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如此,阿云也如此。住在这南苑里的,只能是村里的王大婶和月儿的表妹阿云,绝对不能是府中的老夫人和上官家的嫡出小姐。”
妇人面上是世家大族中长年养成的处变不惊,她目里无波无澜,说话的声音仍旧和缓,只是听着似渗进去了夜里的凉意,寒得很:“你拿什么身份同我说话?”
我能拿什么身份同她说话?她的侄女?她的儿媳妇?随便哪个身份在她面前说那些话都是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我深吸口气,倘然迎上她的目光,“汐月眼下是上官堡堡主夫人,府中的女主人。”
“呵,女主人?”她轻轻一笑,抬了抬手。
那双布满厚茧、干瘦的手,慢慢抚过脸庞,一点一点的在自己脸上揭开出一块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我静静看着,面具完全撕开,看清她原来的脸的那一刹,喉咙一紧,感觉周围的气流都停滞下来。控制不住的后退一步,险些不能稳住身形,我怔怔看她,脱口而出两个字:“母亲。”
听了我这一声称呼,她微微皱眉,深黑的瞳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后又悄然淡了下去。
我连急清醒过来,抿抿唇,忙垂眸一笑,“汐月失礼了,姑姑勿怪。”
她淡淡看我一眼,冷笑声轻细冰凉,“像吗?”
我的心咯噔一跳,“像,姑姑和汐月的母亲长得极像。”
长时间隐在面具底下的一张脸,皮肤如白纸一般的白皙。白皙之上,是道道疤痕沟壑纵横交错,疤痕上了年月,在皮肤上一道一道,同洁白肤色混在一起,若隔远看些,是完完全全看不出来的。而着一张脸,同我几年前死去的母亲,有八九分像。
若说阿云长得与我想象,还不如直接说,阿云像极了她的母亲。
若不是那些疤痕阻挡,四十来岁的一张脸,看起来就像二十来岁的年轻少妇。
我后退一步,两手交叠于身侧,双腿微曲,低头颔首一礼,“这一礼,是汐月见过姑姑的。”
礼行罢,直起身,理了理长袖,撩开衣角,双膝直直跪下,“这一礼,汐月拜见婆婆。”
双手平行交叠在额前,端正弯身下拜,手着地,叩首。直起身,再叩首;再直身,再叩。
大礼行过,我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不移地看着她。
她并不急着叫我起身,坐在椅上居高临下打量了我一阵,轻轻一叹,“你的母亲,把你养成了一副犟性子。”
我沉默不语。
“你放下身段来求我,为的,只是让我应予你一件同你没什么利益关系的事?”
我定定看她,“那么姑姑答不答应呢?”
“不答应。”简短的三个字,干脆、利落。
“阿云绝对不能入上官氏宗庙族册。”
“这话,你在我这来说没用,做决定的是你的夫君,不是我。”
“姑姑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让阿云入宗室吗?”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只要姑姑一句话,不管是入宗室还是不入宗室,若风什么都会去做。”
她只是一笑,“既然知道我处心积虑,那你还求我?”
“姑姑若不应允,汐月就一直跪在这。”
她低眸看我,目中神色凉薄,“你便是跪死在这,也不碍着我什么。”
我咬着唇,“一人退一步,阿云不入宗室,可以认作堡主义妹,衣食住行以府中小姐规制相应,再给她寻处好人家,这样不行么?”
“不行。”暗暗的目色在烛火下显得异常幽深,“阿云入宗室,也不碍着你。你做你的堡主夫人,她做她的上官小姐,彼此之间相安无事,何必弄出个不伦不类的义妹出来?”
“嫡出小姐和义妹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既知道这两者不是一回事,就更不该在我面前提起。”她目里颜色比之前深了几分,面上微带了几分愠色,接下来说出来的话语冰凉,“你是对阿云看不顺眼,还是对我这个早该死去了的人看不顺眼?”
