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芸拍着手叫。
我们都开始不停地对着山谷大喊大叫。声音嘹亮,回声不绝。我也用尽力气大声地喊着,重新体验这种小时候感觉很神奇的游戏。似乎有某种重逢的欣喜,只是感觉重逢的不是回忆,而是前世。
“亦淑,你也过来喊啊!很好玩的。”苏小芸说,姚亦淑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她们两人的衣着身形是那样的相似。
“亦淑,过来喊一下吧。”俞俪说着把她拉了过去。
我听到有点响亮但还是很轻的一声“哎——”
没有回声。
翻过对面的高山,我们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座稍显破败的寺庙。周围山峰环抱,环境分外幽静。
寺庙周围栽种着许多树木,大多是松树和柏树。通往正门的路上横淌着一条小河,上面搭着一道古朴的石拱桥。桥旁有一道狭窄的石阶,可以通到下面的河岸,河水碧绿,里面竟然有不少鱼在游。
向导给我们讲述道:“这里叫清凉山,这座庙叫禅云寺。听老人们讲,好像唐朝时候就有了,后来被大火烧了,元明清的时候又开始重修,后来又打仗,和尚们都跑了,就荒废掉了……”
我们在桥上站着休息。苏小芸一手搭着俞俪的肩膀,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似乎是有点累了。我们开始拣一些小石子往水里抛,不时还有鱼在水面跳起,发出响亮的水声。
我看了身边的姚亦淑,问她道:“你感觉这条小河怎么样?”
“这条小河,是被人们遗忘在这里的,也挺可怜的……”她看着河面低声地说。
一个喜欢大海的女孩自然会对有关水的问题比较敏感,在她的心里,应该只有大海是最完美的。我之前总感觉她的说话带着一些文绉绉的诗意,让我不是很舒服,但是现在这种感觉似乎在慢慢地变淡。
寺庙里的香火似乎已经断了很久。院里摆着一座白石香炉,上面挂着青苔,里面还积着雨水。院子正中是一株高大的柏树,我们试了一下,要差不多四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一间正殿,两厢偏殿。正殿里供着一尊大佛,佛像前只有一张空空的供桌,积着一层灰尘。
向导说:“见佛拜佛,听老人们说,香火少的地方,菩萨才会灵验。你们要不要拜一拜?”
我问道:“没有带香烛,也没带供品,这样拜的话,有点不恭敬吧?”
苏小芸插话道:“心诚则灵啊!你难道没有听说过?”
俞俪也说:“我还听说,如果灵验了,还必须要回来还愿的!”
我看了看她们,说道:“那你们先拜吧,我等一会再拜。”
柳妹拉了俞俪已经在佛像前跪下磕头,周立刚跟着也爬下磕了个头。苏小芸靠在殿门边着看我,嘴角挂着笑。
我问她:“你呢?你不拜一拜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脸凑了过来,用几乎只有我和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难道你想和我一起拜啊?”
我笑着,没有答话。我看到姚亦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殿门外的院子里,看着我们。
我拍了拍衣襟,然后跪了下去,地上没有蒲团,只有斑驳的石板。我磕了个头,然后跪着直起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快速地想了一个愿望。我想苏小芸的身体好好的,如果有什么头痛不适,我都愿意替她承受。
感觉似乎有一阵凉风吹过。我起身跨出殿门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
我要晕倒!
☆、十九、吻伤宽容
我眼前发黑。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出现了一个溃烂的伤口,整个大脑皮层在围着这个伤口慢慢地撕裂。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幸好有人及时扶住了我,我稍微定了定神,看到是苏小芸。其他人也都快速地围了过来。
“你怎么了?没事吧?”苏小芸托着我的胳膊问,眼神里满是关切。
“你不会是中暑了吧?”俞俪扫视着我的脸问道。
周立刚也看出了我的异样,他过来搀住我,几乎是像拖一样地把我放坐到大殿外的石阶上,一边说:“他这个死脑筋,昨晚上就没有上床睡觉,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肯定是没休息好!”
