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这个年可得好好过,百姓们都把这个年当成冲喜的一个礼节。心里盼着·好好过个年,明年能安居乐业,莫要再打来打去。
所以这两天,周围的百姓都是把家里头稍微值钱的东西拾掇拾掇,拿到城里变卖了,割上半斤猪肉,扯上两尺花布回来。
老喷站在城楼上·看着下头一个个唉声叹气,面色愁苦的百姓,心里也是叹了口气。他是土生土长的关外人,自然知道情况。前些年,百姓们家里富足的很,家境好,善于经营的人家,粮食满囤儿·猪羊满圈,过年的时候吃的浑身冒油。就算是家境一般的,过年的时候吃两口·做上几身儿新衣服,也是能支应的。
今天前来成立赶集的人格外多些,不过老喷也没多想,三十了么,总有些临到年关底下才着急的。
正在这时,远远的,老喷看见有一列长蛇般的队伍向着这边行来。
那是一队骑兵,看上去至少有百人。前头的骑兵打着大旗,被大风吹得乱飘,上面也不知道写的什么。
而在骑兵的后面·还赶了数十辆大车,上面高高的堆满了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段路积雪已经被来来回回的百姓踩实了,所以那些骑兵前进的速度很快,数百骑兵飞驰而来,路边的百姓纷纷避让到一边。
老喷脸色一边·大声道:“关城门,关城门!”
他很小心谨慎,之前洪将军就说过,那些北边儿喜申卫的朝廷军队,虽然南下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可不防,所以他看到有骑兵接近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关城门。
城下的士兵们立刻执行命令,把城门口的额百姓驱赶一空,然后开始关城门,厚重的城门许久没有上油了,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音。
那一队骑兵似乎没看到城头的反应一般,依旧是保持原有的速度接近,城头上老喷心里稍安。
离得近了一些,他已经看到了被风卷起来的大旗上面的字,那是一个何字。
老喷那颗心更安定了,这面大旗他见过的,前一段时间乞勒尼卫的何大人派人来拜访将军,打的大旗就跟这个一摸一样。
但是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大声道:“所有人都有,张弓搭箭,若有不对,一听命令,立刻放箭!”
“是,大人!”
骑兵队伍在距离城头还有约二十米的距离停下来,队伍分开,中间一匹黄骠马泼辣辣的冲出来,一个方脸大汉打马来到城下,仰脸高喊道:“城头上是哪位兄弟?在下是乞勒尼卫何大人麾下千户张十三,奉大人之命前来拜会洪将军,还请打开城门啊!”
老喷细心的往这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瞧了一会儿,感觉这人似乎有些眼熟,上一次乞勒尼卫派人来,似乎就有他在。
“你是张千户?”他半信半疑道。
“是啊!在下正是。”
冒充乞勒尼卫的使节,骗开莽吉塔城城门,为大军杀进去做前锋,这就是连子宁交给他的任务。
“你去过一趟莽吉塔城,这是咱们最大的优势,你带队,他们定然不会生疑。后面的士卒,谁能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只要你圆满‘成这个任务,你以前的罪过,本官一概既往不咎,本官在朝中总还有些面子,给一个降将求情,也不算什么。从此之后,你就是武毅军的千户,这个千户,可跟以前的不一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临阵反水,反正莽吉塔城已经是我武毅军囊中之物,没有你,也不过是多费一些功夫而已。但是到时候,若是你再被本官擒住,那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张十三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连子宁那张淡淡笑着的脸,还有那轻描淡写的说出来的话。
其实不用他说,张十三也没有反叛的心思了,不跟武毅军交手不知道,真正沙场见过阵仗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精锐。
心中砰砰乱跳,张十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道:“上头这位兄弟,你可是洪将军身边的亲兵,在下上次来的时候,似乎咱们见过面的!”
听到这里·老喷心里疑虐就更是去了七八分,他拱拱手道:“这位兄弟,不是在下信不过你,实在是上头下了严令·要严加防备,在下必须要谨慎行事。得罪了。”
张十三笑道:“无妨无妨,在下醒的。”
老喷指着骑兵队伍后面的那些马车道:“这上面是什么?”
