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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五十年第141部分阅读

    这些举措,把被偷袭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但是大也有大的好处,那就是如果女真要攻击其他的城墙段的话——比如说去打南门,就要绕三十多里路,而且还是带着大量的攻城机械,这对士卒们的体力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现在看来,刚毅也不算太蠢,选择了最近的西门来打,其实是很划算的。

    女真派往北边儿的只有两千多人的轻骑兵,人数太少了,而且也没有任何的攻城器械,不客气的说,就算上面没人镇守,让他们爬都爬不上来,只是以转移视线为主,可以忽略不计,真正的攻势就在西门。

    连子宁的战术非常之灵活多变,没有把所有军队都分别派遣到不同的城墙段,而是以出色的观察能力和机动性来取胜,陈兵与一处,可以迅速支援,亦可以在一地集中优势兵力。

    三个卫的骑兵和宽广可以纵马奔驰的城墙,有效的支援了这个战术。

    这样一来,武毅军可以集中三万以上的大军在任何一处进行防御,女真在人数上占不到任何的优势。

    戌时,也就是晚上七点钟,连子宁确实没想到,女真竟然学乖了,这次,选择了晚上来攻城。

    晚上攻城,对守城方自然是不利的,但是武毅军雄厚的家底儿可以最大限度的抵消这种不利的局面,那些射出去的白磷弩箭当是不要钱的么?白磷可不是随处都能见到的,这些白磷弩箭在军器局的造价达到了七百文钱一支,而武毅军光是这种弩箭的储备就有十万多支。

    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银子现在终于有了效果。

    “去年被打的那么惨,这次还真是学乖了,不过!”连子宁扫了众人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晚上来打,他们可是失算大了!”

    陈大康捋着白胡子笑道:“他们看不见咱们,咱们看得见他们,可不是吃亏了?”

    众将也是齐齐笑出声来。

    这时候,一声凄厉悠长的号角声传来,接着。呜呜的号角声,便是接二连三的传来,远处的女真大军,发出齐齐的大吼。声闻四野。

    连子宁脸色一肃:“众将听令,熊廷弼,陈大康,回本军指挥,其余诸将,信心观摩!”

    众人齐声应是,熊廷弼和陈大康两人脸色一整。行了个军礼,大声道:“标下遵命!”

    说着,便是各自出去。

    惨烈的镇远府攻防战,就此拉开序幕。

    刚毅坐镇中军,被一千拐子马簇拥着,头顶是一面巨大的征南大将军的旗帜,他骑在马上,远远的望着镇远府的城楼。面色阴沉。

    四周被火箭照射的一片亮堂,刚毅低下头,甚至能看到自己的掌纹。而远处的镇远府城墙。却是黑沉沉的,像是一个未知的巨兽。

    去年在喜申卫下面吃亏吃的太苦,被打的太惨,太难受了,回去之后他想了很多,拟定了无数战术,反复揣摩推演,以待再次攻打喜申卫的时候用上,其中所有的战术最前面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夜战。

    武毅军的火炮和机械太厉害了,那射程极远的佛郎机炮。那能射出无数小铅子的虎蹲炮,那漫天飞舞落下来就要人命的泥团儿,实在是让刚毅心里惊惧。而晚间进攻,毫无疑问这些机械的功能就会被极大的削弱。

    却没想到,武毅军用这么多的火箭,轻而易举的就制造出白昼一般的效果。反而是自己这一边的士卒被闪的眼前模糊,看不清楚远方。

    选定夜间进攻,本来以为是己方的优势,却成了劣势。

    “放吧!放吧!我看你能有多少!”刚毅有些气急败坏。这武毅军,到底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牌?

