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来的话,召集到的人数绝对不止这么一点儿。
现在整个喜申卫左近已经是变成了一个大工地,无数的人就像是辛勤的工蚁一样,在地面上忙忙碌碌着。
整个新城需要建设的东西其实并不多,最重要的就是一道城墙而已,所以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建设城墙,洪朝刈把所有的城墙地段均匀的分成了若干个地段,然后把那些农夫也以百人千人为单位分开,以军事化管理,奖罚分明,以此来提高效率。
由于有了这些举措,再加上人数颇多,虽然整个工程规模非常的浩大,但是也是进展神速。
长度东西达到了四十里,南北宽度达到了二十里,整个城墙的长度总共达到了一百一十余里,其整体规模和占地面积,几乎堪比明朝第一大城南京外城,要知道,南京外城的周长也不过是一百二十里而已。
和南京外城一样,规划中的大城也是把许多的山地丘陵包括进来了,而喜申卫城,军器局,矿监局等等,更是一个不落。
规划中的城墙非常的高大厚重,现在只是把地基打好了,地面深挖下去足有五尺深,然后在里面一层一层,铺满了厚重的细麻石,以此作为地基,然后在上面修建城墙,现在城墙只修建了大约不到三尺高的样子,却是足有十米左右的厚度,看上去很是有些畸形。
整个被外城墙扩出来的区域非常之空旷,里面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一些要紧的位置地面也垫平了。
连子宁就带人在预留出来的城门的位置等待,其实这已经算是出喜申卫城十里相迎,很高的规格了。
曹忭被自己的亲兵簇拥着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远远的便看到那正在等待的数百骑兵,人马如龙,一看就知道是非常的彪悍能战。一面大旗高高矗立,迎风招展,巨大的旗面上赫然写着‘武毅伯连’四个大字。
他抹了抹眼睛,直到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这才是真的敢肯定,是武毅伯连子宁亲自来迎接自己了。
曹忭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这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以弱冠之年而成为超品伯爵,着实是很了不得的人才,是他把自己逼到了绝路,结束了自己割据一方的逍遥日子,但是也是他,给自己以充分的礼遇和优待,身为超品伯爵,自己的顶头上司,他竟然能出城十里还迎接,有几个人能做到?
但是这股感动只是一闪现,立刻就被愤恨给冲没了,他狠狠的挫了挫牙,盯着远处的大旗眯着眼睛看了看,眼中闪过异光。
而此时,他的心情也是变得舒缓了许多。
他一路上都很紧张,自从离开了考郎兀卫,离开了那高大城墙环绕的自己的根基,这种感觉始终都是萦绕不散。失去了考郎兀卫,失去了那里的数万军民。失去了那片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虽然身边依旧有不少士卒,但是始终感觉像是无根浮萍一般。
这一路上,领路的武毅军说不上多么热情,但是却也没有几分敌意,一切都是中规中矩的。按照程序来。而行军路上的那些粮草补给,也都没有断过,沿路扎营之后,负责引路护送的军官便是去附近的村庄买些东西差人送到这里。
总之,一切都是很平常。没有歧视,也没有优待。
这种态度反而让曹忭安心下来,他基本已经可以断定,武毅伯对自己没什么恶意,他是真的看中了自己手中的实力。想要收拢自己。
这会儿看到连子宁远远迎出来。就更加的坚定了这一点,同时他心中也暗自明白,武毅伯抬举自己那是人家的事儿,自己却不能不知道分寸。身为降将,最重要的就是认清楚自己,先夹着尾巴做人没坏处。等以后在寻机报复。
你害我如此,我岂能和你善罢甘休?
心中想着。他快马加鞭,赶到连子宁面前。离得远远的便滚鞍下马,上前两步,在连子宁面前数米处跪下,大声道:“罪人曹忭参见伯爷,祝伯爷武运昌隆!”