雪:这文是不是太纠结了?
冰魄:= =
>,
第一卷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有负于你
“汐月并无那份意思,汐月不过是站在什么位置便说什么样的话。wen2|三八文学”大理石砌的地板,硬得很。膝盖压着,冰冰凉凉的寒意透过衣物一点点涔进皮肤,我将背挺得笔直。“汐月一日是上官堡的堡主夫人,便要一日将这府中内事弄得妥帖。”
“妥帖?你倒说说你什么时候将这府中内事弄得妥帖过?”她的眼里阴沉,带着余怒,不待我开口,继续道:“刚生下孩子不久就离府四年不闻不问,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没隔几日便闹次脾气带着孩子离家出走,这事刚折腾完,又惹出了堡主中毒昏睡不醒的事,这一条条,一桩桩,你的妥帖在哪?”
我静静听着她一连串的数落,待她说完,我微垂着眸,“姑姑,这是汐月的家务事。”
她闻言笑讽,“家务事?”
我敛了神色,抬眸看她,“姑姑既然是已经‘死去’了的人,汐月的家务事还是不要过问插手的好。过去的事如此,将来的事亦是如此。”
她闻言脸色倏变,“你——”
“姑姑,汐月的话还没说完。”我平平静静说着,自顾忽略她面上冰冷之色,“给阿云正名的事,汐月原想好言好语的同姑姑说,可姑姑却不听劝。汐月刚一琢磨,突然觉得汐月这事做错了。”
她的面色稍有和缓,一双寒目低睨着我,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迎上她的目光,莞尔一笑,从地上起身,“汐月刚才觉得,姑姑既然是‘死去’了的人,便应该不会说话才对。既是如此,汐月又为何一定得劝得姑姑改口?若要正名,族谱之上需得加盖家主夫人金印,这金印汐月好好收着,不拿出来便是。wen2|三八文学”
她眼一厉,被我这一番话气得直接从椅上起身,伸手指着我,胸口起伏,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我只是笑,“掌灯时间已过去了好久,汐月就不在这打扰姑姑用晚膳了。”
曲膝再行了一礼,“姑姑,汐月告退。”顿了顿,抬眼看她,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瞧汐月这记性,在汐月面前的应该是王大婶才对。”
言罢,不顾她眼中怒意腾腾,转身就走。
可,转过身来,连步子都未迈出,我便怔在了原地。
门是敞开着的,上官若风站在那,脸色阴着,双目寒寒直盯着我,那神色,骇人得紧。
心弦猛地一颤。
我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听了多久。只不过看他此刻的表情,应该……听得够多了。
我脑海一个激灵,别过头错开他的目光,胡乱嘟囔一句,“汐月告退。”说着,绕过他,直接就要往门外走。
刚迈过门槛,手腕上骤的一紧,一股大力直接把我又拉了回来。
“胡闹!”
上官若风斜眸冷斥我一句,然后再不看我。微收了神色,朝着‘王大婶’点头一礼,对那一张揭下面皮的脸视做平常,十分客气的一句。“教妻无方,打扰您休息了。”
其他也不多说,话毕,直接拽着我就往外走。他行走的步履飞快,我需得小跑才能跟得上他的步子。
他铁青着脸,将我的手腕攥得极紧,任我怎么挣扎都甩脱不开。一路上的下人远远见状纷纷避开,唯恐撞在堡主盛怒的枪口下。
南苑与东苑,完完全全是两个方向,一路很长,夜里漆黑,唯有一方明月微微照亮。他走得快,我只顾跟着他的脚步走不大看路,却也察觉到,这条路不是平日里常走的一条。
手腕被抓得生疼,我紧拧着眉头,说了好几次“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他理也不理,足下步伐反倒更快。
僻静的小路,越往里走越看不到楼房灯火,乱石滚在地上从来没人清理过。足下踩着石子一滑,整个人就要摔倒,他在这个时候手一松。
我身形不稳,连忙扶住一旁树干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他似是没料到我站不稳,见状上前来扶我,我愤愤挥袖甩开,“我今日心情很不好,要吵架明天请早。”
他看着我,眸光微动,没说话。
我轻咬了嘴唇,哼了声就要独自离开,四处一看,却豁然发觉我嫁进他府里这么些年,眼下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来过,荒树、杂草、假山群,不远处还有个破烂亭子。
我没好气的开口问,“这是哪?”
