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母亲,林春儿也是眼睛红红的。潜了下人去别处等候,便跟着一家子进了大堂房正厅。
“快止了眼泪儿。”崔氏嘱咐着:“春儿你娘有了身子。可别再勾得流泪了。”
林春儿自然坐在上座,扶着娘亲,眼中带着欣喜:“娘有了?春儿可不是要多个弟弟妹妹了。这可是极好的事儿。”说着唤了身边的丫头:“去取我的如玉吊坠。就送给娘亲吧。”
刘氏点点头,一边高兴,一边抹着眼泪。
众人皆是默不作声,只有崔氏和林康福,还有老大房里的几个跟着春儿聊天。到了晚上。张氏带着两个丫头去灶房做饭,连氏也跟着离了堂房。如今这林春儿身份不一样了,自然不能像平日那样唤着。
“娘,以后我要是嫁了官家也叫你欢喜欢喜。”霞儿咧嘴笑着,看着张氏。
林清然眯着眼睛:“到时候别忘了本才好。可别像屋里那个……”派头那么大。
“清然。”张氏四下瞧着,小心提醒:“叫你俩不许乱说话。都消停的。”
“知道了,这春儿姐回来一次,倒是谁都不爱搭理。”霞儿耸耸肩。在灶房忙活。林清然眯着眼睛,叹了口气,攀了高枝儿,哪怕是个妾,以大伯母屋里那些人的心性。谁还希望自己有几个穷酸亲戚了,很正常。
张氏的手艺自然是好。吃饭期间,边瞧着林春儿的脸色不好,刘氏则一脸委屈地始终带泪,林清然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好。
“爷奶,我娘怀了身子,又为咱们林家操心,您们多担待些。”林春儿细声细语地说着,始终绷着脸。
“哪有不照顾的道理。”崔氏笑笑,缓解下气氛。
林春儿眯着眼睛:“家里头总有人叫我娘不痛快,都是一家子人,我也不说两家话了。之前那些个事儿不说,前几日咋回事,我娘身子不好,一家子就这样相处的?大半夜的折腾?还被人冲撞了?”
瞧着她那质问的架势,张氏脸色不好,老三也不吭声,这毕竟是县太爷的小妾,身份不同了。
林清然眯着眼睛,倒是要看看这林春儿能怎么样?才一回来就知道替刘氏立威了,挺有出息,哼。
“爷奶,不是我说,就这阵子,您二老得多眷顾一下。”林春儿瞧着大家一脸谨慎的模样,勾着眼睛瞧着,也不再说什么。“昨儿是哪屋的小辈不得脸,跟着我娘犟嘴?”
张氏抖了一下:“春儿您看……两个丫头不懂事儿,说了几句,我这都说了。”林永河蹙眉:“春儿你咋个意思?”老三一句话,张氏却拉着他不许他再说。
林春儿瞧着,脸上笑笑:“三叔,三婶,许久不见了,瞧着……愈发恩爱了。长辈的事儿我春儿管不了,可是家里头小辈不懂事儿,又是冲撞了我娘,这事儿春儿可得管管了,哪有黄毛丫头冲撞官家人的。说起来,我娘不好要是传了出去,许是咱们林家也不得好的。”提起这茬,明显是挑明了找茬。
林清然带着霞儿上前,对着林春儿行礼:“春儿姐,那晚的事儿,并不是我们的错儿。这里跟着大伯母陪个不是。”
“小辈顶撞即为错儿,吃了饭,去雪地里跪着吧。”林春儿很显然不喜欢跟着他们说话,淡淡地说完,干脆拿着筷子继续跟着爹娘和二老有说有笑起来。
林清然蹙眉,握着拳头,好个林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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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雪中罚跪
林春儿始终端着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既然发了话。崔氏和林康福也只得陪着笑,谁不知道林春儿虽然是妾,却是县太爷极宠爱的一个。有这么光明正大的来,岂有不捧着,敬着的道理。