连子宁坐在马上,眯缝着眼睛瞧着他,他今天来,自然是大有深意。
他上下打量着曹忭,眼睛最终停留在那张古铜色,看上去很是体面气派的脸上,曹忭长的方面大耳,一脸的官相,很是威严,可以说是这些降将中最有卖相的一个,但是连子宁得到的信息显然是和他的外表不太一样。
此人刚愎自用,生性残暴,对待手下的士卒百姓甚是苛刻,而另一个方面,他却又是非常的多疑,优柔寡断,可以说军事才能相当之一般。这一点,从他被武毅军的大炮给生生的逼得献城投降就能看出来。
而若是他真的就此献城投降,放弃一切权力,那么连子宁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坏心思,相反,说不定反而会给他一个体面些的闲职给养起来。但是他偏偏提出来一个要求——保留一个卫的编制。
这一点,是连子宁这种极为强势的大将所绝对不能容忍的。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和服从,而不是一个阳奉阴违,在自己身边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能容得下洪朝刈和张十三,那是因为他们的队伍都被打得七零八落了,而曹忭不同,他的部队还在手中,这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所以曹忭,非杀不可!
不过要怎么杀,却是有些门道。毕竟他手下这些边军,都还是颇为不错的战斗力,如果能全面顺利接收的话,也是很不小的裨益。
连子宁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曹将军快快请起,曹将军献出考郎兀卫,保的一地百姓的安生,使得刀兵不兴,何罪之有?要我说,不但没罪,反而是有大功!”
他嘴里说着好话,却没有下马,这番做作恰到好处,让曹忭释去了最后一丝怀疑。
做作也是一门儿学问,若是做得太过,反而会引人怀疑。
曹忭顺势站起身来,满脸惭然道:“伯爷宽大为怀,实在是让标下惭愧啊!”
悄无声息间,已经把自己的位置给摆正了。
连子宁一摆手:“此处非是说话之地,曹将军,本官早已在府中备好了酒席,今日为你加入咱们武毅军大宴。走!”
“这个?”曹忭略微迟疑了一下。
“怎么?曹将军信不过本官?”连子宁立刻拉下脸来,沉声问道。
曹忭没想到他毫无顾忌的就把事儿挑明,不由得很是有些尴尬,干笑一声:“大人,这个,这个,标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连子宁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紧接着便逼问道,脸色已经很难看,嘿然一笑:“难不成我这个做上官的还会对你有所企图不成?”
曹忭让他挤兑的浑身冒汗,咬了咬牙,又是一个头磕下去,高声道:“伯爷抬举,标下敢不从命?”
连子宁面色稍霁:“这就对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可得同心同德才是。”
曹忭赶紧应是。
石大柱派了人引着他们去往军营休息,引着城中地盘儿不够用,早就已经在喜申卫城和军器局矿监局之间修建了一大片绵亘将近十里的营房。这片营房足以容纳数万大军入住,已经以卫为单位划分了许多个区域,第一二三四卫都已经入驻,不过只占了一部分。大部分的房间还是空着的。
在营房面前,就是操练用的大校场。
这片大校场足足有二十里长宽,一眼望去,极为的雄壮。
九边有三绝之说,既是所谓蓟镇的城墙。大同的婆娘,宣府的校场,宣府城外的大校场足有四十里方圆,可容宣府镇十五万大军操练,每年的秋季。大军驰骋纵横。壮观无比。喜申卫的这大校场虽然比不过宣府镇,不过也差之不远矣。
曹忭也没有阻拦,事已至此,如果自己再横生枝节,定然惹得武毅伯爷不快,能到手的东西也就没了。
“来来。曹将军,咱们好好说说话。”连子宁向曹忭招招手。
曹忭受宠若惊。赶紧打马过去,和连子宁并骑而行。
连子宁随便说几句。曹忭在一边刻意逢迎,两人一路倒也是详谈甚欢,很快,便是进了喜申卫城。
城主府大厅之中,灯火通明,但是里面却是人都没有一个。
进了大厅,落了座,曹忭不由得惊疑不定的四处看,因为偌大的厅堂之中,只有两张小几,只有他和连子宁两人。
而他的侍卫,早在进入大厅之前就都被带下去由人陪着吃喝了。
“伯爷,您这是?”大厅里面静悄悄的,曹忭忐忑不安的问道。
“曹将军先别着急么!”连子宁呵呵一笑,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然后伸手示意曹忭也满上。
