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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大英雄第14部分阅读

    专人带走运回楚望台,但我总觉得不对劲,这几天来往船不多,所以军械肯定还在汉阳地界上,雷猛你立刻想办法再去探探底,要是武昌那边打起来一个时辰后我们还拿不到子弹,就必须取消全部计划!”

    “胡老三,看管邱文彬他们的事情交给你了,两天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决不能让他们出来给我们添乱!”

    “秉文,你速去一次汉口,最后在和二营、三营确认一下行动计划,再找董掌柜问问有没有联系到申树楷,我们等不及了。”秉文知道这几天他为了子弹和军火吃不下睡不着,所以也不耽搁立刻走了出去。

    望着一个个离开的背影,杨秋狠狠吸了口气,终于等到这天了!这意味着因为担忧瑞澄和民党两面夹击,不得不采取的小心、谨慎甚至混乱终于可以全部抛诸脑后!

    自己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登上时代的舞台!

    “是是,请麻烦告诉杨大人,已经联系上了,最多两天内可到!”董掌柜弯腰送走了秉文后,申树楷这才从内室走了出来,叹口气坐到了椅子上。

    “经理,您这样是不是……”董掌柜见到他后也是苦笑一声,如果被杨秋知道租借的美国船其实已经在十里外停着,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申树楷也叹了口气,抬起头道:“董掌柜,我并无为难他想吞掉这笔财的想法,只是……”

    “我知道。”

    董掌柜人老成精,哪能不明白申树楷迟迟不将军火交给杨秋的原因,说道:“经理您责任重大,合盛元上上下下几千口人经不起折腾,若是杨秋拿枪来造反,恐怕我们也逃不掉,只是……”他一咬牙继续说道:“您想过没有,杨秋的大军守在枪炮厂,那里总归会留下些枪炮军械,如果他占了那里把大事办成了,我们岂不是里外都不是人了?”

    申树楷也叹了口气,他的心思的确被董掌柜说出来了,他的确是因为害怕牵连合盛元才一直压着军火没有交给杨秋,毕竟几千号人的身家性命就在他一念之间,轻易不敢摊牌,但是万一被董掌柜说中了,他成功了,那自己不就得罪了人了吗?

    所以想想后说道:“看他样子如此着急,估计也就是这两天了,如果三日内武昌这边真变了天,我自会亲自去负荆请罪,若是不成,我也只能得罪他了。”

    看到申树楷下定了决心,董掌柜也无法再多问,只好告辞准备去看看苗洛,可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派往保护的镖师就捂着脑袋跑了进来。

    “董掌柜,那个……那个姑娘她……她打晕我跑了!”

    “什么!”

    董掌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一翻差点就要晕厥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姑奶奶可真是要了自己这些人的命了!申树楷也是慌了神猛然立起,这可不是小事,要是过几天杨秋来要人交不出来,加上军火耽搁的事情一起算账……

    这可真是完蛋了。

    苗洛不知道自己惹来的多大的麻烦,此刻她正走在汉口码头华区码头,数以百计的挑夫正在来往于仓库和货船之间,由于三镇气氛渐紧,街面上巡逻的军警也多了起来。悄悄落下了面纱闪身钻入了一条小巷,沿着羊肠小巷大约走了百米后,脚步猛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前面挤着上百号身穿黑色绸衣的长江帮帮众。

    她不是第一次来长江帮了,之前寻找刺杀杨秋机会时那段日子就一直住在这里,按辈分现任帮主芮瑶还是她师姐,但见到这些人大都拿着刀枪,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其中甚至还有两个日本浪人,让她猛然皱起眉,悄悄拔出了手枪。

    帮众后面的仓库内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前金癞痢一边叼着烟,一边摆弄着两把左轮枪,身后十几位大汉也全都要插双枪,虎视眈眈看着对面的几个人,眼神还不时从中间一位身材浮凸的女子身上溜过,最后停在了她那连宽大绸裤都包裹不住的丰臀上。

    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盘着头发,一身淡青色劲装,宽腰带上插着一柄左轮手枪,蛮腰被勒住后使得胸口愈加隆起。但她似乎没看到对面的眼神,双眼似寒星般瞪着金癞痢,娥眉也快要拧成了川字,叱道:“金明生,你到底想干吗?纠集这么多帮众?”

