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瞠目结舌,「你比我想像得还要随便。」
「什、什么?!」蒋悦一愣。
「原来谁都可以吗?」霍重锦语气直接。
蒋悦呆了几秒思考才明白对方的意思,登时有些愠怒,「怎么可能!」他顿了顿,绞尽脑汁想了片刻才又开口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先……先主动的,再说,你有什么立场说别人?」蒋悦说完,带着些许报复心态,用大腿蹭了一下对方抵在他身下的坚硬。
「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就想跟你上床,这点你已经知道了。」霍重锦异常坦然地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蒋悦一阵面红耳赤。
「别说了。」他放软了语气,有点像是在求饶。
「你呢?只要别人主动你都会答应吗?」霍重锦锲而不舍地追问。
「如果会的话,我怎么可能到现在只跟你做过!」蒋悦终於忍无可忍,无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蒋悦深感无措,才想说些什么,嘴唇就被对方突如其来地再次堵住了。霍重锦的目光像是多了什么他还无法理解的东西,他本想问对方是怎么回事,但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给他发问的余裕。
敞开的浴袍终於被整件扯了下来,蒋悦被迫趴在沙发上,霍重锦则伏在他身后,他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将脸埋在手臂间,直到感觉到某个坚硬烫的物事埋入腿间时,才诧异地回头去看。霍重锦缓慢地抽送着,偶尔在他背脊上落下几个亲吻,即使没有实质的爱抚,但是一想到对方的性器正埋在自己双腿之间,藉由摩擦得到快感,蒋悦便不由得浑身发热。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粗粝的摩擦渐渐变得顺畅,蒋悦片刻后才明白过来,那是因为霍重锦性器前端溢出体液的缘故,两腿间感觉火辣辣的,曾经被进入过的入口偶尔会被顶弄着,然而霍重锦这时却表现得有些恶劣,若有似无地在入口附近磨蹭着,每当蒋悦以为对方要立即插入时,下一瞬间对方又若无其事地放过了他,这种精神上的煎熬感令他几乎忍不住要颤栗。
霍重锦忽然箝住他的腰,令他改变姿势,蒋悦被迫屈膝跪在沙发上,维持着趴卧而抬高下半身的姿势,他正有些茫然,不解於对方的举止时,便忽然感觉到有一个柔软潮湿的东西沿着自己的背脊不断舔舐,甚至愈发往下,他突然明白过来对方要做什么,才想推拒时,霍重锦已经紧紧按住他的双手与背脊。
「不……等等!唔……」蒋悦忍不住挣扎,但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他的眼眶渐渐红了,说不出是羞耻还是愉悦,这种对他来说还相当陌生的感觉令他感到无所适从。
霍重锦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僵硬与抗拒,舌尖在碰触到那个曾被进入过的地方后,便毫不犹豫地舔舐起来,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气味相当洁净,只有一丝沐浴|乳|的淡淡香气,然而这对蒋悦毕竟还是太过火了,霍重锦只稍微舔舐半晌,他便明显地颤抖起来,下身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胀硬,前端不自觉地漏出一丝体液。
他羞耻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断断续续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不要」或者「停下」之类饱含哀求的言语,然而霍重锦却恍若未闻,甚至试图将舌尖探入更深的地方,蒋悦慌乱窘迫之余,再次开始挣扎,这一次终於成功了。
成功挣脱男人的桎梏后,蒋悦缩在沙发角落,略微戒备地望着对方。
「……不喜欢吗?」霍重锦开口道,那嗓音异常地淡然平静。
蒋悦涨红了脸,局促羞耻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忽然注意到霍重锦的视线凝视着某个地方,顺着对方的目光往下看去,自己的性器不知何时竟变得湿漉漉的,彷佛对於霍重锦先前的举止相当受用。蒋悦意识到这一点,愈发无地自容。
「不……不要这样。」蒋悦有点艰难地开口,「我不习惯……」
霍重锦神情如常,「除了那里不能舔之外,还有别的地方吗?」