他上前一步近我,一言不发勾过我的肩膀将我揽入怀中,用力揽紧,眉宇间俱是深深疼惜。
我一愣,连急推他,“有病呐你!”
他也不恼,大掌按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揽得再紧,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么揽着。我贴着他的身子,紧得有些喘不过气。这男人,忒莫名其妙了些。
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维持着这个动作吹着冷风站了近半个时辰,然后,鼻头一痒,我在他怀里打了个喷嚏。
他皱皱眉,这才把我分开。
我翻了个白眼,洁癖也不带这样的。
接着,肩上一沉,偏头一看,他的外袍盖在了我身上。
心里头说出不出来的别扭。我望他一眼,装作淡定的就着他的外袍穿上。左右分不清方向,我拢紧了身上的衣,朝那座破败的亭子走去。
他一言不发的跟在我后头,同我一前一后进了亭子。
此情此景,我别扭得直蹙眉,折身看他,“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别……”别一言不发跟木头似的。
他望定我,一双黑眸幽深如潭,似是思量了许久,顿了片刻才开口,说出来的话语低低轻轻,风一吹就能吹散似的,“是我有负于你。”
我一震,骇然凝望了他,半晌不能言语。
>,
第一卷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直接死了这条心
月明星稀,晚风寒凉。
我歪着脑袋靠在破亭子的栏杆上,盯着面前的男人上上下下看了好长一阵,脸立即沉下来,“你到外头找女人了?”
“什么?”他一脸莫名其妙。
“那你是在内院里看上其她女人了?哪个小妖精?姓什么?叫什么?多大了?你是要把她纳进房里,还是要我出面把她给废了?”
他横我一眼,“你怎么老没事就胡思乱想?”
我审视看他,严肃认真问:“真没找女人?”
他皱眉,许是不想同我就这个事情上讨论下去,偏头随便说了两个字,“没有。”就两个字,还说得极不情愿。
“没有?”我怀疑着,思忖会儿,脑海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退后一步,“难不成你喜欢上男人了?难怪最近你对我都不理不睬不冷不热的,原来你喜欢的是男……”
他瞪了我一眼,后面的话,我戛然止住了。
亭子里没有挡风的地方,凉风一阵阵吹着,再加上他寒着一张脸,我眸光一黯,顿时没了兴致,口中嘟囔着:“随便说说罢了,你较真干什么。再说,又不是我说的你有负于我,我想不明白,自然就……”
他再次斜目过来,看得我心里头发虚,我干脆不做声了。
晚风习习吹来,我缩缩身子靠回栏杆上。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面前这个男人,隔我这么近,而我,却从来没把他看清过,同床共枕这么久,连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却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譬如之前,他怒气腾腾的把我从南苑拽出来,我以为他会朝我大发脾气,结果,什么事也没有;譬如刚刚,他欲言又止,我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对我说些什么,结果,他什么也不说了。
挠得我好奇心痒痒的,偏生不能直接去问他,不然,又得遭白眼。
这个男人,果真应了我那一句骂,死木头。
两人又无话可说的沉默的半晌。
边头的树叶婆娑直舞,风吹得头疼,跟这闷葫芦一般的人在一起,时间一点点的消磨也不知何时是个头,我再沉不住气,开了口,“喂。”
“嗯?”