    金癞痢喀嚓几下刚刚装好子弹,女子身后一位四十多岁,身着青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子见状连忙拔出了手枪警戒,仓库里顿时充满了火药味。

    “呦,这不是咱们的芮帮主吗?您不会是急着找男人找糊涂了吧?我想做什么难道您还不知道?”金癞痢望着女子冷冷一笑:“我这是响应洪门总堂的号令,准备替天行道杀鞑子搞革命呢。这眼看就要举事了,兵荒马乱万一您有个好歹让我怎么和老帮主交代,我看不如干脆跟着我,等我当了大官,你可就是官太太了,也就不用整日风里来雨里去。”

    “混账!”青衫男子听到金癞痢口出秽语,顿时气得狠狠一拍桌子,女子却连忙拦住了他:“常叔,别和他见识。”

    女子说完,秀目又扫向了金癞痢,说道:“别以我不知道你打什么注意,这么多年我长江帮畅通大江靠的是信义二字,绝不做不义的买卖!”

    “什么不义的买卖!”金癞痢被戳到了痛处,猛的站了起来一只脚架到桌上,恶形恶状指着鼻子骂道:“芮瑶,你个臭脿子,老子是看在你死鬼爹的份上,才给你脸面叫你一声帮主,今天老子是去搞革命,抢那些满鞑子地主老财有什么错?再说了,这么多帮中兄弟都要吃要喝的?你拿什么养活?难道让他们来……喝你的奶?”

    “哈哈……”

    金癞痢的荤话让他身后的帮凶大笑了起来,全都盯住了那双挺拔的酥胸,芮瑶也不禁有些紧张了起来。可想到自己身为一帮之主,还是猛一咬牙就当没看见,怒斥道:“我长江帮虽然脱离洪门自立门户,但那也是一家兄弟,洪门有令杀鞑子自然不甘落后,可是你现在呢?却整日想着不义之举,到底是何居心?”

    “去尼玛的,老子的居心就是想睡你,怎么样?!”金癞痢恶狠狠一拍桌子,骂道:“臭脿子,老子今天要做大事,不和你瞎耽误工夫,你还是乖乖回去把屁股洗白了,等老子成了大事,当了大官,再用八抬大轿抬你过门!”

    金癞痢说完一招手,就带着帮众就跑了出去,看到他们如此不尊自己这位帮主,芮瑶猛然一咬银牙扭头道:“常叔,我们还有多少人?”

    常叔名叫常四,是芮瑶父亲也是前帮主的心腹,一直把她视为己出,见到她有想拼命的意思连忙劝阻:“人还有些,只是……”

    顺着常四的目光,芮瑶看到了那些所谓的人,老的老,小的小,没一个能和金癞痢手下比,顿时眼窝一红,差点直接哭了出来。

    常四叹口气收起枪说道:“帮主,这些年金癞痢靠上了那些党人,又有军衔在身,我看您还是忍忍吧。”

    一句话,让苦苦支撑一心想继承父志的芮瑶留下了眼泪,吸着鼻子说道:“我才不管金癞痢,只是担心跟他出去的帮中兄弟,他们这番要是被人抓住了,恐怕性命难保。”

    “帮主大义,不过……”常四扫了眼四周逐渐离去的帮众,摇头道:“您恐怕管不了了,我听说那位孙先生的弟弟来武昌了,昨日租界和今晨武昌两事说明他们要在这几天内动手了,现在军中又都金癞痢的同伙,只要不找洋人的麻烦,他把汉口翻天了都没人管,何况还占着个杀鞑子的理呢,那些个人恐怕也巴不得他搞些钱补贴所需,所以依我看……您还是去上海吧,免得到时候他再回来吃亏。”

    芮瑶听到常四这么说,心里更是暗恨,叱道:“党人怎么了?我还不信他们真敢和我们作对,我们洪门和长江帮这些年帮他们……”

    “帮主,别说胡话了,这世道……什么话能当真?”常四也早看穿了,打断说道:“金癞痢的德行您还没看出来吗?即便是推翻了鞑子,他们这些人恐怕也落不到好,我看您还是先离开避避风头。”

    “我不走!我答应过爹爹,要好好保住帮会,他们要抢就让他们抢去,大不了我也去抢个痛快!”芮瑶到底年轻,见到大家都走了,野性子一下子窜了起来,抓起杯子就要往外砸。

    杯子还未离手她就突然觉得眼前一花,然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秀目猛然瞪得溜圆。

    “芮师姐,你要去抢谁?”