脑子里的痛觉减轻了不少,腿脚也有了知觉。像是瞬间穿越了一堵墙,但是我明显不会穿墙术。我用力站了起来,看了看围在旁边的大家,笑着说道:“我没事,你们不用那么紧张……”
姚亦淑伸手递给我一瓶纯净水,说:“你喝点水吧。”
我接过来打开盖子刚要喝,就看到苏小芸伸手把一块手帕递了过来,说:“你还是先擦擦汗吧!”
还是早上给我用过的那块白色手帕,刚才的路上一直看到苏小芸拿在手里用来扇风,不知道她是否也用来擦汗了,总之拿起凑近脸上的时候,鼻子里满是清新的香味。
拿起水瓶痛快地喝了两口水,脑子又清醒了一些,我突然想起姚亦淑递给我的这瓶水原本就是打开的,也好像只有多半瓶,这似乎是她喝过的。我意识到这是个问题,再去看苏小芸的时候,就发现她在斜着眼睛偷偷瞅着姚亦淑。
我提高了声音说:“我没事了!大家随便转转,刚子,来给我们拍照!”
我不知道周立刚的摄影技术如何,只是听说这种傻瓜相机傻瓜都会用,我认为他还是比较聪明的。
我们准备拍一张集体照,位置选在院子里的那座白石香炉旁边。周立刚把相机递给了向导,简单说了几句使用方法,然后喊我们摆好位置。
我们围着香炉站了一圈,苏小芸一手挽着俞俪,另一只手拉了拉我衣角,把我拉到了她的身边。周立刚想站在中间,但是柳妹说他体积大要抢镜头,硬是把他推到了边上去。
“亦淑,赶快过来照相啊!”就听到俞俪在喊,我这才发现姚亦淑没有过来跟我们站一起,而是一个人站在柏树旁边,看着我们微笑。
她向我们摆了摆手说:“你们照吧。我不喜欢照相。”
俞俪又喊道:“快过来吧!大家难得一起出来玩的。”
她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了……”
“哎呀,不要勉强别人,不想照就算了!”周立刚说道。俞俪回头瞪了他一眼,还想再喊,就看到姚亦淑转身直接走去了大树后面。
我看着俞俪的样子像是有点尴尬,但是我没有说话。因为我认为一个人不喜欢照相也理所当然,这是没必要强求的事情。或许我还认为,一张相片里有两个衣着很相像的女孩会很奇怪。
寺院后有一座七层佛塔,应该是所谓的舍利塔,只是不知道塔内现在还有没有藏着舍利子。佛塔近旁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石柱,看样子像是灯龛的基座,但是灯龛已不见踪影。
我踩着石柱上的豁口爬了上去。石柱顶端刚好容得一个人,我盘腿打坐,摆了个参禅的姿势。喊道:“刚子!来给我拍一张!”
“你爬那么高干什么?小心点!”苏小芸在远处冲着我喊。
周立刚举起相机对准我的位置,大声说:“哎哟!你这个镜头还真不错,不要动!”然后按下了快门。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周立刚给我们分发了他带的食物饮料,我们简单填充了下肚子,然后准备动身返回。
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们的到来扰乱了寺院的清静,但是当我们离去之后,这里将会是怎样的氛围?人永远无法体会无人的境界,安静到最极致时也就成了一个人的孤单。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想居留在这里的想法,但随即又嘲笑自己是在发神经。这个地方现在根本不适合我,以前与苏小芸调侃的出家之类的话题也都属于玩笑,玩笑不必当真,只怕玩笑可能成真。
俞俪对苏小芸说:“你不是经常说要出家吗?那就把你留在这里好了!”