    他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女真大军丝毫没有隐藏行动的意图,要隐藏也隐藏不住,声势全开,连串火把一直延伸到十余里外,仿佛两条翻滚的火龙,从四座村寨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这还是连子宁第一次见到十万人级别的巨型攻城战阵,让他也是大开眼界。

    原野上战旗林立,无数女真士卒以小旗、百户、千户、万户为单位,组成整齐的作战阵形向镇远府逼近,最前方是数百辆轒辒车。

    女真的军制,承袭明朝,不过是废除了总旗,多了一个万户,三姓女真,论其渊源来,都是当年大明奴儿干都司麾下的卫所,当年奴儿干都指挥使司下卫三百八十四、所二十四、地面七、站七、寨一,各族土军加起来过百万,其中多数,便是女真人。这么些年,毕竟也是从大明学了不少东西,这军阵的本事,比起大明也是丝毫不差。

    女真大军在三里之外停了下来,军阵裂开,从中推出来无数投石机,投石机的数目至少也是数百,这些投石机一字排开,排列成长达十余里的一道阵列。

    连子宁透过千里筒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些不屑。这些投石机都不算大,大约只有两人来高,那吊杆也细得很,托勺也小的很。镇远府城墙上放的也有投石机,都是去年那一次大战之后留下来的,再加上之后朝廷调拨的一些,一共是不到二百具。这些投石机可要比女真人的大多了,几乎要打三倍以上。

    这么小的投石机,所能投射的东西必然不是很重,东西不重,威力定然就不是很大。而且这么远的距离,已经是超过了大型投石机的射程了,这么远的射程,这么小的威力,这是要做什么?

    连子宁心中有些疑惑。

    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放!”刚毅手一挥,命令一层层传达了下去,操纵投石机的士卒立刻解开了粗大横杆上的绳子,绳子嗖嗖嗖的不断后退,绳子一端高高吊起来的击锤也落了下来,上千斤中的平衡锤砸在了吊杆的另外一端。

    吊杆的托勺重重的翘了起来,里面的东西急速的飞了出去,凄厉的破空声之中,一团团黑沉沉的物体急速的飞了出去,而在被投石机抛出之后,它们在空中飞行一段时间之后,就因为吃不住里面泥团的重量而崩断了绳子。

    绳子崩断,本来数百个大黑影顿时变成了上千个小小的黑团。

    不但是连子宁,城头上那些经历过上次大战的老兵都是瞠目结舌。这些东西,竟然是一个个碗口大小的泥团!

    竟然学我们?

    太他妈不要脸了!

    城上的武毅军心中齐齐闪过这个念头,更有些脾气暴躁的已经是怒骂出声!

    但是骂归骂,女真人的盗版泥团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的投石机小不假。但是人家投射的东西也轻啊!当初武毅军的投石机,一个托勺里面放了几十个五斤重的泥团,而女真人的投石机里面只有几个而已,小重量换来的就是超远的射程。

    他们的投石机竟然可以穿越三里远的距离,无数的泥团落在了城墙和十二座城堡上!

    “巨盾!巨盾!”所幸武毅军各项军事物资从来都是不缺的,王大春这个主管后勤的镇抚闲着没事儿干就组织那些训练闲暇的士卒当免费劳力,制作一些不需要什么高级技术的东西。反正也不用花钱。

    就像是在入冬前大肆储藏坚果松子的松鼠一般,后勤部的仓库里储藏了不知道多少这些战略物资,除了王大春之外,几乎没人清楚。大战之前当后勤部的仓库打开,各军进去挑选武器兵甲的时候,众将都是给吓了一跳,不知不觉间,这位王镇抚竟是攒下了这么多的家底儿。

    因着防御的需要。第一卫第二卫也选了不少大橹盾。

    这种大橹盾一般是用在战船接战时候的防御,由此可见其大,三米多高。两米多宽,一尺多厚,若是竖起来,那就是一道坚厚的木墙。

    这些大橹盾都是那些士卒砍伐了松木,然后镶接起来,最后外面用铁套紧紧地箍住,除了从矿监局淘换了一点儿炼铁之后的废料之外,连一文钱都没花。

    熊廷弼很快的就做出反应,那边厢陈大康也是,大橹盾像是一堵高墙一般竖了起来。士卒们把后面三角形的支架张开,顶在地上,士卒们都躲在后面。大橹盾有些不够用,士卒们便是趴在雉堞后面,三尺余高的雉堞足以把他们的身形完全挡住。