“春儿啊,晚上去娘屋里,还有好些个话要跟你说的。”刘氏在一边扮演着慈母的形象,怎么看怎么觉着刺眼。瞧大伯母那模样脸色不咋好,也不知道好好歇着。不过是为了仗着春儿出一口气儿。
林清然绷着小脸,这一顿饭老三一家却怎么也没法陪着笑脸儿。
连氏一家收拾了碗筷,林春儿没有起身的意思,往日刘氏都在屋里吃,今儿却跟着一齐来了大堂,也不见身子骨哪不舒坦,或者强撑着也说不准。刘氏那种人,心气高,又心术不正,此刻,能瞧着老三一家子吃闷亏,心里自然高兴。别的事儿自是不用再提起。
林春儿眼角带着几分娇媚,亲自起身,跟着爷奶说了一会儿子话,这便伸手去扶着刘氏,对着一边的林秋儿细声说着:“秋儿瞧着,等两个丫头跪好了,回屋报备一声。”
很显然这事儿,便没啥缓和的余地了。
林清然和霞儿两人皆是蹙眉立在一旁,小拳头紧握,带着几分不悦和难堪。又瞧了眼一边面带愁容的张氏。“春儿你看,外头天冷,这会儿子又黑了,两个丫头身子不好,尤其然儿……”
林春儿始终含笑,扶着刘氏缓缓而去,没有搭理张氏的意思。这官家娘子发了话,要在家里头立威,两个丫头怕是也躲不过了。
崔氏瞧了眼,叹了口气:“跪就跪着吧。多穿点衣裳。”
林清然心里直发冷,关键时候,这林家二老真心也靠不住。瞧着张氏的样子,清然也有些心疼,林永河更是蹙眉忍着怒气,恨不得亲自收拾刘氏一顿才肯罢休。
本想着跟老大说道说道,谁知林永山瞧着自家闺女回来,立刻,变成了温顺羊羔子一般的人,咋说咋是。
“跪就跪有啥大不了的!”霞儿大声嘀咕着。面色带着几分不服。林清然跟在霞儿身后,瞧了眼张氏,叫她好生放心。没啥大碍。
这事儿,总算是记下了,林春儿的账也一并记在刘氏身上。两人跪在院子通亮的门口。林清然眯着眼睛,眼中带着几分笃定和坚强。霞儿跪在一边,时不时看看姐姐。低声说着:“姐……累了就吱声。”
林清然转过头。扯着霞儿的小手,抿着嘴笑了笑:“没啥?也跪不坏的。”没一会儿,地上的寒气入了膝盖,便有些跪不住,两个丫头皆是倔强,一点都不肯告饶。
山谷村的夜色降临。两个丫头跪在院子门口,从刘氏的屋子透过窗子张望,便能清清楚楚地瞧见。不知道林春儿和刘氏在屋里有没有缓了这口气。
……
林家后院陋屋。
“不成,然儿和霞儿不能这么跪着!”林永河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紧皱着,表情十分难看,又碍于是林春儿亲自罚得跪。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张氏扯着老三,带着几许为难:“现在各屋都还没睡?你这拉回来。一会儿大嫂又该又说道了。”瞧着院子里两个小小的身影,眼中带着几分忧心,根本没办法在屋里消停待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永河实在坐不住了,张氏也没有阻止,两人朝着大院走去,一人抱起一个便气呼呼地朝着屋里走回来。
“不跪了,跪啥跪!”林永河低声说着,赶忙瞧着自家的两个女娃,心里头老大不满意。一边打扫着俩娃身上的雪。
“快快。”张氏给清然,清霞脱了鞋子,便塞进热乎的被窝里,伸出手,握着两个丫头的小手:“跪了好一会儿,可不是要冻坏了。”
“娘,我和姐没事。”霞儿情绪有些低落,耷拉着脑袋,嘀嘀咕咕地说着,还时不时地瞧着一边面无表情,也不吭声的姐姐,心下自然是担心的。
林永河瞧着两个丫头如此模样,心里的火腾地窜了起来,动了动两个丫头僵直的腿,啪地甩开门,拿着一旁的扫帚就要往屋外冲。张氏这边忙活着两个冻坏的小丫头,瞧着老三的动作,慌忙地堵在门口,蹙眉推着老三:“你这是要做啥?”
