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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五十年第93部分阅读

    溃!

    一个将领终究是没忍住,出言劝道:“大帅,今日我军连遭挫折,军心已溃,却非是大帅的责任,实乃敌人太过j猾,莫若先撤下来,等明日再作计较,还望大帅三思!”

    徐鹏举又何尝看不到这一点?一番发作过后,已经是想明白了,只是刚才歇斯底里的那般发作,现下又要撤兵,如何下的来台?

    此时听到这将军说话,正好借坡下驴,他沉吟一会儿,点点头道:“也好,就依你所说,传令,撤兵!”

    响亮的锣声在阵中响起,听到锣声的溃兵,撒丫子跑的更欢了,一堆人乱哄哄的向着本阵跑过来。

    阿敏死死攥紧的拳头终于是松开了,长长地舒了一口大气,金汁虽好,却终究有用完的时候,如果明军吓死力攻城的话,今日这城池能不能守下来,还真是两说。

    不过,明军终于是先崩溃了。

    “莫非真是天佑我女真,此战注定女真崛起崛起极北之地么?”阿敏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大喊道:“传令,所有人的射箭,射箭!能射死多少算多少!”

    其实不用他吩咐,女真士卒就开始自发的射击了,一波波的箭雨笼罩向了逃跑的明军士兵,他们把后背卖给了敌人,根本毫无防备。无数人被射中了后心,惨叫而死。

    等他们逃出了女真士卒的弓箭范围之后,城墙上的女真士卒又是不顾浑身的疲累欲死,用踏张弩进行射击,然后是床子弩。

    女真人轻松地收割着明军的生命。

    在付出了又是几千人的代价之后,明军终于过了护城河,逃到了安全地带。

    当确定了身后再也没有夺命的羽箭射来的时候,无数的明军士卒都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的疲累袭来,再加上心中的巨大压力,这一放松下来,感觉浑身疼痛欲死,就要散了架一般,很多人直接就沉沉睡去。

    而这时候,形成鲜明对比的,城墙之上,女真士卒们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这第一日的喜申卫女真和大明两国这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战,终于是落下了帷幕。明军战死三万四千人,受伤四万八千人,参战的北征军序列中,最精锐最骁勇的京卫中的八卫,死伤超过七成,惨烈无比。

    这使得,整个北征军的战斗力,整体下降了一大截儿。北征军,终于是大规模的出现了伤亡,实力损耗严重。

    而女真这一边,因为依托着城墙防守,所以死伤要少很多,不过是战死三千余人,受伤五千余而已,虽然也是人人带伤,但是比起明军来就要好多了。

    但是这一日,喜申卫中储存的各种守城的物资——巨石、檑木、弩箭、金汁,甚至是士卒们的羽箭,都是消耗的所剩无几,等明军再一次攻城的时候,所要面临的压力,就要小了许多了。

    正午的烈阳照着这一片战场,宛如地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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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慎重的考虑,我决定,今夜午时,大军出北门,北渡松花江,弃城而去!”阿敏扫视了一眼厅中的众人,缓缓说道。

    这里是喜申卫南城墙的城楼之中,夜色已经深了,四野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不远处松花江和阿速江哗哗哗的水声。

    城墙之上,点燃了无数的灯火,把这里照的一片灯火通明,不时的还有士兵远远的射出一支火箭,把城墙下面照亮,显然是为了防止明军的偷袭。在城墙的垛口后面,一个个的士兵缩着脖子,正躺在那里酣睡着。白日的战斗,耗费了他们太大的体力,现在抓紧一切时间休息才是最佳选择。

    关外的夏日晚上颇为的凉爽,倒是很适合休息的。

    而远处的明军大营,也只是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一片沉寂。

    其实,这个时候才是明军开始进攻的最佳时机,在晚上,守城一方的各种优势都可以被抵消掉,攻城事半功倍。就算是不真的攻城,那么派小股部队前来袭扰一下,搅和的守城士卒不得安生才是硬道理。但是不知道徐鹏举是作何考虑,却是并未采取任何的措施。

    此时,偌大的城楼之中,阿敏居中而坐,左手边第一位是额勒和泽,其它的十余个将领分列两边。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阿敏此言一出,副万户赞尔泰便是站起身来,大声道:“不行,我不同意!阿敏,你要清楚,喜申卫是咱们在松花江南占据的最后一座城池了,若是喜申卫丢了,明廷的军队就能深入到女真腹地!”

