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空气回荡成涡。唐山客痛得哼了一声,一双手腕已被震断,在他额上立时泛射出颗颗汗粒,滚滚流下。
柳云龙冷漠地回头笑道:“这是给你一点教训。”
说罢飘身向前跃去,连头都不回。东方萍掩面掠过,似不忍卒睹唐山客受伤时的惨相,随着柳云龙身后奔了过去。
唐山客双腕齐肘而断,痛澈心扉,咬紧牙关,追着柳云龙奔去。强忍着心理和生理双重创痛,他怒吼道:“我忘不了今日之仇。”他狂怒的大吼一声,一道血箭喷洒而出,身子一阵剧烈的摇颤,顿时晕死了过去。
何小媛目注这场悲剧的发生与收场,感慨丛生,在那冷澈的眸子里瞬息幻化出好几种不同的表情,她缓缓走到唐山客的面前,望着他那张平凡的面庞,突然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叹道:“你虽然拥有不平凡的武功,却没他那种令人折服的气魄,难怪:得不到东方萍的心呢!”
罗戟望着柳云龙远去的身影,上前道:“帮主,我们要不要追?”
何小媛抬头望了望天色,道:“不要追了,他那身罕见的武功没有人能制得了,你快拿袋水来,我们先把他弄醒。”
罗戟一愣,道:“救他,你……”
何小媛凄凉地笑道:“我得不到他便要设法毁了他,这唐山客正是一个极好的帮手,柳云龙夺走他妻子,又伤了他,这个罪已够他受了。”
罗戟大惊,道:“这么说今日的结果已在帮主预料之中。”
何小媛颔首道:“我正希望能有如此结果,想那柳云龙一身是胆,我们没有办法伤得了他,现在东方萍跟他一走,江湖上将不耻他这种行为,至少在大漠上他将不能安身。”
罗戟心下骇然,料不到何小媛用心至毒,他暗暗地叹了口气,接过递来的水袋,向唐山客头上洒去。
经过冷水一淋,唐山客顿时清醒过来,他目光含泪向四处望一望,痛苦地颤动一下道:“那狂徒呢?我要和他再拼一场!”
何小媛冷冷道:“他走了,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我杀了你,你永远不能报仇;一条是你加入海神帮,我负责把柳云龙的头颅拿下来,替你出口气。”
唐山客沉思一会,道:“我选第二条。”
何小媛冷冷笑道:“很好,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想要他的人头,我却要他的心,只要我们合作,我相信必可如愿。”
凝立一旁的施韵珠听得心惊胆颤,她深深叹口气,她以手肘轻轻碰了千毒郎君一下,千毒郎君摇摇头,轻轻道:“我们认命吧,谁叫我们师门的令牌握在她的手中呢!”
语音甫落,何小媛已扬起一阵得意的大笑,她恍如大漠的主宰者,带领海神帮的人向漠野行进。
苍茫的暮色层层波洒下来,柳云龙摇晃身躯,沉默地迈着蹒跚的步子,他恍如没有一丝灵智存在,连自己要走到哪里去都不知道。汗血宝马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惟有这匹神驹才能了解他的痛苦,也惟有它能给他无比的慰藉。
我必须挣脱感情的囚笼,永远忘了她,否则我将没有任何作为,而辜负了我这身绝世武功!
一股豪情自心底涌出,暂时忘却心头的悲恸,他好像抖落身外一切的烦忧,在那坚毅的嘴角上又复现出那倔强的笑意。
“云龙,云龙,你等等我!”
他的笑意有如一片脱落的枯叶似的随着这声呼唤而消褪了,这熟悉的声音好像一柄剑刃似的刺进了他的心里,使得他豪情壮志急快地又幻灭了。
他凄凉地一声大笑,回身吼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你还缠着我做什么?”
他沉痛地说出心中的悲伤,希望能借着这严厉的责难把一路跟蹑而来的东方萍喝退,可是当他瞥见东方萍惊惶地站在那里时,他的心不禁又软了。
东方萍眼中涌着泪水,颤声道:“云龙,请你不要以这种态度对待我,请你不要用那种目光望我,我怕……”
柳云龙以坚强的毅力忍受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那冷静的脸庞上泛起一阵阵剧烈的抽搐,他以极低沉的语调,缓缓地道:“萍萍,我们的爱已告一段落,我不愿背负那不仁不义的恶名,你跟着我将会痛苦一辈子。”
东方萍摇摇头,道:“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柳云龙冷静地道:“你必须回去,否则我们将要被人误会,这个罪名我受不起,对于你也没有好处,可能会有更难听的话传出来。”
东方萍眸含奇光,泣道:“你可以带我走,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我们躲到没有人的地方,让我们找回那些失落的爱情!”
