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时间,他也有感觉,小书僮的食欲欠佳。时有呕吐。“是不是胃着凉了?”夜夜承欢,难免没有冻着的时候。
岁岁从龙睿怀中抬起头,咧嘴一笑,“不要杀人。就当为我们的孩子积些阴德,如何?”
孩子?龙睿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看着怀中娇羞的面容,“孩子?”
“不知道是龙年还是龙月啊。”
“真的?”只觉得一股从所未有的情感窜上脑门,龙睿有丝兴奋的一把将岁岁抱了起来,“我们有孩子了。”
“快停下,头都转晕了。”岁岁紧紧抱着龙睿,头搁在他的胸前,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只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葵水这二个月都没有来呢。”
“是我大意了,大意了。”龙睿停下转圈的动作,将小书僮轻轻的放在椅子上,自己亦是坐在她身边,“我瞧瞧。”
岁岁听话的伸出手,任龙睿拿着她的脉。
“果然,果然……”龙睿喜不自胜,有些语无伦次,“真的,岁岁,你真的有了。”说着,直是将小书僮抱在怀中,“真的有了。”
“真的?”她起先有些怀疑,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方方二月有余,还不是非常明显。要到三个月才能拿捏出是儿是女。”说到这里,龙睿有丝兴奋难耐,“不过说真的,本公子那么勤奋,应该不会只是一个吧。”
岁岁感觉到丝丝羞赧,“说什么呢你?”
“三个月的时候,我替你号一次脉,就可以知道是不是有二个或者三个。”说到这里,龙睿从起先的得意洋洋继而有些恍然大悟,“对呀,本公子的拿脉水平不佳,可以传太医啊。”
眼见着龙睿要传太医,“诶。”岁岁唤了一声,又拉着龙睿的胳膊,“你疯了,我现在是什么身子?”
猛然大悟,龙睿直是拍着脑门,“瞧我糊涂了。”小书僮现在是太监啊。如果传出有孕,是以女色惑乱宫廷的死罪啊。“糊涂了,糊涂了。”现在仅二月有余,如果长此下去,肚子长了出来,一定会被人发觉,首要之急是如何将小书僮还了真身?“对了,按上次收到的名大人的飞鸽传书,他们将到京中,我立马让名大人认你为义女。”
“那岁公公呢?”
“触犯龙颜,将‘他’扫地出门了。”
这个理由倒也不奇怪,宫中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一朝得宠、一朝失势都是算不定的。岁岁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小诚子的声音,“小七统领求见。”
龙睿仍旧止不住的兴奋,“传。”
小七步进御书房,见龙睿的神情史无前例的兴奋,只当是岁岁又说了什么笑话逗得殿下开心,是以揖手,“殿下,属下有事要和岁岁说。”
岁岁的事不就是他的事?龙睿笑看着小七,“说来听听。”
“呃……”小七看了岁岁一眼,这才看向龙睿,“是这样的,合州传来消息,说我们原来住的屋子被火焚烬了。”
焚烬?岁岁猛地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估计是野火,或者是哪家的孩子放烟火的余焰引燃了我们屋中的枯树枝,导致整座屋子塌毁了。”
“不要紧。”龙睿看小书僮失落的眼神,摆了摆手,“本殿命人在原址上建一坐屋子,它日我们回合州的时候还可以住二天。”
“那倒不必了。”岁岁重新懒懒的坐了下来,浑身无力的靠在太师椅中,“反正,我们现在是以京城为家了。”
“天牧说,有些要紧话要和你说。”
闻言,岁岁诧异的看向小七,“天牧?”
小七点了点头,“还挺急的。特要小九一路跑到这里来,要我传话予你。”
“这样啊。”岁岁站了起来,看向龙睿,“公子爷,我要回岁安杂货铺一趟。”
如今小书僮的身子特殊之极,龙睿有丝不放心,“我陪你去。”
现在京城中,谁敢得罪穿一袭红衣的人啊。岁岁摇了摇头,“不必了。湘王昨日大婚,今天必要携王妃进宫参拜。你哪能走开?”
“那要冷战、冷袖陪你去?”