“我不!”苏小芸笑着说,然后紧紧地抓住了俞俪的手臂。
回去路上的景色已经不值得再细细观赏,大家似乎都有点累。苏小芸的脸色又变得有些发白,我于是一路都跟在了她的身后。
回到莲尾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左右。柳伯伯还给我们准备着午饭。经过了长途的步行,大家的胃口都不怎么好,都是随便吃了一点。
俞俪提议休息一会之后就启程回家,但是柳伯伯和柳妹都竭力挽留,要我们好好休息一晚再走。柳妹更是直接动手抢去了周立刚的车钥匙。我们只得同意,我也认为今晚应该好好睡个觉。
晚饭清淡可口。晚饭后依旧是看电视,女孩子们依旧去看连续剧,我依旧靠着沙发眯着眼打瞌睡。生活需要有规律,不管在哪里。
“你衣服破了。”突然听到姚亦淑说话,她坐在我的对面,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衬衫的前襟上破了一个小口子,应该是今天在山路上挂破的。
我撩起衣襟看了一下,那个破洞刚好能容一个手指穿过去,我对她说:“没关系,就是个小洞,我明天回家换掉就是了。”
苏小芸从旁边探身过来,看了看我的衬衫,说:“脱下来,我给你补补吧!”然后回头喊柳妹去找针线。
“衣服破了?我带的有针线,不要去找了。”周立刚喊住柳妹,然后去翻他的大旅行包,真就很快找出来一个针线包,然后递给了苏小芸。
“你怎么连针线都带着啊?”俞俪看着他问道,有点难以置信的样子。
周立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是我妈给塞在包里的,她说出门就应该多带点东西,说不定就用得着了,你看,这不就用得着了吗?”
苏小芸显然不擅长针线活,好一阵子才穿好了线,然后就是翻来覆去地检查那个破洞,拿针比划了几下,好像无从下手。
我笑着问她:“你究竟会不会缝衣服啊?我的衬衫都要被你撕烂了……”她没理我,我又继续说:“你要是不会补这个破洞的话,干脆找块布来,给我打个补丁算了……”
她伸手在我胸脯上打了一巴掌说:“你废话真够多的,再啰嗦小心我扎你一针!”
“你把针线拿给我,我来补。”一旁的俞俪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问她要针线,但是她又不给,惹得俞俪有点不高兴。
“我来补吧……”我听到姚亦淑轻轻地说,然后就看她起身过来拿苏小芸手中的针线。苏小芸竟然没有拒绝,顺从地递了过去。一时间场面变得沉默。
我连忙说:“我自己补吧,我自己也会缝的!”
苏小芸突然冲着我说:“你补?你补还不如就那样破着!”说完抿了抿嘴。
俞俪推了她一下,说:“就让亦淑补嘛,真是的,补个衣服都说了这么多。看电视了。”
姚亦淑让我把衬衫脱下来给她,她认真的眼神让我不能推辞,我脱下衬衫递给她,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她缝补的动作有点缓慢或者说是轻柔,微微低头的样子专注又安静。衬衫拿过来的时候,我大概看了看,正面根本看不出有破洞的痕迹,用手摸去是细细密密的针脚。
夜渐深沉,柳伯伯过来嘱咐我们早点休息,柳妹哈欠连天地先行走了。剩下的三个女孩子都坐着没有动,也没有在认真看电视,房间里的气氛很奇怪,像是一种默契。
周立刚一直在听他的随身听,这个时候才去掉耳塞问我们说:“你们怎么不去睡觉啊?今天爬了那么久的山,难道都不累吗?”
苏小芸答道:“不累啊!你要是感觉累就去休息,你明天要当司机呢!”
周立刚不屑地一笑说:“你又小瞧我了,我是一点都不累,我可以这样坐着陪你们聊一晚上天。”
苏小芸指着他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就聊一晚上,到时候看谁熬不住,去把电视关了,就只聊天!”
周立刚真就去把电视关了,然后往沙发上一靠,二郎腿一翘,说:“还要不要把灯也关了?”
俞俪朝他嚷道:“你把电视关了做什么?人家亦淑还要看的……”她又看了看苏小芸,说:“你们俩关系真是越来越熟了,都开始胡闹了。”
苏小芸笑着连连摆手说:“我可没让他关灯,我也不知道他想关灯做什么,你们就在这里坐着,我是准备去床上躺着了。”说完走到那张双人床边,脱掉鞋子,半躺着靠在了床头。
这曾经是一间婚房,床那边的墙上还贴着一张大红的双喜字,苏小芸就半躺在那个喜字下面,感觉像是谁家刚刚卸掉婚服的新娘。
周立刚看着我说:“完了!咱们的双人床被她霸占了!这下想睡也睡不了了。你白天肯定是中暑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带你去那边房间睡觉?”
