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之后,才爬上了她的手腕,首尾相连,一股淡淡凉意从她的手腕处往体内漫延,终是好过了一些。
“我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毛病?怎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看着小紫,眉紧紧拧起,脑子里片断不停地闪过,又停到了那张照片上。
这几天,这问题她已想过了千百遍,怎么都不想把两个人重合起来。
实际上,她对轩城的那张脸记忆很是模糊,每每想到自己被浪涛卷起时的那一刻,轩城的脸就开始模糊,可怎么想不到会和慕容烈长得像,怎么会这样呢?
她最初时觉得是很像池映梓的,记忆里轩城不多话,池映梓也不多话,他们都这样沉静,温柔,而且,都不爱她,她又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来这里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池映梓?所以有那样的念头?
可万万没想到,轩城像慕容烈?她脑子里又开始糊涂,轩城和慕容烈的脸分开,又重合。像有两个人在不停地撕扯她的大脑,一人要左,一人要右。
“池映梓,我包里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没给我看到的?慕容烈到底是不是轩城?是不是他也被你弄来了?”
她捧着头坐了会儿,抬眼看向池映梓,小声问道。
“对,他是轩城,是我把他弄来的,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伤心。”
池映梓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慢慢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长长羽睫随着他的话落静静合上,遮去双瞳里的锐芒,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小紫龙。
别人摸小紫龙,它一定发怒弹开,可是它却对池映梓很是温驯,只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静静地环着不动了。
颜千夏的躁热感终于渐渐消失,口渴的症状也没了,只是心里突然间难受至极,苦涩地问道:
“他真的是轩城啊?你又骗我了是不是?你最喜欢骗我!”
“你的那个纸画上不是有他吗?好了,不要想他了,他就是负你的轩城,某日他若记忆复苏,还是会弃你而去。”
池映梓轻轻说着,手指捋开她耳畔汗湿的发。
“若他是轩城……”
颜千夏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
“算了,不提这个,我问你,你到底从哪里的书上看到,可以用这些东西把人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
颜千夏一连串问题抛出来,池映梓都只沉默不语。
“有吧?难道就是我这样流汗?天啦,我是不是会热着热着,就和雪一样地化掉了?”颜千夏看着他的神色,立刻明白过来,猛地打了个冷战,似乎看到了正在融化的自己。
“这是我从一本古书里找到的方法,我试过好几次,都没有成功,直到你来这里,不过,我带你过来的代价,是夏儿没了,她像烟一样消失了。”
良久,池映梓才低低地说道,双瞳里此时才有了几分忧伤,
“她才是我第一个徒儿。”
“什么?”
颜千夏瞪大眼睛,难怪池映梓之前要把她弄成颜千夏的样子,原来是怀念。
“那你也别把我当替代品啊!你看看你,为了报仇,把她弄没了,把我弄得这么惨……”
她跳起来,抓着他的袖子怒斥,池映梓也不发怒,任她把自己扯得东摇西晃,袖子也皱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她自己没劲了,他才一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用力地抱着她的腰,小声说道:
“所以,我不会再让你离开,好好陪着我,哪里也不要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我要慕容烈和晴晴。”
颜千夏立刻说道。
“那我立刻杀了他们。”
池映梓也不含糊。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颜千夏的肩就垮了下来,手撑在他的肩上,冷冷地说道:
“池映梓,我知道了!我想明白了!你一定是想用符合条件的颜殊月来当祭品,结果颜殊月死了,在一边帮忙的颜千夏消失了,我和轩城却来了,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轩城当时下水杀我,结果被你一起弄来的,你把真的慕容烈也弄死了对不对?然后你把我藏在碧落门里,一直拿我当着药人,等我苏醒过来。你真的太坏了,为了你的私心,把我和千夏公主还有殊月都毁了,你每晚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她吧?她有没有骂你?她有没有恨你怨你?”
