就按耐不住了,听到命令后立刻冲出了指挥所,对做预备队的三营暴喝几声,六个麦德森轻机枪班在重机枪的掩护下迅速向前跑去。
轻机枪的优势终于显现了出来,一个机枪手,一个副机枪手就是一个机枪班,多编入一位副机枪手则是为了将来扩编机枪手考虑,轻便且移动迅速的轻机枪很快就抵达位置,抢过了重机枪班的掩护任务。
在杨秋记录要为重机枪安装脚架小轮车的同时,二团一营的战士们也已经跳出了掩体,散开后向正面突击,从士兵们奔跑时的姿势来看,湖北新军到底是新式部队,加上现在都是受训多年,强化了两月的老兵,所以士兵们大都能娴熟的压低身子跑之字,步兵线散得也比较开,跑上一段后就会卧倒为后面的战友作掩护。
开始时以连为单位冲锋,以哨声为号,跑到400米左右散开改班编组,迅速卧倒匍匐推枪前进,这个距离上没有光学瞄准镜连杨秋都很难打准匍匐前进的敌人。等到爬行约百米后,随行的轻机枪率先散开依托石堆或者树木开火,剩下步兵继续爬行,等到120米距离后哨声猛然尖锐,大家才跃起发动冲锋。
交叠冲锋的士兵很快就抵达了车站正面,由于刘家庙是一个乡镇,地势开阔易守难攻,所以即使有机枪掩护还是能看到不时有士兵中弹倒下。
投入步兵意味着争夺进入了白热化,机枪此时为了避免误伤也不敢随意开火。
杨秋皱了皱眉,新军总体实力不错,战术跑位也算比较到位,但还是有很多问题,比如步兵线还是结构太紧,士兵们因为紧张冲锋时总有停顿,步炮结合上做得也很不好,机枪手更是全无经验,没有很好抓住机会为步兵突击提供很好掩护。
但这些都不是杨秋头疼的,最头疼是士兵大都有个很坏的习惯!那就是在打完一枪重新退弹上膛时,总是习惯性压下枪口,而不像欧洲熟练士兵那样抵着肩膀,一边动作一边寻找下个目标,可别小看这个这么点空隙时间,面对精锐士兵时足以被秒杀几遍!
“守住,守住!”
眼看对面的步兵上来了,张彪心里更急,拔出军刀一遍遍大喊稳住阵地,可对手机枪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暴雨般的子弹一遍遍从阵地前扫过,吓得很多士兵都不敢抬头查看。
“谁敢跑,格杀勿论!”眼看一个士兵转身想逃,张彪怒从心起抓起军刀狠狠一刀,竟将这个士兵劈成了两半,这种行为是时代造成的,就连首义当夜黎元洪都劈死一人来壮胆。喷涌的鲜血和内脏吓得剩下士兵浑身哆嗦,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子弹开枪。
“进大楼!”打头阵的柯韶带领一个连终于冲入了车站,见到正面有大量躲在战壕里的敌人,立刻冲入了旁边一幢房子,没等冲上二楼就看到几个敌人端着枪冲了上来,连忙举枪就射。
一阵排枪过去后,几个张彪的亲卫倒在了血泊中,他又立刻带战士抢占了二楼制高点,架起一挺麦德森轻机枪从下往上对敌人阵地一通猛扫,居高临下轻机枪的威力被完全释放出来,不时有敌军士兵被从头顶打来的子弹击中。
李襄麟也知道现在是拼命地时候了,见到楼顶被占立刻大喊一声跟我上后,带着一个亲卫队向小楼冲去。就在此时,张彪也终于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设伏在右侧的一个马队忽然冲了出来,向正面冲锋的二团一营直奔而来,铁蹄翻滚中二十几位猝不及防的一营士兵直接被雪亮的马刀挑断了脖子。
“机枪?机枪呢!”
