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度扎下来的,若是刘振不躲这一下的话,以箭簇的锋锐程度,就算是有棉甲的防御,至少也会狠狠的扎进体内。而闪了这一下之后,箭簇从棉甲上划过,只是在肩上划了一个血槽而已。
在这高速逃跑的过程中,一道血槽和一个伤口,其差距是极其巨大的,甚至可以要了命。
但是最让刘振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战马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嘶鸣。身子猛烈的颤抖起来,刘振回头一瞧,顿时心里大骂,那马屁股上,正颤颤巍巍的插着两枝羽箭,这便是让这战马减速的罪魁祸首。
两股鲜血正从伤口流出来。
战马的速度正在不断的减慢之中,可以想见,在这种伤势下,这匹战马是绝对跑不了多远的。
“天要亡我啊!”刘振一声仰天长叹,心里已经是放弃了抵抗。
自己打马狂奔了一夜,眼看着距离喜申卫地面已经不过是百里之遥了,再跑一阵儿就安全了。
但是战马眼瞅着就要完蛋,绝对是撑不到的。
就在这时候,忽然对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便是看到一片红云飘过来,刘振的心砰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那是一队数百人的骑兵,而一面大旗上,硕大的‘连’字随风招展。
这一刻,他的心中疯狂呐喊:“老子不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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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武毅伯府别院,正厅。
将星闪烁,除了留守喜申卫的第二卫序列之外,武毅军所有百户以上的军官全都在列。
正厅中满满当当的占了数百人,按照所在序列和高低秩序站立着,一眼望去,壮观之极。
连子宁站在石台上,俯视着下面众人,在座的每一个人,哪怕是级别最低的,手下都是上百个精兵悍卒!而这样的将领,自己麾下,有几百个!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感叹来。
武毅军的规模几乎是以一种爆炸般的速度在膨胀着,想当初,在武毅军初立,领兵平定白袍匪乱的前夜,自己也是大宴诸将,当时自己不过是一个副千户,而百户级别的军官,只有十几个而已。
但是现在这大厅中,副千户级别的军官以数十计!
自己,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掌控者。
权力的滋味儿让人醺然欲醉。
“诸位!”连子宁朗声道:“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论功行赏。”
论功行赏,这四个字,对于崇尚军功荣誉的军人们来说,永远是具有强大的诱惑力的,所有军官的目光都投向连子宁,目光中充满了热切。
“从去年到现在,咱们武毅军,白手起家,步步征战,终于是从占据喜申卫之一隅,而到现在,拥有了整个松花江将军辖地!而这一切!”连子宁顿了顿。沉着有力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都是有赖于诸位之功劳。自冬季以来,接连有乞勒尼卫之战,莽吉塔城之战,考郎兀卫之战。可木山之战,虎林之战,我武毅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你们。我的好兄弟们!”
以连子宁现如今的身份,能说出这些话来,已经是足已让那些百户千户级别的军官热血,他们都是跟着连子宁一路走来的老兄弟,自然知道连子宁话中的兄弟二字,是何等沉甸甸的。
这不是已经贵为武毅伯爷的连子宁的一句空话,而是那丰厚的军饷,大鱼大肉的吃喝。整洁舒服的营房,远远超过其它明军的精良武器,是白花花银子的遗属补助。肃穆宏伟的坟茔,京南大营外面肥沃的土地,孩童老人遗孀们富足的生活。
大人一直在努力,用各种手段减少着兄弟们的伤亡,就算是战死了的兄弟,也尽力让他们走的无憾。
兄弟!
绝不仅仅是一句空话而已!
有些消息灵通的都清楚,武毅军立军以来,在弟兄这两个字上花的钱,已经是数以十万两计数。
在这些一路跟随连子宁前行,从小兵摸爬滚打至今已经是身居高位的军官将领们的眼中。连子宁的身影,永远是无比的高大。
“所以咱们今天要论功行赏!”连子宁呵呵一笑,调侃道:“升官儿发财的好事儿,你们都不必拘束,金,看看你。绷着个身子干什么?以为要跟人抄刀子打仗啊?这可不是扶桑,你肚子上的疤好了?”