    “洛妹妹……你没死?”

    第四十七章 崛起的一天(二)

    “什么时辰了?”

    “早呢,酉时才过半,要到子时才下岗呢,怎么,忍不住又想抽两口了?”

    “玛德,每天这么守着真不是个味,你们说啥时候才能每天安心抽两口,不用提心吊胆的。”

    “得了吧,守这里总比外面太平,饷银也没少。”

    楚望台军械库大门前的岗楼内,几位值班的旗人库兵无精打采,库兵虽然不算正规军,但饷银倒是从来不欠,外面闹事都收缴子弹,可他们倒是一粒不少,毕竟身后的军械库事关重大。

    一位库兵见到左右没人,悄悄从后面摸出了烟枪,其它几人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挤到了一堆吞云吐雾起来。

    “我说,听说了吗?那边……要举事了。”一位抽了口的库兵指了指不远处的工程兵八营左队营房:“要是真打起来,咱们怎么办?”

    “什么举事啊,他们有子弹吗?子弹都被锁在里面了!”另一个库兵不以为然指了指后面的大仓库,又指了指这两天开始修建的新工事,不屑道:“瞧瞧这道高墙大门,没子弹咱们能挡个几千号人根本不成问题。”

    “要挡你挡,老子还想多活几天呢!我可听说了,那个叫孙文的,把他弟弟都派来了,还调来了三千白衣军。”

    “你他娘的,还红娘子呢,净胡扯。”几个守门的库兵抽的畅快笑闹时,就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吱吱的车轮声,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扔掉烟枪喊道:“谁?”

    “辎重营奉命前来搬运军火支援31标,快快开门,莫要耽误了大事。”一听是辎重营,库兵连忙派出一人前往查看,其他几人倒是像模像样端枪戒备,还有一人跑到了哈乞开斯机枪前,远处的马奎暗暗想笑,这种机枪想要玩转最起码要三人,现在就一个,连帆布弹带哆嗦半天还没装进去,纯粹吓唬人。

    派去的库兵背上枪走到近一看,才发现果真是辎重营,一百来号人四十几辆大马车,见到都按照军中规定没带枪,所以也放下心来问道:“管带大人,不知……”

    “入川的31标出事了,总督大人命我等速速送军需入川救急,玛德!老子还想趁这几天舒服抽几口呢,这下还不知道哪天能回来,得,先给兄弟们过过瘾。”见到马奎掏出一盒大烟,几个库兵烟鬼顿时眼睛发亮,忙接过来点头哈腰道:“大人稍微待,小的这就去通报。”

    有了大烟助劲,报信的库兵跑得飞快,很快就来到了军械库旁的小屋,里面萧安国虽然正在和两位仓库管事喝小酒,可心里早已经急得憋出了一身热汗,正在想是不是想个办法开溜时,就听到士兵前来报告辎重营来领军械,顿时喜的眉梢一挑,嘴上却骂骂咧咧道:“胡咧咧什么,这么晚了,谁会来领军?”

    由于已经超过六点,加上最近风声紧,各营管带军官早早的就把士兵赶回了营房,所以旁边两位管事也暗暗发呆,想不明白怎么这么晚了还来领军械。

    “搞什么鬼!”

    萧安国假意怒气冲冲将花生粒往桌上一扔,带两个管事就走向了大门,到门口见到马奎立刻互换了个眼色,才打着官腔问道:“来者何人,为何那么晚了还来军械重地?速速离去。”

    “装得还挺像。”几个知晓内幕的辎重兵见到老营长打官腔差点没笑出声来,幸好被马奎眼睛一瞪憋了回去,他则连忙掏出一份伪造的手令隔门递了过去:“辎重营马奎见过库平大人,标下是奉了总督大人之令,来取子弹要连夜送往四川,这是总督大人的手令。”

    “四川?四川怎么了?”