曹忭只好强打起精神倒酒,他很有些神魂不定,酒水撒了一桌子。
连子宁向他遥遥示意,然后一仰脖,抽干了杯中酒。
曹忭举着酒,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现在心中惶恐无比,明明是说好了设宴款待,却为何只有自己一个?武毅伯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想到最不敢想的后果,曹忭心里一哆嗦,手上的酒无论如何是喝不下去了。
连子宁也不管他,夹了一筷子油焖大虾,这大虾足有一尺长短,是松花江中产的河虾,生长在寒水地带的这种生物,肉质极为的细嫩美味。做工也很不错,虾子的后背一直到尾部被割开了口子,消化系统等脏东西被剔了出去。整个大虾被炸得蜷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球,连子宁伸筷子把虾头夹断,然后轻轻咬了一口一。
入口又香又酥,还带着丝丝的香甜,很是可口。
连子宁细细的咀嚼了,咽入肚中,又喝了一杯酒。
他斜斜靠在后面的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向曹忭轻轻笑道:“曹忭,问一个问题,你说人这辈子,图的是什么?”
曹忭沉默不语,连子宁也不管他,自顾自的叹了口气,道:“王图霸业,恩怨情仇,皆归尘土。但是人这辈子,也不是白活的,有的人,他死了也就死了,有的人,死了之后千万年也有人记得。比如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乃至于我大明朝的列位先皇!”
他吁了口气:“极西之地的法兰西,有一位非常有名的皇帝,他说过一句话,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这句话,我不完全认同,但是说的也有道理。人这一生,莫要管身后事,那些都是子孙们需要操心的,像是那煌煌大秦,始皇帝之时,谁人能想到二世而终?所以人这一辈子,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让自己活得舒坦,活的随心所欲,方才不枉此生。而第二件事,就是要做出一番大的事业来,无论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总要让人记住你。而且,遗臭万年,也未必没人喜欢。”
连子宁脸上露出一抹讥诮:“你曹大人这辈子,官至指挥使,正三品的武官,荣华富贵也算是享用了不少。祸乱松花江南,也免不了在史上留下一笔乱臣贼子的骂名。史笔如铁,这一点,你我,甚至是当今圣上。没人能改变得了。”
“其实,曹大人你,本不必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的。”连子宁微微一笑:“你太贪心了,如果你放弃军队,单身来此,我不但不会对付你。反而会给你一官半职也说不准,但是你太贪心了,不但想要保留军队,而且我敢打赌,你一定是会找机会对付我。”
曹忭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已经被连子宁伸手制止了:“别辩解,我明白,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也会不服。我也会愤懑。但是我和你不一样,就算我处在你那样的境地,也绝不会沦落至此。因为你不但贪心,而且还没能力。如果你有能力,像是张十三那般能打,或者像是洪朝刈那般内政上一把好手。我也不会把你怎么着,但是你不行。”
曹忭脸上已经是一片惨白。连子宁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怎么还能不明白?
事已至此。反正已经知道自己今日绝不可能幸免,曹忭反而是豁出去了,脸上的恐惧担心一扫而空,他砰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冷笑道:“姓连的,哪来这么多废话?你现在要杀我,势不如人,我也认了,我死了,你也别想多蹦跶几天!你在东北横行霸道,作威作福,蓄养军队,随意招降叛军,你以为这些都没人知道么?告诉你,我们考郎兀卫中就有锦衣卫的身影,这些大爷们,肯定已经把你的消息全都传回去了,你以为这些,朝廷会不知道?咱们朝廷,最擅长的就是猜忌!”
他哈哈狂笑道:“你,也活不了!”
连子宁丝毫不惊诧的笑了笑,他摸了摸鼻子,淡淡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
他晃了晃手指:“这些,我都不怕!”