蒋悦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慌乱无章地摇了摇头,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幸亏霍重锦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顺势从后方压了上来;对方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背脊,其中一只手顺着他的腰部往下抚摸,停在下身时,他差点忘了呼吸。
霍重锦显然对此相当熟练,有一下没一下的套弄着,不过片刻,蒋悦就险些射出来,千钧一发之际,对方松开了手,蒋悦说不清自己是觉得失望还是松一口气,然而察觉对方的手放到后方,试图探入手指时,他还是不知不觉地绷紧了身躯。
因为已经有过经验,蒋悦明白自己应该放松,然而霍重锦的动作出奇地温柔,有一瞬间蒋悦有些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真的醉了,但在想起对方口腔里带着酒精的气息后,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紧窄的甬道被对方的手指抚弄扩张着,渐渐变得放松,逐渐能够容纳更多手指,最终被霍重锦从后方进入时,蒋悦已经是浑身无力地趴在沙发上,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浑身发热,被进入的地方传来一阵疼痛,但却是可以忍耐的痛楚,蒋悦竭力放松身体,而霍重锦就在他身后,气息紧绷,等到终於完全进入后,蒋悦才听到对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乖孩子。」
他一瞬间感到耳根发烫,将脸埋在手臂之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令他说不出话。而霍重锦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在他后颈亲吻片刻,很快便开始浅浅地抽送着,像是在试探什么,蒋悦在几秒后终於明白对方在探寻什么,埋在他体内的滚烫硬物突如其来地摩擦到某个格外敏感的地方,蒋悦情不自禁地弓起身躯,发出了叫声。
霍重锦之前的动作也许还有几分收敛的意味,但在这之后就变得毫无顾忌,蒋悦本以为这件事就像上次一样,不会有太多区别,但他终究是错了;霍重锦顶入的动作变得深重,令蒋悦难以忍受,连喘息与声音都无法控制,对方甚至抓着他的手往下探去,示意他抚摸彼此交合的部位。
蒋悦羞得面红耳赤,即使战战兢兢,但还是硬着头皮照做,而他顺从的态度似乎让对方愈发亢奋,那个深埋在他体内的器官甚至变得更硬了。
作为他听话顺从的交换,霍重锦在他耳边说着「好乖」之类像是称赞孩童的言语,明明这些话与现下的情景存在相当大的反差,但蒋悦羞耻之余还是不自觉地微微有点高兴,甚至因为被称赞了而想要做得更好。
男人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蒋悦微微一怔,才想开口发问,就觉得自己身体一轻,被抱了起来,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从趴在沙发上变成以背对的姿势坐在对方身上。蒋悦有点无措,毕竟是第一次用这个姿势,况且埋在甬道内的硬物似乎滑入了相当深的地方,他压抑着呻吟,完全不知道该将手脚往哪里摆。
霍重锦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放松一点……」
在对方的劝诱下,蒋悦努力放松身体,往后靠在霍重锦的胸膛上,而霍重锦从后面抱着他,时不时在他耳际或颈侧亲吻着。过了一会,等他习惯了这样的姿势后,霍重锦便低声要他试着自己动,甚至仔细说明该怎么做。
「这……这样吗?」蒋悦一边尝试,一边有些无措地问道。
霍重锦点了点头,长长吁了口气,彷佛在隐忍什么。
蒋悦片刻后才终於意识到对方是在忍耐快感,一时之间,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不由得小心翼翼地撑着自己的身躯,继续摆动腰部,吞吐对方的性器。霍重锦的气息愈发紧绷,蒋悦却像是恶作剧一样,时不时故意收紧甬道,或者加快节奏,尽管他自己也难以忍耐这样的快感,但却没有细细品味那些感觉的余裕,与之相较,还是霍重锦的失控更让人感兴趣。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悦的气息变得紊乱急促,下半身那种彷佛即将融化的快感令他完全忘记要压抑呻吟,男人的性器被他紧紧衔住,甬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而霍重锦也终於有了动作,伸手扣住他的腰,就着处於下方的姿势,急切而毫不压抑力道地往上顶入。