池映梓的双臂紧了紧,勒得她纤腰痛得不行。
“我真是倒霉透了,前一世被人甩,这一世遇到你,还和那个负心人做夫妻,我要是做了鬼,我天天晚上来你梦里找你。”
颜千夏挣不开,气得叭啦叭啦眼泪直落。
“小夏儿,何必自讨烦恼?去洗个脸,早点歇着。”
他抬头看她,手掌抚上了她的脸,泪水沾了他满掌。
就是知她不是颜千夏,就是知对千夏公主有愧有悔,才不去看她不去理她不去想她……可是感情在心里撒了葱绿顽强的种子,每每想到她硬挽着他的手臂,在茂密的林子里唱那首歌,这种子就蓬蓬勃勃地生了根,发起芽,最终牢牢地攀住心脏的血肉,占得密不透风,怎么铲都铲不去了。
他可以对天下人狠,甚至可以不再想千夏公主,却唯独无法再忽略心里的她。
“我又不是颜千夏,你让龙珠把她给你带回来就好了,你别缠着我,你得到天下又怎么样,你一辈子孤孤单单,活该。”
颜千夏恨恨地骂着他,他的手掌紧了紧,双瞳里的光渐寒,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他努力压抑魔性,对她还算客气,若换成别人,只怕早死了千遍万遍,粉身碎骨连渣都找不到了。
“我累了,睡觉。”
颜千夏不敢再惹他,只想哄他早点出去,自己好瞅个机会跑掉。
池映梓没动,只抬头看向屋顶,身上渐凝杀气,颜千夏还未能反应,他已经按动了床边的机关,颜千夏脚下一空,人直直跌进了下面的暗室。
机前合上。
慕容烈和千机的身影从窗外和门口同时扑进,两柄剑直刺向池映梓的胸口。
“把舒舒交出来。”
慕容烈悬于腰上的黄|色龙珠光芒陡然大盛,与此同时,那颗小白珠也开始从铁盒里泛出隐隐白光。
这些珠子之间,果然是有感应的,颜千夏就在这里!
慕容烈和千机拼力进攻,剑剑直刺池映梓的死|岤,池映梓以一敌二,步步为营,蓝袖挥起时,支支冷锋直扑慕容烈的胸口。
“慕容烈。”
颜千夏在暗室里听到了他们的声音,立刻大叫了起来。
“别怕,我救你出来。”
慕容烈沉下脸色,剑势更快。
“慕容烈,你是不是轩城啊?回答我,你是不是他?”
颜千夏的头顶顶在暗室的铁板上,冲着上面大喊,不知谁的脚落在了上面,咚的一声,震得她耳膜生疼,一阵灰尘扑嗖落下。
这暗室基本上没用过,若非池映梓没想到他们来得这样快,还不会动用这个暗室。
颜千夏跌回地上,从手腕上拈起了小紫龙,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会出去帮忙吗?果然没用!你叫什么龙啊?”
小紫龙挨了骂,大眼睛斜斜瞪她一眼,滋溜一声溜回小紫珠,得,不理她了!
“池映梓,把她给我,否则她会没命的。”
慕容烈一剑刺来,险险从池映梓的手臂边刺过。
“轩城,她和你在一起才会没命,你前世亲手杀她,今世她已和我成亲,是我的夫人。”
池映梓蓝色的身影敏捷如凤,在两柄剑的光影下游走,丝毫不乱,反把他二人逼入了下风。
“什么轩城?”
慕容烈拧紧眉,低声反问。
“不要再装了,你刚来的时候和我达成的协议,我让你得荣华,结果你现在背信弃义。”
池映梓掌风更劲,一掌击向慕容烈的胸口,千机及时一剑斩来,若非此剑,他这一掌便会击中慕容烈了。
慕容烈退后几步,反手掷出剑,奋劲跃起,一掌迅猛击向池映梓的面门,怒斥道:
“池映梓,不要花言巧语,挑拔离间。”
“事实就是事实!”
池映梓侧手,一掌抓住慕容烈打来的拳,往后一掀,强大的力量,让慕容烈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才落到地上。
“池映梓,不要这么自私,舒舒不能留在这里,她会生不如死!”
慕容烈上前来,寻着刚刚听到的声音扑去,千机持剑缠住池映梓,为他争取着时间。
“找死!”
