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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的局第27部分阅读

    ,叩道:“小人见过戚爷!”

    戚光抬眼扫他一眼:“听说白家那小子来了!”

    “回戚爷的话,正在客房里候着呢!”

    “这么说,他卖了偏院?”

    林掌柜摇头。

    戚光略感惊异:“他不是没钱了吗?”

    “小人依照戚爷吩咐,使人盯着那小子,见他揣了首饰盒子走进当铺。小人使人问过当铺掌柜,掌柜说,白公子将他夫人的首饰悉数当了,当出三十一金!”

    戚光冷冷一笑:“他也真够黑心的!”

    “戚爷说得是!”林掌柜从地上爬起,后退一步,恨恨说道,“白夫人的首饰,随便哪件都值十金八金,小人使人问过,那盒子里的物什,少说也值百金。他倒好,三十金竟就打发了。打发也就打发了,他偏又多出一金来,似乎还——”见戚光将脸扭向一边,赶忙打住,哈腰候在那儿。

    戚光见他不说了,方才转过脸,点头赞道:“嗯,好小子,是个赌家!该开场了吧?”

    元亨楼里小赌不断,大赌一日却限一场,定于申时。戚光此问,显然指的是申时大赌。

    “回戚爷的话,申时这就到了。白家那小子极是守信,是卡着点来的!”

    “嗯,你去转告那小子,就说戚爷今儿兴致颇高,陪他玩一把!”

    林掌柜大是惊骇:“戚爷,您——您要亲自出马?”

    戚光阴阴地点头:“这是场压轴戏,错过岂不可惜?”

    “是是是,”林掌柜赶忙笑道,“戚爷亲自上场,真也给足了这小子面子!”

    “呵呵呵,”戚光也笑一下,“这样吧,你招徕些看客,造出些声势来!”

    “这个自然,戚爷出场,说什么也不能寒碜!”

    戚光瞪他一眼:“什么戚爷出场,寒碜不寒碜的?今儿是这小子最后一场,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让他输得风风光光!”

    林掌柜哈腰道:“戚爷说得是,小人这就安排!”

    不一会儿,元亨楼前陡然热闹起来,锣鼓喧天,爆竹声声,两个汉子一人敲锣,一人击鼓,得空还要大声吆喝一阵:“老少爷们,申时将至,元亨楼晚场开赌喽!有钱的,生个崽子;没钱的,瞧个热闹!老少爷们,元亨楼晚场开赌喽!”

    过往行人有驻足观看的,也有捂住耳朵急速走过的。不消半个时辰,元亨楼前已是人声鼎沸。大门两侧的二十几根拴马桩上拴满马匹,停车场上,也一溜儿扎下两行轺车,打眼望去,少说也有十几辆。衣着光鲜的人们成群,有说有笑地步入大门。

    孙宾在道边停下车子,庞涓小声吩咐:“孙兄,你在此处守候,不要卸马,在下进去。”

    孙宾多少有些担忧:“庞兄,这样不妥吧,万一有啥紧事儿?”

    “孙兄守在外面,防的就是这紧事儿。”

    孙宾听他讲得在理,点头允了。

    庞涓走下车子,正要走进大门,满身酒气的公孙衍打对面走过来,远看上去,就像一个落势的瘪三。公孙衍步态踉跄,手中依然拿着酒葫芦,走几步不忘小啜一口。在他身后几步远处,扮作普通看客的朱威一身士子打扮,一条方巾搭在肩上,手中抬着一口黑不溜秋、没有看相的箱子,慢悠悠地也走过来。

    门人走前一步,伸手拦住公孙衍:“去去去,又是你个醉鬼,快走,快走!”

    公孙衍喷着酒气,朝他猛一瞪眼,指着门外敲锣的:“听他怎么说?有钱的,生个崽子,没钱的,瞧个热闹!在下不过瞧个热闹,怎么就不行?”

    另一门人皱下眉头:“算了,算了,掌柜方才交待,今儿要热闹,就让他进去吧。”

    “这阵子他天天来看,从未赌过一文!这还不说,只要他来,满场子都是酒气,昨日我就看到掌柜朝他翻白眼来着!”

    “瞧他那个下作样儿,让他赌啥?”

    先前说话的门人鼻孔里哼出一声:“咱家是开赌场的,不是开戏场的,要穷光蛋进来做啥?”转对公孙衍横一眼,“掌柜说了,从今往后,不许你再进场子!”

    朱威正待上前,庞涓已走过去,指公孙衍道:“这位仁兄是在下请来的,怎么,不让进场吗?”

