蔗黄糖、以及甘蔗白糖,另外就是人工蜂蜜。
就连牛奶他都看见了一桶,还能闻出那种纯牛奶的香味,想想上辈子被父母逼着喝纯牛奶,在看看现在,看见牛奶都会惊讶,颇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回过神来,摸出烟来给围拢过来的工人们发上,但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这些工人接过烟却没有马上抽,说是有规定,场地里不能抽烟,得到外面去。
这让上辈子搞工厂的方大军汗颜无比,他这个专家居然被现在的人给上了一课。
“大军,你咋来了!”突然,传来了黄老五惊讶的声音。
方大军呵呵一笑,迎了上去,黄老五此时套了条青色围裙,乱糟糟的头发被一个塑料袋罩了起来,衣袖挽到了手肘处,左右手各套了一双干净洁白的手套,这装扮,马上就能让人联想到是搞食品的。
“我这是跟你学习来了,你搞的这个糖果厂,可不简单啊!”
“学习啥啊,都是瞎弄的,全托了曾干事他们帮忙,给厂子里提了很多好建议!”黄老五的大优点就是执行力,只要别人提出的点子确实可行,他就能给搞出来,从以前养殖奶牛,到现在的糖果厂,从没失手过。
“黄哥,你就别谦虚了,快带我四处看看,我以前还没见过糖果是怎么生产的呢。”方大军很有兴趣的嚷嚷道,是真的感兴趣。
“成啊,等你的水泥厂建成了,我也有可能要去参观呢。”黄老五很热情,主要是觉得两人的“遭遇”很相似,都是被各自的书记大人给绑架了,而且都是在搞厂子,虽然生产的东西不一样,但是理念是一样,这时期要在乡镇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可太少了,大多数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搞工厂,应该说是不能理解集体、私人企业。
首先参观的不是生产过程,而是最后的包装,黄老五刚才就在搞包装,他的情况有点特殊,这个糖果厂是大队集体的产业,是真正的集体,除开这些工人的工资后,其余赚到的钱都贡献给集体了。
看似不公平,但糖果厂并非个人出的资金,黄老五个人也没出钱,他在厂里不叫厂长,而叫小队长,同样需要上工,只是工资算得比较多,其余也有奖励,这才算是身世清白,完全不用担心政策问题,因为这不是资本主义,没有肥了其中某一个人。
但方大军搞了两个厂长,已经可以算是私人企业了,完全是按照投资比例来算最后的收益分配,只是打着集体的幌子。
两相比较,惟有自惭形秽,心理计较起来,到底是把黄老五挖过去,给他打工,还是把黄老五当成合作伙伴,等以后政策一出来,就鼓励对方搞私人企业。
两种不同的想法,将决定他现在的态度,甩了甩头,先参观糖果厂,这个问题,事后在慢慢考虑。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关起门来(月票加更!)
“原来是这样包装的?”方大军惊讶出声,他上辈子带过包装生产线,那是“n”形的回路流水线,有很多辅助设备,一条线有三十来号工人流水作业,至产品从第一个工位上去,卡着时间,半个小时后就出包装成品,每分钟出一个,一个小时至少六十个,少一个就是失职,机器啊!
在看看现在这纯手工单人操作,唯一的包装工具就是一盏煤油灯,外加一根十几厘米长的小铁片。
但见黄老五抓起一个超级薄的透明塑料袋,稍微用一点,他都担心会给抓烂了,把这袋子放到托盘秤上,跟着就往里面舀花生糖,也就是里面是炒熟的花生粒,外面裹里一层加了糖的粉子,看着有小指头大,|乳|白色的,价格只比白糖略贵,算是现在村民们送礼的首选。
一般走亲戚送礼,就是一包白糖,加一包花生糖,如果再加上一包花生酥块糖,就能算是倍有面子了。
“一包糖是八两重,只能多不能少!”黄老五出声解释道,手上可没停。
等花生糖一装够分量,他接着就把小铁片放到煤油灯上烧了起来,然后贴在了薄薄的塑料袋口上,塑料经过铁片这么一烫,瞬间黏和了起来,ok了,这就封口了,跟着就把这包封好的糖放进纸箱子里,里面已经堆了不少,至于食品是否过期,这个就要靠眼力来判断了,一般长霉后就算过期。
现场有四个人来专门搞最后的包装,这也算是个技术活,没有耐心的人干不了,不能称多了分量,不然厂里亏本,如果少了分量,卖出去后村民肯定会闹。
现在的村民都有个坏习惯,买了东西回去。喜欢用自家的称也过一下,免得被整称了。
方大军不得不感叹,如此简陋的包装技术,如此简陋的包装材料,本可以提议让其把目前的包装分下工,比如由一人专门舀糖,因为长期舀。一勺子下去其实就差不多重量了。在由一人专门封口,其实可以卡着时间分工,流水作业,肯定会加快效率。
但现在又不是为个人服务,赚的钱是集体的,又何必让工人当机器用了。如此就放弃了建议,转而问道:“黄哥,你们总共加工了多少糖出来,一个月能赚多少?”