还没等我答话,就听到床上的苏小芸大声说:“说好了聊天聊一晚上,谁也不准走!这么大一张床,我怎么霸占了?想睡就来睡呀!难道还怕我啊?”
俞俪看着我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好像是在示意我不要理会苏小芸,或者是希望我不要介意。她肯定多少知道我和苏小芸现在的关系已经有点特殊了,这样的小举动,应该仅仅是出于对好姐妹的爱护。
周立刚在一旁起哄说:“詹雨,听见没有?她喊你过去呢!”
“我呸!”床上的苏小芸直接丢了个枕头过来,落在了周立刚面前的茶几上,她接着又说:“我又没喊他过来!他自己想去哪就去哪,他要是真的敢过来,我就一脚把他踢窗户外头去!”
她的样子像是在胡闹,但是在我看来,那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暗示。那张双人床似乎就是一个圈套,但是我决定铤而走险。
我站起身来,向苏小芸走去,边走边说:“你说我不敢过来是吧?我真的过来了……”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脸,我的想法是,只要发现她有一丝抗拒或者厌恶的表情,我就返身回去,结果没有。她看着我甜甜地笑着,甚至没有说话,一直看着我走到了床边。
我侧身躺了上去,就在苏小芸的身边,鼻子里闻到一种淡淡的香味,像是冲淡了的紫丁香的花香。
房间里顿时变得很安静。苏小芸伸手轻轻推了推我,但是我背对着她没有理她,我索性闭上眼睛。
应该过了很久,我听到那边的周立刚和俞俪开始悄声地说话,俞俪声音低低地问苏小芸我是不是睡着了,我不知道苏小芸是怎么答复的,随即就感觉房间里一下暗了下来,应该是灯关了。
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房间里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流动着,如同梦境里的色彩。
在我刚才起身走来床前的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睛。我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因为我的心脏感觉像是浸没在水里,清凉但不冰冷,但是只有湿润,而没有渗透进来。
突然感觉耳边一热,就听到苏小芸声音很低很低地问道:“你睡着了吗?”我翻身过去,轻轻地吻上了她的脸。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慌忙地闭上了眼睛。房间里的光线突然变得很暗,也可能是我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我轻轻地吻着她的脸颊,像是在触碰柔软的丝绒手帕,还有轻微凸出的刺绣花朵,但是花朵没有绽放。嘴唇离开的一瞬间,我听到了清晰的呼吸声。
耳边开始有一些微弱的声音响起,有院子里的虫鸣,也有窗户边的风声,还隐约听到有音乐的旋律。
“周立刚,你在听什么歌呢?”突然听到俞俪在问。
“你声音小一点,他们都睡着了……我在听张信哲的专辑。”周立刚低声地答道。
身边的苏小芸说:“你放出来听嘛,我们没有睡着……”
又听见俞俪问:“亦淑呢?睡着了吗?”