    门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官爷是——”

    “在下打卫地来,叫我龙爷就行!”

    门人赶忙拱手:“龙爷,请!”

    庞涓却伸手礼让公孙衍:“仁兄,请!”

    公孙衍朝他微微一笑,又啜一口,睬也不睬门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院门。庞涓跟在他的身后,径直走上楼梯,与众人鱼贯而入二楼的豪华赌厅。看到那只曾被他掀过的赌台,庞涓嘴角浮出一丝冷笑。许是有了孙宾在外,许是因为数月来的风雨历练,庞涓的感觉跟那日他初次进此厅时完全两样。

    赌台周围站满观众,少说也有五六十人,多是安邑城里有些头脸的,比魏惠王大朝时的朝臣还多。一声锣响,美女庄家小桃红领了戚光、白虎、吴少爷、梁少爷四人鱼贯入场,分四边坐了。白虎依旧是主位,小桃红依旧站在他身边。

    没有筹码。林掌柜击掌,早有数人各抬起一口箱子,分别走到戚光、梁少爷、吴少爷跟前,当众打开,将黄金逐一码出,各码百金。三百金块分成三堆,放出灿灿光芒。

    看到金子,观众开始唏嘘。朱威、公孙衍选了不起眼的位置站下,庞涓因无认识之人,也就站在二人旁边,两眼死死盯住赌台。

    陡然看到陈轸家宰戚光在场,朱威心里咯噔一声,拿眼看公孙衍,公孙衍示意他不要作声,只管看下去。

    因无小厮,白虎面前也就无人码金子。看到三人面前码好的三堆金子,白虎提钱袋的手微微颤动。与几个月前相比,白虎的气势荡然无存。见所有人都在拿眼望着他,白虎牙关一咬,“啪”地将钱袋提到台上,打开袋口,取出三十一金,一块接一块地码在台上。

    吴少爷嘻嘻笑道:“白公子,今儿怎么了?钱堆儿小了,手指儿颤了。若是赌不起的话——”

    白虎横他一眼,喝道:“谁的手颤了?开赌!”

    林掌柜“咚”地敲响铜锣,朗声宣布:“元亨楼赌场申场开赌,首轮参赌人是——白少爷、戚老爷、梁少爷和吴少爷!四位赌爷,请选择赌具!”

    小桃红旋即拿出两种赌具,骰子和竹牌,并列摆在台上。

    梁少爷扫一眼白虎:“白少爷,老规矩,任由你选!”

    白虎迟疑一下:“骰子!”

    吴少爷爽朗笑道:“好样的,白少爷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有种!白少爷,今儿以几金开赌呢?”

    白虎也不说话,从码好的钱堆上摸过一金,推到前面。

    吴少爷哈哈大笑:“在下真没想到白少爷竟然会有赌一金的时候!好好好,一金就一金,反正今儿也没大事,就算陪白少爷耍耍!”摸出一金,推到前面,目视白虎,“白少爷,你是庄家,押大还是押小?”

    白虎略一迟疑:“小!”

    戚光亦推一金:“跟小!”

    吴少爷朗声说道:“在下押大!”

    梁少爷接道:“跟大!”

    小桃红开始摇骰子,接着开牌,小!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小桃红将吴少爷、梁少爷前面的一块金子分别移至白虎、戚光跟前。

    白虎面呈喜色,将二金推至前面:“押二金!”

    白虎继续押小,戚光押大,其他两人一人跟小,一人跟大。小桃红再摇,开盘仍然是小。白虎兴奋得跳起来,将赢来的三金及自己的一个本金一并押上,共是四金。白虎再赢,押八金,再赢,押十六金。

    公孙衍碰下朱威,悄声问道:“看见鬼没?”

    朱威点头。

    “它在哪儿?”

    “就在押注中。他们三人,总有一人押的是白少爷所押的,另外两人所押完全相反。如果三人串通一气,白少爷永远是输家,除非他每一次都能押对!”

    庞涓心中一动,迅速闭上眼睛,竖起耳朵。

    公孙衍几乎是耳语:“那不是鬼。看到那只骰子了吗?鬼就在骰子里面!无论如何摇荡,关键是最后一下,向上顶,是大,向下是小,向左是大,向右是小,向前是大,向后是小!”

    庞涓听得真切,两眼急急睁开,死死盯住小桃红及她手中的骰子。

    白家偏院里,绮漪听到门响,以为是公孙衍来了,急急迎出,不想只看到老家宰一人。

    老家宰神色沮丧,当院跪下,涕泪交流:“少夫人——”

    毋须再问了。绮漪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直流下来,轻声啜泣:“奴家知道,再——再没人愿——愿——愿意要他了!”