    大明朝的攻城器械上承唐宋,可以说是融会贯通。集长处于一身,但是更多的是偏向于火器方面,只有在正德年废除了火器之后,才是加大了弓弩、投石机等等东西的研发。女真人弄得这些,自然无法和大明兵部军器局制造的相提并论,只能算是草台班子角色,若是吕公车,轒辒车这种还好些,像是投石机这种对于技术要求很高的,那就相当粗糙了。

    东西一糙,这个射击精度自然就不敢恭维。

    因为忌惮武毅军的火炮和投石机床子弩等利器,女真人的投石机只能远远的放炮,到了城墙和城堡的时候,已经力竭,许多都是砸在了厚重的青石墙上。泥团儿哪能对厚重的大石墙产生什么作用?泥团儿砸在墙上,都变成了石粉,一阵风吹过,便是散尽。

    而更多的泥团儿,则是落在了地上和护城河里,倒是溅起了一道道水柱,砸死了不少松花江里游过来的肥鱼。

    有个别砸的很远的,落在了城中,不过城中都是大石建造的房子,也没受到影响。

    只有极少一部分砸在了城墙上,都被大橹盾挡住。

    而巨石城堡城墙更高,面积更小,受到泥团儿的影响就更小了。

    这一轮射击,武毅军无一人伤亡。

    城楼中响起了一片窃笑之声,野奈捂着嘴也在偷笑,连子宁不由得哑然,他感觉今年的刚毅和去年相比简直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去年是刚猛霸道,狠打硬冲,而今年则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自己去年不用巨石而用泥团儿,是为了打击女真攻城的大量步兵,而现在女真攻城,面对的是坚城,和躲在坚城之中的守军,他们也用泥团?泥团儿对付步卒好用,对付城墙可不好使,还不如用石弹呢!

    简直是昏招迭出。

    捯饬了这么半天就能出这点儿玩意儿来,当笑话么?

    女真人却是看不到这边城墙上的情况。只能看到泥团儿满天飞,壮观无比,似乎重演了去年他们被砸的屁滚尿流的悲剧,顿时都是大为解气,高声欢呼起来。

    声浪一层层推出去,倒是颇为的震撼。

    看到军心可用。刚毅捋了捋胡子,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下令继续轰击。

    投石机砸了整整十轮,直到把所有的泥团儿都砸出去才算是完。只见泥团儿满天乱飞,如雨落下,城下地上几乎铺了一层。护城河里清澈的水已经变得浑浊不堪,不少肥鱼都是被砸死震晕过去,飘在水面上露着白肚皮。而城墙上,却是堆了一层薄薄的泥土,武毅军士卒们都是灰头土脸的。若是从损害对方形象的角度看的话,女真人的这一次进攻还是很成功的。

    女真人的投石机进攻可说是聊胜于无,有两个大橹盾承受不住泥团儿的攻击,被砸的零散,后面的士卒被砸死了两个,伤了十来个,另有一些士卒藏得不好,也被砸伤。

    总体来说。几乎是没什么伤害。

    投石机的攻击一停,士卒们便是纷纷站起身来,中气十足的指着远处破口大骂。

    他们一个个都跟土猴儿一样。

    而这边。女真人已经把投石机收了起来,整齐的作战阵形向镇远府慢慢逼近过来。

    队伍的最前面,是数百辆轒辒车。

    这种车的功能是保护士卒来到城下,然后里面的士卒用各种器械来对城池进行破坏。

    这还是连子宁第一次见到这种鼎鼎大名的攻城器械,比起历史上记载的,图纸上刻画的那些精细机械,这次女真人使用的轒辒车明显要粗糙许多,但是规模更大,车体也更为坚固。根据连子宁的观察,长度几乎超过了两丈。而宽度则收窄为六尺左右,里面足以容纳二十余人,一旦他们在轒辒车的保护下来到城墙下,就可以全力凿击城墙。

    车顶并非是凭的,而是尖脊高耸,成一个四十五度角。顶部都是用厚重的木板做成的,这种角度设计,能够承受更强劲的冲击力。和图纸上看到的也不一样的一点是,车轮全部都是内置,这样可以防止被敌寇击中而失去行动能力。车身全部被牛皮覆盖,外面涂抹着厚厚的泥浆用来防火。