“这上面是一些粮草。”张十三道:“上一次来的时候,洪将军说过,莽吉塔城粮草有些短缺,呵呵,这不·我家何大人便命令在下运过来一些,顺便也想从莽吉塔城换些兵甲武器。咱们乞勒尼卫,这方面短的很。”
老喷也就是随口一问,打死他也想不到,武毅军已经不声不响的把乞勒尼卫给打下来,还把张十三给收服了。
“兄弟,把你的官方印信给咱吊上来验一验。”老喷又是说道。
“你!”张十三脸上怒气一闪而过,冷笑一声:“兄弟·凡事莫要太过分啊!你这是什么意思?摆明了信不过我们?”
老喷看到张十三装出来的中愠怒却又无法发作的表情,心里疑虑已经荡然无存,他笑呵呵道:“得罪了张千户·现在兄弟信了,来啊!开城门!”
在张十三和老喷墨迹的时候,远处的山坡上,一双眼睛也正透过望远镜盯着这里。
莽吉塔城位于阿速江西岸,北面和南面是莽莽群山,越过大山,北边就是喜申卫,而南面是可木山地面儿,莽吉塔城所在的这片山水加峙的平原,不过是数十里方圆·在西门西南外不到两里处,便是群山,山上长满了松叶林,密密的松针阻拦了一切视线,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而此时,这片山林中·却满满的都是人,足足有数千人隐藏其间,而且他们每几人中间,赫然就是一门安装在小车上的佛郎机炮。
大约两千人的队伍,足足有数百门佛郎机炮。
数千人聚集在一起,却是没有丝毫的吵闹,只能听到一阵阵的呼吸声。
连松枝被积雪压断的吱吱声都清晰可闻。
连子宁躲在一株粗可合抱的大松树后面,举着千里筒细细的看,看了一阵,他放下千里筒,向石大柱笑道:“这张十三,还真没收错他,又能打仗,又能演戏,这个家伙,是个人才。”
石大柱笑道:“那是大人慧眼是真,若是换成标下,早一刀把他杀了!”
“你们呀!”连子宁摇摇头,他已经预见到,张十三肯定和石大柱这些人不会相处的多么和谐,但是这也是他乐意见到的。
“人都就位了?”连子宁问道。
“熊指挥使的第一卫就在咱们东边一里处,只要是那边一发动,他们立刻可以出击。陈指挥使的第二卫在北边五里处隐蔽,骑兵已经尽数调拨给他们,莽吉塔城这边一动,北边的药乞站肯定要增援,那时候就是他们发动的时机!”
“唔!”连子宁点点头:“这洪朝刈当真是贪心不足,占据了一个莽吉塔城还不够,非要再把药乞站给占喽,八千人却分兵两处,正好让咱们各个击破。”
“好了!要入城了!”连子宁眼睛贴上了千里筒,摆摆手:“所有佛郎机炮,校对方位!城墙之后五十丈,自由校对!”
说话间,那边的莽吉塔城大门已经是缓缓地打开了。
张十三一提马缰,当先入城,后面的三百多龙枪骑兵伪装的部属,也跟着缓缓入城,他们都是连子宁手下的精锐,身经百战的,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竟然还都能维持住镇定。
骑兵大部分都已经进去了,老喷忽然道:“骑兵入城,大车停下检查!”
这时候,已经入了城的张十三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和身后充作他侍卫的徐南金对视一眼,徐南金满脸的横肉一哆嗦,便是大喊道:“弟兄们,抄家伙!杀!”
第四卷 烽火山东 三九二 我的计策,你不懂
三九二我的计策,你不懂
“杀!”