    因着白日的事件,让他在全军面前都大大的丢了面子,他现在已经是和阿敏牟上了,阿敏赞成的,他不分青红皂白也是要反对。

    阿敏皱了皱眉头,耐心解释道:“赞尔泰,这是刚毅大将军的意思。”

    “少拿大将军来压我!”赞尔泰嗤笑一声:“你当咱们不知道大将军的布置么?他给的命令是死守喜申卫,你这就这么待咱们逃回去,怎么,你想让咱们都被大将军杀头?”

    刚毅治军甚严。若是违背军令,便是跟他关系很亲密的族人亲戚,也要拿来斩杀,赞尔泰这话说话,当下便有好几个怕被责难的将领附和。

    “大将军的意思,我比你明白,大将军让咱们死守喜申卫,那是因为之前我和大将军商议,认为明军至少要三天时间才能把咱们逼到绝境,但是却没想到,明军攻势这般凌厉,咱们再守得话是决计守不住了的。大将军让咱们死守,是为了让咱们尽力的消耗明军的士卒,今日血战,明军死伤五六万,咱们已经达到了目的,是到了撤走的时候。”阿敏还在费力的解释:“城内的这些士卒,都是咱们海西女真的精锐,经历此战,更是成了老卒,决计不能损在这里。”

    赞尔泰却不领情,盯着阿敏嘿嘿冷笑道:“是么?这是大将军的意思?我咱们觉得这是阿敏你贪生怕死,想带着咱们逃命呢?”

    对于阿敏几个青年俊杰,他一向是又妒又恨的,对方年纪比自己小,但是各方面却都比自己出色,自己把他们足足大十几岁,抡起辈分来,还是阿敏的族叔,但是却要听命于这个小辈,让他很是不忿。此时已经几乎是在无理取闹了,反正心里头就一个想法,你想走,我就是不让你走!

    阿敏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意,他的眸子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现出绿油油的光芒,像是一只凶狠的狼。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有很多大事等着他做,刚毅大人的布置需要他去完成,他已经没心思在这里跟赞尔泰磨牙了。

    他冷冷的盯着赞尔泰,问道:“我就问一句,你同意,不同意?”

    “哟呵?你这小辈儿,跟老子在这儿摆谱儿?”赞尔泰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心中涌起一阵邪火,冷笑道:“老子今儿个还就是不同意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阿敏轻轻一笑,扬声道:“来人!”

    门外等待的卫兵一窝蜂的涌进来,赞尔泰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便听到阿敏冷声道:“把赞尔泰拖下去,斩了!”

    “斩了?”众人都是心里一凉,没想到阿敏不但要拿赞尔泰立威更是以这种暴烈极端的方式。

    竟然要杀人?

    赞尔泰的叔叔,可是海西女真数得着的实权人物啊!

    众人纷纷站起来劝,说是赞尔泰虽有不对,但是惩治一下便行了,又何必杀人?伤了和气?

    阿敏挫挫牙,心道我又何尝不知道杀了赞尔泰的代价?但是这赞尔泰如此不识大体,今次若是不杀了他,迟早让他坏了大将军此次的大计!

    此人,非杀不可!

    卫兵们面面相觑,迟疑不前,见到此景,刚才被阿敏的话吓住的赞尔泰又是得意起来,嘿嘿一笑:“阿敏,谁敢杀……”

    下面那个字他再也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的脑袋已经是斜斜的飞了出去,脖子里面一腔热血喷了他对面的人一脸一头,额勒和泽手中大斧染满鲜血,他砸吧砸吧嘴,寒声道:“有何不敢?”

