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示意他离去,他的心缓缓下沉。他可以不在意皇帝的威胁,但是,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丫头体内的寒毒……
似是有心灵感应,水灵灵苦苦压抑的寒毒冲破内力束缚,一股腥甜痛上喉咙,鲜血喷出。
璃轩惊慌失措,搀扶着母亲渐渐难以支撑的孱弱身躯,他惊觉今夜是十五之夜,乃母亲寒毒发作之日,若无幽阁主以内力拼死相护,母亲她…
无奈阖眼,璃轩抱紧母亲越来越冷的身体,妄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温暖她寒彻心扉的身体。
眼底寒冰如堆积冰山,吐息愈沉,如同残阳此刻的心绪,面色沉静,心如乱麻。残阳久经江湖风浪,阅历丰厚,但此刻心神大乱,怎抵得住身边不断涌现的j细。
一柄利刃抵住残阳死|岤,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所有人心惊,原本就不占上风的幽婉阁此时更是失尽先机。
笑颖?!
原来,她也是水灵灵身边的j细。
不敢抬头,笑颖眼底隐蕴愧疚之色,不敢面对水灵灵经冰雪洗涤的水眸。
“暗隐!”残阳低吟道,真想不到,他的丫头一进宫皇帝就把身边最为隐秘的暗隐安插在丫头身边,更没想到,她居然知道死|岤。
他真的低估皇帝聍的实力与沉浮了。
脸上流露得意喜色,皇帝聍纵声狂笑,他终于将朝廷大权与江湖势力完全掌握在手中,那份压抑多年的兴奋,一旦爆发,如同火山岩浆源源不断喷射而出。
长哺顿停,皇帝聍侫笑道:“幽婉阁主,你,输……”话音未落,一柄袖剑抵住笑颖心窝,严若寒冬声音响起。“笑颖姑姑,您当心点,别不小心手不颤,反把自己的小命送掉。”
偎冬?!
笑颖大失惊色,音旋更是忍不住怒喝道:“偎冬,你敢吃里爬外?”
“音旋姑姑……”水灵灵喘息着好笑道,“偎冬乃水灵宫弟子,誓死效忠幽婉阁主、水灵宫主,前任主上在世时将她安排在姓莫得身边,前任主上过世,如今的水灵宫主是我,她所作所为,何为吃里爬外之说?”若有有偎冬做内应,她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九盏金龙琉璃杯送道骆凡心身边,才能顺水推舟除去赏春等人。
音旋怒不可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气急攻心的她手上匕首失去准头,匕首一横------
“鏮~~”
匕首断裂。
“啪”
葱白柔荑混血落在地上,间旋痴呆呆望着地上的断手,再看看自己架住水灵灵的手……一截喷涌着鲜血的断臂,没有手拿!
“啊----”迟来的呼痛生刺痛璃轩脆弱的耳朵。
变故,突如其来。
暗器刺入隐卫胸口,使他丧失行动力!
短剑刺穿笑颖的腹部!
身形一闪,音旋当场毙命,将水灵灵搂在怀中!
笑颖的身体慢慢倒下,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清秀小脸,此刻却再无半点天真神情------瑶瑶?
皇帝聍气极,深邃黑眸瞪着身形未量的瑶瑶,冷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不屑一顾,瑶瑶径自走道残阳身边,扶起璃轩,关切道:“太子哥哥没事吧?”
璃轩一怔。
“放心吧,有爹爹在,娘不会有事的!”嘻嘻一笑,恢复以往笑脸,璃轩一惊一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瑶瑶回过头去,朝残阳讨好地笑着,“爹爹别生气嘛!瑶瑶也是为了你们好嘛,娘~~你跟爹爹求求情,别罚瑶瑶好不?”粉嘟嘟鼓起的脸颊有着说不出的俏皮可爱,如水蜜桃般诱人,恨不得狠狠咬上一口。
不停跳动的烛火如同水灵灵颤抖的心,上下牙齿不断打颤,如同置身三九寒天中,惨白如雪的脸颊上尽是不可思议、不敢置信,若木偶般僵硬转动颈项,痴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颜,以眼神询问。
瑶瑶嘿嘿一笑,迅速转了转头,再次映入眼帘的,是与璃轩一模一样的容颜,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这……
这是什么意思?
“娘!”瑶瑶莞尔一笑,“我是水月瑶瑶啊!是你的水月瑶瑶!我没有死,爹爹在我刚出生时就将我偷抱出宫,保住女儿一条小命哦!”