黄老五苦笑道:“赚不到啥钱的,只是比种粮食强。你看这些花生啥的,基本都是生产队自己种的,不够用了才到其它队去购买。别看糖果厂赚了钱,可每年还得花钱买粮食去补征购,平均下来,只能说能让大家吃饱饭罢了,现在才刚开始干没多久,等年底才知道具体数目。”
没一会,方大军搞明白了,这糖果厂没有财务。是由大队的会计在算帐,这帐目有一点糊涂,钱当然不可能被谁贪污了,但没人搞得清楚加工糖果和种粮食相比,到底赚了多少。
哪里像方大军那般,把各个环节都给算进了进去,因为他要压缩成本。而这边糖果厂却不同,有点吃大锅饭的嫌疑,只要最后比种地强,那么村民们就支持。
这情况。让方大军意外,但一想,又觉得符合现在的环境。
至于生产过程,也都是纯手工,唯一的几台机器都相当落后,只是用来替代蒸、烤,这些过程,剩余的都是靠人工搞定,后面灶台修了不少,但基本都是烧柴火,一是煤炭的火候不好控制,另外就是当地不产煤,如果从外面买煤炭回来,就会浪费钱了。
反正是集体的糖果厂,偷偷砍伐些大木棒子也没什么。
方大军也谈不上失望,糖果厂给他的启发还是很大的,最后他在这里下了定单,要了几百元的货物,不过不会现在要,等到月底在来拉货,这边只搞批发不搞送货。卖价不高,算是薄利多销,赚的是辛苦费。
除了大定单,另外他买了十几元钱的现货,准备带回家去家人吃,不是不想多买,而是这些糖果太不值钱,十几元钱就已经超级多了,一个超级大包包,再多就不好带走了。因为回去的时候,是他一个人,唐家两兄弟另外有任务。
“曾干事,麻烦你帮我们安排住宿吧,嘿嘿!”时间到了半下午,今天也不打算去见王国强,先休整一番,把邮局跑了再说,也调查下当地的市场,预计明下午,或是后天就回北斗去,不会错过蜂窝煤正式投产的时间。
“住宿不是问题,不过晚上你得请我吃饭。”曾冷玲不客气的说道,因为她刚才居然看见方大军随手就摸了一百多元钱出来,绝对请得起吃饭。
方大军笑道:“好啊,晚上你来安排,我付钱。”心理却道,就当是把节省的住宿费拿出来花消了,左右不亏本。
唐家两兄弟更是没有意见,他们都可以证明,今天晚上的花费用在了跑关系上面,因为确实是在请干部吃饭,这也是厂子里订的规矩。
拒绝了黄老五请客的好意,但也约好了明天下午还会过来一趟,去看下奶牛,他惦记的是牛奶,想给李玉兰开一个蛋糕店,当然,有了奶牛,也能让俩妹妹和父母喝上牛奶。
半个小时后,曾冷玲带着他进了招待所,安排了两个房间,他是单间,唐家两兄弟是双人间,这让两兄弟兴奋无比,这还是第一次住招待所,住这么“高档”的房子,回去后就有了吹嘘的资本,之前同公社那位出来也没住上招待所呢。
“介不介意我到你房间里去参观下?”方大军眨着眼低声道,活脱脱一个浪子形象,可就是年龄太硬伤了。
“我很介意!”曾冷玲直接回绝,这小子眼神可不老实了,上次在县里招待所,上楼的时候就感觉他盯着自己的屁股看。
呃,讨了个没趣,他其实是有正事相商,如此便让唐家兄弟收拾下就出去跑任务,太阳落山之前就赶回来一起吃饭,镇上就这么大,只有一个招待所,也不用担心两兄弟走丢了。