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龙枪骑兵们齐齐发出一声大喊,拔出腰间斩马刀便是狠狠的向着身边的莽吉塔城守军砍了下去。他们以又心算无心,又是精锐对一般,而且数量还占优,自然是大占上风,不过是一个照面,就把那些城门洞子里面的守军给杀了个精光。
而这时候,那些大车上面的柴草被猛地掀开,从里面窜出来无数个身穿军装,手里拿着利刃的精壮汉子,也不作声,飞快的窜进城门洞子。
老喷也是反应极快的,大喊道:“快,放信号,有敌人偷……”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凝固在嗓子中,他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哆哆嗦嗦的勉强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胸口,已经是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从里面汩汩的冒出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再也没有了知觉。
徐南金收回手中的神臂弩,大声道:“弟兄们,随我冲锋,后面的步卒兄弟,你们占领城头,城门!”
“是,大人!”
众人轰然应诺。
徐南金在扶桑那滚刀肉到了极点的一战早就传遍全军,大伙儿都很服他,自从被连子宁伤势之后,一路青云直上,现在他已经是亲卫营的千户,是石大柱的副手。而这一次袭击,就是辅助张十三,也有监视的意思。
洪朝刈治军严厉,这些边军的战斗力都还保存的相当不错,反应也很快。
驻扎在西门里面的有一个军营四个百户所,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组织兵力,向着这边杀过来。还没杀到,一阵箭雨便是泼洒过来,幸好龙枪骑兵装备精良,这一轮不过是射死了几个龙枪骑兵而已。
赵南金嘿嘿一笑,冲着张十三道:“姓张的,听说你挺能打,咱比比?”
张十三心中不忿,却是不敢得罪他,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好!”赵南金哈哈大笑:“儿郎们,杀!叫他们尝尝咱们神臂弩的厉害!”
众人应诺,纷纷取出已经上好了硬箭的神臂弩,扣动了机关。
数百支硬箭射过去,当下便射死了至少二百守军,有的硬箭没有命中,但是有的却是杀了不止一人。
那些守军已经被打蒙了,这还没完,射完了弩箭,龙枪骑兵又从兜囊里抽出五雷神机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过后,西门里面的空地上,守军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根本没有肉搏战,单单凭借远程杀伤,就已经让这四个百户所的守军全军覆没。
赵南金嘿嘿一笑:“老张,怎么着,你杀了几个?俺刚才射死两个,打死四个!”
张十三干笑一声,心里对龙枪骑兵的装备羡慕的直流口水。
然后赵南金便是按照连子宁之前的命令,并未继续前进,而是就地固守,等待后面的步卒过来。
此时,城墙上的守军也被肃清。
他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圆满,莽吉塔城的西门,已经被牢牢的握在了手中。
连子宁眼见他们完成的如此顺利,立刻改了主意,命令炮兵千户所从山林中出来,一路向东,推进到南门五百米外。
这时候,熊廷弼的第一卫已经是从隐蔽的山林中窜出来,向着已经大开的西门杀去。
而炮兵千户所推进到南门外五百米之后,连子宁也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连子宁早就有组建炮兵千户所的想法,不过之前一是局限于人力,二是局限于格局,一直未能如愿,被封为松花江将军之后,立刻下手组建,现在已经成了规模。
炮兵千户所下辖十五个百户所,每个百户所一百二十余人,每个百户所下不设总旗,直接管辖十个小旗,每个小旗十二人,下设三个炮组,一个炮组四人。
炮兵千户所中之只有佛郎机炮,没有虎蹲炮,因为连子宁刻意打造的,就是一股强悍的远程攻击力量。
一个千户所,四百五十门佛郎机炮,已经是耗尽了冈萨雷斯火器局的存货。
而这四百五十门佛郎机炮,都是精心打造的铜质外面裹着厚厚的熟铁的炮身,更加的耐磨,而且也不容易炸膛,射程更远。
四百余门大炮并排摆在城外,极为的壮观。
连子宁一声令下,炮手们点燃了引线,一阵砰砰砰的巨响,大地似乎都在震颤,无数声巨响汇聚在一起,连子宁几乎已经被震得失去听觉,只觉得眼前就是一片摇晃,似乎画面都被震得破碎了一样。
硝烟弥漫之中,无数炮弹向着莽吉塔城的南门砸去。
这一次的坐标调整的是从南城墙往里蔓延到一里处,随意轰炸。
连子宁知道,这个射程之内,肯定是有不少的民房,再炮击之下,难免会有百姓损失惨重,但是这也是不得已之事,如果因为怕伤着百姓而畏首畏尾,那这仗还怎么打?