林永河别过头,闷不吭声,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儿。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人么。张氏叹了口气,带着哭腔说着:“老三……不敢要干啥,也得等春儿走了的,真闹出啥事,咱们平头小百姓,还能跟着春儿掰扯不成?再说,就算大嫂再不对,于外总是咱们林家的事儿,总是一家人。咋地你也得想想我跟娃……”
张氏忍气吞声,到不是为了林家旁人,只是为了屋里的几个,这么折腾着,要是两个丫头和永河再得了不是,她这心,便更不得安生了。
“我这心思……你们都好好掂量掂量。”张氏细声细语,抿着嘴,转身拿了温热的帕子给两个丫头捂着膝盖,捏捏按按的。张氏瞧着林永河垂着头,不吭声。拍了拍两个丫头的脑袋,这才起身,拉着老三:“永河,坐这儿。”
张氏抿着嘴,低声说着:“这事儿,我也气,大嫂干的事儿,也实在叫人忍不得。但是咋地,也得忍着……爹娘都得忌讳几分。”
林清然眯着眼睛,瞧着张氏,又看了看林永河:“爹爹,娘说的是,跪这么一小会儿也不打紧。我和霞儿回了屋,春儿姐也没说什么。”
她低着头,细细地想着,再不分家,刘氏早晚会骑到爷奶头上,那时候作践起他们老三一屋,简直是轻而易举了。别看二伯母不吭声,这些日子也不咋好过。
霞儿嘟着小嘴,蹙着眉,很显然有些烦。
林清然瞧着爹爹目光有了几分动容,人也平静下来,便低声软濡地说着:“爹爹,娘吃的苦,你可要明白呀!娘真不容易……”
林永河扬起脸,用手抹了一巴。斩钉截铁地说着:“过几日我跟着爹娘商量分家的事儿,这日子,必须分开过了。”
林清然一听,晚上罚跪的不愉快消去了大半,爹爹能这样想,真是极好的事情,想必娘亲的心底也是格外高兴的。
“行了,都睡吧。”张氏叹了口气,表情和缓地拉着林永河,很温顺地替他更衣,又带着两个娃去了外屋,这才算是消停下来。
……
林春儿只待了两日,临行前连连地叫刘氏好好地顾着身子,不能大喜大悲,刘氏扯着春儿的手,呜呜哭着,说着许多悲戚的话,身子不舒坦也忍着,毕竟闺女见一次也实在不容易。
张氏带着两个丫头跟着春儿告了别,林永河则找了由子,出门儿去了。眼不见为净。
春儿这一走,林家上下皆是松了口气,崔氏更嘱咐一家老小这些日子自个儿屋里开火,等元宵节到了,在聚聚即可,不必在折腾。
霞儿和清然躲在屋里,时常往医馆跑着,每日,林清然都要嘱咐张氏和林永河几句,不要招惹刘氏,听大夫的口吻,她那胎是极为不好的。
“姐,你看,霞儿已经可以把字儿写的很好了。”霞儿盘腿坐在炕上,握着毛笔,给清然瞧着。
林清然点点头:“成,可算是有进步。”一边认真地点着银钱,这些是孟随风差人送来的,这厮办事儿,处处合着别人的心思,都不用清然多说什么。
那些个雪莲,足足卖了二十两。听闻,被孟随风送进了燕塘的宫里。又说了几句,京城很乱的事儿,不然还能卖个好价钱。
才不管哪里乱套,有了这些银子,林清然也算是小富婆了。霞儿一边写字,一边瞧着银锭子发呆,这么多的钱,能买多少的好吃的呀。
“霞儿,给你。”清然瞧了小妹一眼,然后扯着她胖嘟嘟的小手,塞给霞儿一块碎银子。“你长大了,也要知道该咋个花。”
林清霞立刻缩了手,连连摇头:“姐,不成……我不能要的,我……还是放姐那吧。”
林清然笑笑:“说叫你拿着就拿着,喜欢什么稀罕玩意就去买,你现在还小,要学着咋花钱了,这花钱也是门学问的。不然以后有了钱,你都不知道该买些啥?也不知道啥好?那你说咱辛苦赚钱图个啥?”
霞儿似懂非懂,却也没有再推脱,拿了碎银子,脸上的喜悦却咋地都掩饰不住。抱着清然的胳膊在一边撒娇:“姐,姐……你说我有银子了,霞儿买点啥好呢?”