等两人一走,曾冷玲还不是一样和他同在一个房间,为了避闲,房间门都没关,回想起上课带他招待所的情况,这也让他发现了对方保守的一面。
“你到底有什么事,连手下工人也要支开?”曾冷玲开口问道。
方大军收拾起嘻嘻哈哈的表情,认真起来,“是这样的,我想找你打听一下王国强的情况,要详细一些。”
王宏文自然是认识王国强的,但两人真的不相熟,主要一人是大镇的书记,一个是公社小书记,地位有差别,最多就是一桌子吃过饭,吹过牛,但其实没有真正的交情,自己就不了解情况。
徐荣又不在县里,他也没地方打听,按他的性格,不打没把握的丈,所以现在要找曾冷玲问个明白,为明天的见面做好充分的准备,不然光靠之前在澡堂那一面之缘,他和王国强还真没有拉近关系的可能性。
“原来是这样,你不早说,害我……”曾冷玲突然止住了,她还真有点误会,以为方大军对她有那么点意思,主要还是上次方大军盯着别人屁股看所造成的。
“害你什么?”方大军吓了一大跳,李玉兰还没搞定,他可不想有什么桃色新闻,也千万别给误会了啊。
“没什么啦,我现在跟你说王书记的事情吧。”曾冷玲有点心虚,但她对方大军也并没有意思,只是觉得自己多想了,有点尴尬罢了。
接下来就要关起门来说话了,气氛比起之前也好了很多,方大军不仅仅听得认真,还做起了笔录,这是上辈子养成了习惯,甚至他以前每天都给自己制订了工作时间表,忙而不乱,以往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就算现在也搞工厂,他的身份也已经变成了老板。
王国强居然是大学生,不过却低了一档,是大专生,但放在二十年前也非常难考了,但这人能力很强,家庭成分也好,其家族里出过革命战士,镇西在以前已经被战争所波及,在前面还有革命战士纪念碑。
其性格很坚韧,比较认死理,关于这一点方大军却有不同的看法,能想出“牛奶”招数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变通呢,应该说这人城府很深吧,把曾冷玲这个小女生给骗到了。
曾冷玲的年轻也确实不大,估计也就十八九岁,中专比大学提前四年参加工作,所以年龄才这么小。
其余的信息对他来说也算有用,在结合起之前在澡堂“坦诚”相见那一幕,多少会有点帮助吧,呃!
“就这些了,你听去了可别说是我说的,不然传出去影响不好。”曾冷玲嘱咐了一句,连她也不知道,之前只见过两次面,怎么感觉两人很相熟的样子。
连不合规矩的信息都说给他听了,想了想,归结于他太滑溜了吧。
“放心吧,我像是爱八卦的人吗,对了,李干事呢,我去叫他出来一起去吃饭。”方大军豪气的说道,反正这钱也是省下的住宿费。
“他啊,今天一早去别的地方下乡去了,要后天才回来。”曾冷玲随口说道,突然双目一睁,“你不会以为和我红兵有什么吧?”
“难道不是吗?”这下换方大军吃惊了,他一直以为两人在谈朋友好不好,就算不是,也有那么点苗头吧,莫非判断失误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声名远播
结果,还真是他给想歪了,连忙转移话题道:“时间还早,我们出去逛逛吧!”