柳云龙不敢和她那幽怨如梦的眸子相接,他惟恐自己那分尚未愈合的情伤又被她的眸光溶化,他仰天长叹口气,脑海中疾快涌出一个念头,忖道:“萍萍,你要知道我和你一样的痛苦,可是我不敢使那快要熄灭的感情再燃烧起来呀!萍萍,我爱你,谁晓得我是怎么活着的……快离开我吧,否则我会受不了!”
他落寞地苦笑道:“那些不中听的话会伤害你,况且天地虽大,却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我们自以为脱离烦忧,却不知正陷进痛苦的深渊。”
东方萍含着晶莹的泪水,蓦地昂起头来,她此时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只希望能和柳云龙长相厮守,世人对她的一切批评,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摇晃身躯向前连走几步,颤道:“我不管,他们骂我贱妇、滛妇、偷汉子、偕情郎私奔,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
她一连说出这些难听的字眼,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柳云龙一愕,没有想到东方萍会变成这个样子,说出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来。他哪知一个追求爱情的女子的心,何等渴望能和自己所属意的情人在一起,对于世间一切羞辱都可以置之不顾。
柳云龙心神剧颤,脑海中疾快忖思道:“圣洁如兰的萍萍,你怎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爱情真能毁灭一个人吗?是的,我不是也变了吗!”
他骤然觉得此刻她变得非常可怜,自己实在欠这个女孩子太多的感情,若不是因为自己,她哪会变得如此。一时羞愧齐泛心头,他只觉有一股沉闷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黯然摇摇头,目中闪现出一大片泪水,他痛苦地道:“萍萍,我害了你!”
东方萍摇摇头,颤声道:“是我害了你,我不该给你那么多烦恼!”
她奔驰了遥远的路途,身上又受了一掌之伤,来时全凭一股精神力量支持,这时骤见柳云龙,精神顿时一松,她身子微颤向前一倾,倒进柳云龙的怀里。
一缕幽兰芳馥的发香飘进柳云龙的鼻息里,他不禁深吸数口气,只觉那已熄灭的爱情之火在这刹那又燃烧起来。
当他那些飞快转动的意念尚未消逝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有几个人影正向这里移动,但这时他已没有心思去注意身外的事情,因为东方萍的双臂紧紧抱住了他,使他整个的心神都溶化在对方的爱情里。
时光默默流逝,两人只觉生命短暂,在这仅有的温馨片刻,谁也不愿意轻易破坏这富于诗意的情调,连那飞驰来的数人到了身旁都不晓得。“嘿!”
柳云龙正闭起双目沉思过去,突然被这声冷喝惊醒过来,他双目才睁,便见一道闪亮的剑芒在自己的眼前跳动,泛射出一片刺眼的寒光。
他大吃一惊,顺着那柄颤动的长剑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衣袍的青年,脸上浮现阴狠的笑意,正满怀敌意望着自己。
柳云龙大惊,冷冷道:“你是谁?”
那身穿大红衣袍的青年,嘿嘿笑道:“乌睛火爪紫金龙,驾剑云山落碧空……我是‘神火怪剑’,阁下大概也该知道我是谁了?”
柳云龙暗暗一骇,满面惊异望着对方,在三仙六隐中,他深知神火怪剑的剑法是当世最诡异难缠的一种奇特的路子,顿时他对这青年多打量了几眼。
他急忙推了推东方萍,道:“萍萍,有人找上门来啦!”
东方萍恍如正熟睡似的,整个面颊苍白中透出红晕,她抓住柳云龙紧紧不放,嘤咛一声,道:“不要理他们!”
柳云龙正要说话,耳际又响起另一个声音道:“雁自南飞,翅分东西头向北。柳云龙,你当不会忘了我南雁这个老朋友吧!”
柳云龙没有料到一连来了这么多高手,连南海孤雁也到了,他回头向身后一瞧,只见南海孤雁和弱水飞龙并排凝立在他身后,他淡淡笑道:“原来还有两位!”