“这些银子的事儿,先别告诉爹娘,等以后分了家,再拿出敞亮的花,到时候也不敢有人说三道四的。”林清然嘱咐霞儿几句,瞧着她乐的傻样,心里头也觉着好笑。一晃来着上谷村有些日子,也送算有些营生,愈发过的舒坦些。
林清然始终相信,不管在哪,手里头有些银钱,做什么都有底气。这次没等孟随风开口,她便按照两人时常联络地方,再次拿了些药物过去。礼尚往来这种儿事,清然一点都不会差的。
收了钱,抿嘴笑了笑,这日子再难,也得过下去。
“姐,外头咋了?”霞儿拿着笔,眯着眼睛瞧着外头。“白大夫和香穗好像过来了,还去了大伯母的屋里。”
看不大真切,但是十有八九。林清然蹙眉,寻思了一下。“霞儿穿衣裳,万一一会儿有人来唤咱们。”
第一百二十九章 见红
这边着急折腾着,张氏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脸色也不大好。搓了搓手开口说道着:“然儿,你奶叫你去大伯母屋里瞧瞧,打个下手。”
“凭啥帮着她。瞧着大伯母也不稀罕咱们去。”霞儿嘟着小嘴,一边穿着鞋子,一边说着。林清然拍了拍自个儿的棉袄,点点头:“娘,大伯母咋了?”
张氏坐在一边,叹了口气:“听说是见红了,这才不到三个月。”
“瞧着她也活该,不是好得瑟。”林清霞嘀咕着,心里一百个看不上这个大伯母。“大夫在屋里,我去能帮啥?”清然说着:“走吧,去瞧瞧去。”
张氏点点头:“咋地也得看看,你不也是半个大夫。”
急忙忙朝着刘氏的厢房而去,进了屋,就听见刘氏上气不接下气地哎呦,哎呦地叫着,躺在炕上直打滚儿,林家上下一屋子人又被折腾了过来。白大夫搭了脉,对着崔氏和林康福摇摇头道:“不太好。”
“大夫你说明白?咋个不好,那安胎药我可是整日的喝。”刘氏伸手拽着白大夫,蹙眉躺在炕上,脸色煞白,直冒虚汗。身下湿湿滑滑,很是难受。
香穗在一边细细检查着,背着药箱放在炕沿儿上。瞧着清然来了,对着清然点点头。
白大夫蹙眉:“你这身子,怕是保不下了,心情一直不咋好,又没少折腾。”白大夫这人看病凭良心,说话也比较直接。
听了大夫的话,刘氏呜呜地哭了起来:“你这算啥?都没开药给我吃,就说保不了,我看你跟老三屋里的都是一伙儿的。”她疼的难受,大口地呻吟出来。
“瞎说啥?!”林永山急躁地出声:“这可是白大夫,别给我丢人!”林康福瞧着。转身去了外屋,跟着几个男人等在屋外。
林清然眯着眼睛,瞧了眼大夫,也没搭理刘氏,她斯文地说着:“大夫,你只说这胎怎么能尽力保下。”
白大夫蹙眉:“你这大伯母五脏六腑皆是不够平和,气不匀,还怀着孩子,前些日子又受了凉气。怀不住。”
“大夫,大夫。你给我开药!给我开药!我好好养着!”刘氏捂着肚子,扯着嗓子吵吵着。白大夫瞧了眼香穗,为难道:“还是安胎的药。煎来喝吧。”
“这灶上正煮着呢。”秋儿将沾血的褥单收好,极为为难地没法离开。“清然去吧。”大夫说着,男人们除了林永山,其余的都在外屋等着,林康福更是气恼:“整日的作。就没有好的!”
瞧着清然掀帘子出来,便问了几句。“咋样?”
“爷……”清然低声说着:“怕是不妥,大夫说都是大伯母整日折腾闹的,要小产儿。”
“这完蛋!”林康福极为生气,这段时间刘氏就不是好得瑟,要不是怀了娃。谁会纵着她。没规没据,还啥都爱较劲儿。
林清然转身端了安胎药,小心地递了过去。刘氏瞧着林清然上前。伸手一挥,便将那热腾腾的安胎药打翻在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能好心给我端药!”刘氏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说着。“你刚跟爹说啥!”
“姐!”霞儿赶忙上前,扯着姐,瞪着眼睛:“大伯母你咋个意思?”