一个声音轻轻地答道:“没有……”
于是听到音乐响了起来,是一首忧伤的情歌。
我躺着静静地听着,我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叫《宽容》。
☆、二十、藏心结
这个夜晚过的很是漫长。
我一直闭着眼睛躺着听他们低声地说话,想尽量让他们以为我是有些中暑,我不知道我亲吻苏小芸的举动有没有被他们发现,只寄希望于那时房间里的环境足够黑暗。
天色微明的时候,三个女孩子一起出去去了另外个房间,好像说是要去稍微休息一下。周立刚嘟囔了几句,然后在我的身边躺了下来,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很快听到了他轻微的鼾声。
我后来也恍恍惚惚地睡着了,被周立刚喊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他让我赶紧起来收拾一下,今天我们要赶回县城。
临走时柳妹挨个拉住几个女孩笑着道别,柳伯伯一边往车厢里搬土特产,一边不停地嘱咐周立刚路上小心驾驶。车子开出很远之后,还能看到他们在村头站着朝我们挥手。
莲尾村渐渐远去了。
苏小芸默默地坐在我的旁边,轻轻地挽着我的手臂。
我对她说:“你要不要去坐到副驾驶座那里?那里不容易晕车。”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俞俪也回过头来对她说:“你过来坐吧,我刚才就跟你说了,你不听。”
苏小芸对着俞俪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狠狠地攥了攥我的手指。她今天的话突然变得很少,但是一直在微笑,我又看到了她眼角的鱼尾纹。
俞俪说:“立刚,你记得先要送亦淑回家。你找得到路吧?”我第一次听到俞俪这样称呼周立刚,这种只喊名不提姓的称谓变化,喻示着关系的拉近。
周立刚开着车,答道:“不就是映云镇嘛!我去过的,映云水库就在那边,其实我们也可以去玩玩。”
“不行!今天要先回家!我答应了我爸了,只出来玩两天。”苏小芸开了口。
我说:“那我们再找个时间去,听说那边也有座庙的。”
后排坐着的姚亦淑说:“你们过几天来玩吧!我回家和妈妈准备准备。”
俞俪看了看她,答道:“亦淑,我们先回家休整一下,如果要来的话,再和你联系吧,反正时间还很长。”
映云镇紧邻着一条省级公路,镇子上有一条街道连通着公路。姚亦淑的家就在街道旁的一条巷子里,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车子直接开到了巷子口,我帮她拉开车门,跳下去等着她下了车。
“亦淑,你的包忘记拿了。”苏小芸在车里探出身来说,手里拿着一个白布挎包。
“哦,谢谢……”她伸手接过,看了看我们,又说:“你们过几天一定要来玩,路上小心。”
车子调头回县城,我隔着模糊的车窗,看到她在街边轻轻地向我们摆手。
周立刚说:“也不喊我们去她家里坐一坐……”
俞俪瞪了他一眼,说:“你想去人家家里做什么?好好开你的车。”
周立刚回她道:“你怎么越来越凶啦?我记得你不是这样子的啊,我就是随便说说,如果过几天来玩的话,还不是要去她家里。”
俞俪回头看了看我,说:“你们不知道亦淑家里的情况吗?我们如果去水库玩,去她家里的话,会很麻烦人家的。”
姚亦淑的家庭情况我倒是一点都不知道,她似乎也从来没有提过,更没有像苏小芸那样会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述家里的亲戚朋友。但是,我马上就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她跟我说过她妈妈啊,她妈妈还不想让她报考太远的学校,她家里怎么了?”
俞俪说:“她爸爸早就不在了,她好像就是她妈妈一个人带大的,她妈妈,是个哑巴……”
我有点愣住了,我没有想到姚亦淑的家庭情况会是这样,从小被一位不会说话的妈妈抚养长大,想来都让人感觉到心痛。妈妈肯定是含辛茹苦的,而她,应该是孤独寂寞的。
我想了想,说道:“那么这样,如果过几天我们真的要去的话,再认真商量一下,但是肯定不能在她家里过夜。”
俞俪微微点了点头,说:“亦淑应该会给我或者小芸打电话的,到时候我们通知你们,咱们几个再商量商量。”
周立刚说:“这几天我爸可能要开车去进货,要来的话,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借到车。”
我说:“那我们就骑自行车来!”
我的提议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赞成。最兴奋的是苏小芸,她说如果骑自行车的话,她就不用担心会晕车了。
通往映云镇的公路与去莲尾村的有所不同,道路只有一边是白杨树,另一面是高高的山坡,这有利于专心欣赏一边的风景,而不必左右顾盼。如果骑自行车的话,更可以将这种欣赏过程进行的悠闲自在。
我们开始谈论这两天在莲尾村的经历,谈论柳伯伯的热情好客以及柳妹的活泼开朗,谈论在禅云寺的经历以及两个晚上的情形。
周立刚说:“詹雨,你在寺里头那下也真把我吓到了,我以前没见过你那样子,脸色那个惨白啊,简直就跟,对了,就跟那次苏小芸晕倒的时候一样,简直一模一样!”
苏小芸接口道:“哎呀!你还记得我晕倒的事情啊?对了哦,我记得是你背我去的医务室,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想让我报答你啊?说吧,想让我怎么报答?”