“有什么好逛的。”曾冷玲还真是觉得镇子上逛起来没什么意思,再繁华,还能比得上县里。
“当地小吃啊!”方大军理所当然的嚷嚷道,每到一个地方,如果不品尝特色小吃,那就是对不起生活啊。
他兴致高昂,曾冷玲幼不过,便拉下脸一起出去了。
“咦,这里有好多东西在北斗都没有,县里我也没见过。”方大军很是奇怪的说道,按说本县之内的饮食文化应该差异不大啊。
“这有什么,因为靠近荣县,镇西被那边影响到了。”曾冷玲哼声道,总算找了点找干部的派头。
方大军这才反应过来,荣县已经属于是盐城,无论口音还是饮食都有些许差异。
镇西的饮食文化真的很丰富,其中豆腐的种类就相当繁多,豆腐脑、豆腐、豆花、豆干,其中的豆干就有好几种,一种是用烟熏出来的,一种是晒干后卤好的,还有一种是烤出来的。
其余还有一种罐肠,看着很贵,价格却只比豆腐贵一点点。
当地居然流行牛肉汤,是清汤牛肉,这让他诧异,很少有把牛肉这样烹饪的情况。
晚饭时虽然是下的馆子,但菜品到比较简单,而当地的配菜汤居然酸汤,也就是沸水里加点醋,撒些葱花就了事,这是免费送的,但与北斗的习俗已经不一样了。
总结出来,镇西的饮食文化竟然在复兴当中,他的猜测也成真了,这边的征购其实和北斗相差不大,可因为环境气候更好,同样面积种植出的粮食更多。让镇西的生活条件更好。
翌日一大早,他就去镇西人民政府,其实也不过是一栋三层楼的小院子,手上有王宏文开的介绍信,很容易就见到王国强,没想到对他居然还有印象。
“你不是上次在招待所?”一见面王国强就疑惑的问道。
既然对他有印象,那事情就好办了。方大军开口道:“恩,我们上次在仁义招待所见过面……”
这次会面和官场上无关,他不是来当说客,也不是给王宏文拉盟友,而是为他自己拉关系,最终谈了些什么。外人不可得知。
但有心人还是注意到他在办公室呆了近两个小时,最后王国强亲自把他送到了楼下。
——
“厂长,咱们就这么走了?”唐家兄弟有些不解的问道,奶牛都还没看到呢。
“恩,我现在急着回去赚钱!”方大军并未多解释,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根基才是最重要的。根基不稳,即便有点子也发挥不出来。
等到了仁义,两人就分道扬镳了,方大军赶回北斗去,而两人开始跑仁义县的乡镇,扫荡猴票,外加调查市场。
10月13号了,水泥厂3号动工。已经过去了十天时间,也不知道现在是怎样一番光景了,离家十余日,虽说在外面也轻松,但仍旧不如在家里舒服。
笑了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融进这个时代,融进这片家乡!
客车过了新场。刚上盘山公路,他就激动了起来,车上的气氛也热闹了起来,这年头能乘客车外出的。要么是城镇户口,占了原住民的优势,要么本身就是干部,又或是家里出了干部。
见识上自然就比每天忙着挣工分的村民强很多。
但见一个戴着红军帽的老人,正大声说道:“前面北斗搞了个水泥厂,月初就动工了,以后我们射虹镇想买水泥就方便了。”射虹镇,也就是北斗的下一个集镇,已经是属于隔壁寿县管辖,边陲小镇,比北斗小了近一半,总共就三个公社,射虹的老百姓有时候也到北斗赶集,因为两个镇的赶集日是隔开的,一个双号,一个单号,只要有钱天天都能赶集。
而水泥的价格算是比较通透,零散两块钱买一大包,有百斤重,这样算,一吨要四十元钱。但是在厂子里直接买货,上了半吨就可以按批发价算,三十元一吨。
“啥?北斗都搞起水泥厂来了!”一个老农模样的接话道,车上并未满客,总共就二十来人。
“咋回事,上过月到北斗赶集也没听到消息啊。我去资县女儿哪里耍了半个月才回来。”接话的是个中年人,话语中特别说明了他去女儿哪里呆了半个月,赚面子的嫌疑太明显了,目前大环境也是如此。
最先出声的红军帽接过话来,“这事你们算是问对人了,我媳妇就是吉祥公社的,姓唐,和吉祥的唐书记还是亲戚呢。水泥厂就修在吉祥公社,说是角山公社领头,五个公社集体搞的。
那动静可不小啊,头一天就宰了两头肥猪,还有大米白面的,听说都把北斗的粮站搬空了,光是石匠就请了两百多个,每天几百号工人在忙活呢,免费管中午饭,管够整,吃不完还可以带回家去。”
“还能有这好事?下面那几个公社能有那么多钱?”老农明显不相信。
其实在说话的不过寥寥三四个人,都是离北斗不远的,其余到终点站的乘客全当听热闹,缓解旅途疲劳,并未插话。
而方大军,因为扛着一个大背包,就坐到了后排,这时也没插话,他作为正主,现在听到外人口中聊起水泥厂,这种感觉简直太爽了,当然,如果是说坏话那就悲剧了,目前来看,情况还不错。
“有没有钱我不知道,但每天猪肉白面的可做不得假。”红军帽笃定道。
出去耍了半个月的中年人接话道:“那招不招工人呢?”