鲜血喷洒和头颅落地的画面让张文景眼睛都红了,要知道二团一营原来是他带领的二营,所以不顾杨秋还在边上就大喊了起来,身边观战的宋子清连忙拉住了他,说道:“已经上去了。”
顺着宋子清的手指,大家都看到一营的两个重机枪班终于抵达了预定的掩护点,两挺马克沁机枪稍事调整后就洒出了无数子弹,身后紧随来几位扛着弹药箱的辎重兵更是助涨了机枪的威力。此时三营的轻机枪班也看到了马队带来的危险,紧张下六挺麦德森也把全部枪口都转了过来。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是无法想象2挺每分钟可以打出600发子弹的重机枪外加6挺轻机枪全速射击有多么可怕,机枪手只需要死死扣住扳机,压住颤抖的把手保持平稳然后稍稍左右晃一下机枪,正面就会出现一片密集的弹雨。
尤其是重机枪,装弹手根本不需要反复往机枪里塞子弹,只要将两个帆布弹带接口处的锁扣一锁,弹带就可以一直延伸下去,而且水冷式也不用担忧枪管太烫,除非是卡壳或者子弹没了,要不然就可以一直打下去。
正是因为这种可怕,机枪大阵组成的斜线交叉火力就像是一阵狂卷而过的飓风,仅仅几分钟一百余骑兵马队就被打得抱头鼠窜,留下了满地的血肉。
马队的悲惨却让李襄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由于机枪少了一大半,所以很顺利的带队冲入了被抢占的小楼。
“堵住他们!”
见到楼梯下来了很多清军,柯韶一边组织大家堵住,一边向远处挥了挥手,解决完马队的重机枪手见到了楼顶的手势后,立刻又向大楼泼洒起了子弹。厚厚的青砖和石板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子弹,但还是有部分从大门和窗口钻了进去,张彪的亲卫队顿时死伤惨重,最后李襄麟不得不又从后面退了出来。
眼看正面冲上来的对手越来越多,张彪的心不断下沉,此时噩耗又从其它两个方向传来,中路和左翼也分别被敌人凶猛的火力撕开,尤其是驻守在中路的巡城营更是一触即溃,使得不大的刘家庙地区到处是狼狈逃窜的败兵。
“大人,江上……江上!”
亲卫的提醒下,张彪只见到三艘悬挂着龙旗的水师炮舰缓缓靠了过来,顿时高兴地跳了起来:“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打信号,告诉水师轰这里!其它人跟我去江边!”
早已军心全无的士兵得到命令后立刻撒开脚丫子向江边跑,都希望能早点躲到舰炮射程内,可谁也没想到,冰冷的钢板后面,悠闲摸着胡子的王光雄对娃娃脸秉文眨了眨眼睛。
“炮口降三寸……”
第六十四章 你们这辈人老了
“船老大,我多给钱!不要去汉口了,直接去刘家庙。”
远方的隆隆炮声让蒋翊武嘴巴上都燎起了泡,9号晚小朝街被追杀后,他就吓得连夜坐船逃走,可船才开到一半就听说武昌起义了,整个武昌城炮声隆隆,顿时跺脚后悔,又连忙下船雇了艘小船又往回赶。
就在他担忧会被当成逃兵,回去后无法自处,说不定还会遭排挤时,刘家庙方向传来的炮声却让他精神一抖,此时此刻三镇还有这么大规模交战必定是民军和残敌,只要抓住机会领导民军拿下刘家庙,他这位起义军总指挥肯定又会被所有人接受。
身后的船老大却脸都白了,那边在打仗啊?!
可他不敢顶嘴,因为这位腰里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带着枪呢,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往刘家庙方向开,可等稍稍近了些后,却吓得连忙大喊:“停船,停船!”
只见到前面不远的江面上已经停了好几艘悬挂龙旗的军舰,甲板上水兵跑来奔去,粗大的炮口正在一点点往下压着。蒋翊武也被吓坏了,没想到“敌人”炮舰还在江上游弋,可如果不过去就没办法立功,所以一咬牙拔出手枪指着船老大喊道:“过去,快过去!”