曹忭哈哈狂笑着,笑的前仰后合,笑的眼泪就都出来,他指着连子宁:“你不怕朝廷,你不怕朝廷治你的罪?”
连子宁斟了一杯酒,踱步到了他面前:“按理说,将死之人,让你多知道一些也没什么。但是,我可不是这种墨迹的人。我只告诉你一句,朝廷想知道的,他们不会知道。”
曹忭狠狠的咬了咬牙:“不就是勾结朝中大臣,瞒上欺下么?我知道,你岳父是兵部侍郎,你能做到这一点,我相信,但是你瞒得了一时,能瞒得过一世?”
连子宁淡淡一笑:“需要瞒一世么?现在国朝危机四伏,鞑靼瓦剌年年入寇,西北哈密独立,安南亦是不稳,女真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打秋风,朝廷对付这些已经是应接不暇,你说,若是这时候逼反了一个手握十万雄兵,天高皇帝远的边关大将,谁敢?”
“你?”曹忭已经完全震惊了,他手指头哆嗦的指着连子宁,先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然后便是大声狂笑起来:“我是乱臣贼子?我是乱臣贼子?朝廷拼了命的要杀我剿我,必欲除之而后快,可谁能想到,武毅伯你,才是最大的乱臣贼子!”
大厅中安静的渗人,只有曹忭的声音在回荡。
许久,他才止住了啸声,低头问道:“我的那些兵呢?”
连子宁向着军营的方向看了一眼:“现在他们想必已经都被缴了械了,我有三个卫,对付你士气全无的一个卫,想必是不在话下!”
“好了。”连子宁饮尽了杯中酒,淡淡道:“今天我说的已经够多了,你知道的也已经够多了,给你的是鸩酒,苗疆传过来的剧毒,无色无味,吃上之后,七息之内便死,死者神情安详,死前并不会受痛苦。另外,大厅之外,有二十刀斧手。在你座位底下,还有一截白绫,怎么死,你自己选择一种!”
曹忭惨笑片刻,终于是伸出颤抖的手,缓缓端起了那杯酒。
连子宁叹了口气,走出大厅,在他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
而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军营中,曹忭的士卒都已经被缴了械,集中在管。
他的士卒的抵抗,远远不像是他期待的那么顽强周围有三个卫的精悍士卒包围自己,而最高长官又是下落不明,石大柱当场宣布了连子宁颁布的关于曹忭叛乱,十恶不赦,已经处死,投降者既往不咎的命令。
在杀掉了一些顽抗份子之后,其他的,都老老实实的了。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经过捉虫运动和对军官阶层的清洗之后,他们会真真正正的变成武毅军的第五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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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烽火山东 四一一 鞘藏寒气绣春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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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三月
东北的春季,从来就不是一个消停的时节
来自北面,在外兴安岭北处的东西伯利亚的寒风已经被密密的森林和高耸的山脉给阻挡住了,但是另外一个并不怎么受欢迎的客人又是如期而至三月份,正是后世称之为太平洋的季风活跃的时候,呼呼的东风从东边的鲸海也就是后世的日本海呼啸而至
风很大,而且由于残存的低温,也很冷再加上其中充沛的水汽,很容易形成降雨东北的春季和秋季,雨向来就不缺乏,虽然苦寒,却不干旱,雨水充足,这也是东北粮食产量高的一个原因
三月二十七,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可木卫南五十里