弱水飞龙嘿嘿笑道:“龙从海起,眼视日月口朝天……难道阁下尚记得在下,我们可得好好叙叙别后的相思。”
柳云龙只感到脸上一热,他心里惊觉危机四伏,顿时有一个意念如电光石火般的涌进脑海之中,疾快忖思道:“这三个高手为何会凑巧一起出现在这里,我和他们一个对一个当然不会怎样,若一个对三个那就准败无疑了,看样子这三个人应该没有联手之意。”
柳云龙今非昔比,经过的阵仗也够多了,他此刻虽然还沉醉在一种温柔幸福的感觉中,但他仍能以最快的速度忖思出对付这三个人的方法,把利害得失全都算计出来。
他缓缓回过头来,神火怪剑手上那柄冷寒的长剑,依然在他眼前晃动,几乎在这一回头间划中他的鼻尖。他神色大变,狠狠地瞪了神火怪剑一眼,吼道:“拿开你的破剑,我柳云龙岂会受你这种侮辱,倘若你不识趣,我杀的第一个就是你!”
他自己也不明白何以在这三个人出现的刹那,那原本平静的心绪会突然烦躁起来。他历经无数的死劫,会战不计其数的英雄豪杰,却没有像今天这样惶惑不安,恍如即将大难临头一样,竟觉得世间原来是这样的恐怖。
东方萍的身躯在他怀里突然一阵抖动,她星眸紧闭,洁白如玉的脸上显得更加苍白,只听她痛苦地呻吟了数声,忽然翕动嘴唇,以一种非常虚幻的声音颤声道:“我快要死了,云龙,你不要离开我!”
柳云龙仅能听清楚这几个字,底下的话含糊不清,他分不出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他的心神骤然一惊,目中泪水几乎要泉涌出来,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来愈浓,他真怕东方萍会真的死在眼前,使他含恨终生。
神火怪剑被柳云龙那狂傲的话语激得大吼一声,向前大步踏出,他面上肌肉抽颤,气得怒喝道:“你有种和大爷拼拼看,看是我杀了你还是你杀了我?”
柳云龙对神火怪剑的疯狂厉吼充耳不闻,他低头看了看呼吸沉重的东方萍,心里突然难过起来,他搂得她紧紧的,只觉她的生命正在生死一线上,他长叹一声,惟恐她那一缕芳魂此刻从他手上溜走。
他低头自语道:“萍萍,你不能死啊!我将抱着你寻遍天下的名医,医好你身上的重伤。倘如你因不能等待而死去,我就和你同时死去,在黄泉路上,我俩依然一对。”
南海孤雁和弱水飞龙虽觉柳云龙今日行径怪异,听到那阵肝肠寸断的低语,却深深感动了他们,他们对回天剑客和天龙大帝之女间,那段回肠荡气的伟大情史,早有耳闻,这时陡见两人如此情深,不禁也有些黯然。
神火怪剑可不懂什么儿女情长,他只知练成盖世无敌之艺,以雄霸天下。这时见柳云龙对自己不理不睬,尽和一个满头白发的女子拥抱在一起,眉头不禁一皱,有些不屑地忖道:“人人都说柳云龙是何等的英雄盖世,哪知也是这样的不要脸,抱着一个老太婆也当宝贝,我真不知道他怎会看上一个老太婆!”
由于东方萍面向柳云龙怀里,他无法看清她那俏丽丰艳的脸靥,只能见到那流泻在柳云龙臂上的满头银发,顿时还以为她是一个白发老太婆,故有这种想法。
神火怪剑斜指剑尖微点柳云龙肩头一下,只见柳云龙满脸怒气瞪着自己,他看得心头一颤,料不到对方眼中射出来的眸光那么冷寒,他冷哼一声,吼道:“你若没有女人我可以给你找一个黄花大闺女,抱着一个骨头都硬了的老太婆有啥意思!”
“你敢惹我回天剑客,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
柳云龙气颤的一声大笑,身形在电光石火间疾立而起。他怀里抱着一个人,行动极是不便,只见他脸上怒气已发,急忙把东方萍挟在左臂,右手缓缓拔出那柄金鹏墨剑。
神火怪剑神色凝重地倒退一步,将手中长剑斜斜平胸指向穹空。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投落在对方那柄金鹏墨剑身上,他脑中一闪,陡地涌出一个意念,忖道:“传闻金鹏墨剑是一柄天地间最凶煞的神器,有避邪震魔之能,倘若我神火怪剑能夺得此剑,再配上我那身诡异莫测的剑招,天下将没有人是我的敌手!”
