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再也不喝这等难咽的烈酒。
金之南看了看地上数个空空如也的酒壶,这么多烈酒下肚,他依然清醒的站在城墙上。手中还握着一壶,时不时的仰头大喝一口。
现在的他,面对如此辛辣的烈酒,已经习以为常了吗?
那么,这几年之中,他又喝下了多少烈酒?
金之南不愿再想下去,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距离上次帝都郊外一别,四年已过。这四年里的变故让他们在相见之际,却无法相认。
命运,时间,都是无情的刽子手,它们能够砍下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缓缓走向城墙边上的男人,一语不发的夺过他手中的酒壶。
成玄奕转过身来,神色平静的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子,静默不语,没有吃惊,没有疑惑,没有询问,没有一点波澜起伏。他再次拿起另一壶酒,喝了起来。
金之南脸上仍然带着那张人皮面具,压下眼中的异样情绪,她再一次的夺过男人手中的酒壶。
用着改变过的声音,沉沉说道:“不要再喝了。”
出乎意料的,两次被人夺过酒壶,成玄奕并未愤怒,只是淡淡的说:“喝酒好,醉了更好。”说完,再一次拿一起另一壶酒。
在他将手伸向酒壶的那一刻,金之南愤怒的推翻了他身边的所有酒壶,厉声喝道:“国家即亡,战事当前,你还有心思饮酒?”
男人低笑一声,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陌生女子,“民军大统领?”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却是肯定的语气。
金之南不置可否,她沉声说道:“成国需要你,百姓也需要你,若是你一蹶不振,那么国家会灭亡,百姓会成为亡国奴。你的国家,你的臣民,需要你,你是他们的依靠。所以,振作起来吧!”
听到这话之际,成玄奕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他低声呢喃一句,“国家需要我?臣民需要我?我是他们的依靠?”
男人嘲讽一笑,眼睛有些微红,“我也有最需要的人,可是,她却不再了!”
说到这里,成玄奕变得有些疯狂起来,他一把抓住金之南胸前的衣襟,厉声吼道:“你明白吗?她不在了,不在了!”
金之南依然平静的看着面前这个疯狂的男人,心中却犹如惊涛拍岸一般,汹涌澎湃。最初的悲伤之后,徒留下满心的苦涩与无奈。
“或许,她还在!”
男人闻言,瞬间平静下来,他苦涩一笑,“她,不在了!纵然我没有找到她,但是她若还活着,她会来找我!可是,她没有来!我等了那么多日日夜夜,她都没有来!没有,你明白吗?”
“或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就在这时,前方战场上突然传来这一阵马蚤动。金之南神色一凝,顺势望了过去。
只见燕秦两军的后方处突然涌出数以万计的大军,举目望去,人潮涌动,密密麻麻一片。
随着这支大军的加入,原本持平的战事瞬间一边倒。两方兵力相差悬殊,而这场战役已经历时三天。成国的士兵早已疲惫不堪,但是新加入的大军却个个精神抖擞,体力充沛。
从凤鸣城调离大军到此,不过半日时辰。在傍晚之际,随着这支大军的加入,再次扬起了成国灭亡的前奏。
不同于金之南的沉重,成玄奕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淡漠。仿佛前方的战事与他无关,即将灭亡的国家与他无关。
眼见成国一方已经露出弱势,之前被守住的城门再一次受到大军的攻击。短短片刻之间,战场上已经倒下了无数民军与成国士兵。
几番衡量之下,金之南走下了城墙。心中涌出一个破釜沉舟的计划,在民军的护送之下,金之南来到了燕秦大军的后方。
贺兰玥傲然立于马背之上,听着下属的禀告:“皇上,成国一方派来使者前来交涉。”
“哦?”贺兰玥嘲讽一笑,“朕倒想听听成国会朕交涉些什么?”
在数百名民军的护卫之下,金之南挟持着一人来到了燕秦后方。
贺兰玥意味深长的打量着面前的民军首领,只见她身形消瘦,衣衫褴偻,脸上满是泥污,看不清楚面容。
但是贺兰玥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神色突然一沉,冷冷喝道:“居然是你?”
金之南知道贺兰玥已经认出她是南妃身边的婢女,当下爽快的承认,“不错,是我。”说完便将身旁挟持那人的脸抬了起来,“不知燕皇可认得这人是谁?”