西边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并不很宽,大约只有二十来丈,但是崖岸却是非常的高峻,岸边距离河面至少有七八米的高度,几乎是一个九十度的悬崖这条河流名叫洨河,长度并不怎么夸张,就源自可木卫南百余里的扎肥河卫东面的连绵群山之中,只有百多里长,扎肥河卫东岸群山中的积雪都是汇聚于此,所以水流很大很急再加上刚刚开春,冰雪融化,这水量就是可观,河水打着旋儿的向前奔涌,一个个的漩涡在其间流动着水流如此之急,再加上河岸陡峭,因此根本无法行船
在东岸的东边百余米,就是密密的黑森林,再往东,就是大片大片的湿地沼泽,根本无法行人
河流和密林之间的百余米宽度,是一片连绵的丘陵,这种东北广泛分布的地形,并不怎么高峻但是却能形成一定阻拦视线的弧度
这里是可木卫向南的交通要道
事实上,这里是也是整个可木卫以北的区域通向南部的交通要道
由于可木卫以及以北的大片区域都已经被叛军给占据了而此处距离朝廷控制的喜申卫显然又有些远,所以往年这条路上常见的商贾都已经绝迹了,这条不过丈许宽的土路上,看不到一丝人影
打眼望去只有一片荒凉
天色很是阴霾晦涩,空中飘着雨,不大,但是很冷,湿冷冷的感觉让人浑身上下不得劲黏黏呼呼的,像是无数条冰冷冷的小蛇在身上爬
但是雨丝经过秘密的针叶林的过滤,飘到树下面的时候,已经是可以忽略不计了,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树下面就多么舒服
刚刚融化还没有被土壤完全吸收被阳光完全蒸的雪水的长期浸,使得地面很是泥泞,一脚下去就是能没到脚脖子的湿泥
王泼三就趴在这一片烂泥之中他隐藏的位置在一棵松树的斜后方,整个身子都蜷缩在数后,只露出来一个脑袋
他身下都是泥,衣服上也都抹了烂泥就连头上都是一片淋漓的泥水,别说是从路上看就算是站在近前也看不到这个人,只有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咕噜噜乱转的灵动眼睛暴露了一些秘密
不单单是他,若是细细看去的话,就会现,在他旁边,以同样的姿势趴着十余个泥猴儿也似的汉子,每个人都是一动不动
王泼三一双眼睛乱转着,却是始终不离那官道之上,时不时的,他还会把耳朵贴在一块稍显干燥的地面上,似乎在聆听着什么
不知道趴了多久了,王泼三稍微动了一下,让身子侧了侧,半压在了旁边松树的树根上,这平日里当板凳还嫌隔得腚疼的树根,此时确实能够让陷在泥里的身体得到舒缓,相对来说,总舒服一点
王泼三这一动,似乎是个信号一样,他周围的那些汉子,都是跟着动了动,不过动作幅度都不大,只是让自己尽量舒服一点儿而已
王泼三扫了他们一眼,低低的笑骂一句:“一帮小兔崽子,这点儿苦头都吃不了”
他右手边那个汉子干瘪干瘪的,跟个瘦猴儿一样,说话声音也是嘎嘎的,跟鸭子一般,只听他哎呦一声,叫苦道:“俺的好百户大人,您这话说的可不地道,咱们兄弟都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出生入死也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曾抱怨过一句?不过咱们之前干的那些活儿,虽说也苦,也累,都是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干的杀头差事,但是可不像是这般,要在这烂泥塘里趴上这许久,您算计算计,从卯时到这会儿,都有五个时辰了?”
他嘿嘿一笑:“在这么下去,真要把俺那玩意儿给坏了,回去之后俺那婆娘还不得把俺给打死?”
他这话说完,四周立刻是响起了一片会意的笑声
趴在王泼三左边第三个的那厮一开口就是一口河南腔:“装嘛装啊?咱们又不是没见过,小猴儿你那玩意儿跟你身材一样,瘦的跟个蚯蚓也似,就算是好着,你家那位怕是也受用不起?”
小猴儿一听这话涨红了脸,立刻反唇相讥:“二狗子,你的倒是大,粗的跟驴行货是地,有啥用?到现在也没讨上个老婆”
二狗子立刻不服气道:“这是俺入军比你晚,才俩月,要是跟你一般,别说是老婆,俺现在也早就讨上二房了等俺再攒上两个月的钱,俺就娶媳妇儿”
小猴儿还待再说,已经被王泼三给粗暴的打断了:“行了,就你俩屁话多小猴儿你别不不知足,咱们军情六处的虽说苦点儿累点儿,可是咱们事儿多,建功立业也容易,你我都是山东兵出身,不比那些老人儿们,你跟我一起进来的,几个月下来,已经是小旗了,要是换在作战部队,这得多长时间?挣的钱也是真多,你每个月十两银子的足饷,上好的雪花儿银,比其它的小旗高一倍这还不算任务完成之后参赞大人的赏钱你还抱怨个锤子?”