    老家宰泣不成声:“少夫人,是——是老奴无能啊——”

    绮漪哭有一时,陡地起身,拿衣袖抿了把泪水,抬脚就朝门外走去。

    老家宰大惊,追在后面:“少夫人——少夫人——”

    绮漪腆了个大肚子,跌跌撞撞地急步走在大街上。老家宰紧紧跟在身后,带着哭腔道:“少夫人,您慢一点,您——您不能快呀,少夫人——”

    二人急急慌慌,不知走有多久,总算看到了元亨楼的楼门。老家宰一边喘息,一边指着楼门:“少——少夫人,就——就是那个!”

    绮漪放慢步子,一步一步地挪到那个装饰华丽的楼门前面,倚在一个拴马桩上,手捧大肚子喘了会儿粗气,抬起两眼,目光直射“元亨楼”三个铜字,哀怨的目光似要穿透这个夺走他夫君魂魄的匾额。

    二人歇有一时,老家宰搀起绮漪,正要进门,却被门人拦住。

    门人望着绮漪:“你是何人?”

    绮漪杏目圆睁:“闪开,让我进去!”

    门人亦将眼睛瞪大:“嗬,到这儿还敢耍横?我告诉你,这个楼里,女人不能进去!”

    绮漪急了,就要硬闯,老家宰拦住她,拱手道:“她是白少爷夫人,让她进去吧!”

    听到是白少爷夫人,门人顿时愣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有顷,一人回揖道:“你是家老吧!”

    老家宰点头。

    那门人小声说道:“掌柜立有规矩,凡是外面的女人,不得走进此楼!何况白夫人这还——”指指绮漪的肚子,“这会冲去财气,掌柜忌讳!”

    绮漪本就有气,心里又着急,听说进去还能冲去财气,越发狠了心,死活不顾,硬是闯了进去。因是女人,又腆了肚子,两个门人急得干瞪眼,却也不敢硬拉,只是紧紧地跟在后面,跺着脚道:“白夫人,进不得,进不得啊!”

    眼见绮漪就要撞进楼里,两个门人真正急了,噌噌几步窜到前面,伸开两臂横在道上,死死拦住去路。

    早有人报进楼里,林掌柜急急走出,见是白夫人,眉头一动,黑脸对两个门人冷冷说道:“白夫人比不得其他女人,请她进来吧!”

    两个门人一怔,赶忙让路。老家宰赶前一步,扶起绮漪,缓缓走进楼里。

    这边赌厅里,白虎已将赢来的三十二金全部押上,小桃红开牌,在一片唏嘘声中将白虎连赢数盘得来的金子全部划走。

    白虎心中一揪,继而牙关一咬,将面前三十金全部推至前面:“押大!”

    美女再摇,揭牌,小。

    白虎脸色煞白,一屁股跌在椅子上。

    吴少爷嘻嘻笑道:“白少爷,您——还要押吗?”

    白虎的面孔涨得通红,憋了半晌,大声道:“押!”

    “押多少?”

    “我还有个偏院,能值多少?”

    吴少爷将头转向梁少爷:“白少爷眼下住的那个偏院,能值几金?”

    梁少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就那个小破院子,白送我也不要!”

    吴少爷想了想道:“看在白公子面上,在下愿出五金!”

    白虎脖子一横:“什么五金?少说也值二十金!”

    “好好好,”吴少爷赶忙赔笑,“白少爷发话,一个字儿一金,方才白少爷说出十一个字,在下再加十一金,一总儿十六金!再多一金,在下就不要了!”

    白虎沉思有顷,咬牙道:“十六金就十六金!”

    吴少爷从自己前面的一堆金子里拨出十六金,放在白虎前面,白虎出字画押。小桃红再摇,再开牌,将一十六金再次划到别人前面。

    白虎此番死了心,瘫坐于地。

    就在此时,绮漪在老家宰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厅中。看到白虎跌坐于地的样子,绮漪什么都明白了。她非但不伤心,反倒长出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慢慢走过去,扶起瘫在地上的白虎,轻声说道:“夫君,我——我们可以回家了吧!”

    白虎看她一眼,绝望地说:“家?什么家?完了,完了!所有的,全都完了!”

    绮漪安慰道:“夫君,你——你没有完!你还有奴家,还有——还有奴家身子里的小白起——走吧,哦!我们离开这儿,只要离开这儿,一切都会有的!”