他诡异的怪笑,冷冷地道:“阁下注意了,我这一剑将点你的府台|岤!”
说罢,那大红衣袍陡然一闪,一道烁亮的剑光倏地化作一缕青芒,诡奇莫测地向柳云龙肩上攻来。
哪知剑式递进不及一半,剑光忽然一阵颤动,神火怪剑右手将长剑斜斜一抛,长剑已经换到左手之上,一个硕大的光弧,快捷无伦地射向柳云龙的“府台|岤”上。
柳云龙没有料到对方可以随意变换左右手执剑,骤见对方一剑幻化诡谲地攻来,急忙挫腰轻灵地一拧身,移开数尺,剑芒闪动间,斜斜劈出一剑。
神火怪剑没有料到柳云龙反应竟会这样的快,自己剑势甫动,对方便劈了回来,他吓得连退了几步,大声吼道:“好一招‘流电金虹’!”
“嘿!”一声冷笑自空中传来,在浓浓暮色下,西门熊长髯拂动,曳着袍角跃空而落,冷峻的目光在柳云龙脸上轻轻一瞥,抿着嘴唇,嘿嘿冷笑道:“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见面恐怕是最后一面了!”
柳云龙骤见幽灵大帝西门熊突然出现,心头顿时一惊,他浓眉紧蹙,冷漠地道:“不错,因为你将立刻死在我的剑下。”
西门熊斜睨那环峙在柳云龙四周的三大年轻高手一眼,在他那阴沉的脸上立时布满浓浓的杀气,他嘿嘿冷笑道:“没有这个可能吧!你将死在他们三个人的剑下!”
语声一转他对其他三人道:“动手吧!惟一能和你们争那天下第一高手之誉的便是柳云龙,今天若不动手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南海孤雁斜跨一步,长剑已掣在手中,他冷冷地道:“柳云龙,我敬你是一位英雄,希望你能将手中那个女子放下,免得说我们和你的决斗不公平。”
柳云龙豪迈地朗声一笑,在那丰朗的玉面上弥漫起一股许久未曾浮现过的自信,他目光如电,注视凝立于身前的三大高手,脑海中飞快忖思道:“我自从活着走出大漠鹏城后,尚未真正遇到一个堪与自己匹敌的高手,在这刻死神将要来临之前,我若能力敌这三大高手,江湖上不知要如何传颂这件事情,但是我即使能击败这三个高手,最后还是免不了会死在西门熊的手中,那时我筋疲力竭,恐怕连他一掌之力都承受不住。”
忖念未逝,一股豪勇之情盘旋在他脑海中,他深吸口气,嘴角弧线上显现出一种令人折服的笑意,他深知这一战将是武林中空前盛举,他轻轻移动身躯将东方萍放在地上,缓缓走了过来。
他轻轻一弹那柄千古神剑的利刃,一缕清越的声响嗡嗡响了起来,回荡在静谧的漠野,他淡淡笑道:“这还算公平吗?三对一怎能说是公平!”
西门熊似乎不甘寂寞,不屑地道:“对付你这种万恶不赦的凶徒,还谈什么公平不公平,只要将你杀死就是一件无上的功德。”
“哼!”
柳云龙冷哼一声,寒着脸道:“阁下何不也一块加入!”
西门熊摇摇头道:“你们年轻人的玩意,我加进去就太不像话了!”
这个人当真阴狠异常,他嘴上说得漂亮至极,心里却恨不得柳云龙在一刹那间死在自己眼前,要知幽灵大帝生平罕遇敌手,惟有回天剑客屡屡使他头痛,好几次他都栽在这个后辈手里。
“嘿!”弱水飞龙趁着柳云龙疏神之际,突然大喝一声,身子向前一跃,悄悄向柳云龙劈出一掌,逼得柳云龙急忙闪身迎上剑去。
这两人方一动手,南海孤雁和神火怪剑双双猛扑了过来,这三人都是剑道中的高手,联手起来当真是惊天动地,剑气缭绕中,三剑同时指向三个不同地方,每一处都足以致命。
上来几招柳云龙还可以应付,时间一久他额角微现汗珠,最令他头痛的是神火怪剑的剑路怪异绝伦,不按武术常规,往往这一招看似劈向肩头实是横腰削至,使得他防不胜防,疲于奔命。
西门熊浮现在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他见柳云龙剑流已乱,不禁得意今日自己的安排,高声叫道:“手下再加点劲,他已经不行了!”