“咋不招啊!”红军帽精神头更足了,是个健谈性子,无人接话,他心理反到才会难受呢,“有五十个正式工人,临时工人上百人呢,不过咱们就别想了,别人公社有人。”
中年人明显有点失望,嘴上却回道:“那也是好事,厂子这么近,往后要用水泥,跑一趟就背回去了。”
“可不是吗。”老农也接话了,“咱们多凑点人一起买,要省很多钱呢。”
闲聊继续,说的都是好话,而且把水泥厂的消息八卦了很多出来,不得不说一个厂子对这地区的影响很深远,连隔壁镇子范围也被波及到了。
“大伙快看,就是哪里,水泥厂,好多工人啊!”红军帽激动的叫喊道,人已经趴到了窗户口,仿佛在证明自然没说谎一般。
方大军也挪动屁股到了窗户口,直接被惊了一下,这才十天,场地就已经大变样了,石料已经堆积如山,砖头延着公路边堆了起码半里路,临时的工棚、食堂已经搞出来了,往高处的水池竟已经动工,地基都已经好了。
下面的场地比之前大了三分之一,杂乱的大石头全不见了,工人们都在热火朝天的打着地基。
他估摸着,用粉条把水泥换回来后,就可以开始动工修建大立窑和高烟炊了,赶在下月初正式生产水泥。
“师傅,我就在前面水泥厂下车。”
“好嘞!”司机回了一声,车速减缓了下来。
他这一声呼喊一出,顿时引起了红军帽几人注意,但时间太短了,没等几人问话,他就收拾好大包走到了车门处,刚好客车停了下来。
而等到车门一开,场地中竟哗啦啦围拢了一大群人过来,纷纷叫嚷着:“是方厂长回来了!”
却不知道是谁眼尖,瞧见了他正在车上,这一喊直接引起了哗然,车上马蚤动起来,红军帽更是一拍大腿,叫嚷道:“哎呀,错过了啊!”
这时方大军已经下车了,扛着的大包马上就被人抢着接了过去,十几号人热烈打着招呼,往这边跑过来的人更多。
这让他惊讶无比,怎么他离开十来天,回来后感觉比走之前还更受欢迎呢?
“大伙都先散一散,别挡着车道了。”
好一会才让人群散开,大气包客车缓缓的行驶而去,而车上却更加热闹了,红军帽唾沫纷飞说的关于他的事情,之前没说,那是怕说出来没人相信,现在大伙亲眼所见,说起来就更有说服力了。
“大军,你可算回来了。”杨春桃挤了上来,方大军不在的时候,由她暂时当了水泥厂的一把手,她的身份特殊,到也压得住场面。
方大军都还没反应过来,“保保,这是咋回事啊?”