无数的炮弹落在了莽吉塔城南城。
本来守卫南城门的那些叛军看到外面这些敌人摆弄着这些黑糊糊的圆筒子,心里还都有些好笑,心道这是啥破玩意儿。
却没想到,下一刻,它就成了夺命的死神。
重达五两九钱的铅子砸在城墙上,立刻就是把青石城墙给砸出来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细碎的石粉簌簌的掉下去,以窟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数十道巨大的裂纹。砸在城墙垛口上,砸在女墙上,立刻就是把垛口给砸的开裂,然后晄啷啷一声,便是成了一片碎石瓦砾。
只是一轮炮击,就把城墙给砸的千疮百孔。
守卫城墙的士兵已经被密集的炮击给覆盖了,不知道多少人被溅起的石块砸的头破血流,而最倒霉的就是那些直接被炮弹击中的。在被赋予了巨大动能,并且因为急速的摩擦而变得赤红的铁球面前,人体的防御力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一个士卒被擦中了胳膊,整条胳膊立刻是被打成两段,伤口露出的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和鲜红的血肉立刻是被炙烤成了一片焦黑,伤处红色的血管和白色的筋络被高温烫的扭曲像是一条条垂死挣扎的蚯蚓。而他后面的人更倒霉,被余势未竭的炮弹正正的砸中胸口,立刻在胸口砸出来一个碗口大小的大窟窿,胸骨被打的粉碎,胸腹里面的内脏也瞬间就化成了焦炭,哼也没哼一声就直接死了。
杀了两个人,这枚炮弹似乎还不甘心,又是把一个倒霉鬼的大腿给砸的粉碎,这才落在地上。
城楼被数十枚炮弹瞄准击中,一瞬间就被砸的千疮百孔,窗户都被砸烂,而几根当做承重的柱子也被砸断,终于是轰然倒下。
整个城墙上,在炮击之后,已经是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碎裂的人体,几乎看不到一个活人。
而在连子宁等人看不到的城内,就更是惨烈。
驻扎在南门后面的两个军营也被无差别覆盖,营房坍塌,四个百户的官兵在几乎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就已经被砸死了一小半。大部分是被倒塌的营房砸死的,而剩下的则是被炮弹砸死。
被炮弹击中的民房,有的破了个大窟窿,有的则是直接坍塌,大街上本来正是人来人往,不少百姓正在赶集,却没想到炮弹当头砸下来。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生生砸死。
连子宁盯着城墙上面的情景,脸上有些意犹未尽。
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种发射实心炮弹的火炮自然已经是非常强大的了,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是不够看,根本就不怎么瞧得上这玩意儿,毕竟相对于后世那些层出不穷的巨型火炮来说,这个只是初级产品。而实心炮弹造成杀伤,更多的是倚赖砸这个方式,砸中了,那就杀死了,砸不中,那就算白搭了。这和后世的火炮,通过落地之后的爆炸造成杀伤,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么大的炮弹,如果是爆炸的话,少说可以覆盖半径三米的地面,这个范围内的敌军,非死即伤。而眼下只能是砸,你能砸死几个?
连子宁已经交代下去了,让冈萨雷斯去研究,但是他心里也明白,相对于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准来说,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攻克的课题,不过是存着一线希望而已。
连子宁这一次从京中带回来的自家一百万两白银和朝廷拨下来的八十万两银子,看起来很不少,但是也不定能用多长时间,这几日,光光是在军器局,就已经投下了五万两银子了。所幸东北富饶无比,吃喝都不用花钱,要不然指不定这银子哗啦啦的如水流走。
“上膛!继续轰炸,不要停!”连子宁把这里交给亲兵营副千户刘振指挥,然后带着石大柱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来到了西门外督战。
随着那一杆连字大旗在风中猎猎飞舞,各个部队的传令兵都向这边回合,战场上的消息一条条的传递到连子宁这里。
熊廷弼的第一卫已经牢牢的占据了西城门,并且如法炮制,像是上一次攻打乞勒尼卫一样,以一个千户所为一个箭头,顺着主干道向东推进。
莽吉塔城原知县衙门,现在已经被洪朝刈改成了将军府。
当西门那边的喊杀声传来的时候,洪朝刈就已经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但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听到了南门方向传来的震天动地的炮击声。
这一下子就让他有点儿发懵,难道敌人从西门南门一起突进?