蒋悦忍不住发出泣声,前端没有受到任何抚慰,便在粗鲁突兀的抽锸中射出了几股白浊,他茫然地望着眼前,感觉眼前景物一片模糊,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而霍重锦在重重几下抽送后,终於停下了动作,绷紧的身躯紧紧贴合着他,似乎也隐隐颤抖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内只听得见彼此的喘息声,两人的交合处彷佛溢出了液体,灼热而潮湿,蒋悦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几乎说不出话。尽管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从未经历过这种情景,感到无措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蒋悦有点难以置信,「射在里……」话才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这有点尴尬,终究没有说完整句话。
「嗯。」霍重锦压抑着低喘,简短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像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与疲倦。
蒋悦察觉到这一点后,便没有再说话。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明明是对方感到满足,但他居然隐隐生出一丝「这样也好」的感觉,也不知道究竟是出於什么缘故。他想继续思索这个问题,但在强烈的快感过后,倦怠与疲惫在几分钟内便席卷而来,再加上被霍重锦抱住,依偎在温暖的怀抱中,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愈发浓重。
……就算有什么问题,明天再想也可以。蒋悦这么想道,无意识地闭上双眼,模模糊糊地沉入梦乡之中。
七、
蒋悦揉了揉眼睛。
他感到全身酸痛,不禁皱眉,或许是因为以不熟悉的姿势入睡的关系,注意到自己正趴在某人的胸膛上时,他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大概因为是第二次,所以也稍微有些习惯了。身下的人似乎还熟睡着,昨晚他睡着之后,对方没有将他抱回房间,而是与他一起睡在沙发上,彼此身上仅盖着一条薄毯,现在有些冷,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客厅内忽然响起一声轻咳。
蒋悦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往另一侧望去。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正是不久前曾经见过一次的、霍重锦的父亲。霍叔叔看到他时总是满脸笑容,这时却少见地面无表情,蒋悦明白事态不妙,连忙推了推身下那个人,霍重锦睡眼惺忪地醒来后,在他的示意下也注意到突然到访的客人。
霍重锦脸上的睡意在一瞬间褪去,两人在薄毯下的身躯都是一丝不挂,蒋悦心中慌乱,就听霍重锦对他的父亲道:「爸,请你回避一下。」
霍叔叔神色一沉,但却什么都没说,很快便起身离开了客厅,从脚步声听来,大概是上楼了;蒋悦一阵心惊肉跳,仓促地起身,找到昨晚被扔到一旁的浴袍暂且套上遮掩身躯,难掩局促地道:「那个……该怎么办?」
「没关系。」霍重锦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顺手捡起浴袍穿上,将客厅内已经熄灭的薰香蜡烛还有照明灯暂且收十一番,上楼前还不忘道:「你在这里等我。」
蒋悦心慌意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得按照对方的指示待在客厅,心中却委实无法平静下来。不管怎么说,被长辈撞见那种场景,除了倒楣完全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况且霍叔叔显得异常平静,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可怕,会咬人的狗不叫,不骂人的长辈……无论如何,肯定有更加令人畏惧之处。
片刻后,回到客厅的霍重锦便证明了蒋悦的猜想,对方唇角隐隐裂开,附近一片瘀青,明显是刚才被揍了。蒋悦连忙快步走过去,急切道:「你怎么了?伤口……」