原来,当年水灵灵未生产时曾经恳求过残阳,将她的女儿带出皇宫,避过主上的耳目,让她何以自由自在地活在天地间。谁想,风雨雷电偷袭,导致她早产,龙凤胎更让心思缜密的她方寸大乱,完全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水灵灵忘记了,残阳可不会忘,在他伏击前任主上前,就暗中准备好刚出生的死婴,以便届时顶替她的女儿。谁曾料想到,他遵循诺言的行动,误打误撞救了瑶瑶的小命,得知皇帝聍的阴谋,心机深沉的他便顺水推舟,永远断绝水灵灵对皇帝产生好感的可能。
水月瑶瑶乃早产儿,先天不足,再加上她容貌酷似水灵灵,更惹得残阳千般垂怜,万般宠爱,视她如已出。唯恐卑鄙阴险之徒得知自己弱点,更为保护水月瑶瑶安全,残阳将她送到隐秘之地抚养,每月探望,至少在水月瑶瑶身边停留半月之久,以秘法调养水月瑶瑶先天弱的体制,在她婴儿时期便打通她全身经脉,日日输送真气给她强身健体,喂以秘制灵丹妙药,使得年仅七岁的她永远普通武林中人苦练四十年的武功,若非她性喜玩闹,无心武学,今日成就绝对远非无此。
望着瑶瑶酷肖自己的容颜,建强的身体,水灵灵依偎在残阳怀里,喜极而泣,嗫嚅着唇,始终没有说出话来,只是默默泪流,嘴角挂着欣慰恬笑。
使了个“快走”的眼神,瑶瑶、偎冬联手制住皇帝聍,示意他带他们安全出宫。
早在皇帝聍见到水月瑶瑶与璃轩一般模样的脸时,心中就涌起惊涛骇浪,有惊恐,亦有送口气的轻松感,沉压心底多年的愧疚终于可以放下,无意瞥见水灵灵满脸欢喜模样,心中一痛,不管瑶瑶是死是活,他,终究失去了她……
听见瑶瑶憨笑着叫君残阳“爹爹”,亲眤地拉着他的衣袖,如今更是用短剑指着自己腰腹,压抑心底多年的满腔怒火似找到一个出口,喷涌而出。
“你闭嘴!”见皇帝聍欲说话,瑶瑶抢先出口怒喝道,“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吧!哇咔咔,不过是少一点守宫砂,大婚之夜没有落红罢了,你凭什么就此断定我娘未婚失贞啊?哇咔咔!八月产子,皆因你护妻不利,你却以此为借口,咬定太子哥哥不是你的亲骨肉,多年来明枪暗箭,你还算是个人么?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后宫美女如云,你娶我娘时又不是处男,你凭什么要求我娘是chu女啊!别说我娘本身无过,chu女膜又不是每个女人都有的玩意,就算她真的未婚失贞,比起千人骑万人压的你来说,不知好了千万倍!丫丫个呸的,姓莫的你给我掏干净耳朵听清楚啦,我,水月瑶瑶,今生今世只有一个爹爹---君残阳!生父不及养父亲,望你永远记住这句至理名言!”这混账皇帝,看了就不爽,真不知道某位后妈是怎么制造出这种货色的。
狠狠唾弃一把。
不用看,瑶瑶也能想象出皇帝聍的脸扭曲成何等模样,用剑指着他腹部逼他一步步向外走去,有皇帝在手,她就不信她不能安然无恙走出皇宫。
残阳等人一步步退出凤暄宫,凤暄宫里其他嫔妃、太医、奴才小心翼翼跟在他们身后,心惊胆颤注视着皇帝。
闷雷轰响。
闪电大作。
瀑布骤雨。
硬生生将天空碎裂成无数碎片。
不时如白昼的凤暄宫前,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守卫着,密密麻麻如蚁巢工蚁全体出动,放眼望去浩浩荡荡一片,每个人的脸上流淌着潺潺雨水,淹没他们的眼。是狂风暴雨,湮没了他们包围凤暄宫的脚步声。
一道闪电,映照站在众侍卫前的身影。
“放开皇上!”暴喝一声,雷霆万钧的气势,不愧为沙场悍将,“本王饶你不死!”纵是全身透湿,也无法掩盖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刚之气。
“皇叔!?”璃轩低喃,默默摇头,他怎么忘了,皇叔毕竟是皇子,纵然他心里对母亲有千万爱恋,也无法放下他身为皇子的责任,今夜的发展局势,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要诡异惊险得多。
刚刚舒缓的剑眉再度拧成死结,若只有他一人,没有任何人拦得住他的去路,但丫头……她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寒毒已经攻入五脏六腑,半个时辰之内若无法为她运功驱毒,后果------不堪设想。
凝视着远方依偎在陌生男子怀中的水灵灵,瞧着她乖顺的温婉模样,莫冉威一阵心痛,早就知道她不可能属于他,可亲眼看到她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合一起。
“还不放开皇上!太……”莫冉威傻眼,怎么有两个太子,一个男装,一个女装……
“想要他的命,就给我让开!”水有瑶瑶冷声厉喝,素手一翻,短剑架到皇帝聍颈项上,可爱小脸上尽是戾气。
“你……你是……”这分明是小姑娘的声音?