当看到脸色苍白的辰南之际,立于马背上的贺兰玥登时一愣,寒眸如星,泛着嗜血的光芒,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金之南不屑的冷哼一声,她自然之道辰南在贺兰玥心目中的分量,她波澜不惊的看着贺兰玥,静默不语。
果然,沉静片刻之后,贺兰玥沉沉开口:“条件!”
“退兵!”
话音一落,秦昊顿时怒吼出声,“不可!”他转过身来,对着贺兰玥说道:“不过一个女人罢了,成国亡国在即,不可退兵。”
贺兰玥神色复杂的看着静默不语的辰南,眼中泛着迷离的光芒。出乎意料的,辰南并不哭喊出声,她静静的回望着马背上的王者。
这一刻,辰南也想知道,他究竟会作何选择,哪怕这个答案很有可能会用她的命来换取!
见贺兰玥的意志有些松动,秦昊恶狠狠的看向那张熟悉的容颜,冰冷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燕皇可要好好看清楚,她真是她吗?不过是相似而已,成国灭国在即,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替身而置霸业于不顾?”
“况且,此番两国共同出兵,由不得你燕皇一方说了算。”
秦昊的威胁贺兰玥根本没有听进去,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真的是她吗?不过相似而已,相似而已,相似而已……
过了良久之后,贺兰玥狠心的不再看着辰南,他冷冷的回道:“朕不杀使者,滚!”
这一句话无疑已经表明了贺兰玥的立场,他放弃了辰南,选择了霸业!
这一刻,金之南感受到面前的女子浑身一震,一种痛侧心扉的绝望与悲伤从她的眼睛里缓缓流出。一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金之南擒住她的手背上。
心中泛起一丝酸楚,为了这个爱上无情帝王且用情至深的女子。
然而,历经了那么多死亡,现在的金之南的心已经变得麻木起来。她是不救世主,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在这个世道里,你想活下来,就必须心够狠,够硬。
收起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同情,金之南脑海中一个劲的想着最后的对策。
她,不能让成国灭亡!
最终,金之南放开了辰南。在贺兰玥不解的注视之下,她缓缓的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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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有我在,谁能耐你何
在人品面具揭下的下一刻,贺兰玥双目大睁,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张日思夜想的容颜。
不光如此,秦昊,辰南等人也是惊诧无比的看着金之南。
在看到这张熟悉的容颜之际,秦昊明白,今日成国再也不可能灭亡。不仅如此,天下或许将会因为这个女人的再次出世而风起云涌吧!
而辰南再看见金之南之际,更是无法接受的倒退几步。
像,太像!
她,便是他求而不得的深爱之人吗?想到此处,辰南恍惚的摸向自己的脸颊,那些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吗?那些过往的宠爱,恩情,也是拜这个女人所赐吗?
手上的力道渐渐重了几分,指尖狠狠的划过脸颊,划出一刀殷红的血痕!这一刻,自己的容颜对于辰南而言,她觉得是耻辱,是负担,终身都无法逾越的魔障!
突如其来的狂喜淹没了贺兰玥不可攻陷的理智,他极其失态的翻身下马,目光痴恋的看着眼前这张刻印在灵魂深处的容颜。
当自己梦寐以求的事实摆在面前之时,贺兰玥反而没有了靠近的勇气。
慢慢的,慢慢的,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贺兰玥举步不前的脚缓缓的向前迈了一步,如同四年前在郊外的那一个清晨,他举步艰难的向着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天地奔驰而去。
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去,没有半点沉稳的君王姿态。
伸出手来,紧紧的拥住面前的女子,当空虚多年的怀抱被充实的那一刻,当梦寐以求的女人终于被已经紧紧拥住的时候,贺兰玥终于明白了一个足以让他疯狂的事实——她还活着。
这是贺兰玥第一次拥抱金之南。雄踞北边的泱泱强国之主贺兰玥一身睥睨天下的戎装,抱着一个衣衫褴偻的女子。然而,帝王却如此欣喜难耐,犹如拥住了万里江山。
她真的好瘦,仿佛一阵风都要吹倒一般。然,偏偏就是这个娇小的身影能够日日夜夜的进入他的梦境,成为永生都无法跨越的魔障。
“活着就好!”贺兰玥紧紧的拥抱住金之南,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纵然如此也能发现声音里那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手!”