    白虎低下头去,有顷,抬起头来,脸色紫涨,自言自语:“不,我要赌,我要赌!”陡然间两眼发直,吼叫一声,“我还要赌——”

    坐在那儿一直没有说话的戚光仰天长笑:“哈——白少爷真是血性男儿!好,既然你还想赌,在下问你,现在还押什么?”

    吴少爷扫一眼站在旁边的绮漪,嬉皮笑脸地挖苦道:“白少爷,你不是还有夫人吗?就押她如何?”

    “对呀!”梁少爷一下子来了劲儿,阴阳怪气地接道,“小娘子非但是个美人儿,肚子里还有现货呢,谁要是买去,能省不少力气!”

    吴少爷、梁少爷相视一眼,爆出数声滛笑。话到这个份上,周围的看客尽皆看不下去了,竟是无人起哄。

    绮漪气结,面上血色全无,身子微微晃动一下,斜靠在白虎身上。

    白虎将绮漪扶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两眼血红地直盯吴少爷和梁少爷,似乎要将二人一口吞掉。两个泼皮一下子收住笑容。吴少爷面现惊恐:“白——白少爷,你——你——你想咋的?”

    白虎的血红眼睛从他们身上移开,目光转向怀中的夫人,然后转向三人面前的三堆金子,再转向三个赌徒。

    白虎的眼珠不停地在三者之间转动,越转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绮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无惊恐地望着他,颤声泣道:“夫君——”

    白虎陡地起身,将她一把拉过,推到台前,大吼一声:“押就押!”

    人群一下子马蚤动起来,嘘声四起,有人倒吹口哨。吴少爷与梁少爷对视一眼,松下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由惊惧迅速变为莫名的兴奋。

    林掌柜见事儿闹大了,赶忙望向戚光。戚光思忖有顷,微微点头。林掌柜看得分明,敲声响锣,朗声唱道:“白少爷押妻,现场拍卖,底价一金,有意竞购者,请举手!”

    吴少爷第一个举手:“十金!”

    梁少爷不甘示弱,举手叫道:“二十金!”

    吴少爷再举手:“四十金!”

    戚光咳嗽一声,慢悠悠地举起手来:“这是买一送一,在下愿出百金!”

    “老天哪——”绮漪惨叫一声,两眼一黑,昏绝于地。

    老家宰急奔过来,声泪俱下:“少夫人——白相爷,白相爷,您睁眼看看哪,天哪——”陡然扭身,怒目而视三个赌徒,吼叫道,“你——你们这群畜——畜生——”话音落处,陡然起身,一头撞向吴少爷。

    说时迟,那时快,庞涓看得真切,一个箭步冲上,将老家宰一把抱住,拖回人堆里。

    人群一阵忙乱。观众里响起唾弃声,有人朝白虎直吐唾沫。

    直到此时,白虎方才如梦初醒,长跪于地,将不省人事的绮漪抱在怀中,声泪俱下:“绮漪!绮漪,绮——漪——夫——人——”

    已是人命关天,林掌柜依旧视而不见,扯着嗓门大叫:“诸位静一静,静一静,有人出至百金,还有高过此数的吗?没有,好,一百金一次!一百金两次!一百金三——”

    林掌柜手中的锣槌正欲敲下,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冷冷的声音:“三百金!”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竟是方才拦下老家宰的庞涓。

    四周一片静寂。白虎不无惊异地抬眼望向他。

    戚光不无震惊地盯视庞涓一阵,轻轻点头:“好哇,有人出头了,好哇,好哇!你的三百金呢?”

    庞涓走到台前,指着戚光三人前面的三堆金子:“不就摆在这儿吗?”

    众人更是惊异。

    梁少爷、吴少爷暴跳如雷:“哪儿来的野小子,找死啊你!”

    庞涓爆出一声长笑。

    戚光沉思有顷,冷冷问道:“请问壮士如何称呼?”

    “在下姓龙,叫我龙爷就是。”

    戚光眼珠一转,探询的目光望向林掌柜,见他也是轻轻摇头,抱拳问道:“在下请问,龙爷何方人氏,做何营生?”

    庞涓亦回一揖:“在下卫国人氏,至于做何营生,需要在赌场里说吗?”

    戚光略略一愣,继而呵呵笑道:“卫国富甲天下,龙爷想必是个玩家了。说吧,你想怎么个玩法?”

    “刚才怎么玩,依旧怎么玩。”

    又是一阵沉思后,戚光点头说道:“好,既然龙爷愿意赏脸,在下奉陪。龙爷,拿出你的本金来!”

    庞涓慢悠悠地从袋中摸出仅有的三金,呈品字形摆在台面上。

    众人又是一惊。

    戚光的脸色黑沉下去:“龙爷,你——你是成心耍我们?”