“我饿了。”一下午待在南苑,到了吃晚饭的点又被他拉到了这,眼下也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时辰,不知伙房熄火了没有。
“哦。”对于不相关的事物,他总是不理不睬。
我别了他一眼,“我要回去了。”
“嗯。”
从始至终,他就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不再近一步,也不再远一步,淡漠的态度连话语也是淡淡的,眼下仍旧是一动不动。
莫名的觉得内心窝火,“我不认识路!”
他瞟过我一眼,仍旧风轻云淡的口吻,“我同你一起回去。”说着,直接转身就往亭外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亭外的背影直想跺脚,恼怒着朝他喊着,“我走不动了!”
上官若风在亭外止住脚步,回头看我,“又怎么了?”
心中顿时不是滋味,连着脚腕也觉得比之前更要酸疼了。独处了这么久,这男人竟然一点没看出我进亭子之前就扭伤了脚!气恼得想抓狂,可偏生这男人什么都无所谓。当下我也不顾这破亭子里的破烂长椅上有多少灰了,直接坐下去,堵着气不看他。
风卷衣袍响,不知何时他又走回了我身旁,手搭在我肩上,“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他径直忽略我的话直接开口,“今天在南苑,母亲的事你也知道了。”
心里头沉了沉,我不说话。
“关于阿云……”
“你直接死了这条心,那印我不会盖。”我直截了当的挡了他的话。
我一直没有抬头看他,也就不知道此刻他面上是怎样一番神情,不过,他的声音确是冰冰冷冷的,“阿云一定要正名,还有——”
“你别跟我提‘还有’,阿云不能正名,更不用说你母亲!”我从椅上站起身来,“你比我更加明白,死去的人就是死了,就算是没死,那也只能是死了。正名?这不是一件小事,这中间能扯出多大的乱子,难道还要我提点你?”
一个死了十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这世上,要正名,首先得过宗室那一关。之前因为那子虚乌有的蜀地地震一事,上官若风便已经将宗室得罪了,而如今再要正名,那当年他母亲失踪的缘由便会全然暴露出来,这么一来,揭露的全都是他那死去的爹当年的丑事。
人言可畏,那些个疯言疯语还不知道该怎么传,再加上有心人的搅事,祸及三代,不止他上官若风一人会受到牵连,便连他两个孩子也会受人冷眼。
这事换做平常人家已是能掀起一番大浪,又何况是名声、面子比什么都看得重的世族大家。
平常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候都不想事!
他目光忽明忽暗,沉默一阵,再开口,“我知道你的用意,更知道今日你在南苑受了委屈,可是……”他顿了顿,知道我不想再听这些,便马上转了话题,他轻轻拥过我,“昨晚到今天,终归是我不对。”
我一愣,有些跟不上他。
他说这话时声音轻而低,一路说着,一路往下攥住我冰凉的手,“我不该只顾着骂你,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应该好好同你说话,好好安慰你,好好的告诉你不要为了我什么傻事都去做……”
我说不出话,之前强抑许久的悲酸梗在喉间,抵得我喘不过气。
他这才把目光移到我脚上来,带着几分疑惑,“脚伤了?”
我哼了声,不理他。
“不说话我就当你没事了。”说着,松了手转身就要走。
“等会。”我扯住他的袖子,“走不动,背我。”
“多大的人了还要人背。”他转过身来,话语虽凉,嘴角却露着一分得逞的笑,剑眉一挑,“我抱着你走?”
没扭伤的脚一脚踢在他膝弯上,“叫你背你就背,别得寸进尺!”
他弯唇笑,身子就势伏低了些,我踩着长椅单着腿跳扑到他背上。
>,
第一卷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话太多了
两个人吵一次架是那么容易,和好,却也是那么的容易,一切进展顺利容易得如梦似幻。wen2|三八文学自然,也有意外。
东苑庭中一片狼藉未收。洒了一地的瓜子壳,瓜子壳中躺着只碎裂了的杯子,杯子里头的茶叶还是湿的。五个下人跪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四肢有些不和谐的僵硬。
上官若风背着我进来时,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副景象。目光淡淡扫过去,脚下却只不过微顿了会儿,然后径直背着我进了房。在此过程中,一句话也没有问,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早有婢女们看好情形入房掌了灯,上官若风把我放落在房内软椅上,然后从邻近的桌子上端过来一碟小点心,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饿了就吃点。”
我瞟了眼碟子里的东西,再睨眼过去看他,不满的嘟囔,“你就让我吃这些?”