    “哎,不提了,31标过江时遇上了暴民堵截,人到还没什么大事,可辎重军械丢了很多,这不让我们连夜给送一千支枪,五万发子弹过去嘛。娘的,他们打仗,我们受累,说走就走还不让和家里说声,这活真没法干了!”马奎胡咧咧了几句,还故意大发牢马蚤,听得众人也是连连询问。

    演戏要演全,所以萧安国想了想后说道:“虽然你们都是我以前的兄弟,不过军械库事关重大,我需要先打个电话给提督大人求证一下。”

    “那是自然。”马奎说完,萧安国立刻向后面营房走去。

    清政府虽然无能,但为了确保军队调动顺畅,电话倒是铺满了三镇,所以通讯极为简单,可萧安国哪能真打电话啊,回去后拿起电话对着空机瞎说了几句后,就走了回来:“确有其事,开门吧。”

    眼看士兵就要拉开大门,一位管事总觉得有些不对,连忙喝止问道:“平库大人,总督大人的手令可否给卑职瞅瞅?”

    “怎么,你不信?那为啥刚才你不去打电话求证?倒让老子跑了一身的臭汗!”萧安国和马奎心底同时咯噔一下,前者连忙假意生气,然后迅速对了个眼色。

    “卑职不敢,只是此事……”

    “算了算了,都是自家兄弟。”萧安国见状知道这家伙过不去,干脆一咬牙往怀里摸手令,另外一只手悄悄握住了枪柄,外面的马奎和士兵们全都握紧了枪,他们虽然没带步枪,但是手枪却不少,何况还拿到了几支毛瑟,所以也全都握住了枪柄,假装观望靠到了大门边,准备一有事立刻直接抢占大门。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马奎突然觉得眼角红光一闪,扭头看去隔了一个山头居然起了大火,连忙喊道:“走火了,快看,走火了。”

    萧安国也被吓了一跳,还好他脑子转的快故作惊恐喊道:“那不是炮标吗?怎么会走火呢?老吴,你速速打电话问问他们管带出了什么事,这天干物燥的,今夜风势又朝我们这边,万一过来就糟了。”

    管事见到火光后也吓了一跳,忘记了看手令连忙跑回去打电话询问情况。

    后来得知,起火的是驻扎在城外的炮标一营,由于混成协辎重队被调往汉阳的42标暂用,所以民党把放火当信号的任务被交给了他们。

    见到碍手的管事走了,萧安国顿时长出口气,立刻对另一位管事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有什么事立刻告诉我,我带他们去军械,前方紧急可不能误了大事。”

    剩下的管事也没生疑,毕竟乱党真要来也不会拉大车来,而且还按照规矩不带枪,所以干脆把看门的任务交给库兵,自己又回到了小屋喝酒。

    军械库和大门有段距离,等到了后萧安国立刻把钥匙交给了马奎,自己则站在掏出旱烟:“我望风,记得多拿子弹,右边角落里那堆是机枪用的,左边是手枪,看准了,全部拿汉阳造,别拿日本那种。”

    一百多号辎重兵进了仓库,和老鼠进了米仓没什么两样,分辨清楚了型号后立刻开始装车。

    由于子弹是重中之重,枪炮厂那边是不是能得到补充还没摸清楚,购买的又迟迟没到,所以大家拿的几乎都是子弹,眼看着大车很快就被装满后,士兵们又迅速按照计划各自选好步枪,压上子弹,最后辎重兵们甚至还撬开了几个弹药箱,把子弹塞满了口袋,又一人背起三四条汉阳造。

    马奎见到角落里有不少大炮和炮弹,寻思是不是拉几门过去,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放弃了,毕竟自己只有这么点人,剩下的主力因为怕全过来引起怀疑,又要照顾江边的汽船,所以没敢带来。

    一百多人的枪都留在了江边汽船上,所以此刻每人拿三支就等于带了也带了近五百支,子弹500发一箱,也足足拿了400余,还弄到了不少炸弹,算算起码够暂时顶一阵子了。

    装好车迅速盖好油布蒙住后,马奎连忙跑到边上一边查看外面的动静,一边竖起了耳朵等待杨秋说的那个声音。

    蹲在外面抽旱烟的萧安国已经急死了,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杨秋说的枪声还没响起,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因为按照计划必须等枪声响起后假借革命党的名义冲出去。要是听不到枪声,那么就只能走第二步强来了!