毛离顺噗通跪倒在地,匍匐在瑶瑶面前哭求道:“宫主殿下!不管怎样,皇上都是您的父皇啊!血浓于水,您怎么可以杀父呢?”
“杀父?血浓于水?”瑶瑶失声冷笑,“我刚出生时他把我剁成肉酱,做成虾仁送给我娘吃时,怎么不想想血浓于水啊?我早就说过了,我水月瑶瑶这辈子只有一个父亲!”眼中轻蔑之色毫不掩饰,赤裸裸展露在皇帝聍面前:“ 他,不配!!!”
就算是疯子,也不喜欢被人剁成肉酱做成虾仁给自己母亲吃,更何况她堂堂二十一世纪新时代女性呢?
叫他父亲?
没门儿!
放了他?
作践啊!
所有宫廷侍卫见到水月瑶瑶与太子璃轩别无二样的脸,再听到大内总管的话,总算明白眼前这黄毛丫头是何方神圣。只不过……
他们对话的内容太过骇人听闻,让他们一时间难以分辩真伪。
瑶瑶桀骜不驯的张狂样惹得残阳开怀大笑:“不愧为我的女儿,说得好!诚亲王,本座敬偑你是条铁铮铮的汉子,不想与你为敌,只要你肯让出一条道来……”
“放肆!”压出心中波涛,莫冉威怒吼道,“幽婉阁已经被本王移为平地,所有幽婉阁乱党已死,幽婉阁势力已被本王铲除干净,君残阳,还不束手就擒?”
原来如此……
皇帝,果然是皇帝啊!
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若非残阳搀扶着,水灵灵险些摔倒在地,幽婉阁如斯宠大的势力,短短数日就被朝廷铲除干净,那是残阳一生心血啊……
走吧……别管我……
水眸含泪哀求,软绵绵手臂竭力想推开残阳温暖怀抱,他为她养大女儿,为她失去幽婉阁,失去傲世江湖的势力,她不能再让他为他失去生命……
残阳看了不看水灵灵一眼,仅是紧了紧手臂,搂紧她,带着一往无前的口气冷哼道:“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哇咔咔……爹爹,说的太好啦!”瑶瑶喜不自禁欢呼道,满脸喜色丝毫没有大军压境的恐惧感,不知是天生脑子少根筋,还是太过有把握能安然脱身,“我爱死你拉!”
偎冬嘴角隐隐抽搐,璃轩低头数雨水,残阳哭笑不得,水灵灵感慨长叹。
既然如此……“动手吧!”残阳冷冷发号施令,狂放不羁的姿态,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此刻被困于此、生命受到危险的人不是他,他才是号令天下的帝王。
冷眼望着眼前所有人,她可以死,但她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死。指尖轻弹,一抺紫色烟花飞冲上天,灿烂爆破。
信号烟火?
无数黑影如鬼魃浮动。
冷月凝霜刀出,掷于水月瑶瑶,无视众人惊诧,沉声令道:“冥尊尊使听令,护送璃轩少爷、水月瑶瑶小姐安全离开!自今日起,水月瑶瑶为冥尊新一代尊主!”
冥尊?
两年前悄悄崛起的江湖诡异势力?