前面是大炮,脑门不远又是黑洞洞的枪口,船老大吓得脸都白了,刚准备跪下求饶就看到对面炮舰上的龙旗居然缓缓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三面从未见过的飞虎旗。
蒋翊武顿时眼睛发直,左思右想也没听说过大清朝有悬挂这种旗帜的军队,何况对方还是水师。不等他想明白,三艘炮舰上5门120毫米舰炮却率先爆发出了怒吼,炽烈的炮焰从炮口冲出后形成了一团巨大的炮花,正在拼命往江边跑的残兵中顿时惨呼不断。
“太好了,是我们的人!”蒋翊武激动地浑身颤抖,船老大一听炮舰居然和这位动辄拔枪的爷是一路的,也只好壮着胆子往驶去。
“全速开火!”
同口径的陆炮和海军炮本来就不是一个级别,何况是口径更大的120毫米速射舰炮,三艘炮舰上的5门120毫米舰炮和6门l40/75毫米速射炮爆发出了可怕的杀伤力,短短三分钟就向张彪残部投掷了足足150枚炮弹,一些水兵甚至操作速射机关炮对准江边一路横扫,咚咚的独特音律下,还以为获救的残兵顿时被打得人仰马翻。
张彪的眼球都快炸开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瑞澄的水师尽然会倒戈相向!虽然他一直死守在刘家庙,但三镇的一些事情却还是知道的,武昌现在根本是群龙无首,汉口和汉阳擅自做主拉起了右路军,现在进攻自己的完全是杨秋的部队,这也就是说……三艘炮舰都是杨秋的!瑞澄肯定是被他抓住了!
身后是上千有大炮和重机枪掩护追杀来的敌军,前面又有三艘炮舰堵截,部队士气已经被完全摧垮,大队大队的士兵不等右路军将士杀到,光听到满耳的喊杀声就已经将枪高举过顶。
眼看着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张彪知道败局已定,仰天悲号一声拔出刀就要往脖子上抹,身边的李襄麟和亲卫连忙拽住他的胳膊,前者更是大喊道:“大帅,不可啊!”
“莫要劝我,三镇已丢,我已无颜再见皇上了!”
“大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何况夫人和孩子都还在日本租界里,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和他们交代!”
一听自己的家人,张彪也是浑身软了,望着三艘炮舰狠狠一丢军刀瘫坐在了地上。随着军刀落下,四周早已无心再打的亲卫终于是大松口气,纷纷举枪开始投降。
头次打仗的苏小虎兴奋地走在最前面,身后十几个士兵保护左右,见到士兵抓出一个俘虏就憨笑几声,等越过车站快到江边时,满地俘虏让他的嘴角都要歪掉了。
“团长,有船。”
没等找到张彪呢,士兵手指就扭向了江边,只见到一个穿着八镇老军装的年轻人手里捏着左轮枪从船上跳下,见到他们后一个劲的挥舞手臂,似乎很高兴。
“你们谁认识?”
旁边的士兵全都直摇头,苏小虎纳闷了:“那这傻鸟挥什么手臂?还笑得跟偷鸡贼似的?”
“依我看,肯定是仰慕团长您英明神武、勇冠三军。”
“滚蛋……呵呵。”
几位相熟的士兵刚说完就哄笑了起来,苏小虎腼腆的挠挠头,不过话说回来,从开始后他就一直冲在最前面,这回算不算……立了大功?
苏小虎想得神采飞扬时,蒋翊武已经来到了身前,由于他还握着枪,所以士兵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吓得连忙大喊道:“我是41标蒋翊武。”
“蒋翊武?”苏小虎挠挠头,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身边一位连长立刻推推他:“团长,昨晚雷大嘴巴不是说,那几个长江帮的……”
苏小虎也想起来了,昨晚雷猛来团里传达命令时说过,金癞痢几个被抓的手下招供了,那晚上刺杀司令的除了金癞痢外,还有另外两个党人,其中就有面前这个家伙!
蒋翊武浑然没注意到苏小虎的脸色已经变了,把枪收起来激动地问道:“你们是那支部队的?”