“是啊。大伯母,清然姐还能害你不成?”林冬儿蹙眉。以她的性子都觉得这事儿有些过分。连氏抱着冬儿,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张氏一把抱着清然,仔细瞧着她没有被烫伤,这才安下心来。“大嫂,你这……”
“都出去!都给我出去!”刘氏扔着枕头,瞧着这些人就心烦。
崔氏为难了,蹙眉不知道如何是好。白大夫瞧着如此撒泼的村妇,对着香穗招招手,两人连诊费都没收,便预备着走了。
“大夫,您看,我孙子能保住不?”崔氏拉着白大夫,着急地问着。
“不行了。等疼的厉害,我再下药,打下来吧,孩子是保不住了。”白大夫说完,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林家。
一屋子被刘氏赶了出来,林永山眼睛红红地看着媳妇,有些郁闷难受!
“这咋回事,前几日身子不舒坦,不是没啥事!今儿咋还要掉了娃了!”崔氏气的站起身子,连氏闻声,急忙地钻了进来,扶着崔氏,轻轻地拍着她的胸脯,为她顺顺气儿。
“问她!”林永山转过头,倔劲儿也上来了。“怀个娃不知道咋地好了,弄得一家子跟着折腾!好好日子不过,非要瞎作!”
刘氏闻言,指着林永山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要不是你跟我吵吵,我能没娃!”
崔氏蹙眉:“吵吵吵。都这样了还不好生养着!”
“哎呀,不得了了,娘出血愈发多了。”林秋儿着急忙慌地折腾着,连氏也跟着帮忙,大夫回去配好了药,便叫人送来,刘氏却咋地也不肯喝。
一家子跟着她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最后刘氏生生地晕倒了,吓坏了一屋子人。林清然钻了进来,孩子算是流掉了。帮着刘氏止了血。这才嘱咐几句:“炖点参汤,身子虚。”说完,便瞧了眼张氏和霞儿。
张氏瞧着,叹了口气:“娘,那我跟俩娃先回去了,这下黑儿的伙食还没做。”
“去吧。”崔氏坐在一边,垂着头,很显然有些伤心难过。林康福心里头也不大舒坦。这边刘氏晕了又醒,嘴里迷迷糊糊地念叨着:“疼死了,我的娃……”
折腾了这么久,刘氏还是小产了。
张氏带着两个丫头出了门,霞儿转头看着姐:“姐,就你还肯救她一把。”
张氏答话:“别胡说,这情景咋个不救的,都要命了。爷奶怕是要难受,好好地娃弄没了。”
瞧着刘氏脸色苍白,强忍的模样倒是也可怜,想着自个儿曾经也小产过,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掉吧!掉了也该!”林永山在屋里吼了一声,然后拿着自个儿棉袄,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离了家,谁劝着也不成。
“老三快去瞧瞧你大哥!”林康福瞧着大儿子气呼呼地钻了出来,自然心里头担心。林永河看了眼老二:“看着爹娘。”然后跟着老大身后跑了出去。
炖了汤,刘氏勉强地喝了几口,只觉着身下一阵阵地发热,想着自个儿小产,便眼泪汪汪,又是难受,又是恨。
炕上铺着草木灰和帘子,还有平日不用的褥子,刘氏躺着,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崔氏一直守在堂房,老大跑了便没见着回来。
边上的热水,隔一会儿就要换一回,还要喝着苦苦浓浓的中药,这通折腾,刘氏也算是有了教训。
忙忙活活地吃了晚饭,崔氏瞧着刘氏消停了会儿,白大夫又来诊了脉,这才抹着眼泪,跟着连氏回了堂屋。
留下李氏和秋儿照顾着。
好端端的娃没了……
林清然倒是没觉得多大的事儿,有句话是说,自作孽不可活。左六儿油盐不进,听不见去话。
……
“你大哥呢?”崔氏瞧着老三一人回来,蹙眉问着,忽然觉得自个儿的白发又多了些,全是为了这些个小辈操心惹的。林康福干脆谁也不见,躺在里屋休息。
林永河叹了口气,扶着崔氏:“娘别着急,大哥去了外头,这几日不回了。我悄悄跟着,瞧着大哥也抹眼泪儿,整日跟着大嫂吵吵,也不是个办法,今儿大嫂小产,大哥心里也不得劲,就给他几日缓缓。”林永河说着,眯眼看着崔氏。
“也只得如此了,你大嫂她作啊!愈发的能作!”崔氏拍了下腿,叹了口气,这家是越过越完。
刘氏这事儿一闹,林家这正月十五也是随意地过去,跟着上谷村儿旁家比起来,真是显得有些冷清,什么放花灯,什么舞龙舞狮,都没去瞧,一屋分点元宵,便是对付过了,为此,崔氏也大病了一场,跟着老大屋里操心。
刘氏算是没了地位,加上平日不注意,又老是动气儿,白大夫说了几次,便也不再说了,身子是自个儿的。林永山偶尔回家跟着崔氏和林康福说会儿话,忙活着明年种地的事儿,到了晚上,便往外跑,听老三说,老大一人住在地边儿上的土房里。听着,崔氏又忍不住地难受。那地方又简陋又冷。
“你要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刘氏白日瞧着林永山的德性,气的要死,开门对着他吼着。
秋儿哀求着刘氏好生躺着,别再折腾了。
“娘,大伯母怕是以后不能生。”林清然说着,叹了口气,坏人自有报应,刘氏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张氏放下手上的活:“咋地,调理调理呢?”