    就在他不停地张望工程营方向时,一个声音却陡然从后传来。

    “平库大人,这是……”

    第四十八章 崛起的一天(三)

    八镇工程营内,各个房间内的床铺上、地板上已经堆满用于区别的白毛巾等起义物品。

    熊秉坤焦急的看看怀表,按照计划,原本是准备晚操时举事,因为那时所有士兵都在操演,容易鼓动起来,可没想到张彪老狗突然下令取消了所有部队的晚操,使得计划再次推迟。

    不过他最急的不是这个,而是子弹!

    作为文学社的老人,他可不像外来的孙武那些人那么浮躁,这些年他们埋头苦干兢兢业业一直秘密在发展基层,即使之前的大换防使得很多人都走了,但武昌城内也还有多同志,再加上外面凑足两三千人不成问题。尤其是眼前的工程营,在他的努力下近半士兵都已经是同志,所以他现在不缺人只缺子弹!

    武昌城是军事重镇,不像汉阳和汉口的42标在那边已经属于超级大老虎,而且还因为是执勤部队能留下三发子弹,他们的子弹都被收走了,幸好杨洪胜说家里有些,但直到现在还没取来,让他有些着急。

    白天小朝街被捣毁,刘复基等英烈慷慨就义的消息已经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睛,连那些没加入党人的士兵也同情居多,此刻是最好动手的机会,只是……子弹!

    没子弹什么都不是,楚望台虽然也有兄弟做内应,可剩下那旗人库兵也不是吃素的,该怎么办呢?见到大家脸色越来越凝重,熊秉坤知道不能再等了,干脆一咬牙说道:“准备起来。”

    听到这声,早就在等命令的士兵全都如猎犬般跳了起来,一条条白毛巾被迅速绑在了胳膊上,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十八星旗也被打开,由于缺乏子弹,所以很多人都干脆把刺刀拔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杨洪胜终于来了,不仅他来了,一位自告奉勇去偷军官子弹的士兵也回来了,足足150发子弹终于让熊秉坤大松口气。

    子弹咔咔的上膛声,引起了不小躁动,门外一位路过的军官听到后立刻走了进来,刚进门就看到熊秉坤正和士兵擦枪的擦枪,拔刀的拔刀,又看到他们胳膊上全绑着白毛巾,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吓得连忙说道:“兄弟,我知道你们今晚要干大事,我决不阻拦,也不上告,只求你们别对我下手,从前有对不住兄弟的地方多多包涵。”

    熊秉坤认得这个军官,他叫方定国,平时也不算太坏,所以直说道:“我们都是汉人,绝不自相残杀。”

    方定国见状终于大松口气,想想后又拔出手枪褪下里面的子弹交给熊秉坤,才一言不发就向外去,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了罗子清。

    罗子清是工程营的一级佐官,二十七岁的军人黄金年纪,而且还是新军中仅有和岳鹏一起前往德国留过学的军官。其实他也早知道了今晚要出事,所以见到他的脸色后立刻朝楼上使了个眼色,方定国不敢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罗子清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后也走了楼,见到熊秉坤等人立刻脸色一正问道:“今晚起事,是不是排满杀官?”

    “排满是一定的,杀官为了夺权,是要不反抗我们不会滥杀!”熊秉坤见到罗子清不敢放肆,知道此人是有真本事的,也从不辱骂士兵,而且很多次还当众维护他们,八镇甚至整个新军年轻一辈中也威望颇高,如果他要阻拦相信剩下那一半士兵绝不会参与进来。

    见到罗子清看着自己不说话,熊秉坤干脆咬牙道:“济武(罗子清字)兄,你是喝过洋墨水的,还是正儿八经的德国军校毕业生,以你的本事早该当标统、协统了,可满鞑子有眼不识泰山,只知道捞钱害人,还把杨秋那夫弄上台!现在满鞑子气数已尽,正是光复我汉室江山的时候,依我看你不如随我们一起反了吧!只要你说一句话,我们都听你的,从此以后任打任杀绝不还手!”

    “我今晚有事要外出,你们多多担待吧。”罗子清沉默了片刻,走到床边看了看有些粗糙的十八星旗,眉头狠狠皱了下,可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了下来:“都是袍泽……若是能……就不要伤了大家性命。”

    罗子清没答应当指挥官,让熊秉坤暗道可惜,要知道此刻准备举事的都是士兵,根本找不到任何军官,大家全凭着一股热血豪气,可真正懂得打仗的好手一个没有,所以心里也有些暗暗着急。

    但时间已经不等人了,名册都落到了瑞澄手中,说不定下一刻巡城营和军警就会杀进来,所以干脆暂时忘记了这件事情,带大家继续准备。

    罗子清走出宿舍见到方定国还在那里发愣,知道他是真害怕了,枪里又没有子弹,所以从手枪里卸下三发递给了他:“回家吧,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也碍不着我们。”

    方定国那还有心思睡觉,见到他要走连忙拉住问道:“子清,你去哪里?”