大伙儿瞧着金,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大厅中的气氛便放松了许多。
被连子宁调侃,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身子放松下来。
连子宁微微一笑,道:“我想了许久,决定在咱们武毅军中,建立一套勋爵制度,何谓勋爵?大伙儿可能不太清楚,说白了,便是和公侯伯一样,我这个武毅伯,就是勋爵。但是咱们武毅军中建立勋爵制度,肯定不能这样,我想了许久,一共是建立若干等级,这些爵位,只是一个等级而已,和具体的职衔并不挂钩,当然,官儿大的,肯定爵位也高,官儿小的,爵位便要低一些。”
连子宁歪了歪头:“大柱,念念。”
“是,大人!”石大柱出列行了个礼,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片,洪钟般的声音全大厅都能听到:“武毅军军制第一等,从一品——骠骑大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二等,正二品——辅国大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三等,从二品——镇军大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四等,正三品上——冠军大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五等,正三品中——怀化大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六等,正三品下——归德大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七等,从三品上——云麾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八等,从三品下——归德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九等,正四品上——忠武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十等,正四品下——怀化中郎将;
武毅军军制第十一等、从四品上——宣威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十二等,从四品下——归德中郎将;
武毅军军制第十三等,正五品上——定远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十四等,正五品下——宁远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十五等,从五品上——游骑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十六等,从五品下——游击将军;
武毅军军制第十七等,正六品上——昭武校尉;
武毅军军制第十八等,正六品下——昭武副尉;
武毅军军制第十九等,从六品上——振威校尉;
武毅军军制第二十等,从六品下——振威副尉;
武毅军军制第二十一等,正七品上——致果校尉;
武毅军军制第二十二等,正七品下——致果副尉;
武毅军军制第二十三等,从七品上——翊麾校尉;
武毅军军制第二十四等,从七品下——翊麾副尉;
武毅军军制第二十五等,正八品上——宣节校尉;
武毅军军制第二十六等,正八品下——宣节副尉;
武毅军军制第二十七等,从八品上——御侮校尉;
武毅军军制第二十八等,从八品下——御侮副尉;
武毅军军制第二十九等,正九品上——仁勇校尉;
武毅军军制第三十等。正九品下——仁勇副尉;
武毅军军制第三十一等,从九品上——怀化执戟长;
武毅军军制第三十二等,从九品下——归德执戟长。”
石大柱每说出一个官衔儿来,众人便是一阵轻微的低呼。有些军官已经是听的头晕眼花了,他们都是出身下层,可想不到当官儿就当官儿吧,光是一个名字就能整出这么许多花样来。
但是那些读书稍微多一些,心思缜密一些的,心里都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明朝勋爵体系,只有公侯伯这三级。而武将方面,指挥使、千户,既可以作为具体职权,也可以作为军官等级也就是所谓爵位,比如说当初连子宁,就是武毅军总统加指挥同知衔儿,这总统是他的职权,指挥同知则是爵位。
这样一来。就有些混乱。
但是混乱就混乱吧,这百多年大伙儿也就这么过来了。
而今日伯爷忽然宣布要建立一套属于武毅军的爵位体系,实际上已经是有自立门户之嫌疑。像是熊廷弼这种读书甚多的,已经是能看出来,这套爵位体系,分明就是照搬的大唐军中的爵位!
这等行径,若是被朝廷知道了,定一个谋反之罪,一点儿也不冤枉!
熊廷弼眼中深邃如一潭湖水。
若是今日之场景传到了京城,非但是伯爷跑不掉,所有与会的军官,也都是大难临头。伯爷此举,可以说是把所有人都绑上了战车了。
想下也下不来!
他是主犯,我们便是同党。
看着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笑意的连子宁,熊廷弼心底掠过一丝寒意,大人今日之举,可不是要升官进爵这么简单啊!
“可是!”熊廷弼心中闪过一抹激动的战栗:{“这才是大男人之所为也!”
他抬头瞧了一眼连子宁。刚巧连子宁也看他,两人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石大柱念完这三十二等爵位之后,连子宁道:“下面,本官来宣布一下武毅军第一次军衔晋升具体名录。”
众将都是竖直了耳朵,“李铁!”连子宁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众人都是一愣,李铁也是满脸的愕然。他知道随着军情六处这段时间在军队作战中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自己肯定在封赏之列,但是却没想到,自己竟(最快更新)然是第一个。
国人素来注重排序,这就意味着在大人心中,自己和军情六处的功劳,在历次征战中排名第一!
不过他现在终究是城府比以前深太多了,脸上惊愕只是一瞬,然后便重新恢复了如常神色。
连子宁朗声道:“过去历次大战,无一不见军情六处密探之身影,或渗透,或策反,或暗杀,可谓是劳苦功高,在本官心中,实乃第一!军情六处参赞李铁,当列首功,封爵第七等,从三品上,云麾将军!”