瑶瑶呆滞,璃轩倏然大吼道:“孩儿不走!孩儿是大莫的太子,肩负大莫江山社稷重担!太子,是不能离开皇宫的!”一字一句,担负起他太子的千斤重担,哪怕,永远失去他的母亲……
黑影纵跃,如黑暗中时隐时现的黑光,眨眼间毫无防备之意的水月瑶瑶消失在众人眼前,留下满地浑身插满箭的尸体。
大战,一触即发。
璃轩,最后凝视了一眼疼爱自己的母亲,毅然转身,步入凤暄宫,踏上属于他的帝王之路,一条永远回头之日的不归路。
残阳沥血剑出。
白 绫陡落。
挥了挥手,水灵灵示意偎冬放开皇帝聍。
若是没有莫冉威的出现,她可以直截了当杀了莫冉威,璃轩是大莫唯一的皇子,莫冉威心系于她,自是会在她离去后尽力竭力扶持璃轩坐稳皇位,可如今……
他们只能放手一搏!
相视一笑,此时无声胜有声。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光浩无瑕柔荑,握住残阳沥血剑,稍一用力,鲜血,顺着剑身流下。
唯有痛楚,才能暂时麻痹她体内野马般狂奔的寒毒,得以暂时的清醒,与残阳并肩作战,共谱生命中最为绚烂的乐章。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为绚烂多彩的么?
“对不起……”她诚心致歉。
“生不同龛死同|岤…”残阳笑若清风,他怎会不明白她话中深意,不过,身外之物,他怎可能真的在乎?若真在乎,当初就不会为帮她而引狼入室。
绚烂一笑,携手御敌……
“烟儿……”
康文十四年,贤淑皇后病薨,葬入后陵。
康文十四年,幽婉阁作乱,袭击皇宫,凌昭仪、向昭荣等后妃一十二人与二皇子身亡,幽婉阁覆灭,幽婉阁主君残阳被万箭穿心。
康文十四年,废后舒菲烟救驾殒命,追封庄柔皇后,葬入后陵。
康文十四年,庄柔皇后所生大公主水月瑶瑶册封为灵瑶长公主。
康文十六年,诚亲王出兵卡萨国战胜,两国签订和平条约。
康文十七年,太子璃轩恭教睿智,恩准朝堂行走。
康文十七年冬……
御书房里,太子璃轩随康文帝批阅秦折,朱砂御笔勾划,指点江山。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忙碌一天的太了璃轩缓缓退同御书房,脸上是冷漠如冰的恭敬,浑身散发着致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即便面对他的父皇,眼底仅有层峦叠嶂冰山。
“轩儿……你恨我,对么!”疑问的话语,肯定的口吻,自三年前那场撕杀结束,君残阳水灵灵死无全尸后,他们父子之间,仅剩君臣之仪。
“……”
“你真以为,他们死了?”如果,他们真的死了,他的女儿,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如今,天下太平?
“……儿臣告退……”璃轩默默退下,脸上,依旧是冷漠如冰的恭敬。
残阳如血,映照璃轩远去的背影,如血美感惊心动魄,他知道,他将来的路,是用血色残阳渲染而成的。
咳嗽着,转身走向御案。
御案上,一枚红鸡蛋安然放置着。
璃轩离去前,御案上没有这枚红鸡蛋。
鲜血喷射而出,渐渐染红天地……
家书
烟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的心愿已达成,如愿杀死了爹爹终于知道你有多么恨爹,恨到要亲手杀死爹,爹想了很多天,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要死,与其死在莫家狗贼手里,不如死在自己的亲生女儿手里。你从不曾问过,舒家是大莫第一门庭,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却为何偏偏放着荣华富贵不享,硬要走上弑君篡位之路。
我们没有篡位!是莫家狗贼篡夺了本该属于舒家的皇位,抢走了本该属于舒家的大好河山。当初,我们祖先与莫家祖先一同推翻前朝篡政,一同打天下,就在攻陷都城之前,莫家祖先为了夺舒家祖先兵权,派人伪装成前朝余孽刺杀舒家祖先,留下舒家孤儿寡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坐上本属于我们的皇位,对他们三跪九叩,还要感恩戴德多谢他们照顾先人的妻儿家小。莫家人死也不曾想到,他派人刺杀舒家祖先的经过会被因害怕一个人睡偷偷躲进元帅军帐里的祖先么女撞破。舒家世世代代男丁打记事起 第一件事就是发下毒誓,夺回属于舒家的江山,杀尽莫家子孙。莫家能登上皇位,心机城府不在舒家之下,多年来他们处处打压舒家实力增强,再加上舒家子嗣越来越单薄,到了你爷爷这一代,有二子一女,你伯伯为舒家掌握军权献出生命,你姑姑虽不知舒家与莫家的血海深仇,在你爷爷逼她入宫后,依旧尽心尽力为舒家鞠躬尽瘁,谁想到最后落得个殉葬下场。
该死的莫家!