“还有你二狗子,打下乞勒尼卫之后是我专门找人把你要过来的,咱们军情六处军饷多这不假,你想娶媳妇儿这心情,我也明白但是你得知道,干咱们这个的行的都是机密之事,说白了,就是见不得人的你像是今儿个咱们要干的这差事,干完了,就得烂在自个儿肚子里别说是说给媳妇儿听了,就是梦话里头,你都不能走漏出一个字儿来,要不然的话,招来杀身之祸绝对不是说笑找媳妇儿的事儿咱们也不好拦你,但是你自己可得悠着点儿,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二狗子凛然遵命道:“大人您放心咱最然嘴臭点儿,却不是那心里没谱儿的”
小猴儿讪讪一笑,他却是个话篓子的性子,又是探问道:“百户大人咱也就嘴里说两句,心里可不敢有什么别样心思大人对咱们恩情天高地重,咱可不是忘恩负义的大人您也别怪咱多嘴,想大人您第一战乞勒尼卫,立下夺门之大功,为咱们大军进城铺平道路,战后参赞大人论功行赏,以您为第一,也就是因着咱们这差事的性质,不好公开,没有大规模宣扬,可是武毅军中但凡是有点儿身份的,谁不知道这事儿?那天庆功会,可是连伯爷大人都来了,还跟您喝了酒,这是多大的荣耀第二战莽吉塔城,若不是咱们,打起来也定然不是多么的顺畅”
小猴儿竖起了大拇哥:“前两次都是那般的大事,现在您老人家在第一局可是数这个的干将,休整了这许多日子,这次却是把咱们派到这儿来,难不成,这次的事儿大?”
他这厢说的口沫横飞,那些人也都是竖直了耳朵,他们对这件事也是非常的好奇
王泼三却是真心不知道的,第一战莽吉塔城之后,他论功升了一级,已经是做到了百户的位子,之后莽吉塔城一战,一来是功劳不够大,二来是刚才升了官儿,所以只赏银,并无封官
他休整散养了许久,十天前,参赞大人却是把自己找去,交给自己一个任务
参赞大人说的很少,只说让自己带着手下精锐,不要太多,在这里截杀一些人,找到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然后又是交代了那些人会经过的时间和大致的特征
杀个把儿人,对于军情六处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们的存在,不单单是对内对外的情报打探和监督,而且也要为连子宁解决许多不方便自己下手的事情
连子宁的威望,现在在所占领区域,只能用如日中天来形同他所代表的,只能,也必须是正面的,是光耀的,是为人所崇敬的,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必须有人来为他承担
尤其是第二局,他们是专门对内的,人的思维真的是无法理解的,无论一个统治者的统治多么好,多么清明,总是有一些反对意见的存在,他们出于这样那样的目的,对现有政权不满当然,绝大部分不满的人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但是总也有些例外
这些人,就成了当权者的心腹大患
喜申卫里,这种人当然也有但是他们往往在暴露出自己意图来的第二天,就会离奇失踪
这些事儿,基本上都是第二局的人干的
军情六处成立以下,落在他们手中的人命,一千来条,那都是往少了说,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杀的内部的人
攘外必先安内,其实是很有道理的一句话
但是王泼三绝对不会忘记参赞大人跟自己交代任务的时候脸上那凝重的表情,他跟了李铁这么多长时间,还从来没见到大人会如此情绪,怎么说呢,脸上有凝重,有焦灼,甚至还夹杂着兴奋
而且参赞大人还暗示,只要是这次任务圆满完成,自己这个百户的位置,就又能挪一挪了
很显然,参赞大人是知道交给自己的任务的
但是王泼三是真不知道,只能从种种迹象中看出来,这个任务,极为重要
不过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承认自己连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王泼三却是拉不下脸来,他狠狠的瞪了小猴儿一眼,不由得大为光火,心道若不是你这厮,我也不会这般尴尬
小猴儿吃他瞪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得王泼三低低的喝了一声:“噤声”
他把耳朵贴在稍显干燥的地面上,便听到了地面一阵微微的颤动,正在由远及近接近着