李铁身子微微颤抖着,心中激动无比,却是强自压制着,他缓步出列,郑重的跪倒叩头,大声道:“标下,誓为大人效死!”
连子宁淡淡笑道:“好好干,这是你应得的!”
“熊廷弼!”连子宁又说出了第二个名字:“熊廷弼之第一卫,骁勇善战,连下数城,熊廷弼沉稳老练,堪称干将!封爵第八等,从三品下——归德将军!”
熊廷弼亦是出列谢恩。
“努尔哈赤!”连子宁念出的第三个名字,却是让大厅中起了一番波澜,谁都没想到,刚刚入军不过几个月,而且还是女真人身份的努尔哈赤,竟然排序第三。
当下便是有许多人心中不服,有些性子急躁的,已经是低声的嘟囔起来。
“都吵什么吵?”连子宁一瞪眼,敲了敲桌子道:“努尔哈赤资历虽浅,但是能力才华已经是有目共睹,苏里河卫一战,显露无疑,而且奔袭宣城卫,亦是大功一件。本官决不会因为他是本官的义子就如何,相反,反而是会要求的更加严格!有什么意见么?”
众人自然是噤若寒蝉。
仔细想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儿,努尔哈赤的本事,众将也是看在心里的。
连子宁继续道:“努尔哈赤,勇猛能战,屡立战功,野女真将士,悍不畏死,足称强军!封爵第八等,从三品下——归德将军!”
努尔哈赤涨得满脸通红,大步走出来,雄壮如山的身躯拜倒在地:“标下,愿为大人效死!”
……
余下的几位指挥使级别的军官也是都有封爵,而且差不多,都是徘徊在三四品左右,不过排序有先后而已。
“陈大康!”连子宁扫了众人一眼,在指挥使级别的军官中最后读出这个名字:“镇守喜申卫,为大军之后盾,基石,功不可没,封爵第十等,正四品下——怀化中郎将!”
陈大康还在喜申卫,但是连子宁传达的信号已经很清楚了。不少人都是心中凛然,这段日子,各路大军在外征战,唯有陈大康的第二卫一直在喜申卫守着,连点儿鸡毛都没捞着,不少人都以为这代表着陈大康已经是失去了伯爷的信任,这段时间也颇有些怪话四处流传。
但是现在看来,大人对这位老将还是信任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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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烽火山东 四四二 屋漏偏锋连阴雨,以及……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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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放在别的地方是骄阳胜火,但是在东北,不过是微有些热而已。
宣城卫,武毅伯府别院后宅的一处小小院落,前任主人在这里种植了大量的草木,葱葱郁郁,在这草木掩映下的那一座精舍,四面临水,就更是清凉的很,不见一丝热意。
连子宁就选在这里歇息。
周围安安静静的,除了院门口和精舍门口的几个侍卫之外看不到一个人影,但是在暗地里,这个不大的院子里,却是埋伏了至少一百个武毅军的精锐,他们潜藏在各处,不会打扰到主人的任何雅兴,但是在由刺客出现的时候,会突然暴起,第一时间就把一切不安定因素清楚。
一个庞大的身影摇摇晃晃的出现在院门儿口,挠了挠脑袋,上下打量了打量,最快文字更新-< 书 海 阁 >-无广告然后和院门口的卫兵交谈了几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便走进了院子。
他的身躯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进来的时候不得不哈了哈腰。
离得近了些,也能看清楚了。
这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巨人,大热的天,他还是穿着一身厚重的全身板甲,板甲泛着厚重的青金色,似乎是铜一类的材质打造的,上面还阴刻了许多华丽的huā纹,huā纹的凹痕里面,有着许多暗红色的陈垢,有经验的老卒都知道,那是杀人太多之后鲜血的沉积,刷都刷不下来的。
他右手腋下夹着头盔,似乎院子里的道路对他颇有些难度,七绕八绕的,才算是走到精舍门口。在这个过程中,草丛中,灌木里。小桥底下,不时传出来一阵阵窃笑声,他也不恼,只是报以憨憨一笑。
“大人。张副千户来了。”侍卫敲了敲精舍的门,低声禀报道。
“让他进来!”里面传来连子宁沉稳有力的声音。
张球赶紧向侍卫点点头,从门口挤进去,不过那大门对他来说真是太小了,以至于他不得不侧着身才能进来,绕是如此,脑袋也在门上磕了一下。他倒是没事儿,反倒是那竹木做成的雅致小门一阵颤抖。
“你这夯货,若是挤坏了我的门,可得让你赔!”刚进来,便听到连子宁的笑声。
张球打量了一眼,屋子里陈设奢华,墙上挂着许多他看不懂的名家字画,大人正端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大案上摆满了厚厚的文书。
张球赶紧一个军礼打下去,单膝跪地大声道:“标下张球,见过大人。”
“起来吧!”