“公子爷,你是怕我走迷了路?”看着龙睿担心之极的神情,岁岁好笑的说道:“岁安杂货铺我回去不止一次、二次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回来。”
“那好,小七。”
“属下在。”
“你护送岁岁回去。另外传小礼子、小仪子随行。传一顶软轿。”
“是。”
眼见着小七退出,龙睿拉过岁岁入怀,“早些回来。”
“嗯。”
“晚上,我要陪着我们的孩子说说话。”
“好。”
“吃醋了不?”
岁岁将头在龙睿的怀中蹭了蹭,“公子爷,记住我说的话。为了孩子,少生杀戮。”
“好。”龙睿将头放在她的肩窝处,用手轻轻的摸着小书僮的肚子,“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会得饶人处且饶人。”
耳听得外间又传来脚步声,虽然来人不会冒然入内,但岁岁仍旧轻轻推离龙睿,“我走了。”
不同以往,似乎有太多的不舍,只当是因了岁岁怀了他孩子的原因,看着岁岁、小七、小礼子等人的身影消失,龙睿方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是怎么了?一时半刻也离不开啊。”
方方步进岁安杂货铺的院门,天牧不待岁岁打招呼,已是一把拽了岁岁进了屋子。并且严厉的看向小七,“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从来未见天牧如此惊慌。这有失稳重啊。岁岁诧异的看向天牧,“天牧。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岁岁的话,天牧只是看向小七、小九,“还不快去?”
小七向来没什么主意,见天牧神情凝重,只得点头,和小礼子、小仪子二人站在了屋外。小九亦是不明白的看着天牧拉了岁岁入了最后院子的屋子,他拉了拉小七的手,“小七,天牧是怎么了?”
天牧做事向来神秘。一如晋地毒虫一事,他只给龙睿锦囊。一如岁岁所吹奏的箫曲,也是天牧在一本古书上查到的。而今,只怕又是什么不能让人知道或者以后会让人恍然大悟的事。想到这里,小七耸了耸肩,“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不怕,等会子岁岁出来,我们问岁岁。”
后院最里间的屋子,供奉着岁岁的母亲,天牧神情严肃的上了三柱香,又点燃三柱香放在岁岁手上,“岁岁,替伯母上香。”
上香?有必要这么严肃?岁岁好笑的看着天牧,接过香,亲自插到香炉中。
“伯母,岁岁如今有难,望伯母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岁岁渡过难关。”
听着天牧口中的话,岁岁十分的不明白,疑惑的看着天牧。
似乎知道岁岁有些不明白他今天的反常,天牧说道:“今天我接到消息,合州,我们的屋子焚毁了。”
方才她听说过了。“这件事我知道了,老屋子年久失修,又加上枯枝枯草,难免的。”
“没有那么简单。”天牧走到岁岁眼前,向来不怎么抬起的眼睛抬了起来,在幽幽的屋子中,似乎闪着幽蓝的光。显得脸色也凝重起来,“如果让我来算,定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是什么话?岁岁更不明白了。可是在她心中,天牧一向聪明之极,所言向来不会危言耸听,想到这里,岁岁有些着急,直是抓着天牧的胳膊,“天牧,是不是你的仇家找来了?”要知道,天牧当初到合州的时候,浑身是血,双腿几近残废。
闻言,天牧愣了愣神,继而苦笑一声,“我……没有仇家。”
岁岁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的腿是被仇家所伤,如今他们找到了合州呢。既然不是你的仇家,本岁就放心了。”说着,她拍了拍胸口,“不过一间破屋子,现在就算有人刻意为之烧了它想向我们挑衅,以我们今天的实力,谁能得罪我们?”不会是杨浦吧,烧房泄愤?