而到了爹这一代,舒家人丁凋零让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若没有子嗣,谁来继承先祖的遗志,就算爹能夺回属于舒家的皇位,又有谁来继承呢?为了求子嗣,爹什么法子都想过,妻妾娶了一个又一个,直到你娘晚香有孕,爹感谢苍天终于听到了爹的祈求,期盼十个月、做了十个月的美梦,结果……
爹忘不掉看见你不是男儿身时的痛恨,恨到拒绝承认你是我的女儿,更别提给你关爱,任所有人尽情欺负你,似乎只要你哭得越惨,爹的心就会好受点。连玉将你们撵出家门,是得到我默认的,舒家需要的是能继承使命的儿子,爹更不需要一个整日只知哭泣的懦弱女儿。
谁想到,十年后再见,你……
爹不曾后悔过将你赶出家门,没有外面世界十年历练,你不可能成长成今时今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你,更不可能有着比竹更坚韧不拔的意志,只有这样的你,不是男儿,胜似男儿,才能作舒家的女儿,才能继承舒家祖先的遗志,摧毁莫家。逼你入宫,你冷眼旁观后宫争斗,纵容连玉杀了你娘,逼出你对我的恨,逼你踏入皇权争斗,命令幽婉阁主袭击你,更是为了让你彻底认识到权势的重要,但爹真的没想过,会害死自己的外孙女,不管如何,她身上有一半的舒家血统。
小孙女的死,璃轩身处险境,终于逼得你出手,不管你做了什么,你终究没让爹失望,你有颠覆大莫皇朝的能力,只要你愿意,你绝对能夺回属于舒家的江山,可惜……爹计划的效用似乎过了头,你对爹的恨远远超过了你对莫家的恨,你宁肯暂时放过莫家,也要置舒家于死地。
身为人子,爹不会让你如愿以偿;身为人父,在你拼尽一切时,为你留最后一条退路——冥尊。
冥尊是舒家数百年来辛苦建立的江湖黑暗势力,势力之庞大、分布之广泛,绝非大莫第一组织幽婉阁可比,一万顶尖死士,分布在广阔陆地上,只要你成为冥尊,不管何时何地,你想要杀何人,都可以轻易办到,更可以保护璃轩平安长大。
这是爹最后、也是唯一能为你做的事——女儿,保重!
舒门隆革绝笔
一页笺纸缓缓飘落于地,如玉佳人依偎在宽广怀抱中,静默无语。
许久,轻抬羽睫,秋水剪瞳荡漾着丝丝平静无波的柔情,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冷鸷厉眸,准确捕捉眸中隐隐
流淌的爱意,嫣然一笑,白花失色。
情到深处,无字言,亦不需言。
“此时无声胜有声”,才是最佳场景。
鼻息,喷洒在彼此脸上,唇,渐渐靠近……
“哇……哇……哇……”
尖锐哭嚎声魔音穿耳,粉碎一室温情,徒留羞涩慌乱几许。
“该死的东西!”低咒一声,眉头拧上几百个死结,身形一闪,抓过摇篮中刚刚睡醒婴儿狠狠扔出窗外。
“哇咔咔……弟弟!不怕不怕哦,有姐姐在,弟弟不怕哦~~ 爹爹,这是你第五百八十九次扔弟弟啦,你别太过分拉,会出人命的!”窗外,惊呼声此起彼伏,更有一道高亢女音毫不畏惧响起。
回应她无所畏惧的,是窗户重重合上的声音。
青山乱绕,姹紫嫣红开满山野,溪水潺潺,虫兵鱼将欢跃河畔,紫竹雅屋如繁星零碎散落青山绿水间。
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静不得,也幽不了。
襁褓中婴儿撕心裂肺嚎啕大哭着,拼命划动着粉嫩短小四肢,争取所有人的援助。
一袭黄衫风中飘荡,身形未量,怀抱婴儿,尚嫌孩子起的脸蛋上尽是抓狂之色,忍不住,对天怒吼:“啊——啊——啊——”