等张球站起来。连子宁上下打量打量他,惊讶道:“又长高了?”
“是啊!长了点儿,现在是七尺二寸了。”张球道,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了一句:“俺今年才二十三……”
“二十三窜一窜么,也难怪。”
明季一尺是三十一厘米,七尺二寸,那就是两米二十三了,连子宁不由得惊叹,这世上不知道有没有比球球更魁梧雄壮之人。
喜申卫保卫战之后,球球就封了总旗。后来董策的第三千户所扩充为第三卫。他也跟着过去,级别顺理成章的就有提了一级,成了百户。后来跟着第三卫一路打过来,现在已经是积功升至副千户了,升官儿速度很快,但是没人不服。哪怕大伙儿都知道他脑子有点儿笨——从尸山血海中一刀一刀杀出来的功劳永远是最能让人信服的,论起个人杀敌数量,张球是毫无疑问的全军第一。
这个平日里憨厚老实的巨汉,到了战场上,立刻就化身恐怖的杀人魔王,死在他手下的女真人加上各路叛军,少说也是二百之数。
他深受麾下士卒拥戴,这也不难理解,对于总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叫喊着跟我冲而不是给我冲的长官,士卒们总是如此的。
连子宁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掩不住满脸紧张的巨汉,发出打心底里的微笑,这个家伙,可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呢!而且身为武毅军的最高领导者,连子宁知道的,远比别人更多一些,自从心里有了这个盘算之后,他就让人注意球球。大量情报显示,球球虽然憨直,但是绝对不是一个缺心眼儿的笨蛋,而且行事甚至很有些农民式的狡猾。
这样一来,就足以胜任自己交付的任务了。
他笑了笑:“球球,这才把你找来,是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商量。”
球球赶紧道:“大人您说。”
“董三林,还记得么?”连子宁问道。
“三林?记得啊!”球球道:“他不是还关在喜申卫的大牢里么,这次出来前俺还去看过他呢!”
“你很快就能再看到了他了。”连子宁道:“这一次董三林立下大功,本官欲以他黑虎山所部为核心,建立第十一卫,和其他的卫不一样,这个卫,要准备设立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指挥佥事这个职务,你想不想去啊?”
对于黑虎山董老虎父子,连子宁自然是不能全然放心的,往里头塞人是一定的,但是若是别人的话,定然会引起董老虎父子的不满,没得生了龌龊。而球球,却是个极佳的人选。
“想!”球球不假思索的便回了一句,想了想,又小声道:“俺怕俺不成。”
“有什么不成的!”连子宁一挥手:“既然你自己想去,那这事儿就定了。但是球球,我得跟你说一句话!”
看到连子宁脸上神色已经是变得肃然,球球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竖起耳朵来听的仔细。
“你要记得,你效忠的,是武毅军,是本官,要分清楚,什么时候讲兄弟情,什么时候,不能讲!”连子宁顿了顿,盯着他道:“明白了么?”
球球心里可不是那么笨,略一思忖。便是明白过来,大人这是,让自己盯着三林兄弟啊!