他立刻下令亲兵去联系城中的几个军营,把手下几个得力的千户召集过来议事。然后又是派小股兵力过去打探消息,他心里虽然召集,却也不是多么慌乱,毕竟东门南门各自有两个百户所的守军,再加上城下的兵力,就是六个百户所,就算是堵人大举进攻,也总能支撑一时吧!
洪朝刈沉着脸在大厅中踱步,外面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远远地便听到一声嚎丧般的声音叫道:“大人,不好了!”
洪朝刈脸上闪过一丝阴霾,走到门口,冲着飞奔而来的探子斥道:“慌什么慌?待会儿自去领二十军棍!”
那探子往前一扑,身子在地上出溜了一米多远,哭丧着脸道:“大人,大事不好了!西门已经被占领了,不知道多少人,顺着街道向着咱们这儿杀过来了。距离衙门还有不到两里地远!南门外敌人架起来不知道多少大炮轰,南门城楼子都给炸塌了,南门往里几十丈远,已经是被夷为平地,不知道多少炮弹嗖嗖嗖的落下来,咱们根本就没敢凑过去看!”
“什么?西门南门都失守了?这才崩了个屁的功夫儿!老喷呢?那些守军呢?他们都是摆设不成?”洪朝刈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晕过去,怒声问道。
“整个南门里外都被炸平了,那六百户的守军,想必也是不妙。西门的也悬!来得是武毅军,他们……”那探子嘟嘟囔囔道。
洪朝刈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各路探子都回转,坏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西门失守,南门成了一片瓦砾,武毅军几乎已经占领了半个西城,并且正急速向这边推进,派去阻拦的士卒在武毅军的火枪大炮下面,死伤惨重,毫无还手之力。
洪朝刈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柱子上,用劲儿太大直接导致皮肤绽裂开鲜血一滴滴的流出来,他犹自浑然不觉。
不过好消息也有,手底下几个得力的千户都被召集过来了,他统计了一下手头的兵力。
因为占据了两座城池,所以洪朝刈把八千兵力分成了两半儿,莽吉塔城中只有四千人——两座城池攻守相望,本来是一个妙计,但是那是在兵力充足的情况下。八千兵力守卫一座城池尚嫌不够,更别说两个了,在这种情况下,未免就有些愚蠢。
西门南门的十二个百户所就不用指望了,东门和北门的也不能调动,剩下能调动的,就只有一千六百余人。
但是这一千六百士卒,都是骑兵,乃是机动性极强的精锐,是洪朝刈的王牌。
“他娘的,你武毅军既然敢袭击老子,老子也不跟你客气了!”洪朝刈当即下令,带兵杀向南门。
他打的算盘很精明,南门外炮击,估计都是远程部队,本官离近了,你们便无用武之地,待我把你的炮兵给杀个片甲不留,再绕到西门,从后面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他打的倒是如意算盘,但是却发现通向南门的道路根本无法行走,大街上百姓们乱成了一团,哭号着,奔跑着,推搡着,不知道多少人被踩死,混乱不堪。因为他们发现,许多百姓打扮的人,忽然是从包袱里面取出火种火油,泼到两边的建筑上就立刻点燃。没多一会儿,靠近西门这一边,已经是变成了一片火海汪洋!