    见两人如此暴烈,众人都是噤若寒蝉,自然再无异议。

    接下来,众将便是各自下去传令,士卒们都被悄悄的喊了起来,早就扎好的稻草人被竖在了城墙上,远远看去,难辨真假。

    能带走的东西都随身携带,不能带走的,都就地焚烧。

    士兵们在北门集合,北门悄悄打开,众人鱼贯而出,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儿声息。

    松花江水滚滚东流,宽阔的大河在夜间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也淹没了女真士兵的声音。

    此时的松花江,正是水量最大的时候,再加上去岁冬天北地雪极大,冰雪融水汇入,水量就更大了三分,此处河段足足有十几里宽阔,渡河非常困难。但是女真人在此生活了数十年,自然是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们一个个都是游泳的好手,河边早就已经固定了二十几个巨大的木桩,在江北岸,也有同样数量的这些木桩,南北相对的两个木桩之间,都是拴着一根胳膊粗细的巨大绳子。

    而此时,每个士兵手中都是一截两尺来长的绳子,他们把细细的绳子在巨大的绳子上打一个活结,双手抓在上面,然后走到河岸边,双腿使劲儿的一蹬地,整个人便是滑了出去。等到了水里之后,一边泅渡,一边抓着绳子,很容易便游了过去。

    就此,上万喜申卫的女真守军,静悄悄的渡过了松花江……

    不远处的大明军,好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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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明军方才发现了不对,对面的女真士卒竟然是稻草人做的。

    等到士兵摸过来一看,喝,原来喜申卫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所有的女真士卒都是不见了。

    消息回报过去,徐鹏举大喜过望,无论女真是因何目的放弃这座城池,总之是放弃了。而女真放弃了这座城池,也就意味着自己将松花江以南的大片土地全都收服,现在不是追究女真因何而逃的问题,给朝廷上折子请功才是正事儿。

    “书记官,记录!”

    站在喜申卫高高的城楼上,徐鹏举满脸得色道:“臣徐鹏举,忝为本代魏国公,世受国恩,感激涕零之余,常有无以为报之惭然。幸蒙吾皇信赖,使建节,领我大明二十万虎贲北征女真。臣无德无能,幸赖我大明士卒拼死用命,各级将领上下一心,指挥得力,一路北来,女真兽军望风披靡,溃不成军,亡命奔逃,狼奔豕突。正德五十一年七月十八日夜,臣克复喜申卫,至此,我大明沦丧于女真之手之数百里疆土,尽数收复。”

    “然我朝虽仁义恩德,却非懦弱可欺,女真蛮夷占我疆土,杀我臣民,掳我百姓,十恶不赦,所谓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臣欲提十万兵,北渡松花江,直入女真腹地……”

    站在这喜申卫北门城楼上,面前就是浩浩汤汤,波涛汹涌的松花江,滚滚东流而去,身临此地,只觉得天地高广,一片开阔。徐鹏举周围簇拥着数十大将,数十万将士,眼看城上城下,皆是一片明军红色甲衣的海洋,他心头意气风发,心中得以无比,口中也是滔滔不绝,那书记官奋笔疾书,才是堪堪记下。

    说了好一会儿,眼见足足有数百言之多了,徐鹏举方才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止住了。

    那书记官也是魏国公府出身,是写惯了折子的,当初就时常给徐鹏举代笔写折子,他把那些话又是给粉饰了一边,换了一些其中平白或是不合时宜的词语,通读了一遍,徐鹏举满意的点点头,便是封了信封,火漆,交给传令兵用八百里加急快速送到京城。

    “诸位!”徐鹏举声音一提,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看到麾下诸将都是认真在听,他满意的点点头:“诸位,此次女真溃逃,定然是见识了我大明天威,自知不敌,当次情况下,我军更应乘胜追击。这松花江如此宽阔,女真欲要渡过,困难之极,适才本帅已经遣人看过,他们是用绳渡之法过去的,此法虽然可以保证安全,却是极为消耗体力,那些女真人渡河之后,必定已经是疲累致死,若是不休息,根本走不出多远。”

    他沉声下达了命令:“咱们水性不好,若是下水,定然难免不幸,是以本帅另有计较,诸将听令!”