他心里顿时纠结起来,但是想想。大人说的却是更在理,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应道:“大人,标下明白您的意思了。”
六月二十五,武毅军所有军政官员全都聚集在宣城卫召开军事会议,这一次与会人非常全,甚至还包括两个武毅军诸将非常陌生的面孔——董老虎父子。
在会上。连子宁宣布,组建武毅军第十一卫,第十二卫,第十三卫。
第十一卫也是骑兵卫,以黑虎山四千马贼为主力,另外从第四卫中抽调一千名老卒,从新兵部补充两千名新兵,一共七千人。卫指挥使董老虎。卫指挥同知董三林,卫指挥佥事张球。
在进入宣城卫之前的那些明争暗斗,武毅军诸将都不清楚。那是连子宁亲自制定计划,军情六处负责执行的。这道任命一公布,大户儿才知道,原来黑虎山的马贼早就为大人所用。而同样与会的那些出身宣城卫八大家族的降将却是心惊肉跳——原来洛家那惨案竟然是武毅军一手策划的,着实是狠辣之极,而且狠辣中透着阴损刻毒,心中对于武毅军,对于连子宁的敬畏之心,又是增加了几分。
第十二卫、第十三卫的士卒来源,则是虎林地面的降卒。
在被连子宁征服之前。虎林地面保存着一支数量不菲的军队,数量超过八万,而当日武毅军迅速入城,迅速屠灭了杨家,这些士兵,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也大部分都当了降兵。这些军队,一开始的时候为了稳定其心,并没有什么动作,等到连子宁率领大军到来,便开始大刀阔斧的改制,其中大部分老弱都被连子宁下令强制退伍,只留下三万五千余人的精壮青年。
这三万五千人中,分出一万五千,打乱一切编制,分割成为两个卫。
这两个卫,都是步军卫,其中少量的战马。
第十二卫指挥使,就是当初的虎林地面弗提卫指挥同知秦立人,当初他杀弗提卫指挥使,迎接武毅军入城,立下了大功,论功行赏,连子宁自然不能慢待于他。
第十三卫指挥使,则是当日的宣城卫西门守门千户刘益辉,他在家族长辈的指示下,打开城门,迎接武毅军入城。若没有他,武毅军难免又是连番恶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所以功劳也是不小。
黑虎山以马贼乱匪而成军,连子宁履行了自己的承诺,董老虎父子这一次来本来是冒着被杀的风险来开会的,连子宁非但没有留难,反而是圆了他们父子当官儿的梦想,两人自然是感激涕零。
而第十二卫和十三卫的指挥使,这两个人,一个是八大家族中杨家家主杨监利的内弟,另一个则是八大家族中刘家家主的长孙,算是八大家族的代表人物。而八大家族中另外一些要紧人物,也都当了这两个卫的军官,还有一些,则是在宣城卫和弗提卫两个县中身居要职,连子宁这一番举动,大大安定了八大家族之心,稳定了虎林地面统治的基石。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泛起风浪来的,新组建的这三个卫,大量的基层军官都是武毅军中抽调的老兵,对武毅军,对连子宁忠心耿耿,有了这些人在,一旦他们有不臣之心,连子宁直接可以越过他们指挥军队。
三卫虽然组建了,但是距离上战场还差得远,得益于完善的征兵和训练体制,严格的考核和连子宁从未放松过的要求,武毅军最近一年中虽然不断扩军,军队规模越来越大,但是却是没有胡乱增兵,也没有滥竽充数。所有新兵卫,都是经受了极为艰苦的训练,战斗力并不差,士卒的质量并没有下降。
新组建的三个卫亦不例外,他们即日起便要开拔,步行军至喜申卫,在喜申卫进行为其三个月的训练整顿,然后才能投入战场。
在会上,连子宁还宣布了,下一步,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在虎林地面和可木山地面一共征发新兵八万,联合上那剩下的两万名虎林地面降卒,一共十万人,进入新兵部进行训练。
喜申卫地面的战争潜力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无兵可征,而可木山地面和虎林地面,可是有着更多的人口,更大的兵源。
这一切消息。都让与会的军官们无比振奋。
更多的军队,就意味着更高的职衔,更高的爵位,更大的权势。而更是昭显着,伯爷并未因鼎定松huā江将军辖地就停下扩张的脚步,相反,这个步子会迈的更大一些。而有些胸有丘壑的,已经想到,大人此举,毫无疑问。针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女真!