他皱皱眉,把手里的碟子放落在我身旁的小几上。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出门。
大敞开着的门,夜晚的凉风直接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我的心猛的一沉。这男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我愣愣看着眼前一切,偏头瞥见身侧的糕点,顿时觉得浑身不是滋味,甩袖用力一拂,糕点跟着碟子碎裂的声音应声而落。
房内随侍在两旁的婢女双肩一抖,齐齐低头上前过来收拾,也不知是真被吓到还是故意在我面前做出这样一番姿态,收拾个碎片手都在发颤。
我心中不悦,只觉更加懊恼,伸腿就踢向离得最近的一人,“滚出去!”
话音刚落,门口处传来一句,“你叫谁滚出去?”
抬眸看去,上官若风跨过门槛走进来,面色有些阴。
我一呆,立马反应过来,“我没说你,我说的是她们——”
他扫了眼地上还未收拾走的糕点,“看这情形,你是吃饱了?”
“嗯?”我不明所以。wen2|三八文学
他抽了张椅子到我身前坐下,摆了摆手,示意婢女们收拾了东西就出去,慢悠悠道:“既是如此,接下来的东西估计你也是吃不下了,那便撤了罢。”
“什么东西?”我好奇问。
“醉骨鸭、酱香蹄、糯米豆腐、香酥饼、糯米雪花丸,还有……”他看我一眼,“既然你已经吃饱了,这些东西也没必要送来了。”说着就再要起身。
“不准动!哪也不准去!”我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袖子。
他转身过来,“怎么?”
我瞪着他,“我要吃!”
他至始至终脸色都是沉着,彼时低睨看我,“方才不是吃饱了么。”
“我……”我被他看得头皮一麻,讪讪一笑,“方才、方才是意外、对,意外……”
“意外?”他哼了一声,目中冰冷,“意外就乱砸东西?”
“……”我不做声了,低头看着他的袖子,在手里扯来扯去,扯来扯去。
他冷冷把袖子从我手里抽出,然后,身一弯,抓过我的伤腿便坐回椅上。
我倒吸一口气,“轻点、疼!”
“踹人就不疼?”他斜目望我,手上力道有增无减的除去我的鞋袜。
我面上一僵,上官若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跌打药来,将药酒抹在我扭伤的脚腕处。
“真的疼。”我细着声音委屈看他。
他斜我一眼,“知道疼还乱折腾?”话虽如此说,手上的力道却减缓不少,擦药揉捏都恰当好处。
我腆着笑嘿嘿应付过去。
上官堡主好似极不满意我这幅赔笑态度,目中骤凉,厉声斥我,“除了知道由着性子胡闹,你还有没有一点分寸!”
我一怔,这人也忒喜怒无常了些,当即就笑不下去了,“我哪胡闹了!”
“你哪里没胡闹!”
“我——”
他在我开口之前拦下我的话,话语咄咄,“院里头被点住了|岤道的五个人是怎么回事?今晚在南苑你又做了些什么?还有刚才——”
院里头跪着的五个人,是白日里他遣来传话的,我看着不顺眼便把所有人都留了下来。今晚在南苑,我在“王大婶”面前又说了那样一番话。刚才……刚才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我别过头去:“汐月还纳闷堡主之前见了这些怎么都不发脾气,敢情是想一同记了,来个秋后算账?”
“不过说你一句,你倒脾气大了。”他横我一眼,再开口时,话里竟有几分揶揄之色,“哪敢同你秋后算账呐,堡主夫人的犟脾气,岂非常人能惹得?”