    其实罗子清也早已不知怎么办了,留洋德国想的是保家卫国,现在国已不成国,家也危在旦夕,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想起那面只有十八颗星的旗帜总觉得疙瘩,心底惨笑一声:“42标佐官岳鹏是我的好友,听说他现在在汉口当副管带,那里远离武昌,我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吧。”

    方定国本来也想跟去汉口避难,可家室都在武昌城内,最后不得不分道扬镳。罗子清又看了眼身后,忽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倦和心碎,深吸口气消失在黑暗中。

    方定国和罗子清都走了,这让熊秉坤既觉得可惜却又松了口大气,连忙找来他在军内的拜把兄弟陶启元,因为陶启元的哥哥是正目,平时为人死板得罪不少,他怕乱哄哄出岔子好心提醒,让他起事之际万勿出头。

    陶启元内心感动,马上就准备去找哥哥劝他别出头,没想到刚下楼就见到哥哥陶启胜带两个卫兵正要上楼,连忙拦住他说道:“哥,别上去了,实在不行您回去歇着吧。”

    陶启胜虽然也不喜欢满鞑子,但他一直觉得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样子,不应该干涉政事,所以一把拨开弟弟冲了上楼。

    可他走错了门,没来到熊秉坤的宿舍反而冲到了金兆龙这边,进门就看到金兆龙正在擦枪,旁边还有几个胳膊上扎着白毛巾的士兵正在往枪里装子弹,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问道:“今夜又不是尔等值夜,为何持械?”

    “没什么别的意思,防备万一嘛。”金兆龙知道陶启胜是陶启元的哥哥,也知道陶启元是熊秉坤的拜把兄弟,所以也不想杀他,应付道。

    “防备个屁!”陶启胜激动的跳了起来:“我说过,身为军人不该干涉政事,当好我们的兵就行了,你们这样,与那些土匪反贼有何不同?!”

    被这么一吼金兆龙反倒火了,也跳了起来横眉怒目大喊道:“陶启胜,老子看在你弟弟的面子上给你台阶,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就是要造反,你想怎么样!”

    陶启胜不和他啰嗦,对身后的卫兵说:“卸了他的枪。”听到这句话,旁边的士兵全都站了起来,枪口相向吓得卫兵连动都不敢动了,宿舍内顿时鸦雀无声紧张到了极点。

    见到卫兵不动,士兵还敢举枪相向,陶启胜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一把扣住金兆龙的枪,由于害怕仓促开枪惹事,两人顿时扭打起来。

    陶启胜身高马大,多年苦练比金兆龙这些懒散的家伙可硬气多了,没几下就把士兵甩开抓住了枪,眼看枪要被夺走,金兆龙急了大喊道:“开枪啊,还愣着干什么!”

    这声大喊顿时让大家从懵懂中醒了过来,士兵陆正瀛举起枪对准陶启胜脑袋就是一枪。

    啪!

    没人想到过,辛亥年年10月10日夜七点,武昌第一枪打向的居然是同为党人袍泽的亲生兄弟。

    黑夜中猛然炸起的枪声,就如同吹响的冲锋号,正在准备的士兵们全部都冲出了营房,楼下陶启正听到枪声浑身一哆嗦,等跑上楼才发现哥哥已经捂着脑袋倒在了走道中间,鲜血不断从身上留出,染红了整片过道。

    望着弟弟,还没断气的陶启胜伸出血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握住他的手,可由于嗓子眼里全都是血,一时半会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的呜咽着。

    陶启正用力拽着哥哥,拼了命的呼喊医护兵,可此时谁还有空理他,一队队起义士兵从他边上跑过,根本没人多看半眼,这个结果让他仿佛变成了木头人般,大脑中一片的空白。

    革命还没开始,哥哥就倒在了血泊中,这个结果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而且杀他的人还是那些平素口中的兄弟。

    眼看哥哥脸色发开始变黑,陶启正知道哥哥是无法活命了,看了眼外面正在煽动士兵对天开枪的金兆龙和陆正瀛,抓起枪就要去报仇,可身子一动才发现哥哥还抓着自己的手,指甲都快要扣到了他肉里,不管如何甩动就是不放。

    “回……回家,别在当……兵,兵了。”陶启胜手指渐渐松开同时,外面已经是枪声大作!