“岁岁,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其实你是……”方方说到此处,猛然间,外面传来二声凄厉的‘啊’的声音。天牧脸色一沉,急忙拽了岁岁跑出屋子,只见数个蒙面人和小七、小九战在一处,而小礼子、小仪子已是倒在了血泊中。
见天牧和岁岁出来,为首的蒙面人大手一挥,“抓住他们二个。”
“nnd,杀到本岁的地盘上来了?”岁岁一边说着话,一边快速的将腰间的弹弓取了出来。
似乎清楚她的一切,一条软鞭卷上了岁岁的手,很快的,在鞭风的力道下,岁岁惊呼一声,弹弓脱手飞出。
来人武功不但高强,而且对岁岁等人的功夫似乎了解之极。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小七、岁岁、小九、天牧均是束手就擒。四人被五花大绑的塞进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内。
蒙着眼,塞着嘴,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终于,马车停了下来。随着众人的吆喝声,岁岁、天牧等人被推进一间幽暗的屋子中。解了束缚。
蒙着眼睛的布条方方除去,还有些不适应。天牧和岁岁极力的想看清屋子中的情形,可是,除却一魁梧高大的背影外,再也不见任何东西。
“来了?”
声音阴沉之极,似乎是刻意的压低。可小九俱有天生的听力,无论你是如何想隐藏自己的声音,他都能清晰的分辨出来那个声音来自于何人。是以,当他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长吁了一口气,“楼大人,您也不能和我们开这种玩笑啊。要接我们来玩,也不必动这驾势啊。”
那一直背对着天牧、岁岁的身影听了小九的一席话,吃了一惊,猛地转过身子,“你听得出来?”
“这可是小九独有的本事。”小九得意的说着,缓步走到楼致远的身边,笑嘻嘻的说道,“楼大人,您这又唱的是哪一出?”接着,小九拍了拍额头,“噢,对了,只怕是楼大少和我们开玩笑,是以抬出您老人家?”
‘啪’的一声,楼致远的大手摁在了小九的头上,丝丝白烟在小九的头上冒起,小九的脸呈现扭曲、痛苦的神情。只听楼致远一字一句说道:“五行宝衣在哪里?”
五行宝衣?天牧、岁岁、小七相互看了一眼,都显得眼中震惊之极。小七急步上前,“楼大人,小九方才言出冒犯,多有得罪,但看在他是个孩子的份上,请放了小九。”
“放。”楼致远紧捏着小九的头,仍旧狠狠的盯着天牧等人,“告诉我五行宝衣在哪里,我就放了他。”
“五行宝衣?”小七不明白的重复了一句,“不是说,刑部携六部汇审此案?”
“爹。”随着这太过熟悉的声音响起,幽室猛然亮堂之极,楼惜君一袭华丽的宫服出现在一众人的面前,“放了小九。”再怎么说,小九对她一如对姐姐般,她对小九还是有些许的感情。
小七有些糊涂,急忙作揖,“拜见娘娘!”
天牧和岁岁却是同时奔向被楼致远放开的小九,同时将小九抱住,“小九,没事吧?”
小九一向清澈的眼中出现惊慌、害怕的情形,身子发起抖来。看小九被楼致远吓成那样,岁岁怒视楼致远,“楼大人,本岁一直敬重您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不想今天实在让本岁失望。你为何要对小礼子、小仪子痛下杀手?为何想杀小九?”她已经隐隐的觉得,楼致远不是开玩笑了,事情肯定不简单。
“岁岁。”楼惜君看着岁岁,一如以往般的笑着,轻步走到岁岁面前,“就让我来告诉你一切事实。”
“你出生合州,从小没有爹,只有一个母亲名唤万灵。”眼见岁岁迷茫点头,楼惜君继续说道:“可是,你知道你母亲万灵的真实身份不?”
“我母亲是卖油纸桐伞的。”
‘哈哈哈’的大笑了几声,楼惜君抹了抹眼角上挂着的眼泪,“其实,你的母亲万灵就是你大哥彭皓枫的未婚妻。”
母亲是大哥的未婚妻?难道……岁岁的眼睛亮了,任天牧将小九抱在怀中,她站了起来,“你是说,大哥是我爹?”难怪她喜欢彭皓枫,原来是父女天性使然。
似乎看出岁岁的兴奋所为何来,楼惜君叹声说道:“彭皓枫不是你的爹。”
闻言,岁岁失望的撇了撇嘴。也是啊,海岛上是无生育的女人方会被驱逐出岛。如果母亲怀了她哪有被驱逐出海岛的道理?难道她是母亲出岛后和别的人生下的孩子?想到这里,岁岁直是摸着脑袋,是了是了,母亲一直不肯告诉她爹是哪一位,想必就是不想被海岛的人发觉而受惩罚罢?