周立刚被苏小芸的话噎了回去,想了半天才说:“我能想让你怎么报答?你现在都是有户主的人了。”
苏小芸伸手掰了一下他的座椅靠背,说:“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有户主的人了’?”
周立刚说:“就是你跟詹雨啊!你们俩就不要遮遮掩掩了,我们都看出来了,在学校那会就看你们不正常……”他说完瞅了一眼俞俪,两个人竟然相视一笑。
苏小芸突然没有了话语,她轻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脸颊上露出了红晕,居然像是听了周立刚的话感觉到害羞了,样子很是可爱。
我很想替她解围,随即想到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回应这个问题,只好岔开话题说:“考完试大家都变了。像我们这样,相处的熟悉了,也会变的。”
周立刚说:“我反正感觉我没怎么变,俞俪好像也没怎么变,变化最大的还是你们两个。”
苏小芸脸上的红晕消去了几分,问道:“我变了?那你详细说说,我有哪些变化?”
周立刚不加思索地答道:“你具体有什么变化我不会总结,我只能说,你以前是冷冷冰冰……”
“那现在呢?”苏小芸急不可耐地插话问道。
“现在是疯疯癫癫!”
“你去死!”
苏小芸扬言下车后要踢爆他的车胎,周立刚说一会直接开车送她去医院,于是苏小芸直接丢了个纯净水的空瓶子过去,周立刚只好连声求饶。
我看着嬉笑打闹的苏小芸,心里感觉到一丝甜蜜。这个女孩应该是真正地接受我了。感情需要融洽的相处来建立,需要频繁的接触来培养,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维护。
我们应该早已经开始了细心的培养,还需要再多用心去坚持,将来才能面对时间和空间的考验。我想我能够做到。
车子先送苏小芸到家。
临下车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你那件破衬衫拿回去丢了吧,舍不得的话我帮你买件新的。”
我答道:“还能穿就不会丢,我要发扬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
她朝我做了个鬼脸,跑回了院子。
俞俪家距离苏小芸家路程很近,也是一处普通的连排小楼,只不过院子稍小。菜圃几乎占了半个院子,种着半菜圃的黄花,七月中旬,正在花期,黄澄澄的开得正欢。
俞俪的妈妈正在家准备午饭,看到我们进门马上从厨房出来招呼我们,倒水沏茶,又指挥俞俪给我们削苹果剥橘子,分外热情。
周立刚的表姐就住在隔壁,是俞俪家的邻居。柳伯伯托他给柳姐捎了东西,于是他给俞俪妈妈打了个招呼,就去柳姐家了。
俞俪带我上楼去看她的房间。俞俪的空间很独立,整个楼上只有她一个人住,书房的架子上摆满了书,地上摆着几盆比书架还要高的文竹。卧室很宽敞,靠窗户放着一张超大的床,卧室门边挂着一个很大的中国结。
我问她道:“你不是喜欢风铃吗?”
她答道:“我是喜欢送别人风铃,我自己更喜欢中国结。”
我说:“中国结似乎看起来都一样。”
“不一样的,按编法分就有好多好多种。比如我挂的这个大的,就叫团锦结,意义就是说前程似锦。是我爸爸送我的。”她笑着说。
我仔细去看那个中国结,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好说:“哦,这么复杂啊?没想到中国结还有这么多讲究。”
她又说:“对了,还有一种叫同心结,你可以送一个给小芸,呵呵……”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那同心结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她开始给我比划讲解,大概就是两个普通的中国结连在一起的样子,见我还是一脸茫然,于是她说:“你等一下,我找几个中国结给你看。”
就见她从书房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会,然后拿了一大把中国结过来,至少有十多个,她说:“你看,这些都是周立刚拿来的,编得很好,我都准备送给我的朋友。”
我有意地问她道:“他从哪里弄的这么多中国结啊?”
“他说是他们家商店进货来的啊?怎么了?”俞俪眨着眼睛反问我道。
我又问道:“那,这些中国结里面有没有同心结?”