“你……”我抿着唇回过头来,见到的,却是他满目笑意,不由恼极,脚在他膝上一踢,“你故意捉弄我!”
他抓着我的脚腕,眉一挑,“脚又不疼了?”
“……你再给我揉揉。”
然后的事,便如寻常。两人一同进了食,一同上了床,没有再吵也没有再闹。
其实今日里我做过的事,本就出格太多,原以上官若风的性子,今晚定会将我好好数落一阵。而以我的性子,定会不服气的将他的数落通通顶撞回去。而其后的结果无非是再吵再闹,两败俱伤,再次冷战。
只是今日,他适时的没与我计较下去,我也见好就收,这才没将事情闹大。
今日二哥与他单独叙过话,虽不知他们谈论了什么,但到底总会提到我;二哥单独找我谈过的话,也无外有他。
我们彼此小心的经营着我们之间的感情,这种小心太刻意,也太谨慎。看上去确实和谐了,可是,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
“我的事情你什么都知道,你的事,又告诉了我有多少?”我靠在他的怀里,玩着他去掉冠带以后散落下来的长发。
他吻过我的耳垂,“你想知道什么?”
揪着他一束长发同我的一束合在一起,慢慢编着结,“‘王大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吻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换个话题。”
“方才在南苑,你没唤她一声娘?”两人的发丝一下一下的交替相绕相穿。
他身子一僵,然后吻在我的颈畔,“再换。”
“那……阿云的亲事?”
他翻身过来压住我,双目一凛,“你话太多了。”
>,
第一卷 第二百五十四章 禁足(据说小虐)
转眼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两个月里,什么事情都能发生。wen2|三八文学堡主夫人再次被堡主禁足,这在府里,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嫂嫂,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就同我说,别憋着。”上官若雨殷红着双目,揪着桌布凄凄望我。
我蹙着眉,站在大大的落地镜前反复的在身上比着两件衣服,“你说是红的这件好看还是绿的这件好看?”
上官若雨放开桌布,从椅上起身,“嫂嫂,你这又是何苦……”
“那就绿的吧,看着喜庆。”
“嫂嫂,你手里这件是白色的……”
“我要换衣服了,你出去。”
“嫂嫂……”
一把扯了帷幕,手里的衣服直接丢到地上,“不用收,去柜子里多弄几件衣服出来也弄到地上,对,就是这样,越乱越好。”
花瓶茶盏碎了一地,房中一片狼藉,侍女们低头战栗,一点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上官若雨一双黛眉紧紧蹙着,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我阴沉着面目,坐在妆台前,盯着镜中一张苍白的脸。这一张脸,面无血色,纸一样的白,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眶周围是一片青黑。这样一张脸,没有几分活人生气,难看得很。
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变得这幅模样。
两个月前远赴蜀地,饶是体内阴寒百毒不侵,也被那浓厚瘴气伤了根本,最开始还不觉得,直到后来,体内寒症提前发作,五脏六腑痛了一天一夜,体寒如冰凉了三天,昏睡了四日,一身虚汗醒来时,没有见到上官若风,只有华景疏,将手搭在我腕上,笑着对我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的。”
“先说好的吧。”男子目里是一片诡谲,以手作揖,笑若桃花,“恭喜恭喜,夫人身孕已有一月。wen2|三八文学”
心底一凉,似陡然坠进了冰霜里,冻得没有一点感觉。
我愣了一会儿,脱口的声音虚弱无力,“坏消息是,孩子……没了?”
男子微一敛眸,“夫人聪慧。”
“谁指使你的?”
华景疏讶异的微挑眉,笑着回答:“老夫人。”
“老夫人?”府中何时又有了老夫人?床前花瓶架上几枝玉兰只剩几枝干枯的枝干,花瓶脚下的花瓣已经萎焉得看不出原本模样。“什么时候的事。”
“府中大礼行过已有三日。”
三日?他就这么等不及了?什么机会都不放过。
我无声笑笑,“好快的速度。”
“夫人此时醒来,身子虽已无恙,但也需好好调养,切记太过劳累、大喜大悲。”华景疏声音和缓,同寻常大夫嘱托病人一样细细说着该注意的事项。
“他呢?”