    第四十九章 崛起的一天(四)

    突然从身后响起的呼喊,吓得萧安国浑身都冒出了冷汗,一把捏住枪柄扭头看去,才发现走来的是监督官,督练公所的李克果。

    自从有传闻士兵要哗变的消息后,李克果就干脆咬牙撇开家眷独自一人搬到这里,今晚他吃饭完觉得有些胀气,就去前面溜了个圈,没想到回来就看到库门大开,大队士兵正在往马车上搬东西。

    萧安国是知道李克果这个人的,虽然谈不上死忠,但尽心尽职,被他看到肯定要在再次检查手令,说不定还会回去打电话确认,所以连忙向马奎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起身走到面前笑道:“这不是总督大人手令要辎重营来装运军械,连夜给入川的31标送去嘛,我怕他们乱来,就亲自在这里看着。”

    “对了,我这里有手令,李大人你也看看,省得误会。”萧安国假模假样探手入怀摸公文时,马奎已经和两个士兵悄悄走到了李克果身后。

    李克果本来也没在意,他只是监督官,只要有手令谁都可以来拿军械,但眼角看到几个辎重兵居然背了三四条汉阳造,心头顿时咯噔下。

    根据规定,入楚望台军械库不得携带武器,除了几十位库兵外,即使驻扎在旁边的工程队平时没有允许也不能进入库区,更别提携带武器了,所以见到背枪就很古怪。何况既然是运送,那么枪和子弹都应该收在箱内封车,那有现在这样一人明着背三四条枪的,这不像辎重兵,倒像是土匪了。

    这段时间来外面谣言四起,风声鹤唳,早已弄得他神经紧张无比,见状后想也没想就去抓手枪。

    说是迟,那是快,眼看着他就要拔出手枪时,早已等待多时的一个辎重兵猛然从背后把他扑倒,另一个也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拔出他的配枪,见到放到了李克果,马奎终于大松口气,连忙示意两人捂住嘴巴把他拉近了仓库。

    被扑倒后李克果就知道不妙,眼看进了仓库后几十条枪都对准了自己,更是吓得浑身乱颤,连忙说道:“诸位兄弟,我知道你们今日要做大事,但外面守卫森严,还有工程队在边上,你们何苦呢!”

    “少废话,管带,我看干脆宰了得了。”脾气暴躁的辎重兵索性从旁边拔出了刺刀,明晃晃的刺刀吓得李克果连忙改口道:“算我没说,我也没看见,兄弟我平时也没做什么恶事,你们只要不伤我性命,尽管拿便是。”

    马奎也不想伤李克果性命,想了想后说道:“李大人,都是自家兄弟,我们也不想伤你,只要等会你护送我们出营门,我们便放了你如何?”

    都被盯着脑门了那还敢拒绝啊,李克果连忙点了几下头刚要说话,就突然听到远远地传来了炒豆子一般密集的枪声。听到枪声马奎和萧安国却猛然兴奋得跳了起来,士兵们更是击掌相庆!两人那还敢耽搁,连忙指挥大家打马启程。

    此时旁边驻守的工程队也已经跳了起来,罗炳顺和马荣更是拼了命的呼喊自己人集合,然后跳上高处想先看看军械库内的情况,可才张开眼睛,就看到军械库内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上百位士兵保护着几十辆马车正在向库门冲去。

    “怎么回事?这是……那个营的兄弟?怎么没人通知我们啊?”马荣眼睛都傻了,直勾勾看着那些士兵将几个守门的库兵打的哭爹叫娘躲了起来,还不等他明白,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士兵就像土匪一样把门口那挺哈乞开斯机枪也直接搬上了马车,连库兵留下的子弹和汉阳造都没放过,然后一路狂奔向巡司河方向跑去。

    “难道是遭了土匪了?”看这些装运机枪速度极快,短短几分钟就消失在远处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士兵,罗炳顺更是傻眼了,不过他反应快,见到大门口已经没有士兵驻守,连忙大喊道:“快,抢子弹!”