这时工人们已经各自散去了,等他把事情捋清楚了在说,可惜,现在是半下午,李玉兰一家已经回去了,准备的好糖果暂时就送不出去。
“还不是宏文说了你赊设备的事情。”杨春桃有些骄傲的说道,大军越能干,她就越高兴,这可是她收的干儿子,是一家人。
方大军一怔,听这话的意思,定然是制冷设备解决了,这是大喜事啊,“王书记他是怎么说的。”
“宏文啊……”杨春桃跟着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这期间方大军脸红了很多次,怎么这个版本跟他所干的事情有很大的出入了,这不是夸大吗?真实的情况,不过是他恰好碰到了卖消息的苏俊,然后模仿牛奶的事情走通了关系。
可到了杨春桃口中,却变成了智斗古板董文华,最终感化了正主,哭喊着要赊帐给他,还主动把期限延长到了明年底。
这不是扯蛋吗,谁在玩捧杀啊,结果又是王宏文散布的消息,这到底是咋回事呢?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第一百三十章 先苦后甜
杨春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王宏文和朱彰元都盯着粉条场去了,粉条正在猛烈出货,只因出得太猛,导致还没晾晒干,估摸着这一两天就可以出售了。
粉条的价格也定了出来,批发价三毛八分,这是批给杨春桃的,算是试销价,如果粉条在外面卖得起价钱来,批发价也会跟着涨,这个价格村民们已经能接受,最后算下来,每一户都能分很多钱。
水泥厂每天消耗这么多食物,安排五个公社轮流杀猪,以此来节约成本,市场上的猪肉价是七毛,但是收购价只有三分之二左右,也就是四毛五到五毛,这个价格其实是合理的。
好比后世普通猪肉卖13元,生猪价只有8元不到,这价格甚至还不到三分之二,并且排骨等部位,可比普通猪肉价格高。
但后世是市场经济,现在是计划经济时期,不能同一而论。
五毛和七毛,差价两毛,其中肥猪杀出来,会稍微缩水,另外食品站不可能不赚钱,不然拿什么养活工人,运输出去也需要成本费。
但方大军不这么想啊,他是免费包伙食,猪肉不分部位,只轮重量,无论是最差的猪脖子肉,还是里脊肉都无所谓,看重的是分量,所以自己宰杀肥猪对他最划算。
一头猪不过一百斤多一点,差不多五十元钱,生产队宰杀好后给送过来,有三百个工人在忙活,每人能分到三两多肉,这已经非常不错了,因为猪油也熬出来,当天混在蔬菜里消耗掉,可谓油水充足。
为此,计划开工一个月,方大军个人要负担三十头肥猪。约一千五百元钱,都能买四台熊猫电视机了。
这算是花钱买名声啊,以前从来没人敢这么干过,他觉得值,所以就干了,占国家便宜,他无压力。占集体的便宜也无所谓,但不会去占村民的便宜,良心上过不去。
至于李玉兰一家的报酬,除了中午免费吃饭,也可以漏勺,解决晚上的饭食。其余可以在采购油盐酱醋的时候稍微赚上一些,具体的他还要问过才知道,总不能让他们一家白忙活。
收拾好心情,虽然此时归心似箭,但仍然得先看完场地后才能回家去,煤炭厂在下面,约莫有七八百米的距离。大概情况已经了解,先且把水泥厂参观完毕。
大门先不管,到时会靠着公路修围墙,一边进一边出,煅烧的立窑是重中之重,目前整体在打地基,在工地上转了一圈,了解的情况让他相当满意。进度非常快。
目前没有水泥可用,也就没办法往上面继续修建,不然质量不过关,用上一两年就会出问题,那可不行。
急着去看煤炭,也就没多耽搁,姜强已经把图纸设计了出来。已经回县里上班去了,而徐工还留在北斗,每天只是来工地呆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也不知道在北斗忙什么。
他的自行车也在徐工那里。现在就只有步行了,和杨春桃到了下面的煤炭厂,这地方就可以走简陋路线,有煤炭,有机器,能遮雨就能开工。
韩梅两口子一有空就过来,方大军安排了一个亲戚在登记煤炭数目,目前已经在收购中,价格五块钱一吨,这个价格绝对算低了,他主动涨价也不是不可以,但首先得等蜂窝煤赚到钱在说。
这边的工人大半都是他的亲戚,其余就是韩梅那边的亲戚,王宏文虽然占了股份,但这边却没关系户,有关系的都是干部,也看不上这份活计。