不消说,这些活计自然就是军情六处的密探们干的了,王泼三这一次是一身卖油郎的打扮,肩膀上挑着一个扁担,扁担一头是一个油桶。他一边装作慌乱无比的四处奔跑,一边偷偷摸摸的四下里乱瞅,看到哪儿火烧得不太旺,立刻就是一勺子油泼过去。
跟他这般鬼鬼祟祟的很是不少,他们都是前几天或者是今天一大早混进来的。
本来几十个人的力量,再怎么样也是有限,但是他们选取的时机很恰当,一听到有大军来攻,百姓们本来就十分慌乱,而守军有没有得力的措施来维持秩序。他们就趁着这时候四处放火捣乱,今天是年三十最后一个赶集的日子,城里人分外的多,人们一慌乱,互相推搡,互相践踏,堵塞了道路,更加加重了混乱。
洪朝刈来到这儿一看,不由得傻了眼,面前是燃烧的火海和无数混乱的百姓,去往南门的道路根本就不通。
没奈何之下,只得下令回转,率领军队又朝着西门方向杀过去。
忌惮于武毅军的威名,虽然对自己麾下的边军精锐非常自信,但是洪朝刈也没敢分兵。
很快,他便看到了武毅军,正确的说,应该是看到了那一片高高立起的长枪森林。
看到那一片移动的森林,那些沉稳有力的士卒,他们迈着步子,一步一步的向着前面推进,坚定如山,却又给人一种高墙压下,无可阻挡的感觉。
洪朝刈也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句,当真是精锐,武毅军名不虚传!
但是洪朝刈也并没有把对手放在心上,步兵终究是步兵,再怎么强悍也是步兵,面对骑兵,天然就有劣势。而自己麾下这一千六百骑兵,都是穿着棉甲,武器精良的边军精锐。
“射!”距离武毅军还有数十步远的时候,洪朝刈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便是向着对面的武毅军泼洒而去。
“晃!”见到箭雨袭来,各长枪兵百户所的军官大声命令道,三排后面的士卒们把长枪戳在地上,不断的摇晃着枪杆,白蜡杆子制成弹性良好的枪杆抖动起来,枪尖也随之摇晃。那些箭雨刚刚落下,就被摇晃的枪尖给打飞,除了几个倒霉的之外,这一轮箭雨竟然是没造成任何的伤害。
洪朝刈当下便是脸色一变,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要硬着头皮大喊道:“冲!”
骑兵们把长枪平平端着,把枪杆后半截夹在臂弯之中固定,左手握住了枪身以固定,向着长枪方阵狠狠的撞去。
前面几排的长枪兵,已经按照训练时候所操练的,把长枪拄在地上,身子成一个斜斜的弓形,左膝前顶,右手牢牢的抓住了枪身的后端,左手固定了枪身的中段,长枪以和地面三十度角的方向指向天空。
而他们后面的长枪兵,也是这般姿势,只不过是长枪的角度稍微太高了一点,顿时,整个长枪方阵就变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钢铁刺猬。
骑兵重重的撞击在武毅军方阵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有的只是一瞬间就飞溅出来的巨量的鲜血、士卒们濒死前的痛苦惨叫声,战马希律律的悲鸣,人体重重摔倒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枪杆折断的脆响。
冲击在最前面的骑兵们,几乎是全军覆没,因为武毅军的长枪方阵极为的密集,他们每一个人,每一匹马,所要面对的都是几根甚至十几根的锋锐矛尖,长矛重重的刺穿了棉甲,尖锐的矛尖和三层泡钉棉甲外面的铁甲叶摩擦,发出吱吱嘎嘎的刺耳声音,让人听了以镇压算。然后又是刺穿了人体,锋利破开血肉的扑哧扑哧的闷响声中,巨量的鲜血涌出来,瞬间就让这些骑兵成了一个血人。然后武毅军士卒们往后一抽,便是把长枪拔出来,继续攒刺。
而有的骑兵则是连人带马身上都被扎出来无数个血肉窟窿,重重的倒在地上。
而武毅军这边也不是全无损失,有的士卒被巨大的冲击力给撞得身体往后仰去,甚至有的士卒被矛杆的另一端重重的戳进了胸膛,当场身死。
但是,他们死后,后面的袍泽立刻补了上来,重新稳定住阵脚。
第一轮冲击,以洪朝刈这一方的彻底惨败告终。
洪朝刈看着这这一幕,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然后下一刻,他发出愤怒的吼叫:“杀!杀!”