池映梓终于恼了,双掌推出,排山倒海的力量,把慕容烈和千机都逼退了好几步,桌椅床榻,纱帘烛台,全都碎裂零乱,烛点着了纱,纱燃起又点头了木,火焰越燃越大……
“你们打啊打啊,我死了啊。”
颜千夏在暗室里尖叫起来,这火光,即使是隔着厚厚的石板,也像极烈的地狱,让她无法承受……
身下又是一空,她就不停地往下坠去,四周全是冷风挟裹,暗不见天日。
池映梓快速开启机关,也跟着急堕下去,青石板再度合上,地面上平平坦坦,就像刚才的一切犹如幻觉。
“池映梓,你这样会害死她!你要天下,我给你天下,你要复仇,我把命给你,你把她还回来!”
慕容烈怒吼着,一剑深深刺向坚硬的青石板,剑锋弯起,又弹开,锃鸣着,发出阴寒的锐声……
【2】还剩下三个月
她不属于这个时空,却被强行拉到这个时空,她在这个时空里是多余的一个,地狱里没有她的名册,天堂里没有她的位置。
池映梓看着被汗浸透的她,脸色灰败。
面前的古书被风拂动,一页又一页哗啦啦翻过,最后那行黑色的字清晰无比。
“依此法召唤来的灵魂,只有三年生命。”
她来了两年九个月……最后三个月的时光了,如果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她会像雾一样蒸腾,烟消云散。
“主子。”
阿芷捧着小金盆进来,里面全是冰。
“放到榻下。”
他缓缓转身,阿芷连忙把盛冰的盆放到榻下,凉风丝丝往上升去。
颜千夏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一咕噜爬起来,就跟诈尸了一样,吓得阿芷一声惊呼,跌坐下去。
“慕容烈呢?”
她跳下榻,左右张望着,明明是在那个青楼里,现在又在何处?四下张望,却很是眼熟。
“走了。”
池映梓淡淡地说道,晚上那场恶战,慕容烈和千机伤到了他,他也伤到了那二人,他用机关,把颜千夏送进了更低层的暗室,由阿芷她们带她离开,到了宫中。
“宫里?”
颜千夏终于认出了这是凤栖宫。
“去碧莲池泡泡,看是否会解些热。”
池映梓不露声色地收好了那卷古书,过来拉住她的手,带她往后面走去。
“我这是什么毛病?”
颜千夏甩开他的手,一动便出汗,这太难受了!
“没毛病,怕热。”
池映梓的神情还是淡淡,一丝端倪都不露。
颜千夏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骂道:
“我讨厌你,池映梓,非常非常讨厌。”
池映梓也不生气,只跟在她的身后,一直跟进了碧莲池。
“怎么,还要看我洗澡不成?”
颜千夏扭头瞪他,不知是不是这热的缘故,她心烦意乱,见着他就想骂。
“你我夫妻,有何看不得?”
池映梓在白玉牙床上坐下,这是他特地为颜千夏搬来的,古玉性寒,可为她驱驱热觉。
“你的妻子是颜千夏,我是年舒舒,请你出去。”
颜千夏抹着汗,目光却看向碧清的水,恨不能现在就泡进去的好。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她回头看,只见池映梓已经脱了外衫,露出精赤如白玉的胸膛,蓝发散下来,长及腰处。
“你干什么?”
她慌了,男人的欲|望一旦蓬勃,是不可能一再压抑的,池映梓已经忍了够久。
池映梓抬眸看她一眼,缓步过去,从她背后抱住了她,胸膛贴过来,像块冰玉似的,坚硬,凉爽。
“你放开我。”
颜千夏连害羞这种表情都懒得做了,男女之事不过那般罢了,她又不是个纯情的小姑娘,两世的婚姻都结过了,还怕什么被他抱一抱?
“别出声。”他下巴搁下来,抵在她的颈窝上,低低地问道:“还热么?”
确实没那么热了?他正在以内功为她化去这躁热!