神火怪剑狂吼道:“你放心,我不信他会飞了!”
回天剑客柳云龙遭受对方的冷嘲热讽,一股浓聚眉宇的杀气隐隐透出,他低喝一声,一道剑光颤起,银虹陡然大炽,往前猛劈而来。
一溜剑光运到半途倏又一跳,他的剑背刚好敲在弱水飞龙的剑尖上,顺着一抖之势,顿时将弱水飞龙的长剑挑飞,坠落尘埃中。
“呃!”
弱水飞龙低哼一声,身形疾快地飘退五、六尺,他狠毒地怒喝一声,自背后拔出一柄巨斧,又攻上去。
几乎是在柳云龙击退弱水飞龙的同时,南海孤雁和神火怪剑双双斜剑自左右劈到,柳云龙奋起全身功力,电快地劈出二剑,大喝道:“我们拼了!”
“嗤!”他虽然将这两人的剑势暂时阻遏住,身上依然被神火怪剑那诡异的剑势刺伤,一股血水自左臂上汨汨流出,痛得他冷哼一声。
一个意念忽然跃进他的脑海中,他身形陡然一退,脑海中疢陕忖思道:“今日之战,眼前我将不敌,为了我回天剑客之名,我只得发出剑罡了,否则……”
时间已不容许他多去思考了,他嘴唇一抿,双目寒光大炽,长啸一声,银虹经天掠起,吞吐不定的光芒缠绕剑身,向南海孤雁和神火怪剑落去。
西门熊看得心头大寒,大呼道:“剑罡!你们小心!”
“当!”
空中立时闪起一声清脆的音响,那冷寒的剑芒闪动,南海孤雁发出一声惊呼,吓得晃身疾退,而神火怪剑却闷哼一声,手上的长剑只剩下半截,愕愕立在地上,胸前并被划破一条大口子,鲜血直涌流出。
神火怪剑脸上一阵抽动,颤道:“你好厉害!”
柳云龙骤见对方那种痛苦的样子,心中大为震动,斜睨愕立的南海孤雁一眼,顿时那些历历往事纷乱地泛上他的心头。一时之间,他神思恍惚,再也不能凝神驭剑运足全力了。
他茫然静立,眼睛闪烁着泪水,脑海里翻翻滚滚的都是那些伤心往事。
弱水飞龙轻轻移动身躯,连绕至他的身后都没被察觉,只见弱水飞龙嘴角泛现阴毒的笑意,他斜举那柄开天巨斧,缓缓向柳云龙的背后落去。
“云龙!”
108 大理段氏
这声惊呼发自刚刚启开星眸的东方萍的嘴里,柳云龙心神剧颤,立时从怀想里清醒过来,他猛地一个大旋身,神剑在间不容发之时挥出——
“呃!”
弱水飞龙斧刃甫落,骤觉剑光颤动而来,尚未看清对方激射而至的剑式,他已低呃一声,一蓬血雨挟着扑鼻的腥风洒落,整条大臂被劈了下来。
他痛得脸上一阵抽搐,全身泛起剧烈地颤抖,身子摇摇晃晃,怨毒地望着斜举长剑于胸前的柳云龙,颤声吼道:“柳云龙,我将报回这一剑之仇!”
他似是在强忍那痛人心脾的痛苦,将那被劈落在地上的断臂拾起,拿着血淋淋的手臂向外面奔去。
柳云龙暗暗低叹,冷冷地道:“我结仇遍及天下,再加上你一个,也算不了什么!”
“嘿!”
西门熊在旁边不停冷喝,愤怒地道:“柳云龙,你可敢和老夫一搏?”
幽灵大帝西门熊自恃身分已列武林至尊,在这时不好意思趁柳云龙疲惫的关头动手,他斜睨柳云龙一眼,在那阴毒的目光里刹那间泛现出一片杀机。柳云龙心中大凛,脑海中疾快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竟想要趁我真力消耗一大半的时候向我动手,幽灵大帝此举显然有所安排,此刻萍萍身负严重的伤势急待医救,我怎能多拖时间!”