接下来数日,连子宁又任命了弗提卫的县一级官员们,也是出身于八大家族的人,在当地根深蒂固,上手很快。
而靠着任命上层官员表明自己的态度,稳定了八大家族,进而稳定了整个虎林地面的局势,而那些真正能够在县一级发挥作用。掌握实权的中下层官吏,比如说典史、主薄之类的这些实权职位,却全都是由从将军府政务总办衙门调来的官员担当。
现在总务总办衙门已经相当于是连子宁的官员培训基地了。每占领一个地方,就从其中抽调大量官员,进行补充。
在他们的主持了,各项以喜申卫周边为标杆的改革也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征兵工作在他们的主持下也非常的顺利,在武毅军丰厚饷银的诱惑下,许多农民踊跃参军。
兼顾了双方的利益,在没引起地方上多大反弹的情况下,就把局势给稳定住了。
这和以往连子宁以雷霆手段来稳定地方,让所有明白反抗自己的统治就是死路一条的强硬不同,这一次的一系列的手段。更加的温和,如柔风细雨,润物无声,不知不觉中,就改天换日。
这也显示着连子宁在成为一个称职的上位者而不单单是一个军人,一个统帅的道路上。更加的成熟,手腕也是越发的老辣。
而这时候,朝廷的诏书和喜申卫中奔驰而出的几匹快马,也几乎同时到达了宣城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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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卫,武毅伯府别院,huā厅。
王大春和洪朝刈两人并肩站在连子宁面前,洪朝刈正在禀告着什么。
“根据大人您的指示,虎林地面以外人口和耕地的统计工作已经开始了三个月了,现在喜申卫地面和可木山地面的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柱邦大城地面的户籍黄册,下官已经向张希举索要过来了。而虎林地面这边,户籍黄册都是完好的,下官了解过,杨家在这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每年都会派人重新统计一遍,所以只需要相加就行了,现在向大人汇报一下。”
“现在松huā江将军辖地一共有县一级十二个,分别是喜申卫、莽吉塔城、药乞站、兀者揆野木所、乞勒尼卫、考郎兀卫、可木卫、扎肥河卫、宣城卫、弗提卫、同江城、苏里河卫;另外,柱邦大城仍然保存着府一级别的建制,下面有五个县,分别是竹棒站、安陵城、托温城、托伦卫,弗思木卫。总计有十七个县,一百一十三万六千十五户,五百六十七万七千六百五十四口,有耕地一百零五万三千四百顷,耕牛八十九万头。这些耕地中,有两成半种植的是玉米,剩下的,都是麦子。”
“至于大人您让下官估算的秋粮的收入,由于下关对于玉米的收成委实不敢置信,是故无法估算。不过若是真如大人所言,玉米收成那般高的话,秋粮收入加起来定然不在少数。”
“嗯!”连子宁点点头,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洪朝刈道:“还要请问大人,这秋粮的赋税,定到几税几?”
连子宁沉吟片刻,道:“这样,分成两块儿,种植玉米的区域,把秋粮征收定到十税三,种植麦子的区域,五税一吧!”
“这个高?”洪朝刈愕然道:“这不可能的,太高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连子宁摆摆手:“百姓从来是苦于苛捐杂税而不是正税,文帝景帝都是三十税一,也没见百姓过得多好,三十税一,若是加上各层官员的克扣,落到百姓头上,差不多是十税五。但是咱们现在地盘儿就这么大,那些官儿们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咱们十税三。那就是真的十税三,如此一来,百姓反而没什么负担。老洪,我可得给你提个醒儿。秋粮征收的时候,我会让军情六处的人四处盯着,若是发现你手下的官儿们有不法之事,定杀不饶!”
洪朝刈心里猛地一凛,响起了被连子宁斩于路边的那位,赶紧道:“请大人放心,下官定然严格约束他们!”
连子宁微微一笑。却没把洪朝刈的承诺当回事儿,当一个人手中掌握了权力,而这种权力又缺乏约束机制的时候,贪污就是一种必然。不过这也没什么,他们敢贪,连子宁就敢杀,杀上几个,自然就都老实了。
洪朝刈说完。王大春又道:“大人,标下要汇报的,是前一阵子得到的那一批财物的事儿。”
连子宁眼睛一亮:“可是从野女真部落中搜出来的?说说!”
王大春也是一般的表情。点点头,嘿嘿笑道:“正是那批财货,按照您的吩咐,除了那些沙金和部分药材留下之外,其它的早就着人运给京中的大小姐了。今儿个,柱邦大城那边传回信儿来,大小姐遣人运来的银两已经到了柱邦大城了,除了您让大小姐留下的那两成之外,其它的都已经变卖。”
“这么快?”连子宁诧异道。
“标下也没想到,现在想来。却是标下想岔了,那些京中的大人不缺银子,对这些东西却是稀罕的很呢,那随行的伙计说,咱们放出了有百年以上老山参的消息之后,第二天府上的门子就收到了三百多张拜帖。都是京中数得着的达官贵人,要么就是那些富商大贾,说是价钱绝对不是问题,都是想从咱们手中捞一支老山参好在关键时刻续命呢!”王大春笑道:“还有那些鹿茸,上好的皮子,都是他们想要的好东西,眼瞅着要入秋了,那些贵人们还都想置办一身儿新裘皮呢,咱们运过去的那些东西,半个月就被抢光了。”
连子宁也只能感叹现在大明朝经过了百多年的积累,这些达官贵人们是何等的有钱。
“到底多少钱呐?王兄,你就别卖官司了。”连子宁还没问,反倒是一边听的心痒痒的洪朝刈忍不住了,出言问道。
王大春伸出三个手指头,笑眯眯道:“三百万两!”