    庞涓神清气定,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戚光声色俱厉:“既然不是,就请亮出你的本金来!”

    庞涓朝桌前一指:“这不是吗?”

    戚光气结:“你——”

    庞涓冷笑一声:“怎么,三金不是金子吗?方才白少爷还赌一金呢!”

    戚光陡然爆出狂笑,笑毕说道:“好好好,龙爷,既然你无此诚意,在下就不奉陪了!”缓缓起身,朝林掌柜拱拱手,“林掌柜,在下先走一步。”

    吴公子、梁公子也站起来,正欲离去,人群里陡然传出公孙衍的声音:“戚老爷,多少金子你方肯入赌?”

    戚光扫他一眼,想也未想,伸出一根手指:“不能少于此数。”

    公孙衍从朱威手中抓过那只黑不溜秋的箱子,递与庞涓:“龙爷,你的金子。”

    庞涓一怔,打开箱子,里面果是百金,不无感动地朝他点一点头,拿出来码于台上,转对戚光:“戚老爷,坐下来吧。”

    戚光略一思忖,回身坐下。林掌柜看他一眼,见他点头,再次敲锣:“开赌!”

    庞涓摆手:“慢!”

    众人一怔。

    庞涓望着林掌柜:“掌柜的,在下听说,你们元亨楼的骰子里有鬼,可是真的?”

    林掌柜额上冷汗直出,急道:“龙——爷,何——何来此话?”

    听闻此话,公孙衍也是一怔,望向朱威,见他已无二心,两眼紧盯住摆在庞涓前面的那堆金子。

    庞涓爽朗一笑:“有鬼没鬼,查验一下总是要的。掌柜的,你说对吗?”

    林掌柜再将目光望向戚光,戚光再次点头。林掌柜亲手从小桃红手中拿过赌具,推到庞涓前面。庞涓拿出骰子,左看右看,竟是看不出任何名堂,摇摇头道:“咦,看来人们全是瞎说,骰子就是骰子,哪儿有鬼?”

    听闻此话,林掌柜知道他不是行家,长出一气,赶忙笑道:“是是是,本楼赌的就是公正,怎会有鬼呢?”

    公孙衍也是长出一口气,朝朱威点点头。朱威却似没有看见,只在那儿闭目祈祷:“小子,你可要千万争点儿气,这是在下全部家当了!”

    公孙衍看得好笑,用肘弯碰碰他,小声道:“莫念了,若是再念,那小子真要输了!”

    朱威这也回过神来,正欲说话,庞涓已在赌台前面朗声说道:“既然骰子里无鬼,在下愿赌服输!”转向小桃红,完全放开了,“这位美女,你可是庄家?”

    小桃红甜甜笑一下,嗲道:“龙爷,什么庄家不庄家的,您叫我小桃红就是。少爷有何吩咐,这就说吧!”

    庞涓也朝她抛个笑:“按照此地规矩,由谁掷骰!”

    “谁坐庄,谁掷骰!”

    “既然是赌家掷骰,方才为何是由你掷呢?”

    小桃红怔了下,辩道:“方才是白少爷坐庄。白少爷唯恐自己手气不好,要奴婢替他掷骰!”

    “哦,原来如此,”庞涓又是一笑,点头道,“再问庄家,是先押注后掷骰呢,还是先掷骰,后押注?”

    “这由庄家自定!”

    庞涓再次点头,转向戚光三人:“三位赌友,你们谁肯坐庄?”

    三人面面相觑,未及反应过来,庞涓呵呵笑道:“既然三位赌友不肯坐庄,在下只好代劳了!”

    庞涓拿起骰子,转对小桃红笑道:“这位美女,本少爷手气一向极好,就不麻烦你了!”说完,将骰子摇了几摇,转向三位赌徒,“本庄家依旧是方才规矩,先押注,后掷骰,在下押一百单三金,你们谁跟?”

    庞涓说完,将面前的金子尽数推上。梁少爷、吴少爷不约而同地望向戚光。众人的目光也都齐射过来,聚焦于戚光身上。戚光扫视一圈,见目光皆在望他,知道服输意味着什么,只好牙关一咬,推出一百单三金:“在下跟!”

    梁少爷、吴少爷见状,相继推出一百单三金:“跟!”“跟!”

    庞涓微微一笑:“好!三位都肯赏脸,在下谢了!请问诸位,押大,还是押小?”