“夫人是在说堡主?”华景疏慢条斯理的收拾着他的药箱,“族中长辈来访,堡主与老夫人在前府正厅招待。”
我说不出此刻心中是种什么滋味。上官若风既然做出了这一步,自然是已有解决的方法。我千方百计劝他,阻他,现在看来,不过是他眼里的一个笑话罢了。他什么都知道,却从不同我说,待我知道,一切却都已成了定局。
他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了。我那里的那一方金印,估计早就被他拿走了罢。
突然之间,脑海之内什么都清明开阔。
我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起身,华景疏收拾好药箱往我这边看过一眼,“夫人眼下身子虚弱,还是不要下床的好。”
我费力支起身子,盯着他,“华景疏,你医者的良心呢?”
提着药箱将要离去的背影一滞,他语声淡淡,“夫人应该知道,以您的体质,本就不应该怀上第二胎,即便怀上了,生下来,也会是先天不足,孱弱而死。夫人之前曾服用过九里香,不就是因为早明白这点么。”
心弦猛地一颤,不止不歇。
他说罢便不再停留,直接出门。
我低眸看着身上繁杂绣工的被衾,被衾里的手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
有些东西,没有是一回事,有了,便是另一回事。
他(她)悄无声息的到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开。我其实早一阵子有过察觉,一直将这事隐藏着,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开口同那个人说,他(她)就这么没了……
何其幸,又何其不幸。
再次进到南苑,是我清醒过来的第三日,三日内,我一心盼望想见到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南苑里的“王大婶”早已不是原本“王大婶”的面貌。上好的罗锦衣服,最好的饰容装扮。端坐主位,神情淡淡,世家大族从小熏陶染就的大族气度。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再加上那副连疤痕都淡没了的面容,像极了殇清宫前任宫主,我那逝去多年的娘亲。
我按着规矩于众人前向她行了大礼,她微笑着扶我起身。
一举一动,像极了再融洽不过的一家人。
而在人后,茶香缭绕的内室之中。我淡淡抿过一口茶,“姑姑好手段。”
“你重病刚愈,并不适合出来走动。”
“汐月是不适合出来走动,还是不适合来这南苑走动?”我淡淡一笑,捏了桌上小碟上的一块翠玉糕,“姑姑这的点心,在别处可吃不到。”
面前的人只微微皱了皱眉,面上和淡,“你若喜欢,我每日着人给你苑内送去一些。”
“不必了,再好吃的东西,吃久了,也就没最先吃时那个味道了。”我将咬了一口的糕点放到旁边,用帕子拭了拭手上沾着的糕点沫。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
“汐月生性如此,姑姑若不喜欢,汐月怕是也改不了了。”
她望着我,目光变幻,冷如寒霜,“我确实不喜欢你。”
“汐月也没奢求让姑姑喜欢。”
“你太过执拗,早晚会吃亏。”
我笑,“汐月在姑姑面前不是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么。”
“你恨不恨?”那是一双冰冷的双瞳,冷漠且古井无波。
“不恨。”我垂下眼眸,无声苦笑。“汐月不过是同姑姑打了个赌,不慎赌输了,却不是输给了姑姑,而是……输给了自己的夫君。”
苦彻了肺腑,苦彻了心房,苦彻了每一丝血脉。
她看我的目光多了分怜悯,淡淡一句:“他不知道你有了身孕。”
“不重要了。”
她望定我,目光灼灼,“他更不知道你没了孩子。”
“姑姑是要汐月不告诉他?”我抬眸,笑得灿烂,“姑姑,您认为汐月会听您的话?”