「没事。」霍重锦语气镇定,降低了音量,「我什么都没说。」
蒋悦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这或许才是对方挨揍的主因。
来不及说什么,另一道脚步声也跟着从楼梯上下来,逐渐逼近他们,霍叔叔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色,蒋悦绷紧身躯,正有些不知所措时,就见霍叔叔换上了一脸歉容,肃然道:「昨晚的事,是不是他强迫你?」说着又尽量温和地补了一句,「尽管说实话,叔叔不会责备你的。」
他微微一怔,就见霍重锦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霍重锦对他父亲什么都没说,是想将关於这一切的解释权留给蒋悦。意识到这一点后,蒋悦心中几乎是五味杂陈。霍重锦并不愚蠢,不可能不知道不说实话可能会挨揍,但对方最终什么都没说。
蒋悦犹豫半晌,终究道:「不是……我没有被强迫。」
霍叔叔明显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神情一滞,又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谁强迫谁,我们只是床伴。尽管这才是正确答案,但是蒋悦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要是霍叔叔知道这件事,他家的双亲也一定会知道,身为未成年人的自己居然已经有了床伴,蒋悦都不敢想像自己的两位父亲得知这件事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霍重锦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那少见的沉默明显是决定让他自由发挥;蒋悦来不及多想,便硬着头皮地开口道:「我们正在交往……」
这话一出来,不仅是霍叔叔,就连霍重锦都愣住了。蒋悦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却愈发觉得这是个相当好的说词,至少足以搪塞彼此的亲人;相较於纯粹只是床伴的肉体关系,这种正在交往却不小心跨越最后一道防线嚐了禁果的关系显然更加让人信服。
「真的?」霍叔叔又确认了一次。
蒋悦连忙点头。
不远处,霍重锦正用一种复杂无比的目光凝视着他。
霍叔叔在消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后,不由得回过头,纳闷地对儿子道:「你刚才为什么不直说?」
霍重锦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终究不得不开口为蒋悦圆了这个谎言——「我以为他想保密。」
现在看来,一切似乎是皆大欢喜。胆颤心惊地送走了满脸笑意外加松了口气的霍叔叔之后,蒋悦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茫然地问道:「对了,霍叔叔怎么会在这里?」
「昨晚你父亲想要联络你,却联络不上,又听说停电的事情,所以托我父亲过来一趟,以免有什么事情。」霍重锦淡淡道。
原来如此,所以霍叔叔才会在早晨特地过来一趟。蒋悦想着这件事,就听霍重锦沉声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想什么?」他一怔。
「那个谎言。」霍重锦语气平静,但目光却跟以往截然不同,「你只要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干净就好了,何必说那种谎。」
「我是未成年人,妨害性自主是公诉罪。」蒋悦一脸困惑不解,「你想坐牢?」
「你也可以说是我诱骗你的,至少不必用这种理由……」
「但是你又没有。」
「……」霍重锦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神色变得相当僵硬。
「这不过是暂时的理由,之后再澄清我们已经分手就可以了吧。」蒋悦下意识地道,过后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只是虚应故事而已,不会妨碍你跟别人怎么样的。」
尽管他已经尽力解释了,但霍重锦的脸色却完全没有好转的趋势。蒋悦有点纳闷,但也知道自己随口扯下的谎言肯定会带给对方麻烦,不由得有些歉疚。