“我求你好吗?让我走,我每天都在想女儿,你也有娘亲,你懂这种滋味的。”
见他此时温柔,颜千夏放缓声音哀求。
“我把她接来。”
池映梓偏过了脸,冰凉的唇扫过她的脸颊,像羽毛般轻盈。
颜千夏猛地推开了他,扑嗵一声跳下了碧莲池,冰凉的水淹过了头顶,四肢五骸跟着舒坦了起来。
此是吴宫,慕容烈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你,又是否真的是轩城?若你是他,你这些日子难道都是和我在作戏?那背叛的痛呢?
在水里憋了许久,池映梓的手捞了过来,把她紧揽在怀里,让她背着自己的背,在水里浮沉。
“他不是轩城。”
她闷闷地说了句。
“他是。”
池映梓说得镇定。
“若你骗我,定死无葬身之地。”
颜千夏扭过头来,她还从未说过如此狠绝的话,双瞳里似是要喷出火来。池映梓看着她,只平静地抬手,在她的脸上轻抚着,半晌,才低声说道:
“他是。”
“你太恶毒了,你把我心里最后一丁点希望都踩碎了。”
颜千夏推开他的手,游到了一角,静静地趴在池沿上,闭着眼睛发呆。
她觉得自己就是天下最大的悲剧,爱一个,错一个……男人们怎么都这么狠心?把女人当成了玩物和踏脚石?
慕容烈,你是不是他?
如果你是他,我就不会再要你了……
池映梓慢慢靠过去,手才搭在她的肩上,她突然尖声说道:
“别碰我!”
池映梓的手怔在半空中,颜千夏看也没看他一眼,从这一角,快速游到了另一角,她扭头他的时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冷漠和厌恶……
即使是前几天,她也没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
那时,她还怀揣希望,认为又是池映梓骗她,她想,心中有爱的男人,一定不会坏到哪里去,某天他想通,便会放她离开了。毕竟,她是他的徒儿啊,毕竟她曾那样爱过他啊,毕竟,他现在也说喜欢她啊……
他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一定要,把她狠狠地打击,一点希望也不留给她。
池映梓站于池水中央,看着她的背影,双瞳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终,一言不发地从池中起身,捡起衣衫,快步离开。
身后,响起颜千夏毫不压抑的尖叫声!
池映梓的身形顿了顿,脚步更快了。奴才们沿途跪了一地,他不是皇帝,胜似皇帝,他要进宫就进宫,他要带谁来就带谁来,他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慕容绝根本不敢出声,何况这些奴才们。
此时前殿正响起浑厚的牛角号声,紧接着是鼓乐齐鸣,慕容绝正在装模作样地举行着登基大典,一个人,一旦被权|欲蒙住眼睛,根本不会再顾忌其他,只想着如何快些躺进那些欲|望构织成的辉煌世界里。
“大国师,皇上恭请大国师。”
几名奴才颤微微跪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滚开。”
池映梓锦袖挥起,几个奴才被劲风扫起,跌出老远狠狠跌下,骨头一阵碎响,当场毙命。
他的魔性,在这血腥在空气里漫开的时候,瞬间暴发出来,双瞳里两朵艳红的莲花绽开,像嗜血的妖一般,看谁一眼,谁就觉得已堕下了十八层地狱。
奴才们跌跌撞撞地尖叫逃开,他大步出了凤栖宫,径直往前殿去了。
号角声还在响彻云宵,却因为他的出现,众人都怔在了原地。
慕容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先前还勉强维持着镇定,见他居然穿过跪在殿上的大臣们,一步一步地走向高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连忙起身,大声问道:
“大国师,你可是有事要和朕说?”
“你下来。”
池映梓,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垂身侧,抬眼,盯着他冷冷地说道。
慕容绝脸上的笑意僵住,不知如何是好,见满大殿的人盯着自己看,又硬着头皮,指着池映梓说道:
“来人,给大国师赐座。”
“下来。”
池映梓声音陡沉,阔袖挥起,像蝶在飞舞,慕容绝就被他这掌风打到了一边,胸膛像被千斤的铁锤重重锤打过一般,顿时一口腥甜从嘴里呕出来,勉强想站起,却又摔了下去,从高高台阶一直滚到下面。
“大胆,你想造反?”