他低声道:“弟兄们,都被弩拿出来点子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露出振奋的表情,他们早就在这儿等的不耐烦了,他们擦干净了双手,纷纷从身边的袋子里面取出神臂弩这些袋子都是兽皮制成的,密封性非常的好,神臂弩保存在里面,很干燥阴雨天气,弓箭一类的物品必须要小心放置要不然的话,对弓弦有很大的伤害
他们手里端着神臂弩,很平稳把准星对准了远处的官道从他们这个角度,正好可以俯视那条道路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用耳朵就可以直接听到了,但是他们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隐隐有些热切和期盼对于这些执行了许多次重大任务的悍将来说,最难熬的是隐蔽和等待的时候大量的前期工作是最累的
终于,马蹄声已经近在眼前,王泼三打眼北去,已经能看到数十米外,有七八个骑士正快马而来,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劲装,外面披着防雨的蓑衣,戴着斗笠,腰间鼓鼓的,显然藏有利刃马匹都是上好的,王泼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战马,他心里当下就是一激灵,这些人,也都是军中出身?
手上却是没有丝毫的由于,低喝一声:“射”
所有人一起扣动了扳机,一片轻微的嗡嗡声之后,十余支硬箭便是狠狠的射了过去
这些小规模的战斗,并不以弩箭的密集取胜,他们的射术都是极为的精准,这一轮齐射,有五箭射中了目标那些骑士中箭的部位,不是胸膛就是脑袋,锋锐的弩箭狠狠的钻透了斗笠,刺破了衣服,然后钉进了体内,从身后透出来染血的箭尖
被射中脑袋的,硬箭从正面钉进去,巨大的力量把后脑壳给重重的打飞,脑浆鲜血飞溅
随着几声濒死之前的惨叫声,那几个中箭的骑士纷纷落马,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只有两个没有被射中,但是他们的战马却是被射中了,悲鸣一声,前提一软,便是跪倒在地上
战马在告诉奔跑中突然停下,登时便是把两个骑士给狠狠的甩了出去,但是这两个骑士功夫竟然是很不弱,等闲人被这样摔一下只怕浑身筋断骨折,若是那运气不好的,脑袋撞在石头上,只怕立刻就要死了这两个人被甩出去的时候还能蜷缩着身体尽量减小冲击,落在地上之后溅起泥水一片,一个鲤鱼打挺,便是翻身站起
“弟兄们,杀”王泼三已经带着人冲了过来,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他们就已经练习了很长时间的泥泞中战斗奔跑,所以度并不慢
那两个骑士哐当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刀,竟是丝毫不畏惧,而是暴怒喝道:“狗东西,要造反么?”
看到那两把闪亮亮的钢刀,王泼三立刻心里一拎,浑身上下一阵剧烈的哆嗦,脑袋里面瞬间一片空白
刀身狭长,竟是绣春刀
大明朝能用绣春刀的还有谁,只有锦衣卫,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百多年来,飞鱼服和绣春刀,已经成了锦衣卫的标志,在某些时刻,是可止小儿夜啼
“我在干什么?我竟然在截杀锦衣卫?”一瞬间,造反、抄家、灭族等等恐怖的词语在王泼三的脑海中回荡,他甚至想跪在地上不住的开磕头,祈求开恩
毕竟面对的,是锦衣卫啊
但是这些情绪,只是一瞬间而已,他立刻就是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杀了锦衣卫了,已经是做下了,那就只有一不做二不休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喝道:“弟兄们,杀光这两个贼子”
二狗子他们哪知道什么绣春刀,锦衣卫,就算是那知道的,这会儿也是绝对不敢说什么,只是包抄上去,把那两个锦衣卫围在中间,就是一阵挥刀乱剁
那两个人武艺精强,但是他们也自不弱,那两个锦衣卫双拳难敌四手,没一会儿一个就被砍死,而另外一个也是身受重伤,他大喝道:“你们这些叛逆,我们是锦衣亲……”
“杀了他”王泼三话音未落,二狗子便是一刀割断了这锦衣卫的喉咙
王泼三脸色阴沉的蹲下身去,在几个人身上翻找了一番,果然找到了参赞大人交代的那个竹筒,检查了一番竹筒上面的火漆,他把竹筒放在怀中
众人都默默地站着,就算是他们再怎么迟钝,这会儿也现了一丝不对
王泼三扫视了众人一眼,寒声道:“弟兄们,今日我们截杀的,是冒充锦衣卫的逆贼,可都听明白了?”