虽然彼此之间还有一层婚约,不过霍重锦大概并不想跟他结婚,而蒋悦也不是不知道这种说词可能引起双方家长错误的期待,不过比起真正的关系被发现,蒋悦宁可用谎言搪塞过去,自己是未成年人是理由之一,况且没有别的正当藉口能够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跟霍重锦睡在一起,因而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你……」霍重锦望着他,那副神情几乎难以言喻,似乎有些不悦,但更多的却是蒋悦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你生气了?」蒋悦忍不住小声问道。
「如果我说是呢?」霍重锦不为所动地反问。
蒋悦迟疑半晌,忍不住伸手拉住对方的衣袖一角,鼓起勇气道:「那之后假装分手的时候,就说是我甩了你吧。」
「噢?」霍重锦微微挑眉,看了一眼他的手,但并没有立刻拒绝他。
蒋悦心中多了一丝信心,忙不迭地说道:「这样一来,就算之后无法履行婚约,也是我的过错。」
「为什么我要成为被甩的那一方?那岂不是很丢人。」霍重锦毫不留情地道。
蒋悦一阵为难,想了片刻后犹豫道:「那……那就说是你甩了我?」
「这样一来,拒绝履行婚约的人不就成了我?」霍重锦微微皱眉。
蒋悦脑海中一片混乱,半晌后才发现不管哪个选项都有不合宜之处,迟疑地望向对方时,才听见霍重锦不留情面地道:「现在你明白自己提出的补偿条件哪里不妥了吗?」
蒋悦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霍重锦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蒋悦一怔,正有点困惑时,就听对方平静地开口道:「只限於这学期而已,等你搬走那天,就是我们『分手』的时候。」
蒋悦瞪大眼,明白对方是答应接下来会替他圆谎,连忙道:「嗯,谢谢你!」
「你为什么要道谢,难道你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让我免於被起诉吗?」霍重锦毫不掩饰嘲弄地道。
蒋悦难为情地笑了笑,并不争辩。相较於对方可能因为与为成年人上床而背上妨害性自主的刑责,蒋悦更想避免的其实是自己失恋后随便与人上床的事情传到双亲耳中,这点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也所以蒋悦这时并没有开口反驳,而是以讨好的眼神望着对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霍重锦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这件事彷佛就这样定下来了,没过几天,蒋悦的双亲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我记得你之前没说过这件事。」萤幕上,远在大洋彼岸的宣和皱起了眉,这个表情以他而言并不多见。
蒋悦有点紧张,但仍尽量维持镇定,含糊道:「我们才刚开始交往,所以也没有跟别人说……」
「你年纪还小,这时候该专心於读书。」说是这么说,但宣和也没有露出生气的模样。蒋悦看父亲这副神色,紧绷的心情隐隐放松下来,正以为自己与霍重锦事后睡在一起被霍叔叔撞个正着的事情对方还不知道时,便听宣和平静道:「你跟霍重锦睡过了是吗?」
蒋悦没想到父亲说话竟如此直接,不禁呛了一下,面红耳赤。他一向不精通说谎,尤其是在家人面前,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先生将一切都告诉我了,还特意向我道歉。」宣和语气温和,「我当时觉得很意外,没想到你会喜欢上他。」
蒋悦脸上一阵发烫,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当然,对方所说的是他捏造出来的「事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蒋悦喜欢霍重锦」这个概念,就令他感到一阵不知所措,即使这并非真相,但他还是不由得感到害臊。
殊不知蒋悦这副吞吞吐吐双颊泛红的模样在旁人看来,倒像是变相地坐实了这件事,宣和有些好笑地安慰儿子:「你不用紧张,我们不反对你与他交往……不过,现在谈结婚之类的事情毕竟还是太早了,暂时还是先维持交往关系就好。」他说完,又想起什么似地问道:「霍重锦对你好吗?」
蒋悦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在这点上他倒是无须说谎。
尽管对方言语间一向不留情面,不过却没有真正伤害过他,也从未违背他的意愿,反而是蒋悦,隐隐意识到对方不会与他计较,於是愈发地胆大,甚至自顾自地说出了那种谎言,而对方也因为他的恳求而答应为他圆谎……想到这里,蒋悦不由得感到有点内疚。
结束了与父亲的通话后,蒋悦关了电脑,下楼吃晚餐。