骑兵如潮水一般向着武毅军冲杀过去,董策也下达了命令:“全军许进不许退,后退一步者,斩!”
冲击如同狂涛骇浪,连绵不绝,已经冲击了有数波之多。
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前面几排也有些吃不住劲儿了。他们已经连续抵挡了好几次的冲击,士卒的长矛都被折断,终于,在又一次冲击下,那一段的长枪兵被斩杀殆尽,露出了一个一丈来宽的口子,被洪朝刈的骑兵突破了进去。
洪朝刈眼中露出狂热的神色,大呼酣站,率领士卒们奋力向着缺口杀去。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是徒劳无功的。
武毅军一个千户所一千七百余人,其中有七个长枪兵百户,而这莽吉塔城的街道才不过是几丈宽而已,一层才能摆开几个人?由此可以想见长枪方阵是何等的厚实,洪朝刈的骑兵们突进了一层两层,甚至是三层四层,但是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层。
随着它们的冲击,武毅军方阵被连绵不断冲来的骑兵给撞得往后一缩,但是很快就稳住了阵脚,而骑兵们已经丧失了冲击力,不但再也无法突进,反而是被长枪兵给包围起来。
董策站在街边的一处屋顶上,盯着远处的形势,下达了命令:“命令前面的几个百户,中间顶住,侧翼向前包抄,给我包进三百人来!我要把这股给包了饺子!”
“是,大人!”传令兵拔腿而去。
随着董策的命令被执行,中间的长枪兵顶住了骑兵的进攻,而两翼的则是向前包抄过去。
洪朝刈发现不知不觉之中,对面的长枪兵竟然已经从防守方变成了进攻方,而自己这边,却是变成了防守的一方。尽管自己人数占优,而且有骑兵对步兵的天然优势,但是由于地形的限制,今儿个这仗,却是打成了一摊烂仗。
这时候他想脱身,却是骇然发现,自己的四面八方,竟然全都是武毅军。骑兵阵列中被包裹在里面的那些人,根本就无法和敌人接战,而外围的骑兵,则是每个人都要面对几个十几个武毅军的长矛!
洪朝刈只觉得憋屈的想哭。
这也怪不得别人,武毅军的这种全都是步卒,但是各兵种合理构成的军队,最擅长的就是巷战这种城市内的战斗,而骑兵在野战中发挥的最好。洪朝刈自不量力,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实为不智。
这时候就像是想陷入泥潭一般,想要脱身也难了。
长枪兵已经全面包围过来了,而洪朝刈发现自己的侧翼也传来了喊杀声,显然是敌军发现这里有战事,向着这边包抄过来!
“将军,叫援兵吧!再不叫,等到这些武毅军一合围,咱们都得完蛋啊!”一个千户嘶声大喊道。
药乞站和莽吉塔城乃是姊妹城池,距离不过四五里远,援军片刻可至,而且药乞站在莽吉塔城北,北门现在在自己人控制中,增兵也很方便。
洪朝刈沉吟片刻,道:“不行,再打打看!我心里头总是觉得不对劲儿!”
董策死死的盯着战场局势,在他这里看去,一目了然。敌军骑兵已经陷入烂仗之中,而友军即将合围,他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决战的良机!
他沉声道:“命令!两翼长枪兵前压,中央长枪兵后撤,虎蹲炮在前,燧发枪在后,诱敌前进,一待进入射程,立刻开火!”
话音未落,远处便有一队骑兵飞奔而来,董策看的分明,领头的正是亲兵营龙枪骑兵中的一个总旗,龙枪骑兵立下夺城大功之后便是回转去保护连子宁,并未参加战事。
那总旗来到董策面前,拱拱手道:“董千户,奉伯爷命,令你部暂不全力进攻,只需要与敌军纠缠即可,并且,半个时辰之内,不得击溃敌军!”