“不成了?身子太差,心里总窝火,都是她自个儿折腾的。”林清然说着,再说了一把岁数,咋个调理,没有一日不动气儿,瞧着啥都不顺眼,清然都怀疑刘氏提前进入更年期。
霞儿一听,也没再说啥。刘氏小产,闹得林家不得安生。老大咋地也不肯回房了。不肯提休妻的事儿,也是顾念着彼此的夫妻情意。
天儿转暖,家里又开始忙活上,老三这次回了家,干起活来,得力了许多。折腾了半月有余,刘氏算是认清了个理儿,她在林家算是彻底完了。爹娘不待见,老大也不肯回屋。瞧着没人搭理,便整日在屋里憋屈地抹眼泪。
第一百三十章 哪门子亲事!
这边林家莫名地笼罩在一股子阴郁中,刘氏消停地在屋里养着,那厚嘴唇子因为上火,还起了一圈的水泡,这几日倒是消停,也不骂了,蔫蔫地也不吭声。心里那些不服倒是一点都没减。其实是没人愿意搭理她,看着她那模样,谁也不愿意多说啥。
可算是能出了屋,知道以后自个儿不能生了,便开始念叨着老大的不好,老三一屋的不好,爹娘的不好,瞧着啥都不顺眼。
“娘,这都多些时日了,爹咋还不回?”秋儿这几日没少挨刘氏损,这丫头的命也是坎坷,摊上这样的妈。
“惦记他干啥?他外头有人了,不要咱们了!”刘氏赌气,脸拉拉老长,也没人给她送饭送菜。每日都是秋儿提前出了屋去拿。一家子都是嫌弃她的样子。
这期间,崔氏整日忙活着帮着林康福选种,家里几个男人在地里忙活着,琢磨着新一年的地里都种些个啥玩意。
自从元宵节后,林家就有些沉闷,转眼开了春儿,上谷村可算是有了些生机。林清然都觉得身子舒坦了不少,跟着往年比起来,这冬日过的还算凑合,至少,屋里头不冷,那柴火整日地烧着,才一开春就足足烧没了十篓子。
“爹你又去砍柴了啊?”霞儿嘴里念着书,小手比比划划地写着字儿。
林永河眯着眼睛,点点头,伸手擦了擦汗:“才去地里瞧了瞧,这不屋里柴火没了,就又弄了一篓子。”
“还是够用的,这一冬日,倒是用了不少的柴火。”张氏从屋里出来,拿着洗好的衣裳在外头挂着,天儿还是有些凉。这还是头一回洗了衣裳挂出来。
“这哪够用,我瞧着就这几日了,等暖和些,便不必再砍了。暖和了一冬,可别再冻着。”林永河说着。靠在一边,看着自家媳妇和闺女。
“看看霞儿,可用功了,要不跟着孝杰一齐考个状元去。”林永河逗着家里的老小,背起书来可是比孝杰还用功。
林清然在一边蹲着,帮着娘亲拿衣裳:“可不?咱家霞儿要学那花木兰。要学那女驸马呢。”
“啥是花木兰?”老三笑呵呵地一靠,伸手去够烟袋子,却叫张氏抢了先。含笑着不肯给他。近日嗓子不好,张氏便不许林永河整日抽烟袋子。
“花木兰是个大孝子,还知道代父从军呢!”霞儿眯着眼睛说着:“霞儿不学她,咱们不打仗,也不用征兵。”
“瞧瞧。还知道打仗的事儿。”张氏拿着单子扬了扬,便挂在竹竿上,清然摸着,晾好的单子都有些微硬,可见这天儿还是冷的。
“也不知道大哥回没回?可有段日子了……”张氏从清然手里接了盆子,低声问着。这段日子,刘氏消停下来,连崔氏也不咋搭理她。
“大哥回去干啥?我看不回更好。整日对着那疯婆子。”林永河蹙眉说着。对刘氏的印象一点也不好。
清然跟着霞儿彼此对望,然后撇撇嘴,实在是不愿意提起刘氏来。
张氏叹气:“这大嫂以后算是生不出娃了,都是自个儿折腾的。还跟着大哥闹成这样,也不知道整日咋想的?”