俞俪扑哧一声笑了,说道:“没有……他要是送同心结给我,我哪里敢要?这些都是方胜结,是代表一路平安的。等你们接到录取通知书要走的时候,我就送给你们……”
我不敢告诉俞俪说这些中国结是周立刚自己编织的。一个五大三粗大大咧咧的男生突然去做这些细致的针线活,有时候会让人产生误解。
我没有看过中国结的编织教程,也不懂得那些种类繁多的中国结所代表的含义,但是周立刚肯定是知道的。他为什么要编那么多方胜结送给俞俪呢?难道只是想祝她在被学校录取之后一路平安?
女孩子之间闺蜜式的交流具体是怎样的我不太清楚,她们应该会相互说起自己喜欢的人或者喜欢自己的人。苏小芸肯定时常在俞俪面前提及到我,但是俞俪在苏小芸面前提及的又是谁?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周立刚,那么是李萧?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我认为俞俪是个极细心的女孩子,善解人意又不乏温柔。俞俪应该是知道周立刚对她有好感的,但是,周立刚有没有把内心对她的喜欢表示出来?有没有对她进行过表白?
周立刚肯定会编同心结。或许他曾经送过俞俪同心结,但是被拒收了。或许他早已经编好了一个最漂亮的同心结,但没有送出来,而是藏在了心里。
我等周立刚从柳姐家里回来后,我们就离开了俞俪家。周立刚坚决地推辞了俞俪妈妈挽留我们吃午饭的邀请,我跟着向阿姨解释道是因为我们已经出来两天没有回家了,今天还是早点回家为好。
回家路上,我们顺路把这次出游拍照的两卷胶卷送到了照相馆去洗印,老板告诉我们第二天就可以取,于是周立刚把取照片的凭据拿了去,说他明天骑摩托车过来取。
第二天下午,周立刚来到了我家。
我把他领到客厅,给泡了一壶茶。这两天的出游,他既是司机又是摄影师,同时又充当杂役,真的是很辛苦。反观我,似乎仅仅是一个随行的吃客。
他端起茶杯边喝边说:“詹雨,你真是变了啊,都知道给我喝茶了,以前来你们家,不都是只给喝白开水的嘛?”
我说:“你也变了,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手艺也越来越提高了!”
他嘿嘿一笑,说:“你知道我会编中国结了吧?我早就知道你肯定偷看我的手提袋了,我没告诉你,就是怕你小瞧我。不过现在不怕了,我手艺现在确实高的很,什么都会编……”
我打断他道:“那你抽时间帮我编个同心结吧!”
他的表情有点惊讶,问道:“你也知道同心结了?准备送一个给苏小芸是吧?”
我看着他说:“昨天中午在俞俪家,她给我看了很多中国结,说是你送的。”
他把茶杯放下,说:“对啊,是我送的,你也看到过我送她的啊。不过,我没告诉她那是我编的。你想问什么?”
我直接问他道:“你怎么不送她一个同心结?”
他猛地向后靠坐在了沙发上,说:“那东西可不是随便送的,我是喜欢俞俪,但是我不想告诉她我喜欢她。这次高考,我肯定是没戏了,我都想好了,考不上就去当兵。我可不想影响别人。”
我又说:“那你起码也应该让她知道你喜欢她吧?”
“知不知道是她的事情,有些事情,我做到了她自然就知道了,没必要亲口告诉她……”他淡淡地说。
我没有再说他什么。我们开始翻看这次游玩拍下的照片。
周立刚不停地自夸他的拍照水平,尤其向我炫耀几张抓拍的照片,效果确实不错。全部看完一遍之后,他说:“你发现没?那个神神经经的姚亦淑,一张照片都没有照,连我抓拍的这几张都没有照到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说:“你不要老说人家神神经经,你那天在庙里照相时也说过啊,人家不想照相,就不要勉强。”
他突然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了我,说:“你看这张!效果不错吧?”