有将军起来怒斥,本想气势万钧,却无奈池映梓的气势才带着逼人的杀机,让他后半截话,渐渐低下,消散于无声。
池映梓也没理他,只缓步走到了龙椅边上,缓缓坐下,看向下面的人。
“我是茴羌人,以后吴国百姓都改穿茴羌衣,说茴羌话,过茴羌节,行茴羌礼,尊我为帝。”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和大家唠家常,众人看着这蓝发的男子,死而复生的大国师,只觉得胆寒莫名,无人敢反抗。
“陛下圣明。”
有人立刻跪下去,口呼万岁。众人看过去,却是那个硬骨头权之楚,个个眼中都闪出了鄙夷之色。
“天下再经不起动荡,六王爷也确无天子之风,臣等只求天下百姓生活安乐,求陛下厚待百姓,以救百姓于水火之苦。”
权之楚额头俯地,痛声说着,众臣看了看池映梓,又看了看倒在一边的慕容绝,只有跪下去,同呼万岁。
“带下去。”
池映梓垂下眼帘,侍卫立刻上前,把慕容绝拖了下去。
他的皇帝梦,从做起,到现在已有数年,却不想,只一日时光,便沦为了阶下囚。
颜千夏得到消息的时候,池映梓还在接受百官朝拜,六王妃带着婢女在宫外跪着,想求见她。可是宫奴未得池映梓允许,不敢进来通传,还是颜千夏听到了哭声,才快步走了出去。
“娘娘,求娘娘救王爷一命,他自始至终,只是一枚棋子,确实不想和大国师争这天下。”
六王妃跪在地上,用膝挪到了她的脚边,抱住她的腿,拉着她的裙子,苦苦哀求。
“王妃起来说话。”
颜千夏弯腰扶她,六王妃紧拉着她的袖子,连连摇头,今日大典,她也穿着明黄凤袍,凤冠霞帔,看上去有无限荣光。只是泪水把脸上的妆已弄花了,脂粉被泪洗掉,露出还有些红肿的脸颊。
结发夫妻,落难的时候,还是只有这王妃肯来为他求情,其他妻妾早就吓得躲起来了。
“你起来,我去瞧瞧。”
颜千夏才拉她起来,她又吓得跪了下去,身子如狂风中的残叶,抖个不停。
颜千夏扭头看,池映梓正缓步过来,视线落在六王妃身上时,双瞳里的锐光又浓了。颜千夏连忙把六王妃拉到了身后,看着池映梓说道:
“是我叫她来陪我说话的,你不许碰她。”
池映梓淡淡扫她一眼,从她身边擦过,迈进了门槛才低声说道:
“进来,你又在流汗了。”
颜千夏抹去脸上的汗,不光热,还心生惧意!
池映梓杀机起来,若她不周|旋着,只怕这些人全完蛋!
“送六王妃回去。”
她把六王妃的手交到宫婢手里,大声说道:
“王妃,明儿我再找你聊天,我闷得慌。”
“行了,我不随便杀女人,你不要再惹我就好。”
池映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颜千夏只有转过身跟进去,她这史上第一替代品,也算是当得悲剧了,如今只能乖乖听话,静待时机,逃出生天。
“陛下,净手。”
阿芷端着金盆上来,跪上去让他净手。
他扭头看了一眼颜千夏,她面上还是疏离防范的神色,他也不多说,接过锦帕,擦了手,低声说道:
“你我已成亲半月有余,不要再拖,晚上,你我圆了房吧。”
阿芷的手抖了一下,水珠飞溅了出来,池映梓一记眼波扫来,阿芷连忙俯身去,连声求饶。
“你干吗又吓她们?”