疯狂尖叫声搭配着嚎啕大哭声,真正的魔音穿耳降临人间,原本围绕周围之人如百兽遇见王者,落荒而逃,紫竹门“啪啪啪”关紧,依旧挡不住魔音穿门而入。
足足吼了一分时光,黄衫女子似乎发泄够了,垂头丧气瞧着怀中继续嚎啕大哭的小婴儿,认命抱着他拖着脚走向一间造型雅致紫竹屋,红艳艳绛唇自言自语嘟囔着。
“弟弟啊,你认命吧,爹爹就是这性子,你就当做云霄飞车好了,在千年后的世界坐云霄飞车要很多钱的,你现在每天免费坐好几趟,应该高兴才对……”
“哇……哇……哇……”
“我知道你在抗议,但没办法啊,谁让他是咱们爹爹呢?一个心里只有娘的爹爹……”
“哇……哇……哇……”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也要理解爹爹啊,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儿子的出生对他而言不是喜悦而是噩梦,说句难听点的,如果你不是娘怀胎十月生下,十分喜爱的儿子,早在你出生时,就被活活掐死啦!你不知道哦,为了生下你,娘足足痛了两个时辰,爹爹快心疼疯了,鬼医为此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要不是看在娘需要他料理坐月子,爹爹不废了他才怪,居然让娘痛了两个时辰一点办法也想不出!特别是你,要不是我接得快,你现在也不用哭着喊饿,重新回阎王殿报道等着投胎啦!”
“哇……哇……哇……”
“其实爹爹也不是真的很讨厌你啦,只是他不喜欢别人跟他争夺娘的注意力罢了,在你满月时,爹爹特意命人煮了枚红鸡蛋,然后抓着红鸡蛋跑了,也不知道他上哪疯去啦,不过他回来时春风满面、步履生风的模样是有目共睹的,要不是他习惯棺材脸到面瘫的程度,早就狂笑出声咯!也可能是他为了保护玉树临风的形象,事先躲在哪个地洞里狂笑过了,不然他的眼神不会喜滋滋的,更不会乐得爬满血丝……”
“哇……哇……哇……”
“而且有件事很奇怪哦,没隔几天,冥使来探望娘顺便报告外面的最新动态,一个劲偷偷盯着爹爹瞧,眼神怪怪的,有点再看变态的感觉,要不是我跟他混得挺熟,会以为他是耽美呢,毕竟爹爹长得不是一般般的帅,嗯嗯,弟弟长大后会比爹爹更帅,最好长得像娘点,这样爹爹会很高兴的,抱歉抱歉跑题啦!我想说的是我听见他嘴里不住嘀咕着‘幼稚’呢!”
“哇……哇……哇……”
“好啦好啦……”
紫竹门开了又关,掩住低喃声。
山谷,重新恢复幽静。
天际,飘扬春情无限。
聍殇
暗香缭绕,迷雾袅袅。
残破身躯缠绵病榻,不复往日健朗。
剑眉深锁,黑眸黯淡,薄唇抿成一线,嘴角微微下敛,勾勒出满脸忧愁。明黄裹身,五爪金龙,腾云驾雾,昭示他高贵的身份。
“皇上,御药房送药来了,你趁热喝了吧?”柔软如蚕丝,光滑如锦缎娇声在耳畔响起,皇帝无神的黑眸微微凝聚一些光芒,望着近在咫尺的娇美容颜,一张有着曾经最爱他的女子的温顺与他最爱女子的清纯的娇美容颜,陪伴了他八年时光。
“爱妃……”沙哑声音无力响起,慢慢伸出手,抚摸着她光洁无瑕的娇颜,“待会儿陪朕出去走走吧……”他的淑妃,娴熟温顺的淑妃,永远没有弃他而去的女子,不似那两个女子,一个从不曾想过与他白头偕老,另一个在弥留之际恨他入骨。
“嗯!”嘤咛一身,淑妃妖媚容颜上尽是欢愉之色,端过药碗,轻吹会儿,免得烫了嘴,送到皇帝面前,小心翼翼服侍他一小口一小口喝下。
这些药,他喝了五年了。
是报应么?
报应他为稳固皇位所做的一切,让他自那次吐血后身体大不如前,年纪不过四十,身体却如古稀之年的老者般残破不堪,活着,似乎仅是苟延残喘,死亡,或许才是解决之道。
可惜,他还不能死!