“其实,万灵也不是你的娘。”
呃?这是什么意思?看着楼惜君幽幽的眼神。岁岁眯起了眼。天牧低垂的眸轻颤了颤,却仍旧不动声色的抱着小九。
“十六年前,我的姨妈希雅怀上了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将是东傲的帝后星,姨妈非常的爱她,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就替那个女儿取名囡囡。可是,囡囡在出生的时候就殁了。”眼见着岁岁越来越不明白的神情,楼惜君笑道:“我们暂时不谈囡囡殁了的事。只谈囡囡出生的时候,我的希雅姨妈发现囡囡的右肩背上居然有一朵莲花胎记。”
“莲花胎记?”小七惊叫一声,看向岁岁。如果他映像不错,当年小溪中浑身湿透的岁岁,右肩背上就有一朵莲花胎记。
“不错。”看了眼小七震惊的眼神,楼惜君又看向岁岁,“无意中我知道了,岁岁,你的右肩背上就有一朵莲花胎记。”
不谈楼惜君是从何处知道她的右肩背上有一朵莲花胎记。但看楼惜君的笑似乎是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似乎明白了,岁岁有些冷眼的看着楼惜君,“所以,你认为我是囡囡。所以,你杀了小礼子、小仪子。所以,你抓了我们来这地牢中?”
岁岁是囡囡?小七‘哈哈’大笑起来,直是看着楼惜君,“娘娘,你不要忘了,囡囡是女孩儿啊,岁岁是……是……呃……净了身的男人。”
“男人?”楼惜君嘴角撇过一丝笑,看得人有些毛骨悚然,只是幽幽的盯着岁岁,“岁岁,告诉你打小的生死之交,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见岁岁咬着唇不作声。楼惜君笑了二声,“这样吧。免得伤了你们打小培养的兄弟之情,我替你说了吧。”眼见着小七疑惑的眼光,楼惜君明白小七只怕真不知道,她继续说道:“十六年前,万灵来到京城,当她知道她的丈夫一心深爱的女子怀了孕,而且是东傲未来的帝后星的时候,妒忌心起。阴谋害得我的希雅姨妈摔倒早产。可偏偏的,姨妈由于摔跤导致胎水流尽,囡囡在姨妈的肚子中时间过长,出生就夭折了。”
对于兵部大小姐夭折一事,岁岁早已知情。只是如今听来,却仍旧感到惊心动魄。果然有阴谋。
看着岁岁震惊的眼光,“怎么?你不相信自己的母亲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来?”楼惜君再度‘哈哈’笑了二声,“后面,更残忍的事她都做出来了。”
残忍?母亲在自己的心中一直是仁爱善良、坚忍智慧的啊,怎么可能残忍?“天下同名同姓都甚多,此万灵不一定就是彼万灵。”
闻言,楼惜君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听了我后面的叙述,不知你还会不会认为此万灵不是彼万灵。”
岁岁微挑了眉,“洗耳恭听!”
“其实,囡囡根本就没有夭折。”眼见着一众人都不明白的看着她,楼惜君说道:“因为,万灵爱彭皓枫之深令她做出更疯狂的事来。她将假死丹喂食到方方出生的囡囡嘴中,让人误以为囡囡夭折的事实。其实后来,等囡囡下葬后,万灵就盗走了囡囡。”
岁岁‘哧’的一声,“荒唐。”如果母亲能够到墓中盗囡囡,也就是说母亲是盗墓大盗,既然能够盗墓,何必在合州过着那么清苦的卖着油纸桐伞的日子?
“知道我为什么会没有五行宝衣?”
“公子爷正在替你查找,你不必心焦如斯。”
看着岁岁冷冷的神情,楼惜君笑道:“因为,我的姨父名扬名大将军爱女情深。将五行宝衣和囡囡一起下葬了。所以,当万灵从墓中盗走囡囡的同时也盗走了五行宝衣。”
难怪楼致远差点杀了小九只说‘五行宝衣’之事?岁岁怒目看向楼致远,“所以,你们父女坚信五行宝衣在本岁的身上?”