    连子宁微微点头,和之前那拙劣的投石机相比,女真人在轒辒车上的改进无疑是令人赞赏的。

    粗糙、结实、耐用、实在。

    在轒辒车之后,是数百架鹅车。鹅车具备车厢和木轮,由军士推动前进,极为精巧的一点是梯身是折叠的,向=女真工匠用粗大的树干做成底厢,折叠式的梯身经过计算,伸长后的高度正好为十丈上下,正好能攀上镇远府的城头。梯身顶端装有铁制的卡钩,用来扣紧城堞。

    连子宁不知道的是,本来女真人是以喜申卫为模板制造这些攻城机械的,所以无论是云梯还是吕公车,都短了一截儿,今天白天,又是进行了一番加工。

    紧邻着鹅车的,是数十辆吕公车。

    吕公车,这种毫无疑问的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攻城机械。

    车起楼数层,内藏士兵,外蔽皮革,以牛拉或人推,可出其不意推至城下,因与城同高,可直接攀越城墙,与敌交战。吕公车,或者可以概括为巨型攻城战车,这种巨型攻城战车,在先秦时就使用过,不过那时车体小些,名字也不叫吕公车。

    史载,周代军队用的大型战车,每车二十四人推,用八个车轮,车上竖旗立鼓,载武士数名,装备矛、戟、强弩。车外用坚厚的皮革遮蔽,可用来攻城。

    唐德宗年间,泾原兵哗变,唐德宗出奔奉天,朱泚被立为秦帝,率军攻打奉天。他遣人制造了一种长约数十丈,高数丈的大型攻城战车,名叫“云梁”。下设巨轮,上盖濡湿的毡毯的皮革,以防火攻。车内装载兵士数十名。因为车体过于庞大,人力难以驱动,只得凭借风力才能前进。

    而到了宋朝,这种巨型攻城战车,更是达到了一个巅峰,也正式命名为——临冲吕公车。

    临冲吕公车是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战车。车高数丈,长数十丈,车内分上下五层,每层有梯子可供上下,车中可载几百名武士,配有机弩毒矢,枪戟刀矛等兵器和破坏城墙设施的器械。进攻时众人将车推到城脚,车顶可与城墙齐,兵士们通过天桥冲到城上与敌人拼杀,车下面用撞木等工具破坏城墙。

    而明朝对吕公车的运用就更是频繁,《明史纪事本未‘平定东南》记元代至正十九年,朱元彰部将常遇春曾造吕公车进攻衙州。

    《明史?朱缨元传》记天启元年,四川彝族首领奢祟明反叛明朝,围攻成都,曾使用吕公车。

    “忽自林中大操,数干人拥物如舟高五丈许,长五十丈,楼数重,牛革蔽左右,置板如平地。一人披发仗剑,上载羽旗,中数百人抉机等毒矢,旁翼两云楼,曳以牛,俯嫩城中。”

    数丈高,数十丈长,吕公车形体巨大,似一可移动的碉堡。

    女真人建造的吕公车足有五层,达十余丈高,高度甚至比镇远府的城墙还要高上一截儿,明显上面那一层是新近建造的。宽度和长度更是分别达到了五丈和二十丈,庞大无比的战争机械像是一座座小山。吕公车的表面都覆盖着牛皮,用来防备箭矢,每辆吕公车的下面都有上百个巨大的轮子,而为了承载这巨大的重量,这些轮子都是铁铸成的。

    一辆吕公车中足足可以容纳千名士卒,而为了推动这些吕公车庞大的车身,更是需要上千人才行。

    庞大无伦的巨兽!(未完待续。

    第四卷 烽火山东 四四七 镇远府绞肉机之战——战争之神

    (新的一卷开始了)

    这些吕公车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隔得很远都能看的真切,看着这些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攻城机械,连连子宁都是一阵失神。

    “这,就是吕公车么?”连子宁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其它的将领也都收了脸上笑意,变得肃然起来。

    和去年相比,这些女真人无疑是鸟枪换炮了。

    对于大名鼎鼎的临冲吕公车,连子宁自然并不陌生,只是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与其对战沙场!