颜千夏看不下去了,过来拉起了阿芷,把她藏到身后。
“你对着她们好,她们说不定转身就会刺你一剑。”
池映梓总是教她这些令人寒心的道理,颜千夏知道这是他在长期的蜇伏里体会到的,绝对是生存之道,可是……她真的不想看到人和人之间互相防范,互相刺探,互相陷害,为了那么点利益,把亲情友情爱情全都牺牲掉……
那样,真的比畜牲还不如呢。
他总能在大风大浪之后继续他的波澜不惊,颜千夏却镇定不了了,他已决定不再等待,她今晚还能逃得过吗?
她眉一拧,人立刻软趴趴地往地上栽去……四周一阵惊叫,
“娘娘晕倒了!”
蓝色的身影迅速转过来,接住了晕厥过去的她,托着她软软的身子,快步进了屋里,小心地放到了榻上,冰凉的手掌抚在她的脸上,轻声说道:
“跟我这么久,怎么这点还不会装呢?既然想装晕装病,那你就好好躺着,我过会儿来看你。”
颜千夏愁肠百结,这池映梓真是成了精成了魔了,谁还能和他为敌?慕容烈和千机两个人都打不过他一个,如何是好?
“阿芷,给她把药煎好,把冰块多加点,不要让她热着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颜千夏扭头看来,又心生一计。
☆、【193】烈焰焚身
滴答滴答……
冰块融成的水滴,一点点滴打在金盆中,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细波纹,如同被风吹皱的少女的心事。
颜千夏抬头看向桌上的一对金龙高烛,用帕子擦了擦汗,小声说道:
“把烛火灭掉,太热。”
阿芷连忙上前来,吹灭了烛火,又回到她的身边,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阿芷,你还是出去吧,你站在这里也有热量,我太热了。”
又坐了会儿,颜千夏还是热得汗流浃背,阿芷见状,只有出去。
待殿门关上,颜千夏立刻取出小紫珠,唤它出来为自己解凉。小紫龙休养了几日,已生龙活虎,在她的身上游走了会儿,她立刻有了种从内到外的清凉。
不过,颜千夏最想要的是小白龙,只要小白龙回来,就能带她飞出皇宫,池映梓你轻功再高,也不如小白龙飞得高吧?
“小紫,把小白找来好不好?我需要它。”颜千夏轻抚着小紫的背,小声说道。
小紫龙抬眼看了她一会,胡须抖了抖,化成轻烟,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萦绕了会儿,凝聚在了一只小坛外,颜千夏一喜,连忙走过去,从小坛里取出了小铁盒,可盒子被锁上,上面还贴着符纸呢。
刚要揭下符纸,殿门推开了,池映梓已出现在了殿门口,颜千夏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揭开了符纸,莹莹蓝光顿时盛开,这居然是关着魔性小蓝珠的铁盒!
“小紫,你这个蠢龙!”
颜千夏怒骂一声,小紫发出一声怪叫,和小蓝龙纠缠在了一起,尾巴紧紧缠着,在空中打着滚,倒像是在嬉戏玩乐。
好吧,颜千夏承认了,除了小白龙,小紫和小蓝都是二货!
池映梓慢步进来,淡然说道:
“我能把小紫珠给你,当然是知道它不会跑,我是用小紫和小蓝召唤你来的。”
“两颗就行?”
颜千夏怔然反问。
“所以千夏公主消失了,蓝龙的主人是我,紫龙的主人是千夏公主。”
他抬手,小蓝落在他的指尖,化成一枚戒指,环在他的中指上。
“你去找她吧,说不定能找回来,这样你们两个就能恩恩爱爱……”
颜千夏巴巴说了句,没说完,池映梓抬眼看向她,慢悠悠地说道:
“我只想和你恩恩爱爱,来,我给你擦汗,你的衣裳又汗湿了,我说过了,你不要乱动|乱跑,等我找到方法,你就没事了。”
颜千夏硬着头皮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任他把自己抱在膝上,他的手掌探进她汗津津的衣裳里,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着,掌心凝聚着寒气,一点点沁进她的肌肤。
“这样很费功力吧?”
颜千夏小声问道。
“为了你,何妨?”
池映梓侧脸看她,一脸镇定。
“师傅,你真的喜欢我?”