    梁少爷、吴少爷再次目视戚光。见骰子在庞涓手中,戚光自也吃不准了,头上沁出冷汗。

    庞涓加重语气,追问一句:“是押大,还是押小?”

    戚光牙关又是一咬:“押大!不,押小!”

    梁少爷急忙跟道:“对对对,押小!我也押小!”

    吴少爷犹豫一下:“我押大,对,我押大!”

    庞涓看他一眼,冷笑道:“吴少爷,你可想清楚了,如果在下也押小,你就是一赔三!”

    吴少爷一愣,急忙改口:“我——我押小!”

    庞涓哈哈笑道:“好,既然你们都押小,在下只好押大了!”言毕,将骰子左摇右摇,上摇下摇,摇得众人眼睛发花,却在最后朝上轻轻一顶,置于台上。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庞涓揭牌。

    果然是大!众人无不欢呼!

    不待林掌柜说话,庞涓已是自行动手,将三堆金子悉数划拉过来,逐一码放在自己前面,冷冷扫一眼三个惊呆了的赌徒,将整堆金子朝前一推:“三位赌兄,在下押四百一十二金,谁跟?”

    在场诸人,无不为庞涓的气势所震,场中一时鸦雀无声。吴少爷、梁少爷目露凶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戚光。

    戚光正自难堪,一人匆匆走到跟前,在他耳边低语有顷。戚光神色一紧,缓缓站起身子,嘴角挤出一笑,朝庞涓微微拱手:“龙爷胆识过人,赌术高超,在下佩服,服输!在下有点小事,先行一步,改日再向龙爷讨教!”

    庞涓亦拱一拱手,冷冷一笑:“戚爷何时再来雅兴,本少爷何时奉陪。”

    戚光也不答话,一个转身,跟从来人匆匆离去。吴少爷、梁少爷稍愣一下,也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悻悻离开。林掌柜、小桃红等,赶忙收过三人跟前所剩无几的金子,相跟着离开赌厅。

    庞涓从台上的一堆金子中数出百金,装入箱子,双手呈与公孙衍:“此为仁兄百金,在下原数奉还,请仁兄点收。”

    公孙衍赞道:“看不出来,龙爷处事,滴水不漏,好手段哪!”

    庞涓深揖一礼:“若无仁兄点拨,在下纵有手段,也无处施展哪!”

    两人心照不宣,均未说破骰子里的秘密,众人自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自元亨楼开办以来,这是单骰赌注下得最大的一次,庞涓也是在眨眼间赢取三百金的第一人,且赢的全是众赌神的钱!

    还完公孙衍百金,庞涓转过身来,拿走属于自己的三金,将余下三百零九金悉数推与白虎:“白少爷,这是你家的金子,请收起吧!”

    白虎却似没有听见,如痴般抱住仍在昏迷中的妻子,将脸贴在她的面颊上,喃喃说道:“夫人,夫人——”

    绮漪悠悠醒来,睁开眼睛,看到抱住自己的仍是白虎,顿时泪流满面,苦苦哀求:“夫君,我们不——不赌了,我们回家吧!”

    白虎泣道:“夫人,不赌了,不赌了,白虎再也不赌了!”

    绮漪的脸上溢出笑意。

    庞涓再次指了指台上的三百零九金:“白少爷,拿上你的三百单九金,回家去吧!”

    白虎不无惊惧地望着庞涓,将金子尽数推开:“我不要金子,我不要金子,我要夫人,我只要夫人——”

    见白虎已然醒悟,庞涓点点头,朗声说道:“白少爷能有此心,在下甚安!拿上金子,回去吧,它们原本就是你的,你的夫人,当然也是你的!”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白虎一下子怔在那儿,根本不相信庞涓说的一切竟是真的。

    见白虎依旧发怔,庞涓走前一步,拍拍他的肩头,半是责斥,半是警示:“白少爷,赌场无君子!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有多少大事等待去做,怎么能在赌台上浑噩一生,让人糟践呢?”

    白虎抬头望向朱威、公孙衍、老家宰三人,见他们皆在凝视他,并无诧异之态,方才相信眼前的事实,大梦初醒,忽地松开妻子,叩拜于地:“恩公之言,如雷惊心。恩公再生之恩,白虎万死不足以报。恩公在上,请受白虎一拜!”

    庞涓未及拦阻,白虎已是拜过三拜。拜毕,白虎猛地起身,拔出宝剑,将自己左手无名指伸在赌台上,“啪”一声斩断,誓道:“恩公在上,苍天在上,白虎此生若是再赌一枚铜子,犹如此指!”

    众人齐声喝彩。

    直到此时,绮漪方才明白怎么回事,叩伏于地,泣拜道:“恩公在上,也受奴家一拜!”