“这么多?”
洪朝刈倒吸了一口凉气儿,满脸的不敢置信。
连子宁心中也是没有想到,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心中是极高兴的,除了惊愕于这笔银子的庞大之外,还是一点就是终于是不覥aouā妹妹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而可以反补连氏财阀了。这一次他给城瑜去了信,让从拍卖的其中留下两成了,一成补贴财阀,一成则是送到府中去,清岚她们跟了自己,这些女孩儿以前锦衣玉食的,现在总不成让她们受苦,家中的补贴一定要阔绰才行。
王大春又笑了笑,拿出一个精美的木头匣子,笑容中带着一些猥琐:“大人,一同送来的,还有极为夫人和大小姐的书信,您要看看?”
“废话!”连子宁笑骂道:“还不赶紧拿来!”
王大春呵呵一笑,正要递过去,外面很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石大柱的声音响起,一向沉稳的他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焦急:“大人,福余卫有变!京中有诏令到。”
“什么?福余卫?”连子宁豁然站起身来,心中一凛,大声道:“进来!”
石大柱推门进来,把两封文书放到连子宁面前,其中一封赫然包裹着鲜红色的绸缎,这代表是从喜申卫过来的,而且要紧程度是最高等级的大红色,代表着十万火急!而另一封,则是朝廷公文的样子。
既然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着急也是于事无补,连子宁便是那种越是到危机时刻就越镇定的人,他此刻反而是定下神来,道:“说罢,福余卫那边出什么变动了?”
石大柱沉声道:“昨天晚上,外出巡逻的队伍救了一个人,便是亲卫营副千户刘振,他正被福余卫的骑兵追杀,根据刘振所说,福余卫抢光了所有的货物,杀光了除了他之外所有押送货物的人!只有他独身逃了出来,他在福余卫看到了许多生面孔,根据他的判断,福余卫说不定已经和女真勾搭起来了。具体如何,还要大人您判断!陈指挥使得了这个消息,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送信过来,跑死了三匹马!”
“福余卫!这帮孙子!”连子宁脸色瞬间铁青,狠狠一圈砸在桌子上,眼中有怒火在升腾。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是发生了,一直以来,他最怕的事情就是福余卫那边出什么变动。
福余卫位于喜申卫侧翼,几乎是正西的方向,脑温江的领地距离喜申卫不过是二三百里远,快马加鞭的话,一天一夜就能杀来!而且没有了松huā江天险,他们能直接杀奔镇远府城下,发起战斗!
连子宁几乎敢断定,刘振的判断没错儿!这个时刻,福余卫敢做出这么绝了退路的事情来,除了和女真勾搭起来,并且从女真那里得到了大量的好处和承诺之外,没有第二种解释!
他们肯定是联合起来,认为肯定能把自己一举灭掉,所以才会不考虑任何后果,武毅军都没了,自己谈何报复?
可以想象,接下来,定然是福余卫和女真的联手进攻!
几乎是瞬间,就从大好的局势变成了如此之危局!
“我武毅军也不是好惹的,正想收拾你呢,自己倒是送上门儿来了。正好!”连子宁狠狠的挫了挫牙,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朝廷公文说什么?”
石大柱脸色阴沉阴沉的:“朝廷说,安南那边儿战端又起,朝廷要用兵哈密和安南,东北,就不再打了,让咱们自己相机行事,能打则打,不能打也要自保,不得失去寸土!”
“!”
连子宁不由得爆出一句脏口,这真是屋漏偏锋连阴雨,若是朝廷大军到来,自己还不必如此窘迫,可是偏偏安南那边又要打仗,朝廷不能出兵,也就是意味着,自己要以武毅军一军之力,同时应对福余卫和女真!
太艰难了!
但是未必也不是转机!
连子宁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福余卫和女真要用大动作,那自己只要是挡住这一波,岂不就是海阔天空,并且还能趁势反击!
心中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