一个好汉三个帮,前期还得走家族路线才行,家族企业的弊端很多,但初期的凝聚力却是外人无法比拟的。
“大伯,这边你可得多盯着点了。”方大军嘱咐道,他所用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父亲有矛盾的大伯,父亲那一辈为“东”字辈,名字中都有一个东字,而他这一辈按照家谱应该是“明”字辈,比如堂哥,方明根、方明远啥的。
不过这并不是硬性的规矩,女孩的名字就没那么讲究,至于他为什么不叫“方明军”,而叫方大军,这个问题也让他摸不着头脑,看户口本上,他原本是叫方明军,奈何后来给改了,现在的户口本还是手写,如果有改动,负责人盖一个私人名字印章就可以了。
一直要到二十多年后,这种手写户口本才会被淘汰。
“大军,你放心吧,大伯省得的。”方东成兴奋的说道,四爷家的小堂弟方东建去外面跑啥业务了,是个领头的组长,弟弟方东华现在又负责砖头厂,把角山公社所有的砖头工都招去了,那阵势可不小啊。
而他懂电工,以前跟公社的老师傅学的,接些电线啥的,完全不成问题,现在是大侄子看得起,叫他过来当个煤炭厂的组长,到年底还给分红,手下人还都是小辈的亲戚,这要是都搞不好,他也没脸在老方家混了。
“恩,有什么难处就找我说,但要是犯了啥事也得找我说明了,别蒙着我,不然到时候出了啥事,我可就保不了那么多了。”方大军认真说了句,这才是他担心的情况,知情不报,大多时候比报了损失还要大。
嘱咐完这边,他又把韩梅的亲戚叫了过来,这人是易老师的大哥,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子,听他说话也是唯唯诺诺的,半天闷不出一句话,但干起活来却是很卖力,这估计也是韩梅能点头的地方,不是老实人也送不进来,怕到时候管起来为难。
“易哥,你也一样,在厂长里你和跟我大伯是平级,这里可不讲关系,做好安排的事情就成。”方大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也就三十多岁,比韩梅还小。
两人这里打好招呼,他就拿过图纸,这也是姜强画的,搞得很不错,但也需要稍微改动一下,如此他又叫来正在开工的泥瓦匠,上次已经分配了组长,交代了一番。
“大伯,现在收了多少煤炭了?”方大军这时摸出烟来散上,气氛也轻松了起来。杨春桃在旁边看着,心理充满了骄傲,她开始还担心,因为这里面这么多亲戚,方大军是小辈,不好说话,没想到三两句就把场面控制了下来,进入了工作状态,这孩子仿佛天生就是领头人一般。
“有八十多吨了,这都是以前挖出来堆在生产队的,还有不少,这边不好堆放,就没让送过来。”大伯一口应道。
方大军却皱了皱眉头,在现场稍微又看了看,就把大伯叫了一边,谈了有半个小时这才告辞。
回去时到也简单,这边工人太多,别看他买的糖果有一大包,但也不够分,索性就算了,等下次定的货到了在说,也就是完工后,在发一次糖果到福利。
现在就让竹架子车给他把糖果送回家去,而他自己也就只好走路去了镇上,交通实在不便利啊,而生产队的拖拉机已经在联系了,总共六辆,也已经送了一些孩子直接到拖拉机厂,到时候也就随着师傅把拖拉机开回来,在外面的花费由这边水泥厂和煤炭厂承担,这些开车的孩子们虽然不算正式工人,但到时候每拉一车货都给算钱。
具体如何计算金钱,要到时候开工操作之后才能解决,主要是控制度,不能太高了,引起其他工人的不满,也不能太低了,对不起这些拖拉机的前期付出,一辆拖拉机可得三千多元钱,七辆都已经两万多,不仅各个生产队长负债了,各户村民们也把多年的存款给拿了出来,要是这次办厂长不成功。
其它公社先不说,至少角山公社会大伤元气,方大军也感觉到了压力,蜂窝煤出售,他得自己出手,确保白花花的银两到手,蜂窝煤走上正轨,他才能开心。
等到了镇上,徐工竟然不在旅馆,一打听才知道,下午的时候去下面射虹镇了,至少去干什么,旅馆负责人也不清楚。
还好,徐工是坐客车去的,他的自行车还在旅馆,打了个招呼就把车给骑车走了。
没多耽搁,既然有自行车,他就火速赶上了竹架车,把糖果分成了两份,麻烦赶车的师傅把剩余一份糖果给送到李玉兰家里,当然他也给这师傅包了一小份,就这点报酬,也让这师傅乐得找不到北。