霍重锦今晚加班,还没回来,他独自一人吃过了佣人准备的晚餐,饭后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因为吃得太饱,不免有些昏昏欲睡,再加上电视节目也相当无聊,蒋悦不知不觉便在沙发上睡着了。
恍惚中,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似乎变成了一只猫,团着身躯窝在饲主的大腿上不肯离开,而饲主彷佛完全拿他的任性没办法,只得一边喂他吃小鱼干,一边抚摸他的背脊与耳朵,他忍不住蜷紧了身躯,发出喵喵的叫声,饲主的手掌大而温暖,尽管手指骨节明显,但碰触他的力道却出奇地温柔。
蒋悦想不起这个梦是怎么结束的,只隐约记得被碰触的感觉,从梦中清醒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触感柔软的深色大衣。客厅里的灯被关了,而厨房里的灯还亮着,他揉了揉眼,拿着那件不知从何而来的外套,起身走向厨房。
「……你回来了。」他开口道。
「嗯。」霍重锦正在厨房里吃晚餐,瞥来一眼,神色平静如昔。
蒋悦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不清的局促令他停顿了一段时间才再次开口,「那个……谢谢你的外套。」
「以后别在客厅睡觉,否则会感冒。」霍重锦说得直接,「我可不想照顾病人。」
「我知道了。」
蒋悦低低应声,走出厨房,心不在焉地将手中的外套在衣帽架上挂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先前的那个梦,或许并不完全是梦。
事情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一开始被父亲撞见那样的场景,霍重锦承认自己也有疏忽,他原本以为蒋悦会说这是一场意外,或者干脆说出实情,没想到对方会选择说谎。倒不是说他因此而对蒋悦产生反感,只是这件事又一次证明对方果然还不成熟,霍重锦的父亲因为虚假的谎言感到高兴,甚至私底下嘱咐他要好好对待蒋悦,霍重锦不方便拆穿谎言,只能暂且应允。
在蒋悦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很快便想清楚对方说谎的理由,原本只要否认就好了,但在对方带着一丝恳求的目光之下,霍重锦还是不得不为对方圆谎。送走父亲之后,蒋悦开始寻求他的配合,甚至用手抓着他的袖子,提出了让人哭笑不得的交换条件……事已至此,霍重锦再拒绝也没什么意思了。
只不过是在蒋悦搬出去前,在亲人面前假装交往而已,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霍重锦原本是这么想的,但蒋悦的表现却有点奇怪,说不出为什么,霍重锦几乎觉得对方是在观察他,这些举动究竟是出於什么理由,他却想不明白。要说蒋悦忽然对他产生了兴趣,或者喜欢上了他,这是完全不可能的,然而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更多理由。
「看够了吗?」某天吃晚餐时,他终於忍不住道。
蒋悦像是愣住了,「咦?」
「你一直在看我。」霍重锦语气镇定,喝了一口汤,「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蒋悦连忙摇头,「我、我没有事情要问你——你弄错了!」
尽管对方立刻否认,但却是结结巴巴一副差点咬到舌头的模样,连神情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慌乱,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说谎。霍重锦并没有立即追问下去,而是放下手上的餐具,定定地望着对方。
现在天气渐渐变得温暖,蒋悦上半身穿着一件薄薄的浅色上衣与深色的针织外套,露出了颈项,前一阵子曾经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了。蒋悦似乎因为他的沉默而感到坐立不安,视线往旁边游移,一副心慌意乱的模样;看到对方这副样子,他就有些忍不住想笑,蒋悦毕竟年纪还小,毫无城府甚至完全沉不住气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尽管如此,霍重锦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蒋悦终於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了?」
看着对方那副紧张模样,霍重锦终究摇了摇头,没有追究问题的答案。蒋悦观察他,或者做出在那之外的其他事情,都不会对现状有所改变,况且对方不想说,霍重锦也没有勉强对方的必要,更让他烦恼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情。