    女真人的这些吕公车,比起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临冲吕公车来,还有相当的差距,但是已经是足够的骇人恐怖,若是让他们冲到城下来,恐怕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连子宁扫了众将一眼,道:“若是去年他们就有这些机械,咱们只怕早就是一堆黄土了,可也等不到今日。”

    他人都不敢接茬,金脸上横肉一哆嗦,摩拳擦掌道:“大人,末将请命,去指挥火炮部队,轰死这帮!”

    连子宁摆摆手:“去吧!”

    “好嘞!”金行了个军礼,兴高采烈的去了。

    在吕公车和鹅车后面,则是数十架巨大的望楼车,不过这些望楼车都做了一番改装,下面是一个大车的样子,上面竖着一个十余丈高的粗大直杆,在直杆顶端,不是普通的吊蓝,而是包裹着数层牛皮的革厢。这些革箱里足以容纳数十名士卒,里面都是女真人精心挑选出来的神射手,都是那等能百步穿杨的出色猎人,他们都配备强弓,一旦望楼车临近了城池,就可以居高临下对城墙进行攻击,掩护步卒们攀城战斗。

    以望楼车为中心,数以万计的步卒结成坚阵,缓缓开向战场。他们衣甲鲜明。体格雄壮,各自佩备刀枪弓盾,显然这些人,是海西女真最后的一批精锐了。

    在阵列的两侧和各阵之间有骑兵纵横游弋。将整个攻城队伍连结成一个完整的巨型战阵。

    透过黄铜千里镜的镜片,连子宁能看到女真人正在不断的接近。

    很快,已经到了一千二百米的分界线。

    “传令城堡守军,投石机发射!让这些女真人也瞧瞧,咱们投石机的厉害!”连子宁淡淡下了命令。

    “是,大人!”亲兵领命。

    刹那之后,一束烟花在城楼前腾空而起。飞起十多丈高,在空中形成了三个绿色的大字:“投石机!”

    在宋朝时候,中国的能工巧匠们就可以使得烟花在空中形成汉字图案,而到了明朝,这个技艺就更是精湛。如此说来,反倒是到了后世,烟花的图形变得单调起来,并无丝毫的进步。

    刚毅等一干认识汉字的女真人看到了天空中那三个清晰可见的绿色大字。不由得目瞪口呆,齐齐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来,明明觉得自己这边的实力已经很强了。器械已经很强大了,但是武毅军总是会有层出不穷的手段。以烟花来传讯,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事儿。

    “投石机,发动!”

    杜心武重重的挥下了胳膊。

    杜心武是武毅军第五卫第一千户所的副千户,同时,他还是第五卫指挥使杜秉麟的独子。武毅军军制,一个千户所中有一个正职千户和三个副千户,所以副千户在武毅军中也很不少,这个位置,算是中层军官向高级军官迈进的一个过渡阶段。不算太高,当然也绝对不低。

    二十岁的年纪,坐上这个位置,已经算是很不错。但是杜心武却不是靠着父亲的职权来走到这一步的,事实上,当初杜秉麟从军之时。他还在家中读书,那时候,他已经是秀才功名。后来杜秉麟当了百户之后,才不顾自己老妻的反对,硬是拖着独生儿子参了军。好在杜心武也争气,虽是书生,打仗却拼命,而且又读书识字,颇有智计,经历过喜申卫保卫战,资历也够,这样一来,自然升官儿就快。

    因着自己父亲身居高位,所以杜心武向来是不苟言笑的,生怕被人说是轻浮,于是就整日板着一张脸,行事也是颇为严苛,自己犯错,别人犯错都是不轻饶。士卒们都很怕他,背地里送了个外号杜冷丁。