===
呼啦啦,最近一直卡文,半天码不出一个字。昨天,看了一篇朋友推荐的所谓惊世骇俗的虐文,今天,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发现不卡了,突然发现结局的曙光就在前方不远了~~~小虐怡情,大虐伤身,本文只偶尔小虐~~
你们尽情骂男主吧。
>,
第一卷 第二百五十五章 掌掴(虐男主)
杯里茶色澄碧,杯外茶气茵氲,朦朦胧胧迷了眼,湿湿暖暖遮了情。wen2|三八文学
老夫人凝了眸看我,静睿的目光隔在淡淡白雾茶烟之后,冰冷渗人,“我劝你想想后果。”
“后果?”我慢条斯理的抿过一口香茗,“姑姑在说什么?汐月不明白。”
她的声音缓缓,“你到底年纪太轻,人又太过浮躁……”
“汐月不需要姑姑来说教。”搁下茶杯起身,“汐月活得坦荡,不像有些人,背地里总有那么些见不得人的。”
她冷冷轻哼一声,唇角是一抹幽暗的笑意。她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双眸内是冰霜雪化的柔情。
我转身看去,房门之外的庭院走道上,男子白衣,由远渐近。
外头日光烈烈,洒在他身上,白衣被金黄金黄的镀上了一层金边,明媚得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我醒来三日后的两人第一次相见。他在门口顿住脚步,直直视我,目中讶异清晰可见。我看他一眼,垂下眼睫微微敛眸。
“身子还没好,怎么就出来走动了。”上官若风跨过门槛向我走近,伸手过来揽我。却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的手于半空中一滞,绕了个弯,又缩了回去,整个人也在离我散步之外不再靠近。
“汐月身子有没有大好,夫君又怎会明白?”我抬了头,凝眸看向眼前的人。
淡漠疏离的口吻,让他神色一愣,“月儿?”
“月儿?唤得还真够亲热的。”唇角一勾,冷道:“夫君可是近来忙得太糊涂了?眼下不到晌午,日暮未至,哪来的月儿?”
上官若风眸间光芒一闪,盯着我看了一阵,眉峰慢慢蹙起。wen2|三八文学
“夫君是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皱眉?”我微笑着揉了揉额角,“莫不是汐月病后眼花看错了?夫君多了亲娘得了亲妹,连一众宗亲都安抚过了,又哪还能有什么事情能扰到夫君安宁呢?”
他眉蹙得再紧,只盯着我,连主位上的亲生母亲都忽略得没有打一声招呼。
“许久未见你了,好似清减了些。”我甜甜笑着朝他招招手,话语轻快温柔,“怎么隔我那么远,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
他眸光微动,向我走近一步,迟疑一下,却不再动了。
我笑得温婉,低眉敛目,却突地抬眸觑他,像极了撒娇的语气,“人家大病初愈,身子有些不稳站不住,你不过来扶着我,还想让我自个儿走到你身边么?”
他不再思考,大步走到我身边,伸手就来搂我。
我侧身一避,藏在袖里早已紧握成拳的手就势张开,用极力气朝他脸上掴去。他不妨我突然出手,侧脸被打得一偏。
清脆的巴掌声过后,整个房间都陷入诡异的寂静里,安静得连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掌心用力过度,疼得隐隐发烫发麻。
他横目过来,目中陡然锐利如锋,侧脸之上发红的指印清晰可见。
“呵,”我凉笑着,不去看主位之上惊得站起的老夫人,坦然迎上上官若风的目光,一字一句,“你欠我的。”
“你——”
“南宫汐月可责可骂可嘲可谑!”我凝视他一双眼,说出最后几个字,“但,永不可欺。”
他看着我,不说话。双眸暗暗,一时晦涩隐隐,又一时锋芒浅现。
我拂袖转身,径直出门而去。
烈阳高照,刺得人直睁不开眼睛。一时头晕目眩,我不适的眨了眨眼,步履微微踉跄不?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