他一想到东方萍立时向她倒卧的地方望了一眼,哪知这一眼竟使他惊出一身冷汗,只见伊人芳踪己杳,哪有东方萍的影子!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极目远眺,只见在深浓的夜色下,弱水飞龙已跨上一骑如飞驰去,隐隐约约中,有一个女人俏丽的背影跃进他的眼帘。
柳云龙急得全身大颤,急喝道:“大红!”
汗血宝马闻言长鸣一声,疾快自空中跃了过来,落在它主人身边,柳云龙正要跨上马背,西门熊突然闪身向前扑来,陡然劈出一掌,喝道:“快拦住他!”
激荡的掌气旋激·汹涌袭来,柳云龙冷哼一声,身形如电避过一旁,神剑轻轻一颤,数个冷寒的剑花迎空划出,对着那疾扑而来的神火怪剑和南海孤雁劈去。
柳云龙怒吼道:“西门熊,你简直不是人!”
西门熊连劈二掌,冷喝道:“对敌人宽大就是对自己残忍,柳云龙,你急也没有用,东方萍命如游丝,你追上去也只能看到她的尸体。”
这无异晴天霹雳似的击得柳云龙全身剧晃,整个心神都几乎要片片裂碎开来,他痛苦地怒吼一声,几乎连出手的力量都没有了。在那充满无边恨意的心里,正愤怒的狂吼道:“萍萍,你不能死!假如你真不顾我撒手而去,我必拿西门熊的头颅替你报仇,终生陪伴在你的墓前。”
在他眼前如梦如幻浮现出披头散发的东方萍,死在寂寂的山谷之间,正有无数的野鹰啄食她的身体,片片撕裂着。
他目中隐隐透出泪水,大吼道:“萍萍,你等等我!”
回天剑客柳云龙恍如发疯一般,他不避不闪同时自三方面攻来的掌劲和剑势,挥动手中神剑,和这三个一流的顶尖高手作殊死之斗。
“砰!”
他在精神无法贯注之下,左肩结实地挨了西门熊一掌,这一掌打得他身形一晃,神智却不由一清,他怒吼数声,剑式突然平胸推出,还听他喃喃道:“在这种情形下,我只有第二次发出剑罡。”
他深吸口气,将身上残余的功力全部凝聚在剑尖之上,只见剑光一颤,立时响起一片破空之声。
西门熊脸色大变,急喝道:“我们快退——”
剑芒甫动,三条人影如电飘退,柳云龙扬声长啸,身形笔直落向汗血宝马的身上。
他望向那三个满面骇惧的江湖高手,陡地有一种得意的快慰涌上心头,他朗声大笑道:“西门熊,我会踏平你的幽灵宫!”
朗朗笑声愈来愈远,仅留下三个高手尚在回味刚才对方发出剑罡的一幕,他们几乎不敢相信柳云龙能连续发出第二次剑罡。
倩倩轻叱一声,道:“你太恶劣了!”
柳云龙挥掌一扫,大喝道:“我们后会有期了!”
“砰!”柳云龙只觉全身剧震,几乎从马上震落下来,他没有料到这个女人的功力比幽灵大帝还要高强数分,不禁暗暗留意起来,诧异地大喝道:“想不到你是深藏不露!”
“嘿!”
一声冷笑自空中急响而起,段皇爷恍如一个游天巨神似的当空跃下,身在空中已先大喝道:“倩倩,你退下!”
柳云龙见这么多的顶尖高手如风驰至,心里顿时一惊,他回手一掌击出,立时将段皇爷的身子逼得白空中坠落下来。
段皇爷怒吼道:“柳云龙,你可敢接我一记‘碎玉功’?”
柳云龙冷笑道:“改日自当奉陪,我相信我的‘断银手’不会比你差劲!”
语音未落,汗血宝马身形疾射跃起,恍如一只大鸟—样,很快就消逝在黑夜里。
段皇爷愤怒地对空击出一掌,气得仰天一阵高亢的狂笑。
清晨缭绕的白云似带,围绕插拔的山峰,嶙峋的怪石在深幽的峡谷里静静躺着,丛丛白荻遍布幽涧,随着一阵秋风吹过,摇曳着如霜的荻花,四散开去。
一股山风回荡在深长的峡谷中,带起白色的荻花,飘得满山遍野都是。
懒散的阳光淡淡洒下,投落在幽灵大帝西门熊的身上,他手捻长髯,踏着飘落的荻花,望向缓缓驰来的西门奇,轻笑道:“奇儿,一切都布署好了吗?”