    杜者,姓氏也。冷者,铁面也。丁者,白丁,充分表达对其之蔑视也。

    当时连子宁听到这个外号之后被雷的外焦里嫩,不过也因此记住了这个跟自己同岁的年轻人。

    杜秉麟入主第五卫的时候,杜心武也被调到了第五卫,慢慢积功升至副千户。

    这一次镇远府保卫战,负责守卫外面的十二座城堡的,就是第五卫的军兵。杜心武和他手下的五百人,负责守卫的是四个品字形中右边数第二个品字形最前面的那个。

    看到杜冷丁一挥手,下面的士卒都是纷纷胆寒,赶紧各就各位。

    士卒们把绳子解开,吊在横杆上面重达两万斤的巨型重锤重重的砸落下来,砸在了吊杆的另外一端,另外一头的托勺立刻被高高的弹起来,托勺中乘着的藤筐被高高的甩了起来,在空中因为承受不住力道而散落开来,无数个黑压压的泥团儿向着女真大军的阵列砸了下去。

    不单单是杜心武一个,十二个城堡上面的六十架投石机一起发射,镇远府一共才只有一百架投石机,这已经是占了六成。每个投石机的托勺中可以容纳二十个泥团,一千二百个五斤重的泥团儿像是雨点一样落下来,狠狠的砸在了女真人的阵列中。

    比起女真人的投石机,武毅军的可就要准确强悍多了,事实上,在在城堡刚刚建好,女真人和蒙古人还未到来的时候,安装在城堡和城墙上的投石机就已经划定了坐标,对于一千二百米外的地段都已经做好了标记。

    无数泥团儿准确无比的落在了女真人的头上。

    女真人再一次尝到了正版泥团儿的滋味。

    仿佛是去年的噩梦重演,泥团像是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但是这一次,女真人显然是做好了准备。各级军官甚至都没用主帅下令,已经是大喊起来:“躲避,举盾!”

    随着军官的命令,女真人并未慌乱。那些靠着轒辒车、吕公车等巨大攻城机械的士卒,都是紧紧地靠在车的旁边或是直接钻进车里,而离得远一些的,则是半跪在地,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盾牌,无数盾牌连成一片。泥团儿砸在吕公车轒辒车等战争机械上,根本对这些里面是巨木建造。外面蒙着牛皮的巨型机械没什么用,粉粉碎成小块或泥粉。

    而那些相连的盾牌,有的被砸翻,大部分却是毫发无损。

    这一轮射击中,只有数十人被砸死,更少的人受伤而已,对于女真的伤害,可以说是忽略不计。

    女真人的动作娴熟得很。显然是演练过的。

    刚毅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旁边额勒和泽哈哈笑道:“这些汉狗子,当咱们去年吃了亏就不会做改进么?这些泥团儿。对咱们没用了!”

    城墙上,连子宁看到泥团并未奏功,却也没着急,眉毛微微一挑:好戏还在后头呢!

    泥团虽然并未奏功,但是士卒们并未停止发射,在没得到停止的命令之前,他们会一直重复这种动作。

    数以千计的泥团儿被发射出去,密集如雨。

    尽管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是女真人也只能保证在静止的状态下进行对抗,若是一前进的话。以他们的训练程度,定然是无法保证那样的连贯性,盾牌防守就会出现破绽,也自然就会增加伤亡。

    所以女真大军只能原地硬抗,等到十二座城堡上六十架投石机齐射了十轮,把所有的二百个泥团儿发射完毕之后。女真大军被逼在原地已经整整一盏茶的时间了。

    被泥团儿砸死砸伤了数百人,一辆鹅车前面的云梯被砸毁,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别的损伤。

    刚毅心里已经很是知足了,要知道,去年光是死在对方泥团儿攻势下的只怕就有三千往上数。

    泥团儿一停,刚毅立刻接连下命令,女真士卒纷纷站起身来,簇拥在那些战争机械周围,重新向着城墙进发。

    在去年的喜申卫守卫战中,武毅军的远程攻击方式依次是:投石机、床子弩、佛郎机炮。而现在所有的佛郎机炮都被调派到四面城墙发射照明弹去了,这一道防御便算是消失了。

    等女真大军又往前前进了一百米,距离巨石城堡还有一千一百米,距离城墙还有一千二百米,城墙上的四十架投石机又开始发威了,泥团儿又是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把女真大军逼得又是原地停下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

    正面的刚毅三万五千大军前进的方向正是瓮城,直直的前进路线会从两组成品字形的六座城堡中穿过来,他们吸引了所有的火力,而在另外一侧,阿敏率领的两万五千人向南绕了一个大圈,看样子,正是打算从巨石城堡的射程以外绕过来,直接攻击城墙。

    他们距离城墙还有四五里的距离。

    连子宁也没忽略他们,用千里镜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微微皱眉,刚毅这个计策没什么出奇之处,但是却是堂堂正正,逼得自己不得不分力应对。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调一百门中样佛郎机炮,二百门小样佛郎机炮防守阿敏进攻地段,命令陈大康派三千人移防,加强防御!”