“囡囡的墓中未见五行宝衣和尸骨是事实。”
早听闻龙睿说及囡囡的事,岁岁好笑的看着楼惜君,“楼姑娘,如果本岁记得不错。你方才也说名大人夫妇爱女情深。如果他们夫妇果真将五行宝衣和囡囡下葬,定然会以死相搏阻止你们开墓查证,哪有愿意开囡囡的墓的道理?”
楼惜君愣了愣,喃喃回道:“那是因为五行宝衣事关重大,陛下有心查实,由不得他们不同意。”
一直抱着小九的天牧听了楼惜君的一番推理,呶了呶嘴。见小九晕晕欲睡,他急忙摸着小九的脑袋,“小九,暂时不要睡,待会子我要替你治伤。”如果现在睡了,只怕等会子会醒不来。
“娘娘的话小九听不懂。听得想睡。”
天牧柔和的摸着小九的头,“那就不要听。”
“好吧。既然嫌罗嗦了,那我就简明扼要的说一下吧。”楼惜君再度看向岁岁,眼睛一如方才般的幽深,“岁岁,经过我的推断。你就是名扬和希雅的女儿……囡囡。”
罗素那晚来到楼府,说及囡囡活着一事,只说是被万灵带走。后来女儿说及岁岁一事,说及花儿所言,他多少也了解海岛的一些规矩和假死丹的事,楼致远大致明了。是以楼惜君向他哭诉时,父女二厢权衡,添衣无缝,认定岁岁是囡囡的事实。
“笑话。”岁岁冲着楼惜君摆了摆手,“推断?仅凭推断你就认定我是囡囡?不谈天底下长得像的人有多少,只说那胎记只怕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有。怎么就认定本岁是囡囡?再说,不要忘了,本岁现在是太监。”
“太监?”楼惜君继续柔和的笑着,“翠竹轩内,春意盎然。”眼见岁岁的眼神变了又变,楼惜君继续浅笑轻盈,“还听闻,血债要用血来偿……还要不要我继续提醒?”
翠竹轩中,只有一晚,而那一晚……
楼惜君知道了?岁岁眯眼看着眼前的人。只是,如今眼前笑着的人还是她所认识的楼惜君么?还是那个一门心思爱着龙睿的楼惜君么?为什么楼惜君现在的浅笑轻颦看着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小九有些害怕的抱紧着天牧,“我怕,我怕娘娘这样笑。”
“不怕。”岁岁蹲下了身子,摸了摸小九的头,拍着他的背,“小九,不怕。”继而,她冷眼看向楼惜君,“你吃醋了,所以绑了我们来?”
“吃醋?”楼惜君摇了摇头,伸手在岁岁面前摇了摇,“他以后的女人不下其数,我为何要吃醋?我要的,只是我的地位。我要的,是只有我站在他的身边。我要的,是他不得不承认,只有我,才最适合站在他的身边,才最适合当他的正宫。”
岁岁冷笑一声,“你正宫的位置本来就没有人能撼动。”
“是啊,我知道,我的位子没有人能撼动。因为,这是他欠我的。”说到这里,楼惜君亦是蹲了下来摸了摸小九的脸,吓得小九再次往天牧怀中缩了缩,只听楼惜君继续说道:“可是,如果我不是帝后星,那……我正宫的位子就有待商榷了。”
终于明白楼惜君为什么要抓她了,岁岁‘哈哈’一笑,“就因了我有莲花胎记?就因为我的母亲名唤万灵?就因为我是女子?”
“女子?”小七和小九同时看向岁岁,不可置信。
“小七、小九,本岁不该骗你们,本岁确实是一个女孩儿。”
闻言,小七和小九都愣了神。
“天牧。”楼惜君静静的看着天牧,“好像,你对岁岁是女孩儿的事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天牧点了点头。
“那是不是说明,岁岁有许多也许连她都不知道的事,而你知道?”
“娘娘兰心惠质,令人钦佩。”天牧一如以往的低垂着眸,声音云淡风轻,“只是岁岁是女孩儿一事,草民也不过是才知道不久而已。”
楼惜君似有不信,瞥了天牧一眼,“哦?”