西门奇颔首答道:“爹!孩儿都照你的话做了,凡是要进入‘情人谷’的通路,都有我们了望的人,只要这些枉自送死的人一来,准让他们有进无出。”
西门熊凝重地嗯了一声,道:“孩子,你不要太大意,这次我们虽然设计的天衣无缝,难免还有疏漏之处,万一在最后一刹那里出了事情,我的心血便算白费了。”
“是。”西门奇唯唯诺诺答应,脸上有一种奇特的表情,不知他心里正在盘算什么?
西门熊斜睨了爱子一眼,道:“现在有什么人进来这里了?”
西门奇正色道:“柳云龙的踪迹还没有发现,海神帮的正副帮主已往‘日月风雷洞’寻去了,其他只不过是二三流的角色。”
西门熊恨得全身骨骼一阵密响,道:“这个可恶的女人!你想办法把她引开,不要让她摸进‘日月风雷洞’里去,至于其他人倒不要管!”
“咻!”
一道尖锐的响声划过静谧的峡谷,只见一枝响箭向西门熊疾射而至,西门熊伸手一抓,从箭簇尾羽上拿出一个纸卷,他展开一看,冷哼道:“大理段皇爷已经来了,你快把他俩引进洞里。”
西门奇急得大声道:“可是柳云龙还没有来!”
西门熊阴沉地笑道:“你放心,柳云龙是惟一曾经进人大漠鹏城的人,他只要一得到消息,知悉‘情人谷’发现通往鹏城的密道,还不快马赶来查看一下究竟。你要知道鹏城的得主,绝不希望其他人发现鹏城的秘密,柳云龙一定会来阻止这些来探寻的人,那时柳云龙纵是不死在我们的手里,也会死在别人手中?”
西门奇听得大乐,笑道:“爹爹,你想得真周到,那小子,我恨死他了!”
一连串蹄声自“情人谷”底清澈传了过来,在那缭绕的薄雾中,一个孤独的骑士缓缓驰行,他落寞地发抒出一声长叹,望着摇曳的荻花芦草,目光缓缓流过斜倾于路旁那块石碑上面“情人谷”三个大字。
他苦涩地一笑,脑海中疾快忖思道:“好特别的名字,看来这深幽的长谷,应曾葬过一对历经患难的恋人朽骨,否则这个深谷不配称得‘情人谷’三个字……那样简直是冒渎了神圣的爱情!”
柳云龙一个人孤独地忖思着,在那无限遥远的回忆里,正像那褪逝的薄雾一样,在他心底留下的仅是苦痛以及不尽的惆怅与悲伤,往日的豪情和风华,早已随着时间消逝,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西门奇望见柳云龙踏进深谷,他紧张地凝视对方的侧影,一股浓重的杀气霎时弥漫在四周,他恨得紧紧握住拳头,喃喃道:“柳云龙,你上当了,我要杀死你!”
西门熊阴沉地笑了笑,目中轻轻掠过一丝凶光,他低喝一声,在那苍老的脸上陡然布起一层寒霜,冷笑道:“孩子,你等的人已经来了,我们该去准备了。”
这对诡谲j诈的父子互相得意地施了个眼色,肩头晃动,双双消逝于山谷中。
柳云龙在情人谷中奔驰了一会,身形轻轻飘落在地上,他望了望对面长满了金钱苔的大岩石,一条流泻的大瀑布湍急地自山顶流了下来,那浑圆的水珠映照金色的阳光泛射出晶莹的光束,一条溪流从他脚底缓缓流过,他只觉脸上清凉,溅落的水珠颗颗洒落在他身上。
柳云龙深长地吸了口气,那双踏在大岩石上的靴子沾满了湿濡的水渍。望着这个幽静的地方,不禁把多日来的烦忧通通抛诸脑后,任那扑面的水珠溅向自己身上。
流溅湍急的大瀑布好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银龙倾泻而下,柳云龙在晨风的沐浴下,不自觉地向大瀑布跃去。
突然,在那怪石嵯峨、斜岩陡壁间,快捷地闪过两条人影。柳云龙心头一震,脑海中疾快忖思道:“是的,这些人必是赶来探索大漠鹏城的进口,我虽不相信神秘鹏城会在这里出现,但这件事绘声绘影地传遍了整个大漠,我只得亲自跑来一趟。”
他身形晃动,仿佛一只大鸟一般扑向峰顶,陡然发现四个锦袍配剑的汉子伫立在一个大洞之前,神色凝重面朝洞外,冷煞望着身形甫落的柳云龙。“什么人?”