“啥能咋想?大伯母那样自然是一家子不捧着她惯着她。她就不舒坦了,瞧着啥也不顺眼。也见不得人家好。谁没有个攀比的心气儿。”林清然细声说着,然后拉着霞儿:“走,看看二伯母去。”
霞儿笑眯眯地跟着,欢喜的不得了。林清然跟霞儿换下了冬日穿的厚袄子,穿上了在杂货店新买的夹袄,走起路来,也轻快不少。
“姐,你说大伯母得闹到啥时候呀。”霞儿嘟嘴问着,心里不咋痛快,每日都得听着刘氏屋里吵吵一阵才算,叫旁人的心情也不大好。
林清然眯着眼睛:“咱只管过好自家日子,看着情形,估摸着离分家也不远。”
“姐,要是分了家,咱们就有自个儿的院子,还可以盖新房子呢。”最重要的事,不用整日跟着刘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林清然笑笑,新年才过,她又长高了一些,人看着也愈发娇嫩。
“哟,这不是然儿么……”一声极其张狂的声音传来,林清然牵着霞儿,便瞧着小地主魏潘带着几个小厮大摇大摆地进了林家。
只见他长得凑合,可惜……人模狗样。性子太叫人讨厌。林清然眯着眼睛:“不知魏公子有何贵干?”
男人拿着扇子上前,清然本能地后退,将霞儿揽在身后。“嘿嘿,多日不见,可否想我?”
这个登徒子,欠揍的很。
拿着扇子轻轻地勾起林清然的下颌,这就是赤裸裸的调戏。林清然恼火地一跺脚,伸手甩开他的扇子。“请自重!”
“哟,脾气见长,别忘了咱们可是定了亲的,你早晚是我的人。”魏潘说着,对着小厮挥挥手:“这些是一点心意,也顺便来瞧瞧你。”
“谁要嫁你!”林清然实在忍不了,这厮欠揍又欠骂。于是扬起小脸,扯着霞儿:“你家的亲,早就退了,不信你问!”
见了魏潘来,就知道当初刘氏在中间搞鬼。魏潘蹙眉,拿着扇子点了点清然,很显然被这丫头呛话,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小丫头,我……我不跟你说,找你们当家的去。”
小地主亲自登门,一家子自然是全都到齐,崔氏和林康福更是差人上茶好生招待。刘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张氏和林永河站在一边,看着穿着墨色长袍的魏潘,这厮如此模样,不用说刘氏就根本没退亲。
连氏担忧地瞧了眼张氏,殷勤地伺候着。
“听了这么一会儿,我算是明白了。”魏潘瞟了眼林清然,清然却转过头不搭理他,地主咋了?她就是不嫁。
小地主也不恼,只是将手上的扇子啪地放在桌子上:“本少爷来也来了,这亲当初是你家大儿媳妇亲自说的,也没有退亲一说,不管你家里头咋个回事。两年之后,林清然必须进我魏家的门。”
老爷子蹙眉,知道这小子混,也不好说什么,崔氏更是有苦说不出,两边得罪。“小少爷,这亲已经退了,您看……我家清然已经有人家了。”张氏抱着清然脸上为难地说着。
魏潘瞧了眼林家上下:“当本少爷我好糊弄?我话可是说了,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算是我爹,也不会答应这么戏弄我们魏家。”
一通话下了,崔氏和林康福送走了魏潘,老三却气的要死,转身拿了门口的棒子朝着刘氏走去。
崔氏一瞧:“老大,老二,快拦着可别闹出人命来!”一边说一边亲自上前拦着老三。
张氏脸色铁青,身子也在发抖,瞧着刘氏的德行,一副我就这样,这事儿就是我干的,爱咋咋地,她几步冲上去,拍拍给了刘氏两巴掌。一屋子人算是揪在一起打成了一团,连老爷子的话都被淹没了。
“你个不要脸的敢打我!咋地!嫁给地主就知足吧你!”刘氏跟着张氏伸手比划着,被打了两巴掌气的要死。张氏始终不吭声,抓着刘氏的头发便狠狠地再打了下去,刘氏虽然胖,这些日子倒是虚了不少,白白地又挨了几下,便嗷嗷地哭上了。“这是反了天了!没有伦常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清然和霞儿本来生气,瞧着张氏动手打了刘氏,那就心里一个痛快,傻愣地赶忙上前,将张氏拉开,以防刘氏发疯打着娘亲。
“打你!没打死你才好!”林永河有老大,老二拉着,指着刘氏暴怒地说着:“你这是人该干的事儿,你就造孽吧!”