“娘娘应该记得岁岁前番和杨浦斗殴一事,我替岁岁诊病过程中,无意发现她是女孩儿身。”
似信非信,楼惜君只是静静的坐在地上,看着神态各异看着她的人,“天牧,告诉我,五行宝衣在什么地方?”
天牧嘴角撇过一丝笑,“有没有五行宝衣娘娘都是真正的帝后星,何必担心?再说,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是五行宝衣,也从来没有见过五行宝衣。”
在天牧说话间,外面忽起一人的求见声。楼致远启动机关,铁门打开。有一人走进了幽室,举手对着楼致远和楼惜君作揖,“都查过了,没有。”
“搜仔细了?”
那回话的人继续回道:“都搜仔细了,连墙缝都没有放过。”
楼致远稍作沉吟,摆了摆手,“去罢。”
看那人走出囚牢。天牧、岁岁已是猜出了楼致远、楼惜君父女只怕是搜查了岁安杂货铺,天牧语带冷清,“万不想,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娘娘对自己这般没有信心。居然无端生疑?再者,既然娘娘知道了岁岁是女孩儿,又为何不告诉殿下,以女扮男装、惑乱宫廷之罪将岁岁杀了头一了百了?还何惧那什么五行宝衣在岁岁手中?”
“就算我告诉了殿下?殿下舍得杀她?”楼惜君冷笑一声,继而语带一丝丝杀意,“天牧,平时你冷静之极,如今你这连番疑问,似乎故意要将此事扯得与你们撇清?倒令我不得不疑?”
“娘娘聪慧,天牧向来不敢小觑。只是天牧想说一声,如果五行宝衣真在我们手中,我们这群叫花子应该早就将宝衣奉献到殿下的面前,揭穿岁岁的真实身份。这样的话,岁岁一人得道,我们也可以鸡犬升天。何乐而不为?”
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楼致远摆了摆手,“无需废话。一如合州,如果没有找到,就将那屋子烧了罢。”烧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只要有人拿不出五行宝衣即可。
原来,合州的屋子是楼致远指使手下的人干的?岁岁怒目看向楼致远,“楼大人,你此番作为和无耻小人有何区别?”
“我是为了不引起国家大乱。”
“国家大乱?”岁岁冷笑二声,以不屑的眼神看着楼致远,“恕本岁直言,不谈本岁不可能是帝后星。只说本岁辜且是帝后星,你从帝后星的手中夺五行宝衣,算不算得上大逆不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称得上忠君爱国?”
“只要你交出五行宝衣,惜君仍旧坐稳东宫之位,国家自是不会乱。如果你不交出五行宝衣,多少人会利用五行宝衣一事闹事,那个时候,天下必将大乱。”
“笑话。”岁岁不屑‘哧’了一声,十足讥讽的语气,“楼大人,我问你。如果我真是帝后星,真拥有五行宝衣,我干嘛吃饱了撑了要当个太监?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我真是帝后星,依你忠君爱国的英雄气概,应该将我的身份公诸与众,然后让我捧着五行宝衣出现在殿下的面前。这样的话,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天下大乱的事。倒是如今,你将我藏了起来,有意隐瞒帝后星,有意私夺五行宝衣,这番行为,才真正是大乱的开端。”
一向知道岁岁伶牙俐齿,楼致远听了岁岁的一番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楼惜君倒是一笑,“父亲的私心,都是为我了。为了我这个女儿。”
“一已之私弄得天下大乱,不知道楼大人学的治国安邦之策丢到了什么地方?一已之私要弄得人心不宁,不知道楼姑娘所学的恭德贤良抛到了什么地方?你们父女此为,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殿下。楼姑娘,你还认为,自己爱着殿下么?”
终于,楼惜君抛下面上的伪装,“谁说我不爱殿下?”