在拥抱半刻之后,金之南冰冷的推开了面前的男人。迎向男人炙热的目光,嘴角突然漾起一抹妖异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看到她这抹笑意之际,贺兰玥的心突然一紧。
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金之南掏出腰间的匕首,决绝的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贺兰玥见状,心突然一窒,吓得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嘴角那抹笑意越发荡漾开来,在贺兰玥拥抱她的那一刻,她没有推开他。而现在,在经过这个拥抱之后,金之南选择了一个成功政客该用的方法来对峙这个帝王。
“退兵!”
不同于之前以辰南为要挟时,贺兰玥的沉稳。此时的他闻言顿时怒吼起来,犹如一头癫狂的野兽在嘶鸣咆哮,然而在这声怒吼之中,掩盖了一个帝王的绝命情殇。
“为了另一个男人,你居然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
脖子上的匕首决绝的向前进了几分,锋利的刀尖刺入白皙的皮肤,腥红的鲜血泊泊而出,瞬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退兵!”
“你就这么爱他吗?爱到甚过自己的生命?”贺兰玥不可置信的看着金之南,眼眸里泛着毫不掩饰的悲伤。
这是辰南从未见过的贺兰玥,在她眼中,贺兰玥冷漠,狠辣,沉稳,从不见半点世人的软弱。他,就是一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王者。然而现在,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
刀剑再一次的向前入了几分,鲜血像是潺潺的溪流,染红了贺兰玥悲伤的双目。
“退兵!”
贺兰玥闻言悲凉的狂笑出声来,他怔怔的看着金之南,“你好狠,真的好狠!”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迸现,“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你不过就是仗着我……爱你!”
这是贺兰玥第一次面对金之南说出了心里的爱恋,然而却是在这种场合之下。金之南神色冰冷,不见任何波澜起伏。但是心中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难受至极。
经历了那么死亡之后,她终于成为了一个懂得玩弄人心,玩弄谋略的成功政客。她可以游刃有余的生存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所以,她注定要失去一些最珍贵的东西。
她成功的利用了贺兰玥对自己的感情,来达到目的。这是一招攻心之术,金之南玩的很漂亮。然而,她却感受不到一点欣喜与成就感。
或许,这就是代价!
刀尖又一次的深入了脖颈,血越流越多,每一滴都流入了贺兰玥的心中。
“退兵!”
紧紧的锁住对方的眼眸,贺兰玥一字一顿的说道:“若是我不退兵,你会为了那个男人而死吗?”
毫无畏惧的迎上男人的眼眸,金之南决绝的回道:“会!”
“哈哈哈哈!”这个答案让贺兰玥再一次癫狂的笑出来声,目光渐渐变得冰冷刺骨,“你可知我有多爱你?你可知?”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贺兰玥自顾自的说着:“我真傻,你又怎么可能会不知呢?正因为明白,所以你用了一个最好的方法,好手段啊,一针见血!”
“你成长了!”贺兰玥渐渐的松开了拳头,声音变得飘缈起来,“所以,你能够伤我如此之深。”
“为了另一个男人来威胁帝王,来践踏一个男人的真心,你真是该死!”贺兰玥冷冷一笑,自嘲不已,“然而,我更该死!我竟然受了你的威胁,任由你践踏我的心。”
贺兰玥压住心中凶猛翻涌的思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眸深沉似海,紧紧的锁住那双清冷的眸子,声音沉沉,如同泰山压顶般让人无法呼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大燕让你家破人亡,你恨吗?”
那些被自己尘封在悲伤里的过往随着贺兰玥一言不受控制的徘徊在脑海里,一阵尖锐的刺痛狠狠的袭击着心房。金之南深深的吸了口气,冷冷一笑。
“恨!”
出乎意料的,在听到这个答案之际,贺兰玥很是平静,“恨吧!记住这些仇恨,然后报复吧,我等着你!”将仇恨与恨意铭记于心,总好过她忘却自己。
贺兰玥想到这里,内心突然自嘲起来,有朝一日,他居然需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让自己深爱的女人记住自己。
毫无疑问,在情爱之中,这个强大的帝王是个毋庸置疑的失败者!