    “辽北将军、阿速江将军、松花江将军,你们各自带人盐松花江西进,去往沿岸的各路卫所城池,征集船只,内地卫所诸位将军,你们沿阿速江南下,征集船只,京卫八卫损失惨重,便留在喜申卫中休整,治疗伤员。”

    “本帅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今日酉时之前,必须带着船只回转,咱们连夜渡河!追击女真鞑子!”

    “是,大帅!”众将轰然应诺。

    很有些老成持重的将领觉得这个想法虽然是好的,但是未免太过操切了一些。今日白日收集船只,士卒便是累的要死,又是连夜过河,只怕过了河,大伙儿就都得累死了,哪里还有力气去打仗?去追击?

    若是这时候被女真回过身来打一仗,那可就呜呼哀哉了。

    不过想归想,却是不敢说,谁知道说了之后这位反复无常的徐大帅会把你怎么地?

    众人分头行动,所幸松花江阿速江沿岸从来是不缺船只的,渔船、商船,甚至是一些临河修建的妓寨青楼的画舫都被征集了起来,到了酉时之前,征集了上千条大小船只,总算是能把十五万大军都给塞下了。

    ……

    第四卷 烽火山东 三四二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三四二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感谢‘书虫巨石’、‘懒人2006’、‘星修罗刹’等兄弟投的月票,万分感谢。

    如此困境之下,还有你们在支持着我,让我真的很感动,只能说一句,谢谢你们。)

    众人分头行动,所幸松花江阿速江沿岸从来是不缺船只的,渔船、商船,甚至是一些临河修建的妓寨青楼的画舫都被征集了起来,到了酉时之前,征集了上千条大小船只,总算是能把十五万大军都给塞下了。

    留下了一万六千左右伤势较重的伤员在喜申卫中,剩下的十五万大军,尽数北渡。

    徐鹏举前脚刚走,武毅军后脚便赶过来了。

    “大人,已经问出来了,有士卒说,昨日在攻城之时,魏国公曾经当着众位将领的面,说是大人行动迟缓,导致各种战争器械运不上来,害的士卒大量战死。据说他已经当场写了折子,已经派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往京城了。”

    这里是喜申卫的城主府,也就是当初喜申卫指挥使的府邸。

    只不过,喜申卫的五千六百将士早就在之前被女真南侵之中就被尽数杀绝,此时兵部虽然还保存着档案番号,但是尚未组建,基本上已经是成为一个历史名词了。

    修建在边城要塞之中的城主府,自然是不能和内地相比,都是用大石砌成,很是朴实无华。不过胜在高大坚固,城主府就是一座非常坚固的小型城堡,城墙足有七丈多高,十丈厚,长宽各自在一里左右,方方正正的。城墙之上每隔一丈远就修建了一座塔楼,每一个都是三丈来高,两丈左右的边长,分为四层,每一层都可以安装三架床子弩,其它大大小小的弓弩更是不计其数。

    整个城主府,可以驻扎数千精兵,里面花园中还开了十数口水井,引了松花江的甜水过来,只要是粮食武器足够,便是坚守个十年八年的也不在话下。

    留守喜申卫的那些伤兵里面,官儿最大的也不过是一个千户而已,连子宁这个武毅伯一来,自然是成为地位最高者,顺理成章的就接管了他们的指挥权。他被迎到了这处最为豪华富丽的城主府中居住,武毅军也是全部驻扎了进来。

    安排士兵上城墙驻防,各自安排住处,从武毅军的库存中拿出烈酒白纱布金疮药来给那些伤兵使用,又是妥善安排他们膳食住下等等,可是把连子宁给累了个够呛。徐鹏举着急北上追击,哪里有心思管这些累赘也似的伤兵?几乎是把他们遗弃在这里,至于治疗什么的——北征军这些物资少得很,是以大部分的士卒都没有得到有效的疗伤,经过了一夜一天的时间,有的甚至伤口都已经化脓感染了。

    连子宁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只好排出手下的医务兵,耐心的一个个救治,给徐鹏举结结实实的擦了一次屁股。

    忙活完这些,已经是子时了,连子宁斜靠在城主府的书房里面休息,石大柱推门进来,说了上面的一番话。

    “哦?”连子宁伸手摁了摁眉心,轻声自语道:“也不知道我是哪儿得罪他了,这位魏国公爷怎么还就没完没了?”