“爱殿下,会让殿下的身子属于别的女人?爱殿下,会做出如此滥杀无辜私设刑室的事?爱殿下,就应该知道爱他所爱,投他所好。爱殿下,就应该……”
“不要你教我。”楼惜君满脸怒气,一把将岁岁推倒地上,自己却是站了起来,“知不知道,我打小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中。那简直是一个牢宠。帝后星的事实像一个牢宠般的束缚着我。当你们成天拥有小孩子们该有的一切的时候,我却在学习治国安邦的国家大计。当你们在外游山玩水的时候,我却在学习女工、女红、棋琴书画,为的就是配得上国母之尊。当你们拥有着小孩子拥有的一切的时候,我却已经拥有了大人应该有的一切。我的一生都不是为了我活着,是为了他,为了殿下。可如今,因了你,我失去他了、失去他了。既然我失去了他的心,他的人,他的身子,那我一定不能失了地位,我一定要成为唯一站在他身边帮助他的女人,唯一的女人。”
“失去?”岁岁冷哼一声,用悲悯万物的眼神看着楼惜君,“我曾经以为你是多么完整的拥有着殿下。可如今听了你的一番话,我方知道,之于殿下,你从来就没有失去过。因为,你从来就不曾拥有过殿下,所以,你没有失去的资格。”眼见楼惜君的脸色一变再变,岁岁继续说道:“你说你学习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可你可曾想过,为了殿下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退一万步来讲,如果你嫌帝后星的身份是个牢笼,那现在,你果然不是帝后星了,正是你抛弃牢笼的时候到了,你何苦又偏偏要什么五行宝衣,硬将那个牢笼罩到自己的身上?说白了,你为的不是殿下,而是为了你自己。”
“不,我的一生都是为他活着。我前半生的付出都是为了他。我的后半生如果没有了他会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岁岁再次不屑的撇嘴一笑,“看来,还是为了你自己。你不过是担心自己不能存活于人世而已。”
“你。”楼惜君被岁岁堵得无话可说,手有些颤抖的指着岁岁,“岁岁,看在你救过我的命的份上,我不想为难你。只要你们交出五行宝衣,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生路?”一向少言的天牧冷哼一声,“娘娘,不谈我们没有五行宝衣。就算我们有五行宝衣,一旦交到你们手上,你们还不杀人灭口?”
听了天牧、楼惜君的针锋相对,听了楼惜君、岁岁的犀利对话,小七和小九终于有些明白了,殿下爱上了岁岁,楼惜君吃醋了。至于五行宝衣一事,他们仍旧有些不明白。
岁公公果然言词犀利,天牧果然一语明是非。知道目前的状况已陷入僵局,楼致远拍了拍女儿的手,“惜君。我看,今天是问不出所以然来的。”说着,他蹩了岁岁一眼,“过二天,名扬、希雅会回到京中,到时候,如果她还不交出五行宝衣,为父就杀了她的母亲、父亲。让她看看,是要五行宝衣的好还是要父母的好。”
“无耻。”就算名扬夫妇不是她的父母,她哪能忍心名扬夫妇死在自己的面前?
闻言,楼致远一步步缓缓的走到岁岁面前,“听说,你从小就希望自己有一个爹,如今,你的亲爹和你咫尺之遥,可惜啊,你为了一件五行宝衣,却要抛弃了他们的命。”
‘切’了一声,岁岁摆了摆手,“别吓本岁,本岁不是吓大的。再说,名扬也好、希雅也罢,和本岁没关系,犯不着来威胁本岁。”
“那……花儿呢?”楼惜君试着提醒。
“你。”岁岁骤不及防,怒指着楼惜君,“不要做太卑鄙的事,否则,殿下离你会越来越远。”
“无论殿下离我有多远。”楼惜君灿然一笑,将手捏成拳头状,“我都有办法将殿下拉回我的身边。是怀着还债的心思也好,是怀是歉意也罢,是怀着怜惜亦可,只要他回到我的身边就够了。”
“娘娘,你已不是我认识的娘娘了。”
“岁岁,你也不是我原来认识的岁岁了。”
二个人相视看着,最终岁岁笑着摇了摇头,“当一个人的心发生了变化的时候,她所看待的所有事物都发生了变化。所以,你认为我变了。而你所认为我变了我却一点也不觉得遗憾,因为,天牧、小七、小九、殿下,他们都不会认为本岁变了。这就够了。”
幽室的门‘咣当’一声重重的关上,依声音辨别,这是一座地下室。再仔细听,通过层层锁门的声音,只怕不下九重。要想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岁岁自嘲一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天牧、小七、小九,对不起,本岁连累你们了。不想楼惜君因爱生妒,将你们也关了起来。”
“岁岁。”小九现在关心的不是岁岁和龙睿的问题,而是,“岁岁,你真的是女孩儿?”