最终,贺兰玥缓缓转身,翻身上马,向着相反的方向慢慢行去。身后是死亡鲜血笼罩的战场,是即将覆灭的成国,是一个王者踏上宏图霸业的一个沉稳基石。
男人轻轻张嘴,“退兵”两个字正欲说出。
就在这时,一阵闷雷般的声响从平城的方向震天般的响起。惊雷滚滚,震得苍茫大地惊悚颤抖。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前面迎面而来一支气势磅礴的大军,偌大的幡旗迎风傲然飘荡。黑色幡旗之上,烫金的“夏”带着与天同齐的凛然霸气。
这支军队在即将踏入鲜血死亡笼罩的战场之际,他们齐声的仰天怒吼,带着难言的兴奋,像头凶猛的野兽,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嘶鸣。
在这声怒吼之下,整个大地惊悚颤抖,战场上的惨烈厮杀徒然像是定格了一般,不约而同的望向这支磅礴军队。无疑是气势上的绝对势压,让众人的眼眸里带着战场上对强者特有的畏惧与臣服,这是弱者对强者的天性使然。
感受到身后震天的怒吼,行风不禁打了个寒颤,一种无言的敬佩与折服蔓延心间。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男人的那一句话: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擎天军吗?
手中的匕首还未放下,依然冰冷的放在脖颈处。举目望去,金之南仿佛不曾看到那支让世人为之胆寒的铁血军队。她只看到了矗立在大军前的那一个男人。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淡漠,熟悉的气息!
这一刻,金之南心中异样难明!
二十万擎天军犹如一把凌空在战场之上的利剑,让整个战场顷刻间停了下来。军队矗立在战场前方,并未加入战斗。
遥遥便看到那个消瘦的身影,马背之上的王者手中扬鞭的动作不经意的快了几分。在距离对方十米之处,帝君停了下来。
眼眸里容不下一物,只有那个身影,那个女人占据着他的全部。
翻身下马,径自向着她走了过去。在看到那抹鲜红之际,男人神色一沉,寒眸微眯,泛着毁天灭地的狠戾与嗜血。
帝君何等睿智,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战场的境况,看了一眼神色阴沉的贺兰玥等人,便已经知道眼下的情况究竟是为何。
心,突然蔓延起一丝尖锐的疼痛。她,居然为了那个男人做到如此?
缓缓走近金之南,帝君不容置疑的夺下金之南手中的匕首,神色带着少有的愤怒,仅仅只因她不够爱惜自己。
“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权擎王府就是你的仰仗。”帝君冷冷的看着她脖颈处的伤口,“我有在,谁能耐你何?”
说完,不容置疑的伸出手来,覆住金之南血流不止的伤口。男人的手能够指点江山,谋划疆土,但是当这个女人的血染上的那一刻之际,帝君的心在狠狠的颤抖。
在发现金之南的伤口之际,懂事的行风早已备好包扎伤口所用之物。
帝君的动作很熟练,很温柔,在他的处理之下,已经不再血流不止,不出片刻间伤口便已经包扎妥当。但是,金之南莫名的觉得呼吸沉重,似乎帝君所包住的不是那个血流不止的伤口,而是她的心。
这一刻,贺兰玥终于明白为何翻遍天下都找不到她,原来如此。寒眸瞬间一愣,泛着嗜血的光芒。
在金之南出现的那一刻,秦昊就已经明白这个天下将会再次风起云涌。
将金之南拉到自己身后,帝君淡淡的看向贺兰玥与秦昊,不疾不徐的说道:“是退兵?还是继续?”
不过短短一句,却怎一个霸气了得!
秦昊愤恨的看着那个霸气凛然的男人,心中屈辱蔓延,然而理智却告诉他,翘勇善战的擎天军若是加入战场,那么战事必败无疑。燕秦两国的军队已经历时了三天三夜的战斗,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纵然有二十万大军才从凤鸣关前来,然而,又如何能与将一国版图扩至数倍的擎天军相提并论?