    他心中很是有些烦闷。

    倒不是因着这份奏章,现在自己算是圣眷正浓,所谓简在帝心的人物,皇上便是看了那奏章,也不一定会怪罪,更别说朝中还有张燕昌戴章浦二位尊神照拂,定然是没事儿的。但是身在北征军序列中,顶头上司却是天天琢磨着怎么那你开刀,这就让人很是难受了。

    想了想,终究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决定暂时拖在后面,随他怎么怎么弹劾,但是就是别让他逮到机会发作。

    理顺了思路,连子宁展颜一笑,问道:“大柱,军中对这事儿,如何看呐?”

    石大柱颇有些愤愤道:“此事知道的人少,就几个人而已,都是很为大人抱不平。”

    “这些不须管他,记住,消息不得外泄,莫要让普通士卒知晓。”

    石大柱应道:“是,大人,标下明白。”

    连子宁点点头,继续道:“此次大军北渡松花江,极为的仓促,除了随身的衣甲之外,根本没有带什么其它的物资,北征女真,还要许多恶仗要打,魏国公肯定会派人回来催征物资。这是咱们武毅军负责的,定要做好了,可不能让人抓了把柄。”

    “从现在开始,分派人手出去,沿着松花江向西,沿着阿速江向南,打着北征军魏国公的旗号,征集粮草,羽箭,甲衣之类的物资,统一入库。”

    “是,大人!”石大柱应了,又问道:“那,若是有人抗令该如何?”

    连子宁轻轻一笑:“不是跟你说了么?这是军情重事,若是那有人抗命,自然也是军法从事!魏国公爷声威赫赫无双,想来定然是不会有人胆敢抗命的。”

    石大柱心领神会:“标下明白了。”

    连子宁从来不是那种甘于挨打之人,打了他的左脸他绝对不会再把右脸伸过去,他敌人要迎接的,通常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左勾拳。

    这一次连番被徐鹏举挤兑和算计,已经是让连子宁心里头憋了一股邪火儿,他不知道徐鹏举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再不还击,就要被人骑到脖子上拉屎拉尿了!

    打着徐鹏举的名义去横征暴敛,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既能完成任务,受到足够的物资,又能给徐鹏举身上泼脏水,何乐而不为?

    又说了一阵话,石大柱便是退下。

    宽敞的书房中,暗淡的灯光摇曳,只剩下连子宁一个人。

    他起身,走出书房,外面是一座小小的花园,花园很简单,只是种了一些北地很常见的花草,四周一圈儿冬青树,在花园的中间,是九口很大的水井,修葺着石头建造的井栏。看得出来,此地的主人应当是觉得这里需要修建一座花园,所以才建了一座花园,这种不得不的心理存在,花园修建成这样也是理所应当了。

    四周站满了卫兵,远处的城主府城墙上,火光闪耀,无数的火把把四周照的通透,一队队的士兵来回走动。

    夜凉如水,星汉灿烂,这极北之地的天空格外的清澈深邃,星斗格外的灿烂明亮,似乎触手可及,又似乎,下一刻,它们就要坠入凡间。

    徐鹏举一心惦念着北渡,连子宁到来的时候,那喜申卫城下战死的无数大明将士的尸首还没来得及收敛,让众人为之齿冷。看到那等惨烈如人间地狱一般的场面,饶是连子宁已经久经战阵,也是不由得心里震惊。他火化了那些袍泽的尸首,用坛坛罐罐装了起来,放到喜申卫中,准备大军回转的时候把他们也带回去。

    喜申卫下大战的惨烈,让连子宁也是为止心惊,他目视着北方的天空,喃喃道:“北征军,现在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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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九日夜子时,北征军全员渡过松花江。