习惯性的,岁岁摸了摸小九的头,“如假包换。”
“你和殿下相爱了?”
闻听小九的提问,天牧低垂的眼又抬了起来,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异常的光彩。
岁岁点了点头,看着小七、小九二人合不拢的下颔。她秀眉微挑,“怎么,不可以?”
小七摸了摸脑袋,“你将我可骗惨了。早知道在去玉门关的时候……”
“去玉门关的时候,公子爷还不知道我是女孩儿。”岁岁笑得柔和,见小七再度震惊,她继续说道:“是后来,后来他一步步的发觉了我的真身,然后,然后……”
小九睁大一双好奇的眼睛,“然后怎么了?”
“然后被楼惜君查觉,将我们关在了此处。所以说,是本岁拖累了你们。”
小九迷糊的摇了摇头,“不是说五行宝衣的事?”
岁岁笑着摸了摸小九的脑袋,“小九,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楼惜君这是故意要置我们予死地。于是编出我们有五行宝衣一事。如果我们拿不出五行宝衣,正好就可以成为她杀了我们的借口。”
‘呸’了一声,小九摸了摸发疼的脑袋,“别说五行宝衣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没见过。就算有五行宝衣,小九也不给她了。”
“为什么?”
“因为楼惜君变坏了,不是原来的楼惜君了。”
“那本岁呢?”
“无论你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岁岁。你一点也没有变。”
一时间,地牢中响起天牧、小七、岁岁的笑声。小九有些疲惫的倒在天牧的怀中,“楼致远那个大坏蛋捏得我的头都疼死了。”
岁岁有些担心,“要不要紧?”
天牧摇了摇头,“无防。是一时缺气所致。休息二天就会好的。好在我随身带着银针,可以替小九活血活筋。”
厚重的铁门,打开一个小口,可以清楚的听到地牢中的对话,也可以看见每个人的情形,楼致远和楼惜君面面相觑,“爹,难道我们真的抓错了?”
“不会。小七、小九、岁岁等人也许真不知道什么……”楼致远冷静的看着地牢中那个总是不出声、低头思考的天牧,“可为父觉得,天牧知道一切。”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似小七、小九惊慌,不似岁岁迷惑。他似乎非常平静,平静得这件事是迟早要到来的那种感觉。”
楼惜君亦是看了天牧一眼,“天牧神情向来如此。”
“现在事关小七、小九、岁岁的命,他还能如此淡定,就说明有问题了。”言及此,楼致远猛地转身,看着女儿,“天牧的软肋是什么?”
“岁岁的命。”楼惜君敢肯定,小七、小九、花儿都不是天牧的软肋,只有岁岁,是天牧的软肋。
楼致远若有所思,“先看看京中的动静,如果没什么大的乱子,再来处理他们。”
145章洞天主人龙行知
自从小礼子、小仪子丧命岁安杂货铺,岁安杂货铺的一众人不知踪影,红极一时的岁公公不知生死,一时间,京城乱了。
听月轩,迎着乍暖还寒的春风,雪无痕一身雪氅站在月光之下,手执一壶酒,默默的想着心事。
“岁岁,你在哪里?”
岁岁离奇失踪,不谈龙睿几近派出整个御林军将京城来了个挖地三尺,只说他亦是找遍岁岁有可能待的地方,都不见踪影。
皇宫有龙清晓的纠缠,他不愿意再踏足。楼府有楼惜君的痛哭失声,他不忍再耳闻。只有这听月轩,虽然让他时时的想起她,但至少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能够让他静下心。
原本打定主意五行宝衣之事清楚后就回无极山。彻底忘却这份不该种下的情。可楼惜君的痛哭失声让他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也由于这个惊天秘密,他决定与天争斗一回。
“也许,你的失踪之于我而言,是个机会。”
他各方推算,最后的可能是岁岁被那个洞天世界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