众人心里一凛,齐声道:“听明白了”
“那就好”王泼三阴沉的目光让人心中不寒而栗:“咱们都是好兄弟,今儿个的事儿,就烂在肚子里,若不然的话,我第一个跟你不客气好了,清理现场,把他们身上所有的铁物件儿都带回去,能烧的,就一把火儿烧了莫要留一丝痕迹”
众人齐声应是,开始抬动尸体,尸体晃动,一阵风吹过,蓑衣随风扬起,露出了下面那一角大红色的飞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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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烽火山东 四一二 伊凡雷帝的使者
四一二伊凡雷帝的使者
(哈哈,好戏登场喽,兄弟们,期待不?)
喜申卫松花江将军府邸。
高门大院,警备森严,墙头上的气死风灯每隔一丈远就有一盏,把整个墙头上给照的一片亮亮堂堂,若是有什么魑魅魍魉,定然也无法隐形。
而在后院,些许的灯光闪烁着,朦朦胧胧。
后院书房,这里是整个喜申卫最重要的所在,防备也最是森严,廊前门下都有侍卫站立,在四周的隐秘处,更是不知道潜伏着多少人影。
一灯如豆,从窗中隐隐的透出来。
书房中只有两个人,一坐一站。
屋子里早就停了炭炉,尽管已经是农历的三月份儿了,气温上升,渐渐要春暖花开的时节,但是正是晚上早晨,还是有些春寒料峭,隐隐的有些凉意。
连子宁披着一袭黑色的大氅,头发梳了一个懒人髻,靠在椅背上,借着灯光,仔细的看着手中的信纸。
“女真入寇一战之后,卫中兄弟,尽皆凋零,北地消息不通,指挥使大人甚是忧虑。属下奉佥事大人之命,率卫中精干潜入北地,百余兄弟,零星分散于可木卫、乞勒尼卫、药乞站、莽吉塔城、考郎兀卫等地,收集消息,至今已经三月矣。及至正德五十二年二月,已经初具规模,发展线人千余,消息流通,凡北至松花江,东到阿速江之地发生之事,不过两日,属下皆能知晓。”
“属下之份,主要为两点,其一乃是可木卫之女真叛逆桑托,其二乃是武毅伯松花江将军连子宁。现一一说与大人知晓。”
“可木山地面之事,无须赘述,桑托此人,狼子野心,一心与我大明为敌,现正在可木山地面组建大军,并且招揽收买汉人,意图合作。又派大军入深山密林之中,抓捕野女真,野女真乃蛮夷也,皆是未曾开化之女真老族,精于齐射,战斗力强悍无匹,优胜三姓女真。假以时日,若让桑托抓捕可观数量,组建军队,实乃心腹大患。属下一粗鄙,不敢妄言,惟愿诸位大人多多重视,尽早解决,若不然,东北糜烂之势不过反掌。”
“属下重点要说与大人知晓,乃是武毅伯连子宁。朝野上下,皆道连子宁少年英杰,忠义无双,乃国朝百年未有之奇才。然则以属下看,此大谬矣!连子宁此人,其狼子野?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