崔氏身子发抖,林康福脸色铁青,家里头被刘氏闹成这样子,还咋往下过!林永山也受够了刘氏,愈发的不长进,瞧着媳妇如此,上前将她拽起来,刘氏却不肯,瘫坐在地上呜呜地哭着。
“娘,你咋了!?娘!”连氏扶着崔氏又看着爹。只见崔氏忽忽悠悠地便倚在她身上,眼皮耷拉着,要晕倒。
林清然和霞儿瞧了,赶忙帮着扶下,坐在太师椅上,连氏一边给崔氏喝着茶水一边轻轻地拍着崔氏的胸脯:“娘,顺顺气儿,顺顺气儿。”
“我滴老天爷啊!”崔氏靠在椅子上也呜呜地哭。林康福看着闹腾一团的众人,气的直哆嗦,拿着拐杖打了刘氏两下,然后拍地敲在一边的木桌上,吓了众人一跳。
“分家!分家!都给我滚!”说完,便朝着身后仰去,哥几个瞧着爹娘如此,先将二老扶进屋,这才跟着刘氏算账。
毕竟是媳妇,老大安抚了老三一家,扯着哭哭啼啼的刘氏回了屋。
今儿这事,总归是闹了这么一出。各回各屋,连氏留在堂房照顾着二老,连夏儿也被唤了回了,帮着忙活。
……
“分,这日子还咋过!”林永河叉腰站在一边,气的半死。恨不得宰了刘氏这个毒妇。一边又担心着二老,张氏也是脸色煞白,林清然第一次瞧着张氏气成如此模样,多年的隐忍总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第一百三十一章 说道说道
林清然扯着霞儿坐在炕上,示意她别乱说话,眼中带着几分清明。“爹娘,可保重身子,然儿没事儿,跟小地主的亲事,可叫爷再去说道说道,老地主是个明事理了,前因后果都摆出来,在拿几分诚意陪个不是,这事儿只定有回旋的余地。万一真真的不成,那然儿偏生不嫁,他还能咋地,强取豪夺?那礼都是大伯母收的,真是吃了官司,跟咱家也没啥关系。”
张氏深吸口气,仔细瞧着,那双手还在不停地发抖,看样子是真气着了。“娘不是只担心着退亲的事儿,这样一闹,汪家咋还敢来提亲,原本都跟着媒婆说好的,再说这样一闹,成什么事儿了,刘氏这辈子缺德事没少干!”说着张氏气恼地拍了下炕沿,带着几分懊悔。“咱家然儿还没说亲,这以后外头得咋说咱屋里。”张氏嘀咕着。要不是今儿太气,她也不至于动手打人。
林永河脸色一直不好。“别的不说啥,家指定要分了。”这得什么人才能过到一块儿去。这日子没法忍,哪怕净身出户也过不下去了,必须分。
林清然心里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凑到张氏身边,扯着她的手,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张氏说道:“娘,快别气,然儿知道您惦记着,可是都是富贵有命,这姻缘也是一样的,我自个儿都不在意,娘先别难受。”
“把家里闹成这样谁能好!”霞儿清亮的嗓音喊着,眼中带着几分愤恨,伸出手,扑倒林永河的怀里,蹭了蹭,便咬着下嘴唇,呜呜地哭着。“娘。刚才就该打死她,整日地不干好事儿,啥大伯母,谁家大伯母,我才不认!”
林永河拍了拍清霞,瞧了眼张氏。林清然眯着眼睛,起身倒了两杯热水,给爹娘润润嗓子,也定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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