    北征军所辖的这些边军、京军还是内地卫所的军队,基本上都是北地士卒,而北地士卒又基本上全都是旱鸭子,这个时代的松花江,宽阔无比,宛如湖海一般,渡江的地方也足足有将近十里的宽度,这个宽度不算什么,但是问题是,此时的松花江,水大浪急,是以当船只渡过的时候,士卒们都是头晕眼花,几乎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大明将士一个个脸色发青,脚步虚浮,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更让人心里发闷的是,因为人太多,船不够用,很多船上挤了不少人,风浪一大,有的士卒便是掉了下去,再也没能浮上来。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过了江就地扎营休息了,但是偏偏这时候,发现了女真逃兵的痕迹,原来他们也没逃远,只是比大明将士快了几步而已。

    徐鹏举大喜,当即勒令全军立刻追击,不得休整,他倒是不累,他是坐着柱邦大城征集来的最大最豪华的一艘画舫过得江,很是平缓。

    这可是苦了普通的士卒们,拖拉着两条几乎不听使唤的腿,全军朝着女真逃跑的方向狂追。

    这一追,就是一天。

    倒也是有些成果,边军的几部奇骑兵追上了三股逃跑的女真溃兵,斩杀了两千多人,他们恨极了女真人,是以一个俘虏都没留。

    等到七月二十傍晚,追了足足七八个时辰,加上之前,差不多两天一夜没合眼的大明将士们,终于是再也撑不住了。不断的有士兵直接瘫倒在地,呼呼昏睡过去,任凭军官怎么打骂都不管用,甚至祭出军法来杀了几个都无法震慑这些疲惫欲死的士卒。更有不少人直接晕了过去,而且还很有几个活生生累死的。

    徐鹏举暴跳如雷,当下便是杀了几个拖后的士兵,结果却是引得士兵哗然,差点酿成大祸。

    没得奈何之下,只好下令就地扎营休整。

    以往北征军扎营,都是严格按照大明朝的军法条例的规定,必须要建造至少五尺高的土墙,外面还要建造一层高大结实的木头栅栏,然后在最外围,要挖护城河,一直到挖出水来为止,基本上就得五尺以上的深度。

    这是为了保证在野外扎营的部队的安全。

    但是眼下以这些大明士卒的体力精神,别说是安营扎寨挖护城河了,能把帐篷搭起来就不错了——事实也是如此,一听到安营扎寨的消息,不少士卒便是躺倒在地就这么睡过去了,还是各层军官拳打脚踢的把他们给弄起来。一个个取了帐篷往里面一钻便是呼呼大睡,认识天王老子来了也叫不醒了,至于安营扎寨,去你吧,谁出来给你干活儿谁是小妈养的!

    北征军中体力最充沛的便是徐鹏举和他们的亲兵们了,他们一路坐着车,乘着马,倒还都是不累,但是你能指望他们干活儿?

    最后还是去追击女真溃兵的骑兵们回来了,在大营周围草草的搭建起了一条木栅栏,不过五尺高而已,战马一冲就要倒,象征意义更大过实际意义。

    弄完这些,已经是酉时末,也就是下午的七点了,天色已经昏沉下来。

    士卒们都是睡得很死,大营各处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帅账中透着光亮。

    帅账之中,灯火通明,这帅账很是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四周都是装饰着珍珠美玉。十余个貌美如花的舞姬正在营帐正中跳舞,她们身上穿着很少,只在胸前和胯下有一小片雪白的丝绸挡住,身上披着轻薄如雾的红绡,雪玉一般的肌肤若隐若现,勾魂摄魄。

    随着她们曼妙的舞姿,还不断的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铃声,若是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们的脚踝,手腕乃至于||乳|珠上,都是挂着一串银铃,随着动作而发出声响。

    军中固然是不让带女子的,但是这条规定对徐鹏举显然是没什么威慑力,这次出征他带了十几个平素宠爱的侍女,平日里就做寻常亲兵打扮,等到安营扎寨之后,便是嬉戏取乐,发泄滛欲。

    徐鹏举高踞一张小几之后,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各色的珍馐美味,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常服,笑嘻嘻的盯着这些舞姬们,一个浑身上下未着寸缕,露出胯下凄凄芳草的娇媚女子,正坐在他腿上,她轻轻的捻起一枚葡萄,轻轻纳入口中,红润蠕动一阵,然后便是直起身子,探嘴吻在了徐鹏举的嘴上。