自那黝黑的大洞里突然响起一声沉重的大喝,只见追随大理段皇爷的那个中年文士穆念祖从洞里走出来,他骤见柳云龙傲然凝立在洞口,不禁略略一怔,旋即一层怒色布满脸上,他怒哼一声,冷冷地道:“阁下消息真是灵通,居然让你找到这里!”
柳云龙心神一颤,道:“什么?这就是‘日月风雷洞’?”
穆念祖不屑地道:“不错,我们大理已经先占其间,谁都不可踏进洞里一步,否则……”
柳云龙冷漠地道:“大理段皇爷在大理做.上皇帝便罢,要想在情人谷施其皇威,恐怕没有人会听他这一套的。”
穆念祖向前欺身,冷冷地道:“这么说阁下是一定要硬闯了!”
说着神色凝重地斜掌在胸,目光炯炯注视着柳云龙,他深知这个男子艺业造诣不凡,双方真要动起手来,当真是个劲敌,但今夜穆念祖奉命死守洞外,由段皇爷只身涉险寻找那鹏城的秘道,在段皇爷没有退出来之前,任谁都不准踏进洞口一步。
柳云龙知道穆念祖定不会轻易放自己进入石洞里面,他深吸一口气,全身功力陡然蓄集于双掌之中,浓密的斜眉深深一皱,颔首道:“是的,我要出手了,你准备吧!”
穆念祖身形疾快地往后一闪,道:“好!”
“好!”字方出口,那凝立于洞口的四个汉子陡然欺身向前,“锵”然声中,四柄寒光耀目的长剑如水洒出,立时布成一道剑幕,挡住了洞口。
柳云龙料不到这四个持剑汉子的功力如此浑厚,在一刹那间便能巧妙地布成一个剑阵,他冷哼一声,一掌斜斜劈将过来,击出一道掌风。
“嘿!”那四个汉子同时一声暴喝,剑势骤然改变,四道剑气弥然布起,罩向柳云龙身上各处要害。
柳云龙虽然功力已达天人合一的地步,但要在一瞬间破去这四个绝强高手的剑势也非易事,他身形如电穿梭于剑光之中,趁剑势甫动的刹那,连着击出四掌。
“砰!砰!砰!砰!”接连四响——
这四掌有如羚羊挂角,飞爪留痕,那四个汉子竟捉摸不出这幻化无形的快掌是如何击将出来的,他们只觉身子一颤,竟被浑厚的掌劲震得倒退而去。
穆念祖见多识广,一看柳云龙攻出掌法,立时认出那是一种颇为罕见的奇绝掌法。他全身大寒,身形急掠而前,斜掌单立,冷冷地道:“阁下施出西域的独门手法,起先我还不相信你真的进过大漠鹏城,这样看来,我不得不信了。”
要知穆念祖这人个性古怪,鲜有朋友,生平只有大理段皇爷能够降服他。他骤见柳云龙年岁不大,却身怀武林绝技,这使穆念祖想起自己当年被逐出中原武林的时候,也正是这般年龄。时光流转,世事变幻无常,谁又知道当年那曾经叱咤风云的一代英雄,会在大理一耽搁就是数十年,如今虽然鬓发未斑,却也不复当年美少年,早巳远离那些幻化的岁月。穆念祖偶而因事忆及自己年轻时候那段岁月往事,不禁对柳云龙略存好感。
一个生性怪癖,不喜欢和人交往的人,其内心蕴藏的感情通常较常人丰富深重,穆念祖一生中没有朋友,这时见柳云龙豪气干云,颇像自己年轻之时,倒也存了结纳之心。
柳云龙见对方一眼就辨识出自己在大漠鹏城所习的西域武功,心下也是暗自敬佩,忖道:“此人果然见多识广,武学深博,仅在一式中便认出西域掌法。”
但他生性高傲,当下一挺胸,笑道:“天下武学本属一源,无知世人把它分成派别门户,这无非别具用心;在下武功博杂渊广,但并非出自西域。”
穆念祖闻言一怔,冷哼道:“好大的口气,姓穆的好意相问,你倒信口雌黄,今日如不让你受点教训?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