颜千夏眨了眨眼睛,柔声问他。
“嗯。”
池映梓回答得也爽快大方,倒让颜千夏怔了一下,半晌尴尬之后,她把他的手从背上拉出来,小声说道:
“好了,不热了。”
“真不热了?”
池映梓的手又钻进来,这回却是往前面的领口进来,颜千夏的背猛然僵住,连忙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不要!”
“我说过了,今晚圆房。”
池映梓猛地把她抱起来,扫开了桌上的青玉壶,黄金樽,把颜千夏压了上去。
颜千夏的喉咙都跟着紧得痛起来,她紧紧闭着眼睛,扭过头,一言不发地躺着。见她一副认命的表情,池映梓的剑眉轻拧,手指却不留情,勾开她衣衫上的梅花攒扣,露出里面艳红的肚兜,一支白梅俏生生探出半羞含笑的花瓣,她肌肤若雪地,被他的手指抚过的地方,露出点点殷红,像被狠掐过一样……
池映梓的手顿住,只见她又开始流汗,汗水濡湿她的发,身体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师傅,我真的很热。”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可怜兮兮地说道。
池映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一双深遂的眼睛里全是冷光,还是继续动作。
“热也不行,小夏儿,总要有这么一次,你接受我。”
“师傅,不行,我很热……我会不会和千夏公主一样,化成水,化成烟,不见了。”
颜千夏开始哭,手推到他的胸前,不许他压下来。
池映梓扳开她的手,轻轻压到她的脑后,强行压抑住她会消失不见的恐慌,飞快地扯下她的裙子,推起她的腿,把腰挤进她的双|腿之中,蓄势待发的地方,想狠狠冲进去。
就在此时,颜千夏又挣脱了他的手,抬手擦汗,就在这一瞬间,她的手突然变了方向,抹向他的脸。
淡香沁入心脾,池映梓知道自己中招了。
她今晚的不反抗就是要让他放松警惕,回到这宫里,到处都是她能用的东西,想配几味药太简单不过了。
他摇摇头,努力想站稳,想克制药性,可是还是跌坐了下去。
“池映梓,我迷不晕你,可是你刚才一度为我驱热,费了点功力,配上我这天下无双的软骨粉,你就在这里多坐会儿吧,我走了,就此永别!”
她飞快地把蓝龙戒从他的手指上褪下来,丢进了小铁盒,将那符纸又贴上去,揣进怀里,理好衣裙,快步往外跑。
因为今晚要圆|房的缘故,外面没什么奴才,阿芷见她跑出来,怔了一下,颜千夏一把药就洒了过去,让她软软滑倒在地上,扒了宫女的衣换上之后,她一路逃出了栖凤宫。
池映梓自大,宫中原本全是慕容绝的近卫军,死守死防,可是他自诩天下无敌,根本不放那么多守卫,碧落门人也只守在要害地方,颜千夏对宫中的路了如指掌,又是穿着宫装,端着漆盘,盘中搁酒壶酒杯,所以一路上虽遇上侍卫,却无人盘问,一直跑到了西侧的宫门边上,这才停下来,躲到角落里,看着门边守卫的情况。
若无碧落门人,迷|晕这几个人没问题,但若有碧落门人躲得远,那她没迷着别人,自己先被打晕捉回去了,池映梓非弄死她不可!
她踌躇半天,又不敢久留,只能硬咬着牙往前冲。
“站住!”
守卫举起长枪,拦住她。
“大哥,请喝酒。”
颜千夏仰头,咧嘴一笑,突然把盘子往前一丢,趁着几名守卫迷糊的时候,一把药就洒了过去,一阵白雾弥散,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足能让他们睡好几个时辰。
她拉开大门,埋头往前冲,几道黑影从身后掠来,拦到了她的身前。她没估计错,真的有碧落门人在暗处盯着,见她要跑,连忙拦过来。
“别拦我,我要是热化了,你们都得跟着我倒霉。”
颜千夏抹着汗,这一路疾奔,已是汗如泉涌,无法忍耐,她急喘着,大步往前。几名黑衣侍卫是想抓又不敢,只有不远不近地跟着。
颜千夏刚刚那把药粉洒得猛,已经用光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汗如雨水纷纷落,这滋味真难受。
她从怀里掏出小紫珠,又召唤出小紫龙,让它为自己镇热,萤萤紫光将她笼罩着,几名黑衣人都骇住了,不敢靠近。
远远的,几道人影飞快地掠来,落在了她的面前。
“舒舒!”