不同于秦昊的愤恨,贺兰玥反而显得很是平静。他深深的看着金之南一眼,随即转身,说出了之前正欲说出的那两个字:“退兵。”
这一仗,贺兰玥心知他为何退兵!他输了,没有输给任何人,他只是输给了那个女人!那个他终身深爱无悔的女人。
在贺兰玥与秦昊离开之后,燕秦两国的大军也慢慢的撤离了战场。
“你,不去见见他吗?”帝君轻声问道。
金之南深深的吸了口气,她捡起那张人皮面具再次戴上,随即望向了怀南城墙的方向。
“不见了。”金之南露出真容时是在燕秦大军的后方,除了少有的燕秦士兵看见她的容颜之外,成国人并未有人发现。所以她的身份并未暴露,这里的一举一动也不会传到那人的耳朵里。
燕秦两国已经退兵,民军也集结起来。未曾留下只言片语,金之南率领民军离开了怀南,就如同她前来相助一般的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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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雀求虎摸,求安慰,求温暖……
第104章我想和你走一程
凌云山地处燕国东南一带,越过凌云山就能到达夏国。不过,从怀南出发,取道凤鸣关乃回夏国的最近之路。
当金之南决定离开怀南后,帝君也未做多留,随着她一同离去。
在行路中,金之南与帝君并肩而骑,身后是磅礴如潮的大军。
莫约用了半日的时间,大军浩浩荡荡的出了怀南的地界。
立于马背上的金之南看着前方的岔路,她突然拉紧了缰绳,停了下来。缓缓转身,看向身边的男人,几番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
帝君看了一眼前面的岔路,再看了看金之南,不等她开口,便径自说道:“我取道凌云山,从那回国。”
“从凤鸣关回夏国是最近的路,你又何必选择从凌云山……”
话还未说完,帝君顿时打断了她,“远不了多少。”
眉梢轻轻一蹙,金之南想了想,说:“路程确实远不了多少,不过大军随行不比一人上路。若是从凌云山回国,费时颇多不说,而且不比凤鸣关的路程好走。”
“无妨!”
男人的口气虽然很平淡,但是金之南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容置疑。这些隐藏在话语之下的深意,让金之南的心绪变得异样难明。
金之南轻轻的吸了口气,想要压下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做着最后的游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帝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男人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沙哑,他有些意味不明的说:“远的不是路程。”
是啊,远的又何止是路程呢?最难到达的地方不是天涯,海角,碧落,黄泉,而是她的心。而自己一直求的不就是那个无法拥有的远方吗?
这句话让金之南沉默下来,莫约过了半响之后,她似乎再准备说些什么。然而,男人的一句话登时将她的游说止在了喉间。
“让我送送你,我想和你走一程!”纵然心中忐忑万分,但是帝君未曾躲避她的眼神,他缓缓抬头,迎向了那双清澈的眸子,“所以,不要拒绝我。”
那个一直徘徊在脑海中的疑问,随着她清淡的声音再一次的问了出来,“为什么?”
帝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男人的眼眸深沉似海,静静的看着她。在这抹注视之中,金之南率先败下阵来。她没有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有理由不接受,却没有资格阻止。在这样的沉默之中,金之南扬起长鞭,径自向着远方扬长而去。
历时五日的赶路,大军终于浩浩荡荡的到达凌云山。
这一次,帝君没有逗留,在金之南的沉默之中,他率领大军缓缓离开。
然而,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中,他留在金之南心中的是一缕永远都无法遗失的呼吸。
静静的立于马背之上,遥遥可见那一支气势磅礴的大军。眼眶突然红了起来,却不知是为何。金之南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耳畔仿佛再次响起男人离去之际的那一句话:“记住,权擎王府就是你的仰仗。”
这时,安平走看过来,沉声说道:“大统领,我们在山下发现一个人。”
金之南回过神来,黛眉轻轻一蹙,向着安平所指的方向打马前去。大军在她过来时,齐齐让开一条路来。
凹凸不平的山脚下,静静的躺着一个人。只见他衣衫褴偻,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脸贴在地面上,看不清楚其面容。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这人是谁呢?昏倒在凌云山脚下,是巧合?还是刻意?