父亲在知道他与蒋悦的事情之后,对於这个婚约提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趣,之前的婚约只是口头约定,父亲认为他都已经与蒋悦开始交往了,或多或少也该有所表示,例如订婚之类的计画,以期彼此的关系稳妥发展。
霍重锦当然不可能解释这一切都不过是个谎言,对於父亲的建议,也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
不过,父亲的建议倒是从另一方面给了他灵感,之后或许能够用同样的理由作为彼此分手的理由,蒋悦的双亲大约不会在意这种事,但霍重锦知道类似「性格不合」之类的理由无法蒙骗自己的父亲,反正做戏也要真实一些,就算是稍微让别人知道也无所谓……他考虑着这些事情,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蒋悦正悄悄地关注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发现霍重锦或许在替睡在沙发上的他盖上大衣时曾经顺手碰触过他时,平时向来什么都不会多想的蒋悦开始留意起生活中的蛛丝马迹。
大概是因为已经发生过关系,他有时会忘了留心彼此之间的距离,甚至会碰触到对方,而霍重锦的态度相当微妙,不热情,但也不拒绝,蒋悦经常觉得对方瞧着自己的目光相当炙热,但霍重锦显然没打算让事情失控,也从来不会跨越那条界线。
蒋悦隐隐能明白,自己之於对方并非全然没有吸引力,又或者即使对方口头上对他有诸多挑剔之处,但实际上那两个夜晚霍重锦做的所有事情就已经证明了某些不言而喻的东西。
……霍重锦该不会是喜欢他吧?或者不说喜欢,性意味之外的好感应该是存在的吧?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蒋悦感到难以置信,但又着实找不到第二个答案。
并非他太过自恋,而是他后来又在客厅里假寐了一次,当然不是真的睡着,只是因为疲倦而昏昏欲睡,那时霍重锦就在一旁看着电视新闻,察觉他彷佛睡着之后,居然体贴地将电视调成静音,身上则很快就被盖上了薄毯;蒋悦闭着眼睛装睡,察觉到那只手居然在碰触自己的头发时,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这种举止一点也不像是向来不留情面的霍重锦会有的,但是这只手的碰触跟那晚他失恋后哭着回来,对方给予的拥抱一样,温柔得难以言喻。
现在想起来,霍重锦那天晚上确实说过,第一次看到他时就想跟他上床,但这句话并不像是对他有好感的意思,这样看来,霍重锦的言行似乎有矛盾之处,如果只是对他的身体有兴趣,完全没必要做出这种举止……还有,当时蒋悦擅自对霍重锦的父亲说了谎,但霍重锦非但没有立即否认,还开口替他圆谎……
不管怎么说,对只有肉体兴趣的对象而言,蒋悦觉得自己不会作到这种地步,因此对方的言行不一更加令人费解。他犹豫许久后,将这件事告诉了钱士峥,而钱士峥的回应则让他愣住了。
「你一直想霍先生的事情做什么?好像你喜欢他似的。」钱士峥一针见血道。
蒋悦一愣,先是涨红了脸,才慌忙否认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没有就好。」钱士峥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蒋悦徒然无功地解释道。
「或许根本不需要理由。」
蒋悦微怔,「什么意思?」
「也许对方只是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心情行事,所以才跟你上床,这跟对你有没有感情根本没关系。」钱士峥合上手上的书,抬眼望向他,「霍先生在那之后的行事之所以变得矛盾,或许是因为他的感觉产生变化,他在犹豫,尽管你居然能注意到这一点让人相当惊讶,不过这件事其实与你无关,你明白吗?」
蒋悦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懂。」
「他喜欢你不等於你喜欢他。」钱士峥说道。
蒋悦好像有点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了,「你是说……」他忽然意识到不对,「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不像你,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钱士峥笑了笑。
「我哪有……」蒋悦连忙为自己辩驳。