为首的那个疾奔过来,不管不顾地把她抱进怀里,激动地连声低唤她的名字。
“慕容烈?还是轩城?”
颜千夏抹着脸上的汗,怔怔看着他。
“先走。”
千机和秋歌也赶到了,持剑迎向几名黑衣侍卫,慕容烈把颜千夏抱起来,一跃而起,跳过了面前几道高墙,奔向了月光深处。
知道么?
慕容烈修炼的是至刚至阳之功,颜千夏窝在他的怀里,简直跟跌进了火炉中一样,都觉得自己快要变成红烧颜千夏了。
“放我下来!”
她忍不住大吼一声,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捞起了裙摆就擦脸,胸前背上全都汗湿透了,恨不能扒光才舒|爽。
“你怎么了?”
慕容烈看到她的样子,心中大急,伸手想拉住她,却被她快速甩开。
“别碰我,你怎么跟个电烤炉一样?就不能把火关小点?”
慕容烈怔住,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千机和秋歌已经并肩而来,催促着二人快走。
“池映梓追出来了。”
秋歌指着后面的方向,焦急地说道。
“快跑快跑。”
颜千夏转身就跑,跟兔子似的,窜得飞快。
慕容烈和千机对望一眼,一人拎住颜千夏一只胳膊,飞跃起来,落到了一边的大树上,就这样借着树枝的弹力,踏枝而行。
“我把他引到预订的地方再会合。”
约莫奔出了一里路,慕容烈把颜千夏推向千机,自己往东边飞奔而去。月色投在他的背影上,颜千夏又抑制不住心里的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照片?可为什么她记忆里的轩城是要害她的?这简直太奇怪了!
“舒舒,走了。”
千机拉紧她的手,她这手汗津津的,也吓了他一跳,她就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拧了拧眉,把她背起来,快步往南边的方向跃去。
“千机,你一直都认识他吗?”
很奇怪的,在千机身上,颜千夏并未感觉到丝毫热,反而凉爽了一些,她抱着他的肩,小声问道。
“嗯,为何如此问?”
千机偏过脸,低声问道。
“嗯,好奇怪,他长得像我一个故人,他一直都这样的性格吗?一直会武功,从来没变过?”
颜千夏笑笑,又问。
“是,你怎么流这么多汗?”
千机从树上落下,把她稳稳放到地上,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就是热,靠着你的时候,还稍稍好一些。”
颜千夏吸了口气,拉起他的手,让他的巴掌给自己扇风。
“怎么会这样?”
千机把手背贴到她的额上,越加疑惑起来。
“千机大人。”
苏锦惠的声音传来,颜千夏扭头看,只见她一身劲装,正冲他二人招手。
“池映梓被师兄引进了埋伏之地,千夏随我来,你速去帮师兄一把。”
千机轻轻推了推颜千夏,小声说道:
“快去,晴晴和她在一起。”
颜千夏听到晴晴,什么烦恼都丢开了,连忙跑向了苏锦惠。苏锦惠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这才小声说道:
“总算回来了,今晚他三人闯宫,他没受什么伤吧?为了你,他可急瘦了一大圈,皇位也不要了,只顾着四处寻你,你若还不回来,他要急疯了。”
“他……”
颜千夏心里有些别扭,她就不能接受他是轩城,犹豫了几秒,才小声说道:
“他怎么知道我在宫里?我才不要他救哩,我自个儿跑出来的。”
苏锦惠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声嗔怪,
“没良心的东西,慕容绝登基,池映梓在登基大典上夺取皇位,师兄听说你在凤栖宫中,执意今晚前要去闯宫,千机和秋歌劝阻不住,只有随他前去,他们几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