    天色已近昏黑。二楼密室并未掌灯,黑乎乎的,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戚光匆匆走进,见陈轸端坐,“扑通”跪在地上,将头叩得山响,涕泪交流:“主公——”

    陈轸长叹一声:“唉,此事怨不得你,起来吧!”

    戚光将头埋得更低:“主公——”

    “知道输在哪儿吗?”

    “小——小人不知!”

    “龙爷身后有高人支招!”

    戚光大吃一惊,急道:“谁?”

    陈轸一字一顿:“公孙衍!”

    “公孙衍?他是哪个?”

    “就是手拿酒葫芦、看起来像个叫花子的那个人。我问过了,这些日来,此人天天皆来观赌,依他的智慧,你们那点花花肠肠,早就让他看穿了!”

    戚光喃喃说道:“难怪——”顿住话头。

    “不仅是他,”陈轸又接一句,“还有朱司徒,他也来了!”

    戚光目瞪口呆。

    “唉,”陈轸又出一声长叹,“他们若是查清此楼底细,麻烦可就大了!”

    戚光听得一身冷汗,语不成句:“主——主公,这——这可怎么办?”

    “唉,”陈轸摇头道,“还能怎么办呢?你也知道,善后之事,不好做啊!”

    戚光连连叩首:“都怪小人无能,净给主公惹事儿!”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个叫龙爷的既狠且刁,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速去查访,务必尽快弄清此人底细。”

    “小人这就去。”

    戚光从密室里告退,回到府上,紧急召来丁三,吩咐道:“你速去追查一个姓龙的男子。此人从卫国来,模样似是商人。”

    听到姓龙的三字,丁三灵光一闪,抬头问道:“此人可是一脸络腮胡子?”

    戚光惊道:“你怎么知道?”

    “上午有人去过庞记,小人尾随那人来到北街,见他踅入天顺客栈。小人从小二口中得知,那人是一个龙爷的下人。小人原以为龙爷必是庞涓,追问小二,小二却说他长了一脸络腮胡子。小人认识庞涓,知他没有络腮胡子,一时犹豫,未去追查,不想果是此人!”

    戚光冷笑一声:“是他就好!”

    丁三发狠道:“戚爷,小人这就领人前去天顺客栈,把他做了!”

    戚光沉思有顷,在他耳边低语一阵,丁三频频点头,急急而去。

    元亨楼初战告捷,庞涓不免得意。与众看客走出大门之后,庞涓就与朱威、公孙衍、白虎两口子等拱手作别,跳上轺车,与孙宾一道驰回天顺客栈。

    回到客栈,庞涓召来小二,细细问过,见一切正常,丁三再未来过。庞涓又使孙宾乔装出店,前往西街察看,也未见异常。庞涓、孙宾计议妥当,决定当夜潜回庞记,接出庞衡。

    三更左右,大街上悄无一人。孙宾、庞涓换了夜行服,悄悄走到西街,四顾无人,悄悄推开店门,摸入店中。

    进门之后,庞涓仍不放心,伏在门后,朝大街上凝望一阵,侧耳又听多时,确定外面无人,方才松了一口气,向里院走去。

    因是自家屋子,庞涓熟门熟路,又去除了戒心,步子迈得很大。孙宾手持宝剑,紧随其后。就要走到庞衡的房门时,庞涓放缓脚步,轻声叫道:“阿大!阿大——”

    房内无人应声。

    二人知道庞衡已成痴呆,也未在意。庞涓径直走到门边,轻轻推开房门。

    房中漆黑一团。

    庞涓转对孙宾,小声说道:“孙兄,阿大怕是睡着了。你点上火把,我背他出来!”

    孙宾吹亮藏于袖中的火具,点亮火折子。

    亮光下,二人大吃一惊:屋子中间,口中塞了布条的庞衡正被两个大汉扭住两只胳膊。丁三站在背后,一把亮晃晃的铜剑架在他的咽喉上。

    丁三哈哈大笑数声:“庞少爷,丁某候你多时了!小子们,弄亮堂些!”

    几只火把同时燃着,房间亮如白昼。

    庞涓从腰中缓缓抽出宝剑,目光如电般射向丁三。丁三取掉庞衡口中的布条,憋得面红耳赤的庞衡急剧咳嗽几下,大口喘气。

    庞涓心中一颤,叫道:“阿大——”

    丁三狞笑道:“庞少爷,在下只需稍稍用力,你的阿大——哈哈哈哈——”

    庞涓怒不可遏:“你——你个畜生,放开阿大,否则,我将你碎尸万段!”