    徐鹏举只觉得入口一阵甘甜,他细细咀嚼一下,无核无皮,直接便咽了下去。

    那女子拿过一张小碟,往里面吐出了葡萄皮和葡萄核。

    徐鹏举伸出手来,轻轻的摸着这女子的红唇,哈哈一笑,戏谑道:“怜儿,你这口活儿,越发的好了。”

    那女子白了他一眼,娇声道:“老爷就会折辱人家。”

    嘴上说着,却是轻轻张口,将徐鹏举的手指纳入口中,轻轻巧巧的小香舌卷了上来,温柔的舔舐着。

    被她那一双剪水一般的双眸轻轻一瞥,被那小小的香舌一卷,徐鹏举立刻就觉得浑身酥软,骨头似乎都轻了三分,却是唯有一个地方变得坚硬如铁,一股热气直冲丹田,胯下瞬间勃然顶起来一个小小的帐篷。

    怜儿瞥了那儿一眼,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徐鹏举拔出手指来,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摁住她后脑勺往下摁去,滛笑道:“宝贝儿,先给老爷我吹一管儿!”

    怜儿红着脸,轻轻滑下身子,跪在他面前,撩起了他的衣服下摆,露出了两条大毛腿,她笑嘻嘻的抬头瞧了徐鹏举一眼,正要低头,这时候门外互相响起了声音:“老爷,神武右卫指挥使陈大人前来拜见!”

    徐鹏举正在兴头上,这会儿却被打断,心里很是不快,一挥手,满脸不耐烦道:“不见!”

    外面沉寂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又响了起来:“陈大人说有要事,事关重大。”

    “要事?”徐鹏举眉头一拧,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

    “是,老爷!”一种女子弯腰行礼,全都退下,徐鹏举在怜儿高耸肥软的翘臀上拍了一记,惹来一声娇嗔。

    他哈哈一笑,整了整衣袍,道:“请陈大人进来!”

    帘子一撩,须发皆白,满脸红润的陈大康走了进来,帐中浓厚的脂粉味儿对于他这个老油子来说又岂能猜不到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大伙儿都知道魏国公这些破事儿,谁也不会去说罢了。

    陈大康面色丝毫不变,下跪行礼,道:“标下陈大康,拜见大帅。”

    “起身吧!”徐鹏举沉着脸道:“陈大人,劳累了一天,不好好歇着,来见本帅有何贵干呀?”

    陈大康起身,忧心忡忡道:“大帅,适才标下出去转了一圈儿,咱们扎营的这里,地势平坦,四面都是旷野,无险可守。而士卒疲累,土墙,壕沟都是未起,女真骑射无双,骑兵甲于天下,若是此时被他们偷袭,咱们只怕不妙。”

    徐鹏举面色不变道:“那你的意思是?”

    “这个?”陈大康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始开口:“大帅的亲兵家将勇猛无双,咱们都是见识过的,不若大帅派出些人去,放出十里二十里的做探哨,如何?”

    “让我派兵出去做探哨?”徐鹏举气的鼻子一歪,冷笑道:“陈大康,既然知道兵营四周无土墙壕沟,你不如就带着你的神武右卫去建土墙,挖壕沟吧?如何?”

    陈大康让他噎的够呛,一张老脸红的发黑。

    神武右卫都已经快累死了,您的亲兵优哉游哉的骑着马闲了一天,这能比么?