身为帝王,周围毒蛇猛兽虎视眈眈,边疆未定,朝中j臣以权谋私。
身为父亲,太子十五年华,纵使他是天纵英才,又谮敌得过天下饥饿野狼?当初他父皇交给他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为了修复江山完好无损,他失去了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女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正妻依偎在别的男人环抱中,自己的女儿喊别的男人“爹爹“,自己唯一的儿子如完全的臣子般对待自己……
身为男人,他穷尽所有心力尚未找到自己的正妻!
他怎么能死?
他还有太多太多事情没……
心如刀绞,一股腥甜急涌喉咙,喷洒如花娇艳如鬼魅般阴森骇人。
为何?
艰难抬头,错愕盯着开满血梅娇艳,没有温顺,没有清纯,有的只是冷森,只是爆发恨意,沉寂多年恨意如同沉睡玄武爆发,喷薄而出,熏燥冰蓝天空,漫红凉爽大地。
“为何……“他想不通,为何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要背叛他?
诡异一笑,丁香粉舌舔过染血唇瓣,品尝鲜血的味道,品尝成功的滋味:“皇上……穆相,是臣妾的父亲啊!“一如既往柔软光滑的语音,没有丝毫变化,唯一改变的是只有她曾经温柔多情的眼神。
她恨!
想她爹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谁想在利用价值不复时,落得个装疯卖傻乞讨街头惨死马蹄的结局,温顺多情母亲悬梁自尽,一家老小流放千里,若非她从小寄养在叔叔穆山家逃过一劫,怎有机会入宫为全家报仇?
她恨!
为了报仇,她放弃饿了大好姻缘,糟蹋自己清白身子,服侍他八年,去始终得不到他正眼相待,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替身!永远都不可能被立为皇后,始终只是一个得宠的妾而已!
她恨!
他色欲熏心,即使缠绵病榻也不忘三年一选秀充实后宫,寻找他们的影子。
做一个女人的替身,可怜!
做两个女人的替身,更可怜!
偏偏她还配上了自己的真心,最可怜!
原来如此……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作进孽,活该受此报应。
皇帝涩笑,眸中凄婉可怜难掩,淑妃蛾眉高高挑起,怒道:“死到临头,你还敢露出这种神色?”
杀了他,报了仇,她还有什么值得他可怜的?
候如火烧,令他无法叫喊,忍着汹涌心痛,他的声音更为嘶哑:“弑君……凌迟……“他知道,今日此劫绝不可能逃过,除非她自愿交出解药。
嗤之以鼻,淑妃得意笑道:“皇上缠绵病榻多年似乎忘了,臣妾伺候皇上多年,终日混迹于御药房……“要找人将人弄成像病死的药轻而易举,何况……”臣妾叔叔穆山大人乃是太医院右院判,什么药什么作用,晨起可能让人抓到把柄么?“筹谋多年,玉石俱焚不是她的作风,只有水灵灵那傻瓜才会拼个鱼死网破,她不仅要他死,还要成为大莫王朝的皇太后!八年来她视太子如己出,温顺谦恭,博得美名天下传诵,赢得太子的恭敬,后宫嫔妃她的品级最高,又有太子这强硬后台,一旦皇帝驾崩,皇太后之位舍她其谁?
精光迸发,望着他看了八年的熟悉容颜,心底忽然升起无力之感,好深的城府,好毒的计谋。
女人心,果然海底针。他永远弄不明白女人的心思,连续败在三个女人身上,只让他明白一个事实——女人,是世界上嘴擅长忍耐的生物!
“皇上龙颜不悦么?何必呢?想当初臣妾暗示储秀宫陆才人皇上心系废后,她嫉妒难忍向已过恋太妃告密,导致葬花宫走水,连废后也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尽出于臣妾之手,错怪皇上,致使皇上与太子心生嫌隙。“血唇轻启,一字一句吐露惊人事实,吞噬他的理智。
“你……“竟然是她?