    驻扎在楚望台的工程营只有一个左队,其中还有近半都不是党人,所以罗炳顺和马荣只带了六十多个没子弹的士兵,原本想着可以捡便宜,只要冲进了仓库就可以很快组织起来,可没想到萧安国和马奎这么一闹,楚望台内剩下的几十位库兵都被惊醒了,等他们丢三落四赶到前面查看时,正是两人带着队伍往里冲的时候。

    库兵训练缺乏,和外面的巡捕差不多,但起码人家有枪有子弹啊,何况库兵再丢三落四也不会丢下枪,见到有人往里面冲,又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自觉”发起了抵抗的“入侵”战斗。

    砰砰的枪声和火光吓了罗炳顺和马荣一跳,没想到平时垃圾般的库兵敢向自己这些正规军开火,正准备举枪还击才想起没子弹,几十号人顿时被打的鲜血横飞,死伤过半。

    即使工程营算不得新军中最能打的,但毕竟是正规军,只要有子弹库兵哪敢还手啊,可偏偏此刻他们手中没有一颗子弹,库兵们本来也就是虚应个事,真打起来肯定投降了事,却没想到对方连大门都冲不进来,而且从头至尾都没打出过一枪,顿时兴奋地哇哇乱叫,自以为这回能立个大功了,说不定能和杨秋大狗贼一样直升标统,格外卖命起来。

    罗炳顺和马荣都要快哭出来了,短短不到十几分钟,区区一个营门就让他们折损了三十几位兄弟,带来的人马死伤大半,可连子弹的毛还没看到,顿时急得眼红耳赤,恨不能把那些库兵撕碎了。

    身后库区内传来的枪声让李克果面如死灰,马奎和萧安国两人见状也不想为难他,把枪还给他说道:“说道:“李大人,满鞑子气数已尽,您何必在为他们卖命呢?兄弟们今日不想为难您,走吧。”

    李克果没说话,麻木的点了点头,见到车队往巡司河边而去,本来想问问他们去哪里,但想问了估计人家也不会说,所以干脆一咬牙往回走去,虽然他已经知道自己保不住军械库了,可身为监督总该汇报一声尽尽最后的责任。

    所以他一路小跑回到营门,还没等看明白情况,就感觉身边黑影一闪,再次被压在了地上不得动弹,刚拿回来的手枪还没捂热就又被抢走了。

    “队长,有枪了。”士兵搜出枪后,看也不看就一拳打晕了倒霉的李克果,把枪扔给了罗炳顺。

    接到枪后罗炳顺胆气壮了很多,大叫一声掩护后,猛然闪身朝最近的一个库兵连开数枪,正打的兴起以为立了大功的库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下去。

    马荣见状立刻顶着弹雨夺过步枪后发起了反击,一看到人家也有枪有子弹了,库兵顿时吓得慌神了,浑然忘记自己这边的枪是人家十几倍,连忙边打边撤向后逃去。

    罗炳顺和马荣早就被打的火冒三丈,立刻带人冲进了枪械库,抄起最近的枪和子弹冲着库兵就追了过去,士兵们也都红了眼,片刻后整个楚望台内就都是惨叫和枪声,由于库区是封闭的,只有一个大门可以进出,所以等到后来熊秉坤带人赶到时,库区内近百位库兵和没有参加抵抗的管理人员全被屠杀的干干净净,以至于连刚才那波士兵是谁都没搞清楚。

    李克果悠悠醒来,摸着后脑勺实在是伤心,一晚上都被砸了两次了,这算什么事嘛!

    枪也没了,库门大开,里面枪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也吓得不敢再逗留,准备暂时避推到郊外去躲一阵子,可刚起身就看到吴兆麟带着剩下的士兵赶来了,吓得还以为他也是党人,连忙逃入了树林。

    吴兆麟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枪声大作,回营后发现只剩下了一小半士兵,听说罗炳顺和马荣带人来抢军械库了,还想着来劝说,没想到还没进门就看到李克果逃入了树林,没办法询问后只得继续往库区走。

    等到了库门后,满地尸体让他狠狠揪了下心,这些可都是他的兵啊!

    此时罗炳顺和马荣已经抢占了军械库,见到吴兆麟来了后,有了子弹也不再怕他,说道:“队正(连长),满清气数已尽,我?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