    “好哇,你来碎尸万段呀!”

    庞涓执剑就要上前,孙宾拉住他的衣角:“庞兄!”

    丁三接道:“庞少爷,在下知道你是孝子,让孝子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阿大死在自己手里,该是一件有趣的事,你说是吗?”言讫,宝剑在庞衡的脖子上稍稍一勒,将他再次憋得满脸涨红。

    庞涓急道:“姓丁的,你——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只想让你扔下手中那玩意儿!”

    庞涓怒道:“你——你休想!”

    丁三冷笑一声:“废话少说,我数到三,现在开始,一!”

    庞涓的手开始颤抖。

    丁三拉长声音:“二——”

    庞涓的手颤动得越发厉害。

    丁三正要数三,孙宾急急插道:“好,要我们扔剑可以,你须放开庞师傅!”

    “庞少爷,”丁三接道,“听听你的朋友怎么说?咱们一事归一事,只要你肯扔下宝剑,愿意束手就擒,在下立马放开庞师傅,绝不食言!”

    孙宾转向庞涓:“庞兄,先救令尊要紧!”言讫,率先扔下宝剑。

    庞涓迟疑再三,将剑慢慢放在地上。

    丁三厉声喝道:“两手背在身后!”

    两人将手背到身后。

    “绑了!”

    门外立时冲进几人,捉牢二人,捆了个结实。

    “哈——”丁三朗声长笑,“庞少爷果然是个孝子。好,丁三话既出口,断不食言,你的阿大,请你收好!”顺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庞衡连声哼叫也未发出,脖子就整个断了。

    丁三用力一推,庞衡的躯体直冲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庞涓身上。庞涓猝不及防,被他砸倒于地。

    庞涓怒火中烧,忽地弹起,扯着嗓子吼道:“你——你个畜生——”跃身欲扑过去,却被身后诸人牢牢扭住。

    “哼!”丁三冷笑一声,“你骂我畜生?骂得好!告诉你,姓庞的,丁三我真还就是一个畜生!小子们,带走!”

    第五章死里逃生,庞涓孙宾云梦山拜师

    丁三拿了庞涓、孙宾二人,兴冲冲地直奔陈轸府宅,将细情禀知戚光。戚光大喜,当即带了丁三等,连夜叩响陈轸房门。

    陈轸睡得正香,听得门响,问清是戚光,知有大事,赶忙披衣走到厅中。

    戚光叩在地上,不无兴奋地说:“主公,小人查清了,那个所谓的龙爷正是庞缝人的儿子庞涓。小人方才已将那厮捉拿归案,听凭主公处置!”

    “庞涓?”陈轸沉思有顷,点头道,“嗯,早该想到是他!庞字下面,不就是个龙字吗?带他上来!”

    戚光击掌,早已候在院外的丁三等推攘着庞涓、孙宾二人走进厅中。

    陈轸看一眼戚光:“哪一个是庞涓?”

    戚光未及答话,庞涓已经破口骂道:“陈轸,你个卑鄙小人,魏国j贼,庞涓恨不能生啖你肉,活剥你皮!”

    陈轸斜他一眼,缓缓说道:“掌嘴!”

    戚光走过去,照庞涓连掌几嘴,庞涓左腮处的牙被打落一颗,嘴角流出鲜血,粘在脸上的络腮胡子也被他打落于地。庞涓强咬牙关,怒目圆睁,猛将一口鲜血和一颗牙齿“呸”地射到戚光脸上。

    戚光恼羞成怒,拿袖子擦过,又要掌嘴,陈轸竟是点头赞道:“好小子,是个人物!”

    庞涓张口又骂几声“j贼”,陈轸皱下眉头,看一眼丁三:“封口!”

    丁三动作麻利地从庞涓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塞入庞涓口中,从地上弯腰拾起假胡子,走到陈轸前面,跪在地上,半是禀报,半是邀功:“主公请看,就是这副胡子,昨日将小人蒙了!若不然的话——”见陈轸的目光缓缓转向孙宾,赶忙打住话头。

    与庞涓的暴跳如雷相反,孙宾静静地站在那儿,既没有恐惧或愤怒,也看不出任何不安,安静得就如平日一样。

    陈轸将他上下审视一番,缓缓说道:“观你气度,不似下人。能说说你是何人吗?”

    孙宾应道:“卫人孙宾见过上大夫。”

    “孙宾?”陈轸心头一动,“可是帝丘守尉孙将军?”

    “正是在下。”

    莫说是陈轸,即使庞涓,也吃?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