喘息再喘息,出气比进气多,胸膛起伏再起伏,欲吸进更多空气,黑眸凝聚光泽,是懊悔,是愤怒,是欣然,挣扎着,拼着最后一份心力,要杀了她。
“哐啷……”
药碗碎裂在地,发出清脆哀鸣,告示生命的终结。
“皇上……“淑妃凄楚惊呼,惊慌失措泪珠滚落,凄厉尖叫回荡,引起宫外奴才纷至沓来,更淹没皇帝虚若蚊呐的呼救声,”来人呐!啊——快来人啊!皇上吐血拉!啊——“
错杂脚步声,尖叫声,哭嚎声,此起彼伏,原本静谧的内室变得纷闹不堪,
挣扎着,欲起说话,有口难言。
视线,越来越模糊。
脑海中,过往如走马灯浮现。
幼年,拉扯着八皇弟一起淘气玩耍,一起习武强身……
黑屋紧闭三日,滴水未尽,重见天日之时,母妃身边嬷嬷端来一碗肉羹让他充饥,狼吞虎咽一扫而光,谁想竟是母妃的肉,舒皇后……
凤暄宫里,舒皇后刁难,诬陷他欲行刺皇后报母仇断筋脉,废武功……
设计暗杀舒太子,爬上太子之位,娶民女骆凡心韬光养晦……
承乾宫,父皇驾崩遗志舒皇后殉葬,晋封八皇弟为诚亲王,传皇位于自己,接下满是疮痍的江山……
大婚之夜,满怀恨意施暴,让水灵灵成为整个皇宫笑柄,千方百计布局羞辱她,谁料赔上的是自己的心和一声追悔。
康文二十一年,康文帝心悸崔猝崩,国丧百日,太子璃轩于御天殿进行即位大典。
即位大典前夜。
娴静宫冷,淑妃身负重孝,靠于床榻上默默垂泪,昔日堪比花轿容貌不是粉黛,显得有些苍白憔悴,一屋子奴才见新帝突然徒步走来,不由紧张。赶紧跪下行礼。
“臣……见过皇上!“慌忙下榻,淑妃一时间不知如何自称,先帝驾崩,新帝尚未登基,更未册封她为皇太后或是次一等皇太妃,先帝所有嫔妃的册封去留要待新帝登基后才做处理。
“淑妃娘娘免礼!“璃轩亲手负起欲跪下的淑妃,”淑妃娘娘与父皇情深,父皇身前最为宠爱淑妃娘娘,若他泉下有知必会心疼。淑妃娘娘好生保重自己啊!
周围奴才心中好是欣喜,自从先帝驾崩之后,淑妃整日以泪洗面,责怪自己当时身在先皇身边却不能留住先皇,众人担忧淑妃会想不开寻思,那他们一生的荣华富贵就没了,二品之下的妃子被遣送出宫,留下来的先皇嫔妃日日上门讨好巴结,心中所思轻易可见。
新帝明日登基,今夜徒步前来探视淑妃,更亲手扶起她,免她跪拜之礼,向来待新帝登基后,淑妃最少也能捞个有权势的皇太妃坐坐,而他们,淑妃娘娘的亲随日后在宫中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他奴才都得看他们脸色卖笑讨好。
美眸含泪,脸上凄楚之色未因璃轩的话而消退,淑妃凄凄道:“先皇待臣妾深情厚谊,如今去了……臣妾……臣妾恨不得,呜……”
“不可!“璃轩忙宽慰道,“本宫自幼孤苦,淑妃娘娘多年待本宫如己出……就算是父皇,也不会同意淑妃娘娘轻生的……”
回答他的,是淑妃珍珠般滴落的泪珠,璃轩一声叹息,眉宇间仅是疲倦,挥手示意众人下去。
所有奴才躬身退下。
“殿下何事不快?可否告知臣……臣妾……”不解璃轩脸上的倦怠神情,他与先帝不是仅有君臣之义,先帝驾崩他登基,怎会……
难道说,真是“血浓于水”的缘故?
“淑妃娘娘真想知道?”璃轩面有难色,似有口难言。
“臣,臣妾……轮年龄,臣妾略长殿下几岁,轮辈分,臣妾是殿下的长辈,臣妾一直视殿下如亲生骨肉,儿子不快,做母亲的怎能安心?”淑妃幽幽道,羽睫下敛,遮住眼底颜色。
“这……好吧!”璃轩犹豫片刻,缓缓应道,“其实本宫也没什么不快,只是想淑妃娘娘毒杀父皇之事,该如何处理?”
缓慢的语调与惊人的内容大相径庭,淑妃骇然,脸上尽是恐惧之色,惶惶道:“殿下为何如此说?臣妾对先帝之心可诏日月,怎会……怎会……”说不下去,唯有以手掩面,遮住泪水潸然。
“是啊,为父报仇,为母伸冤,为还全家公道之心可昭日月,”璃轩淡淡道,“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淑妃娘娘不过选?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