    陈大康还待再说,徐鹏举已经是很不耐烦的挥挥手:“女真鞑子让怎么能追的丢盔卸甲,哪还有余力来进攻?行了,陈大人,赶紧回去歇着吧,天色不早了。”

    陈大康只得退了出去。

    出账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重新响起的丝弦声,回头一瞧,徐鹏举已经和一个女子滚成一团。

    陈大康出来,叹了口气。

    他脑海中浮现出喜申卫下战死的那些士卒,脑中没来由的想起一句诗——将士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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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四卷 烽火山东 三四三 夜袭

    wen2    三四三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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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陈起雄兄弟一如既往的支持。)

    距离明军大营不过三十里的一处矮山丘背面,这里已经成了女真海西女真征南大将军刚毅的主营,这里军营连绵,旌旗飘扬,到处是一片人喊马嘶的热闹景象,在军营正中的一顶最大的帐蓬内,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的汉子正伏在一张一看就知道是大明苏州府的老手工匠人们才能制作出来的精制檀木茶几上仔细的查看地图,帐篷外,三百多名剽悍的女真铁浮屠身披黑色重型板甲,手持女真战士惯用的狼牙棒或者是大斧守卫在帐篷周围,另外还有十余名只穿着单衣,手里拿着各色武器,并不是军人打扮的汉子站在帐篷口。

    “大将军,阿敏大人和额勒和泽大人来了。”门外响起了一阵凿凿的脚步声,接着卫兵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进来!”正在看地图的魁梧大汉头也不抬的应道。他的声音很雄浑,像是一面厚重的大鼓。

    帘子掀开,阿敏和额勒和泽两人走了进来。

    “阿敏(额勒和泽)见过大将军!”两人跪下行礼道。

    “都起身吧,无需这些虚礼,给本帅说说,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征南大将军刚毅直起腰来,看着两人说道。

    “是,大将军!”两人起身,阿敏道:“按照大将军的吩咐,属下带人一路退败,引得明廷的北征军不断北来,他们在攻占前面几个城池的过程中,属下每个城池都留下部分军队死守,一共给明廷造成了两万余人的伤亡。另外,前两日,属下在喜申卫固守,估计明廷死伤超过五万人,而且都是精锐部队。现在,明廷的能战之兵已经只剩下不超过十五万,而且其中有些伤兵,他们已经随在我们屁股后面渡过了松花江,就在三十里外扎营,他们的士卒连夜渡江,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现在已经是疲惫欲死,而且属下也遣人观察过,他们的防御几乎没有,只有一道很矮的木栅栏。”

    “干的漂亮!”刚毅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哈哈一笑,拍了拍阿敏的肩膀:“不愧是咱们海西女真三杰之首,我交给你的任务,全都完成的很好。”

    阿敏谦恭的笑笑:“额勒和泽在镇守喜申卫的时候立下大功,如果不是他带领铁浮屠把明军赶下城墙,我们只怕就已经守不住了。”

    额勒和泽哈哈一笑,面有得色。

    刚毅恨铁不成钢的板着脸瞪了他一眼:“多跟阿敏学着点儿,都多大岁数儿了,一点儿城府都没有!心里想什么,脸上写的一清二楚!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是山林中的虎豹,是统领万人的将军!知道么?”

    “哦!”额勒和泽让他训了一顿,无精打采的低着头应了一句。

    刚毅扬声叫道:“去把济尔哈朗叫来。”

    “是,大将军!”帐外卫兵应道。

    “济尔哈朗回来了么?”阿敏惊喜问道。

    “嗯!”刚毅点点头:“他任务完成的很漂亮,哈不出已经答应咱们的条件了。”

    “那就太好了!”阿敏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一拍巴掌:“如此一来,咱们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正说话间,俊美却有些阴毒的济尔哈朗走了进来,笑着跟刚毅见了礼,又对阿敏和额勒和泽笑道:“刚才就听说你们带人回来了,看来任务完成的不错。”

    阿敏笑道:“你不也是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哈哈一笑。

    虽然同被称为海西三杰,但是明显额勒和泽这个猛将是凑数的,济尔哈朗和阿敏私交甚好,合作也是亲密无间,但是却是隐隐存着几分别苗头的意思,谁也不愿输给谁了。

    “好了,都坐下,坐下!”看着自己手下这三个年轻俊杰,刚毅捋着下颌的短须,神色间很是得意自豪。

    也许真是天佑我海西女真,自己手下一下子涌现出来三个如此杰出的年轻将领,一个猛将无敌,一个智计无双,一个沉稳老练,这等俊杰,便是大明那等人物渊薮之地,只怕也找不出几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