这让他感叹,整个公社不仅仅属他最懒惰,这内心也是最黑暗的人,颇有点自惭形秽啊。
一路冲到家里,没想,今天还是上课日,俩妹妹都还没回家,因为母亲现在在粉条场上工,俩妹妹放学后都跑粉条场去了。
而家里的那头肥猪,已经变成了锅里的肉,消化在工人的肚子里了。
父亲也没回来,还在砖头厂上工,目前这砖头根本就不值钱,实在是没什么赚头,是以量来取胜。可又是建筑的必须品。
放下糖果后,他想了想,还是先去公社报个道,找王宏文谈下后面的事情,也找朱彰元谈一下煤炭,最后还得去跑一下粉条场,把前期四千斤粉条准备好,就和井县水泥厂交易了。
这样一算,他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摇了摇头,辛苦也就这段时间罢了,没有苦,哪里会有甜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畅谈大事
生产队长跟村民一样,是需要挣工分的,只是队长肯定要占便宜,用脑自然比动手更轻松,其余比如,到公社开会等等,这些都给算工分,大队长也有一些额外的福利。
至于王宏文这样的大干部,每年规定至少要出六十天工,其余时间也就无所谓了,如果把王宏文比喻成乡委书记,相当于是副科级,对比过去,也就等于镇委副书记,副镇长的级别,这样的级别,每年还需要有两个月的时间上工,这其实就是社会主义的体现。
不管是面子工程,还是啥,作为这个级别的干部,能下地跟着老百姓一起干活,在后世想都不想要。到乡下来看两眼,就可以当成稀罕新闻报道出去了。
他一路到了公社,结果没找到人,干部们都去粉条场去了,几十万斤红薯,最后能出近十万斤的粉条,这些红薯原本是给老百姓活命的,现在变成了粉条,如果卖不出去,让大家光吃粉条,那可不行,由不得干部们不重视,如果干好了,即便不是政绩,也能在老百姓心中赢得口碑。
如果没干好,那今年的年关可就难过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饿肚子。
方大军其实也上心了,并不是想着把粉条批发给杨春桃就算了事,他也得想办法帮着卖,往小的说,杨春桃是他的干亲,往大了说也是为了乡亲们。
红薯也不光是出粉条,会有大量的粉渣子出产,这里面也是有营养的,只是人不能吃,但用来喂猪却是好东西,每个生产队,以及各个村民家中,都在购买小猪,生产队本来就养有老母猪。但还是不够,这就加深了和北斗其它公社,以及下面射虹镇的来往,算是意外的带动了小猪市场,也算是无心插柳了,这是好事情。
到过年还有段时间,之前养的肥猪陆续可以卖了。村民熬到过年就能分粮食,而过年后,现在的小猪也长大了,又是钱,粉条卖好了,过年也能分到粉条的钱。
甚至方大军提议。如果实在熬不住,就先把粮食给分了,这其实不合规矩,粮食要等过年的时候才能分配,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以前只是没人敢这么干。
但是他敢啊。具体操作起来,就是由水泥厂出钱把生产队的粮食买下来,然后把这些粮食借给村民们,等到时候发了粮食,村民在把粮食还给水泥厂,这样一搞,就有效的躲避了上面的政策,达到了目的。而过程中,其实根本没有金钱流通,但如果专家来总结,gdp国内生产总值可就大涨了啊。
gdp这个概念,在初中的政治课本上就有提到,只是没用英文缩写,说的就是国民生产总值!
“粉条出了多少了!”他直接前往天空大队的场地。一路上碰到不上村民,正挑着红薯往那边而去,山坡上到处都是挖红薯的影子,也可以最后收割一次红薯藤条。用来喂猪,角山总共五百来户人家,用这些红薯渣子,养出上千头猪,都不是问题,其价格不比粉条差。
只因养猪这是一个长期工程,粉渣子主要是作为辅助品催肥用的,主食物还得靠山坡上的植物,以及土地里种的蔬菜叶子,但最后能见到钱,这就是好事。只要有回报,村民们就舍得付出。
“老多了,大军,你啥时候回来的。”有老农乐呵呵打着招呼。
他发现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