    “是,大人!”亲兵下去传令。

    正面的女真大军继续前进,由于缺乏有效的攻击力量,武毅军并未进行攻击,这也让女真人轻易的前进了数百米。

    刚毅心中微微错愕,他感觉今年的武毅军虽然城高池深,数量看起来也多了,但是论起防备力量来,却是要比去年差远了。而且似乎打起仗来也远远不如去年凶残,去年那家伙,可是铺天盖地,劈头盖脸一般的轰击啊!从开始发动攻击到来到城墙底下,几乎是一道令人窒息的地狱之旅。

    而今年,感觉似乎容易了许多。

    “难道今年武毅军外强中干,并没有多少力量?”刚毅心中不由得浮想联翩。

    有想法的不单单是他一个。那些经历过去年噩梦之战的女真士卒本来是提心吊胆,以为要面对武毅军更加层出不穷的攻击,却没想到,一路走来。竟是如此顺畅,着实是让人有些意外。意外之后,便是惊喜和兴奋,他们大声的叫嚷起来,用武器敲击着盾牌,大声的嘶吼呼喊着。

    一时之间,女真竟是士气如虹!

    “妈的。这帮狗鞑子,这么猖狂!”金狠狠的把千里筒往雉堞上一拍,看的旁边的冯言心里就是一跳,心疼的不得了。

    那一次被倭寇偷袭,他受伤很重,将养了半年多才好,之后喜申卫保卫战的时候,他还在京南大营疗伤康复。也没能赶上战斗,直到年前才过来。这样一来,地位就有些尴尬了。原来连子宁还只是个副千户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百户之一了,地位极高,但是现在,原先他手下的那些小兵子,都已经跃居高位了,这让他心里很不舒坦,感觉也很别扭。

    但是连子宁毕竟是个念旧情的人,也未曾冷了他,之后组建炮兵千户所。便让他来担当炮兵千户所千户。虽然只是一个千户,但是直属亲卫营,地位也只比各卫指挥使向低一线而已,而且只听连子宁的,不用听别人指手画脚,这让冯言感觉很熨帖。

    得了重用。他也是奋发图强,整日都在军营里头泡着,熟悉各种火炮的性能参数,如何利用,还自己研究出了颇多的在守城战和野战中火炮使用的战术。

    冯言瞪了金一眼:“老赵,自个儿用不着把千里筒给我,我可稀罕着呢!”

    千里筒可是稀罕物,他还真没有配发。金那里肯给,他这个还是刚才顺手从沙盘上顺来的连子宁的呢,一把把千里镜塞到怀里,一瞪眼:“你若管我讨一房小妾要我定然给,这可不成!”

    “你个无赖!”冯言不由得哭笑不得。

    金嘿然一笑,指着对面的女真大军道:“这个狗鞑子,可真够猖狂的,,待会儿让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是啊!”冯言擦了擦手,眼中满是战斗的欲望,他的手上不染人血,已经很久了。

    女真大军已经前进到距离城堡还有九百米,距离城墙还有一千米的所在。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到城墙上和城堡上的弗朗机炮的射程,但是无论城墙上还是城堡上,都是一片沉寂。

    没有得到连子宁的命令,谁也不敢任意行事。

    这是武毅军的优点,也是缺点,只要是连子宁不犯错误,这样就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命令的贯彻执行和高效率,避免指挥的混乱,而一旦连子宁出昏招儿,那后果就不堪设想。所幸到现在为止,连子宁的决策都是英明的。

    “别着急,放近了再打!”金想起连子宁的叮嘱,一颗心也平静下来。

    他和冯言商量了几句,点点头,便是招来了亲兵,吩咐道:“传令下去!炮兵千户所下辖所有中样佛郎机炮百户所,一个百户所负责四辆吕公车,按照从南向北的队列顺序依次排列,叫他们看好自己的目标,死死的给我盯住。只要命令一下,不能有丝毫的停顿,给我狠狠的打!切记,一定要找好自己的目标,找到之后你统计一下,报到我这里,告诉他们,谁要是胡打乱打,影响了战果,老子宰了他!”