“右路军一……42标。”士兵差点说漏嘴。
“右路军?”蒋翊武一愣,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右路军?不过没关系,42标他熟悉,所以继续说道:“邱文彬呢?是不是他在指挥?去把他找来,就说蒋翊武要见他。”
这番带有命令的口吻让士兵们脸也黑了,先不说邱文彬已经违反军规被紧闭,就算没这事,他也不过是个正目,这里不仅有团长还有营长,哪轮到一个外来的正目下令。见到士兵继续持枪冷对,蒋翊武很是不满大喊道:“我是起义军总指挥蒋翊武!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狗屁总指挥?”
“对啊,三镇都光复了再来指挥,闲的驴蛋疼了吧。”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嘲讽让蒋翊武脸色猛然阴沉了下来,瞪着苏小虎说道:“你是军官?就是这么……”“你就是和金癞痢一起刺杀杨秋的蒋翊武?”不等说完,苏小虎瞪眼打断。
“你怎么知道的?”蒋翊武上下狠扫几眼脸生地苏小虎,还以为是邱文彬或者金癞痢告诉他的,连忙说道:“你们是不是已经杀了杨秋?太好了!我就是蒋翊武,可惜那晚上……”
“可惜你个奶奶!”
没等把话说完,一只枪托就狠狠从旁砸来,几个士兵把他摁在地上搜走了枪后,还骂骂咧咧道:“看什么看?!连我们司令都敢杀,找死!”
要是遇上原42标士兵或许还不会这样,可此刻是刚被收编的保安队小伙子,自从杨秋大营将他们编入正规军后,这支全部由工人子弟组成部队就把杨秋视为了“老大”,所以哪容得暗杀他的人嚣张。蒋翊武也是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呢,一脚丫子已经踩在了脸上,旁边士兵更是拳打脚踢,眨眼间这位“总指挥”就已经鼻青脸肿、浑身乌青。
“拖走!”
苏小虎一挥手:“都给我管住嘴巴!去,把这个“俘虏”带去见司令!”
一句俘虏,就把倒霉的总指挥给定了性了,正在刘家庙江边仓库里的杨秋还不知道苏小虎都已经把“总指挥”给俘虏了,冷冷望着被士兵五花大绑的张彪和他的日本顾问寺西秀武,说道:“提督大人,好久不见了。”
寺西秀武只是个在军校混过半年的日本浪人而已,见到四周都枪,早已吓得全身发抖,倒是张彪反而瞪着杨秋怒道:“大胆杨秋,你别得意!以下犯上,作乱三镇!已是十恶不赦之罪!此刻朝廷大军正在连夜南下,你速速放了我,戴罪立功,或许老夫还可以替你美言几句。”
张彪出任提督这些年为人粗鲁,对待士兵也没有黎元洪宽宏,在他手上被打被罚的士兵何止上百,凶名早已传遍了三镇,见他被绑着还敢口出狂言,四周的士兵全都骂了起来。
“大人身陷囹圄,脾气却还是这般火爆。”杨秋一挥手,让室内又安静下来后才走到窗口,望了眼外面的大江后目光直刺张彪:“我知道,你忠心护卫的小皇帝已经派了荫昌为军统,还有冯国璋相助,调集了第4镇、第5镇、第3混成协、第11混成协,第39混成协,载涛还亲率第一镇禁卫军镇守北京,对不对?”
这番话让张彪浑身一震,此事他也是今早派人去日本租界发电报和北京联系后才得知的,没想到杨秋居然一口就道破了,而且还对南下的大军番号如此清晰,就像调动出自他手一样。这怎么可能?难道杨秋京里有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彪虽然口吻依旧,但岳鹏等人却都听出了话语里的惊愕和颤抖,心底的震骇甚至一点都不比张彪少,要知道这几天杨秋从未离营,也没收到过任何电报,怎么可能对满清的军事调动这么了如指掌呢?!