第四卷 烽火山东 三九三 计中计,连环计
三九三计中计,连环计
(先来一章五千字的,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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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董策立刻就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命令?
这道命令很是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董策立刻就回过味儿来,抱拳道:“请回复伯爷,标下敢不从命?”
那总旗抱抱拳,转身离去。
董策摆摆手,道:“传令,一切不动,只需缠斗!”
洪朝刈的骑兵不断的死伤,虽然死伤的人数不多,但是却是源源不断,一点儿一点儿的被削弱。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此时,第一卫的另外几个千户所,已经从侧翼杀过来,形成了合围之势。
洪朝刈为自己的犹豫不决付出了代价,现在就算是突围也很难了。
那心腹千户又劝道:“大人,去药乞站叫援兵吧!”
周围心腹也是七嘴八舌的规劝。
洪朝刈咬咬牙,道:“好,派出三股精锐,一股为一个总旗,杀出去,去调援兵!”
洪朝刈下达了命令之后,立刻就有几股精锐骑兵悄悄的集结起来,而其他的骑兵,也是拼命的左冲右突,为他们寻找机会。终于,武毅军被厮杀出来一个空档,一股骑兵奋力杀出去,向着北门疾驰而去。
他们庆幸之余,却没有发现,这个缺口,竟是出现的如此及时。
洪朝刈派出去的信使一阵疾驰,出莽吉塔城北门而去,很快便到达了药乞站。
药乞站驻扎的四千叛军的首领是洪朝刈的心腹爱将,对他忠心耿耿,一听这个消息,大惊失色,立刻是点齐两千兵马,步卒骑兵各半,出药乞站南门,向着莽吉塔城北门行去,准备去救援洪朝刈。
这一切,都被远处观战的连子宁看的真真切切。
他身边带着龙枪骑兵,悄悄地隐蔽在山林中间,有传令兵不断的穿梭,将各地的信息带了回来。
“药乞站守军果然中计了!”连子宁微微一笑,心中很是有些得意。
这一系列的作战计划都是他制定的,周密、详尽,而且把敌军的每个反应都算了进去,说是算无遗策也不为过。
先是派j细混进城中,伺机制造混乱,然后以张十三为奇兵进行偷城计划,占领城门之后,立即进攻,兵贵神速的同时,也已强大的进攻势头逼迫对方统帅急躁,人一急躁,自然就容易犯错误了。然后这个时候,在城外进行炮击,制造威胁,使得另外两座城门的守军不敢妄动,只得据称固守,亦是不敢调动,这样一来,对方统帅就只能率领有限兵力进行反扑。而这时候,渗透进城中的间谍制造混乱,使得他们只能反扑第一卫这个硬茬子。
这时候,撒下去的大网就要开始慢慢的收紧了,第一卫四面合围,将对方统帅围困在中央,如此一来,药乞站的守军定然不能作势,一定会出击,而他们一旦出击,下一步的计划就会开始。
直到战争胜利。
但是这个计划不是他早就制定好的,他在战前就布置好的计划,是偷城和炮击,而之后的这一系列步骤,却是他根据战场上的形势变化临时决定的。
这样细密甚至可以说是阴损的作战计划,在一年之前,连子宁是绝对做不到的,或者说,能够做到,但是要粗糙许多,而且其中许多小细节会出差池。而随机应变,也定然不会这么快,战场上瞬息万化,稍微有一个不留神不注意,机会就失去了。
在一年之前,连子宁还只是个初次上战场的菜鸟,他更多的是凭借着军队的强悍战斗力和武器的先进,打起仗来中规中矩,少有这些奇诡变招,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这一年多,连子宁官儿也大了,手下的兵也多了,视野也开阔了,而行军打仗,更是渐渐地得心应手。
一切的都在悄无声息的变化着。
“传令!”连子宁沉声道:“传令杨沪生,待敌军骑兵和步卒脱节之时,立刻出击。截断两者之间联系,他的任务,就是把步兵给杀散!击溃!传令陈大康,与杨沪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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