    “是,大人!”

    “还有,告诉那些的小样佛郎机炮百户所,也是按照由南往北的各自防守区域,朝着自己正前方的女真人轰击,记住,他们重点攻击的目标,是那些轒辒车、鹅车还有望楼!”

    “是,大人!”

    十余个亲兵分头下去传令。

    随着武毅军的火炮越来越多,火炮队伍越来越壮大,炮兵千户所已经是今非昔比,现在炮兵千户所规模已经增加到二十七个百户所,其中十二个中样佛郎机炮百户所,每个百户所有一百五十人,分成十个小旗,每个小旗十五人,分成三个炮组。五个人伺候一门佛郎机炮,绰绰有余。而小样佛郎机炮百户所达到了十五个,每个百户所一百二十余人,十个小旗。每个小旗十二人,下设三个炮组,一个炮组四人。

    这还不是炮兵力量的全部,一二六七六个卫,每个卫中又有两个铁炮百户所,其中一个是小样佛郎机炮,有炮五十门。

    这样算起来。武毅军中中小样佛郎机炮一共达到了的一千一百门。

    这已经是整个东方最为强大的热武器力量。

    很快,从城墙上各处反馈来的信息便是到达了冯言和金这里,所有的炮兵百户所都已经圈定了自己的目标,并且把任务分配到下面的各个小旗头上,若是有什么不理想,直接找责任人。

    很快,女真人又往前推进了三百米,距离巨石城堡群还有的六百米。距离城墙还有七百米。

    刚毅看着几乎已经是近在咫尺的高耸城墙,心中掠过一道不安,他心中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给忽略了一样。

    而且城墙上和那些该死的城堡上,也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有点儿毛骨悚然。

    似乎那上面,一个武毅军都没有一般。

    他心中又仔细的把武毅军的底牌给过了一遍,心中暗道:“接下来,肯定是火炮了,但是他们的火炮,威力也不过尔尔,而且数量并不多。我们这边这么多的攻城机械,他们呢过顾过来么?吕公车都是用一人粗的大木制造的,也不会怕那些小炮。倒是那些能打散碎铅弹的虎蹲炮,威力不小,但是车上都蒙了牛皮,却也不怕他们!”

    已经到了这儿了。也不可能退回去了,刚毅心中再是不安,也强自压了下去,下令继续前进。

    又前进了四百五十米。

    这时候,和巨石城堡已经是近在咫尺,女真士卒们都兴奋起来,他们张狂的叫嚷着,在他们看来,前进的如此顺利看,证明武毅军已经是外强中干了。有的女真士卒甚至已经开始把后背的弓箭摘下来,测试着弓弦的弹性,他们眼中闪烁着寒芒,准备待会用疯狂的箭雨教训教训这些汉狗子!

    “准备加速!”刚毅下了命令,亲兵们打马四处飞奔,把命令传达到巨大战阵的每一处。

    也是在这一刻,连子宁眼中闪过一道厉芒,长身而起,走到城楼门口,俯视着远处黑压压的女真方阵,淡淡道:“传令,开炮!”

    “开炮!”

    砰砰,又是两道烟花升上半空,在空中凝结出这两个大字。

    刚毅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不安的根源。

    随着空中凝结出那两个大字,刚才还安静的如同坟场的巨石城堡群,瞬间便是起来。无数的士卒发出叫喊声,口令声,校准声,咒骂声,混成一片,而随着雉堞后面那些被漆成了漆黑色在夜色中完全看不到的木板的撤离,在雉堞后面,露出了一根根黑漆漆的炮管。

    借着烟花尚未散尽的光芒,在这个距离,刚毅已经看的清楚,那些大炮,远远比自己之前见到的佛郎机炮要粗大许?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