“大人不必瞪我,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也不必多问。”杨秋走到身边,微微一笑:“两镇三协北洋军,这手笔真是不小,可惜……”
张彪也被他的话吸引了,不知不觉就脱口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他们到底不是荫午楼的军队……能不能调得动也难说吧?”杨秋猛然脸色转冷:“可怜,我真替他可怜,拥精兵悍将数万,船坚炮利军械也远占优势,可惜能调动者寥寥,想靠这样一支军队来打上下一心的武昌……哼!自找死路!”
能在鄂军第八镇这个位子上这么多年,张彪自然不是泛泛之辈,或许打仗不厉害,但和瑞澄斗了那么多年心机却早已烂熟于胸,怎能听不出杨秋的弦外之音,听他将几支部队分析的头头是道,脸色也是乍然大变。
他和袁世凯虽不算至交,但也深知那人的厉害,这个关键时候他怎么会甘心继续窝在小山窝里,所以定然会利用这次机会兴奋作浪!要是压不下这条蛟龙,夺回武昌也就是纸上谈兵。
杨秋走到寺西秀武面前,笑道:“寺西秀武阁下,您应该在中国很多年了吧?我想应该能听懂我们的话,我是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你是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的武士,我不敢杀你?对不对?”
寺西秀武的老鼠眼已经缩成了一点寒星,裤裆里发出一阵马蚤臭。
“可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一件事情……”杨秋缓缓拔出手枪,萧安国见状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却被宋子清拉住了。
“利用我国前往日本的留学生,利用热血之士急于推翻满清之际,假意提供资助,实则想将我们搞乱、搞残,这样才能侵吞满洲甚至整个中国!你们利用盛宣怀那等卖国商人,控制棉纱!控制汉冶萍!每年可获十数万吨铁砂精料,汉阳钢厂每年几万吨钢也大般都被运回日本!如果没有汉冶萍的煤和铁,你们的陆军就没有足够的大炮!海军永远都是空中楼阁!我说得对吗?真是很好的计划,很好的和平演变,可惜你们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日本……砰!”
杨秋没有杀寺西秀武,只是一枪打在了脚尖前,吓得他当场跪了下来。
宋子清等人吁了口气暗暗点头,这番日本对华渗透的分析的确是振聋发聩,而且他忍下冲动暂时不杀寺西秀武也说明不是莽撞之人。倒不是说杀这个日本人麻烦,而是要彻底灭口就需要连张彪一起杀了,不然万一张彪时候宣扬会很麻烦。可杀主将看似很爽快却不利于名声,对才起步的杨秋和右路军来说这是得不偿失的。只是这个寺西秀武……看了眼岳鹏,两人相视一笑,还是要自己这些人费手脚了。
“提督大人……能放手就放手吧,远渡海外或许是个好选择,你们这辈人……已经老了!”望着面色如土的张彪,杨秋收枪傲然道:“通知部队,整装回城!让大家看清楚,这个时代……属于我们!”
第六十五章 北进
“让让,让一让。”
身后的吆喝声让胡瑞霖扭过头,才发现汤化龙居然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下来到了身边,连忙问道:“济武,你怎么……武昌大事定了?”
汤化龙和他是女儿亲家,两人又都是咨议局议员,早已是福祸共享,所以也不隐瞒叹口气道:“老狐狸已经默认了,那边正准备就职大典呢,至于其它……都是帮无法无天的刁民!”
听出话里的不满后胡瑞霖立刻细细询问起来,等到汤化龙将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后,他才摸了摸稀疏的胡须拧眉道:“济武……你做得不对!”
汤化龙正在犯愁呢,连忙问道:“哪里不对了?”
胡瑞霖立刻解释道:“民党仓促,混沌不堪,举事后连个统领之人都找不出,还要把老狐狸抬出来,这就是说他们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此等人怎么能成大事?所以你此刻必须托起老狐狸,协助他打理政务,事事都要抬出大帽子压住那些党人,拟草文书时切不可独写鄂地之名应冠以全国之名,最好把鄂军政府改为民国军政府!可别小看两字之差,既然首义了,又有大军相助,此事应该有几分把握,此刻只要不断捧起老狐狸,把三镇冠为全国之首!将来才能节制天下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