「想要确认一个人的想法,不是要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钱士峥顿了顿,「虽然你注意到霍先生言行之间的矛盾,但是你对他并不了解,所以你无法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蒋悦情不自禁地思索着钱士峥说的这些话。实际上,对方说得其实没错,霍重锦的矛盾之处让他开始想要弄清楚那个人究竟在想什么,但蒋悦对霍重锦确实还不了解——或者说,不够了解。
「要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不如把这件事情暂且放下。」
「暂且放下?」
「你会在霍先生家里住到这学期结束,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要是有心观察的话,总会有些收获。」钱士峥轻松道。
蒋悦若有所思地垂下了视线。
第三次发生得相当突然。
如果不是霍重锦当时还有几分清醒,他甚至会以为蒋悦才是那个喝醉的人,但事情并非如此。霍重锦在应酬时喝了些酒,回到家时仍有几分微醺,当时蒋悦正在客厅里,大概是见他脚步不稳而下意识地来扶他,霍重锦碰到了对方的手腕,而蒋悦抬头望向他,说不清这之间发生了什么,等到他回过神来时,两个人已经在玄关接吻了。
蒋悦身上穿着睡衣,双手近乎热情地环在他的颈项上,霍重锦一时有些迷茫,但身体却早於意识行动,将对方的睡衣解开,沿着单薄的胸膛亲吻下去,蒋悦的身躯颤抖着,但却没有分毫拒绝的意思。他有些诧异,但愕然过去后,心底生起的情绪居然是愉悦。
不管蒋悦为什么不拒绝,表现得迎合,甚至不熟练地啃咬他的嘴唇,霍重锦决定不去在意过程,而只看重结果。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令他加快了速度,等到蒋悦在他的舔舐下满面潮红地射出来后,霍重锦将对方抱了起来,从容不迫地上楼,最后将对方放在自己的床上。
在脱衣服的过程之中,霍重锦有意识地放慢了速度,留下一些让对方反悔的时间,然而蒋悦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凝视着他,那种目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难题,但却不带有一丝退缩的意味,霍重锦脱下身上最后一件衣物后,蒋悦也抬起手,带着一丝窘迫,主动将身上剩余的衣物褪下,整个人浑身赤裸,像是被剃了毛的小动物一样,怯怯地坐在床上,略微不安地抬眼望着他。
霍重锦并不愚笨,立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隔天早上醒来,因为是周末,所以又再做了一次。蒋悦比他想像中还要放得开,虽然忍着泪水在他身下低声哽咽时的模样相当撩拨情欲,但笨拙地想要尝试掌控一切的模样也不坏。霍重锦也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或许是因为对蒋悦有些心软,居然连这种吃窝边草的事情也做了不止一次,这一点都不像是他会做出的选择,幸亏这终究是有期限的。
霍重锦并没有刻意解释,但他认为对方应当明白:这种近似床伴的关系跟那个瞒骗双方家长的谎言一样,在他们往后「分手」的那一瞬间,就会同时结束。
时间过得比想像中还要快,一眨眼之间,几个月便过去了,蒋悦身上的衣物从羊毛外套换成了短袖上衣,两人之间的距离从礼貌地维持半公尺距离到即使有肢体接触也显得异常自然的地步,这一切终於来到了终点。
不知道为什么,霍重锦总觉得自己像是长跑比赛的选手,在长时间的压抑与忍耐后,终於来到了最后的十公尺。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最后一小段路程安然结束,让这个比赛毫无悬念地落幕,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照章行事,他甚至能想像自己开口后蒋悦略微吃惊但又顺从应声的模样,这或许会让自己的处境显得略微难堪,不过事情发展本来就该走向这个方向。
为了瞒骗父亲,霍重锦特意去订了特定的某间餐厅,准备了该准备的所有东西,在蒋悦收十好东西准备搬走的前一天带他一起外出用餐。
对面的少年有些局促地坐着,欲言又止,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地带他出门用餐,也对桌上那些特意用来制造浪漫气氛的香槟、鲜花与蜡烛感到不习惯。两人沉默地用餐,饭后甜点被送上来后,霍重锦心想差不多是时候了。
「蒋悦。」
对方明显正在走神,被他一唤才回过神来,略微紧张地望着他。
尽管已经事前排练过了,但霍重锦还是没办法在这时起身?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