金之南挥了挥手,几名民军顿时上前,将这人翻过身来。
在看清这人面容之际,金之南倏地一愣。
这人脸上满是污垢,容貌看不真切。但是,金之南却认出这人来,不正是救过自己的天煞吗?在平城的那段时间,金之南虽然每日浑浑噩噩,但是这人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她一直都记得。
一名民军尝试着叫了几声,天煞没有任何反应,看样子伤得很重。
最终,金之南将天煞带回了凌云山。
一晃,一月已过。
燕秦两国集结四十万大军攻打成国,在铁骑即将踏破成国的国门之际,龙洲大陆上的新势力民军突然出现,迅速扭转了成国将败的战局。然而,当夏国权擎王将手伸向战事的那一刻,成国躲过了灭国之险。
成国经此一战之后,成王突然不再倾尽全力扰乱燕秦两国的经济。不出短短一月,两国的经济再次恢复如初。不仅如此,成王还大肆招兵买马,壮大成国的军事力量。
世人均认为成王因此一战,而心生惧意。是以不敢再与两大强国强行碰撞,所以选择隐忍沉浮,修生养息。
在战事结束之后的第十天,成王的一个举动,再次震惊龙州。
他竟然将五百万两黄金,几十万大军所需的兵器装备,马匹,粮草等物资一车一车的运至民军的根据地凌云山,这些物资足以让任何一方强国眼红。不明其中缘由的世人在感慨成国手笔之大时,也暗暗猜测,想必是因为民军突然前来相助,成王心存感激,是以有此举动。
但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是,成王未曾灭国,其最关键的核心作用乃夏国权擎王率领大军突至,让燕秦两国心生忌惮,所以这才退兵。
成国以厚礼相赠民军,然而对于夏国却没有半点表示。
对此,世人颇感费解。
成王宫。
如今的成玄奕一如既往的沉默,然而所有人都发现了在这种沉默之下的与狂热。就像是久经沙漠旅途的人,在奄奄一息时得到了一滴润喉舒心的甘露。这滴甘露不仅能解口渴之急,还能让人得到新生,走出那一片孤寂且绝望的无垠沙漠。
成玄奕一身黑金锦衣华服熨帖般的穿在身上,外披白狐大氅,整个人显得越发卓尔不凡。
手中狼毫挥舞,厚厚的一堆奏折不出片刻就已批奏完毕。
“参见王,影大人回来了。”
成玄奕闻言登时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传。”
影七目不斜盯的走了进来,恭敬的行礼:“参见主子。”
“如何?见到人了吗?”
影七摇了摇头,沉声回道:“物资已经送去了,但是没有见到民军大统领。”
男人好看的眉轻轻皱起,烦恼的推开宫人呈上来的极品大红袍,声音沉沉,带着些许狂乱,“为何没有见到人?”
“属下将物资运到凌云山之际,负责接待属下的民军婉言拒绝了主子所赠的物资,说是大统领之令。但是属下还是把物资留在了凌云山,没有运回。在凌云山的几日,从未看见过这位大统领,想必是不愿相见。而且,民军大统领拒绝了主子的拜帖。”
见上方久久都没有声响,影七缓缓抬头望了一眼,壮着胆子问道:“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为何主子会觉得这位民军大统领是,是……她呢?毕竟,我们未曾查到关于这人的半点消息。”
“一定是她,一定是!”男人的神色异常坚定,“本王与这人没有半点关系,她为何会突然前来相助?”
“权擎王的突然出现绝非偶然,燕秦退兵也不光是表面这么简单。”
成玄奕重重的吐了一口闷气,“只有她才会让这些人乱啊!”
男人缓缓站起身来,径自向着殿外走去。一句话不断的盘旋在脑海之中——如果真的是你,你为什么不愿见我?为什么?
走出殿外之后,成玄奕率领三千铁骑直接赶往凌云山。
转眼间已经到了一年中最末的一天——除夕。
这一日,凌云山上的家家户户分到了一袋糙米,配上猎来的野味,采来的野菜,人人喜气洋洋,操办着象征团团圆圆的年夜饭。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
金之南独自一人孤单的坐在自己的小木屋内,在这个异常喜庆的节日里。
几声敲门声徒然响起,金之南一愣,回过神来,“进来。”
安平手里端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袍,走了进来,“大统领,这是李嫂子给你做的,总算赶在年前给做好了。”
金之南想起那个憨实的妇人心下一阵暖热,自从知道自己是女人之后她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对金之南很是照顾。
轻轻触摸上棉袍,布料粗糙,穿在身上并不怎么舒服。不过里面却加了厚厚的棉絮,很暖和。想必她将前日发的棉絮全都用上了。
“替我谢谢李嫂子,我很喜欢。”
安平点了点头,“那我先回了,大统领记得到蛮子哥家吃年夜饭啊。”
“嗯。”
刚刚才走了两步,安平突然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身,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金之南。静默良久之后,安平沉沉开口:“大统领,那人已经在山下待了两天了,你真的不打算见见吗?”