是我在石柱上打坐的那张照片,姿势和表情都很虔诚,只是背景透出一种苍凉。
“苏小芸什么时候站到那了?”周立刚说,然后用手指着照片上佛塔下的位置。
在我背后的佛塔下有个浅蓝上衣深蓝裤子的身影,轻轻地站着。
那不是苏小芸,是姚亦淑。
☆、二十一、因我而起
莲尾村回来后的第三天。
我约了周立刚去苏小芸家,提前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是慵懒。我们到的时候,发现俞俪也在。
周立刚把洗印出的照片给她们看,两个女孩抢来夺去地看的很是欢乐。苏小芸突然问我道:“嗨!你不是照了一张打坐的相片吗?我怎么没看见?”
我答道:“那张我收起来了,那是我的单人照,没什么好看的。”
她笑着说:“你的意思是说你这个活人更好看,对吧?”她把手中的照片翻了几下,又问我道:“我发现,我们两个怎么就没有拍个合照啊?”
在禅云寺的那天,我确实是没有和苏小芸合照,我们一起出现的场景基本都是多人的集体照,人数最少的一张也是和俞俪一起的三人合影。我当时没有主动去找她合照,可能是出于一种矜持,那种矜持在吻过她之后才有所放下。
我于是说道:“没拍就没拍吧,以后合照的机会多的是……”
她指着我笑着说:“哈哈!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要不然我们今天就去拍吧?我看到有家照相馆里面有婚纱的,礼服也有,去不去?”
俞俪和周立刚也都还在旁边,她也没有避讳,直接就这样说了出来,用调侃的口吻说一件庄重的事情,一时让我难以招架。
“你们今天要去照啊?要不要伴娘啊?”俞俪笑着说。
“去吧!照相馆那个老板和我很熟……”周立刚跟着说。
我无奈地说:“那个,你年龄还不够的吧?”
听我这么一说完,苏小芸一手扶着我,另一只手叉着腰,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喘着气说:“你真是个笨蛋!我只是说要照相,又没有说去领那什么……哎哟,笑得我肚子疼……”
“有那么好笑吗?”
“你刚才的样子,太严肃了……”她笑着答道。
我们四个人商量一下这几天的时间安排,一致同意的一个决定就是每天早起出去活动。集合时间定在早晨六点半,集合地点在苏小芸家,活动地点就选县城周边的几个比较不错的地方,比如隐龙山,登胜塔,西清河。
开始活动的第一天早上。我和周立刚骑着摩托车去了苏小芸家,她和俞俪已经在等我们了,两个人都是一身运动装束。
苏小芸对我们骑摩托车的行为很是不满,她冲我们嚷道:“喊你们早起是为了让你们锻炼身体,你们倒好,骑着摩托车就来了。”
我回她道:“骑摩托车也是一种运动啊。”
她又冲着我说:“那天是你自己说的,要是去映云镇就骑着自行车去,你这两天不练着骑一下?是不是你不想去啊?”
自从在高中搭上周立刚的摩托车之后,我确实是很少碰自行车了,虽然那种简单的交通工具无所谓熟不熟悉,但是苏小芸说的似乎有点道理。映云镇到县城还是有段距离的,我们去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休息,所以确实有必要提前锻炼下。
隐龙山。路程距离苏小芸家大约有两公里。
把摩托车停在了她家,我们四个人一路跑步过来。这里是一处近两年新建的景点,简单修建了几座亭台楼阁,景致仅够随意闲逛,不足用心欣赏。
早晨来这里的人也不多,但是我看到了苏爸爸和苏小苇,他们两个人正在背着手散步。
苏爸爸看到我们,开口就问周立刚道:“周立刚!你表姐那里有没有什么最新的高考消息?”
周立刚想了想答道:“也没什么消息,好像就是阅卷已经完成了……”
苏爸爸接着说:“哦,阅卷完毕的话,就应该开始登记分数了,查分时间是7月24号,然后就是学校开始录取,你们收到通知书的话,要等到8月中旬。”
苏爸爸的这段话让我有点惊讶,因为我自己都不清楚是几号可以查询分数,至于什么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就更不太懂了。但是,我肯定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于是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苏爸爸继续说:“孩子们,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紧不紧张?出去游玩放松了两天了,回来有没有在想考大学的事情啊?听说詹雨报的学校在重庆,有多少把握?”他话头一转,突然问我道。
我笑了笑,答道:“伯伯,那要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