话音一落,金之南一愣,瞬间便恢复如常。
“不见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安平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走了出去,站在凌云山边,隐隐可见驻扎在山下的一顶顶帐篷。
回头又看了看紧闭的木屋,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个人的话:“如果她不愿意见我,我会一直等下去。”
随着这句话,脑海中显现出男人坚定不移又暗含心伤的眼神,最终定格在屋内女子的彷徨与无助中。
已经离开的安平突然转身,向着小木屋走去。他有些失礼的径自推开木门,道:“大统领,去见见他吧!”
有些意外安平突然折返回来,金之南诧异的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你先回去。”
“大统领,去见见吧!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关系。但是我却知道,现在的你们都在煎熬啊!”
“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安平静静的站了半响,最终在女子的沉默中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缓缓转身,在快要走出木门时,沉沉说:“他说,他会一直等下去。”
整个室内一片压抑的寂静,金之南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
夜如浓墨般漆黑,一轮弯月悬挂天际,银白的月光犹如精致绝美的丝绸,从天的那一方倾斜而下,光华万千,氤氲着苍茫大地。
此时,蛮子家的年夜饭早已准备妥当。
狭窄的木屋内人声鼎沸,热闹喧天。石桌上摆了几道菜肴,冒着腾腾热气。菜肴并不丰盛,却胜在可口,浓郁的食物香气诱人的飘散在空气之中,让人食指大动。
安平见时候差不多了,对着蛮子说了一句,“我去请大统领。”说完,便走了出去。
当安平来到金之南的小木屋时,敲了半天的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心中疑惑顿起,安平径自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屋内漆黑一片,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亮烛火一看,整个屋内空无一人,哪里有大统领的身影。
走出木屋之后,安平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山下的方向。
遥遥可见那一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她的步伐缓慢且迟疑,安平静静的看了好久好久,直到最终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帘时,他才离去。
她,终于还是去了!
安平稍稍松了口气,如果大统领能够解开心结或许就不会如现在一般郁郁寡欢。
这样,也好。
第105章四年之后的相见
凌云山下驻扎着上百顶军用帐篷。夜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此时营地内篝火燎旺,那样暖热的火光让金之南觉得眼睛有些莫名的发热。
一步一步向着不远处的营地走去,刚刚才进入营地时,数十名黑衣人登时围了上来。
金之南知道,这些人均是武艺超群之辈。他们警惕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佩刀。似乎只要证实这人意图不轨之际,他们会登时拔剑出鞘。
置身于几十人的包围圈中,金之南神色淡然,声音浅浅,甚至有些细小,“告诉你们的主子,说我来找他了。”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递给其余的黑衣人一个眼神,便向着主帐的方向奔去。
不出小片刻的时间,金之南只觉得一道异常炙热的目光紧紧的锁住自己。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转身,不远处几十人迎面而来。然而,她却只看见为首之人那双犹如日月星辰般明亮的眼睛。
当看到那张刻印在灵魂里的容颜时,成玄奕不受控制的停下了急切的脚步。
这几年来,每一次的梦境里,他都会看见眼前这一幕。
他与她隔得如此之近,只要稍稍上前几步就能将对方涌入怀中。但是,每一次的他满怀欣喜的跑过去之际,那道身影顷刻消失不见,徒留下日复一日的绝望与心伤。
男人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他忐忑的,畏惧的走向有可能是镜花水月的幻境。
男人胸膛一如既往的宽阔坚硬,带着冬季时节的冰冷。然而,靠在他怀中的金之南却觉得这是世间能够温暖她的一方天地。
当拥住面前的女子之际,当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时,成玄奕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境。
她真的还活着,而且此刻就在自己的怀中。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与欢呼,成玄奕只是越发用力的抱紧怀中的人儿,如若珍宝。男人的脸紧紧的贴在金之南的脖子处,贪恋般的辗转摩擦。
脖子上突然一冷,一滴微凉的液体落在肌肤之上。金之南的心倏地一疼,如同烈火焚烧。
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轻,“还活着,就好!”
是啊!还活着,就好!
此时,整个营地内只有他们二人紧紧拥抱,其余人早已退了下去,护在四周。
就这样静静拥抱良久后,男人轻轻松开了怀中的女子,抬起她的脸,湿热的眼眸紧紧的锁住这张容颜,“为什么不来找我?”
金之南难受的垂下头去,声音有些低沉闷小,让人听得心里一痛,“我,对不起你。”
稍稍思索一番,成玄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