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怕,连这位本体也想不到,那个在自己心目中给予极高评价的分身,居然只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这些尸人,本身是连半点掌控权力也无,纯粹借着女人耍威风罢了。
山风吹来,树叶悉索作响,给这寂静的密林增添上一丝色彩。也许是因为尸气实在太重,常人或者感觉不到,但是那些山中原本的“居民”们,俱都搬的搬,死的死。如今别说是野兽猛禽,就连一只蚂蚁,半点蝇虫也无。
“咦。”
一声轻讶,楚翔拉着二女绕至某棵大树背后,一人自山脚,电射过来。
精神领域屏蔽下,那身着明黄蟒袍的年轻绝顶高手,尽然没有发现一旁的窥伺者,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离去。
(楚影这厮,哪里招来的王爷,虽然一身功力不怎么纯粹,好歹也是实打实的先天巅峰高手。)
(难道是九天——李倓?!)
而恰在这时,褚茗一把抓住楚翔的衣袍,颤抖着指向某处黑暗,脸色煞白,身子也不住发抖。
楚翔转过身去,看着那吓的连叫都不敢叫的小女孩,颇为好笑,不就是丧尸嘛。
一波凝若实质的精神力涌去,直接将那恶心的丧尸弹到深邃的茂林中。褚茗这才瘫软到某男身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软玉温香在怀,原本应当是一桩美事,不知为何,楚翔却本能的抗拒这种感觉,准确来说应该是抗拒那满脸惊恐的小女孩。
将那种莫名其妙的躁动驱走,之所以带上这个等若累赘的小丫头,可不单单因为对方和自己已故的妹妹同名。更加因为在灵觉中,周围那些活跃的天地元气,居然拼了命往她身边挤,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这看似软弱无能幼稚的丫头,天赋绝对好的恐怖。
武道也罢,仙道也罢,只要她愿意去练,很多常人难以突破的瓶颈,对她来说,恰似完全不存在。
反常即为妖,而如此大妖,若不留在身边看着,说不得那天就酝酿成了惊天巨变。
将之推到林薇身上,楚翔这才调笑到:“你怎么不叫,不是被吓得连哭都忘了吧。”
褚茗面上一红,狠狠跺了跺脚,晃了晃手中宝剑,反驳道:“我可是堂堂纯阳侠女,会怕那些东西,哼,若是再来,看我不一剑一个削了。”
楚翔哈哈一笑,指着那幽深的黑暗说道:“你再看看那边。”
褚茗连忙摇晃着脑袋,将头埋到林薇怀里,什么女侠女魔都忘到了一旁。
楚翔蹙眉。
如此心性,想要在残酷的轮回世界活下去,便是天赋再高也枉然,除非,这个世界当真有奇迹。
也许小女孩自己都不知道,这一个下意识的小小举动,就让对方给自己直接判下了死刑。只是,即便阎王要人三更死,也得那看看那人是不是长着猴头,何况楚翔呼?
既然知道楚影有客到访,楚翔倒也不急着上山,带着两女,慢悠悠的逛起了北邙山风光——如果这死地也有风光。
。。。。。。
群魔殿中,楚影居高临下看着李倓,笑道:“李兄此来,应当是准备发动大计了吧。”
随意翘起右腿,高踞王座之上,端起身旁唐书雁递来的香茶,惬意的小押了一口。
李倓心中怒意渐起,自己堂堂皇孙,不久之后的天子,对方居然如此随意无礼,当真该死!
只是楚影却是半点觉悟也无,反倒当场和唐书雁打情骂俏起来。
李倓右拳猛的一紧,杀意暴涨,却生生压制了下来。脸上挂起百分谦和,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
“呵呵,影兄果然为吾知己,如今万事具备,只欠兄弟那股东风了。”
在李倓想来,自己如此客气,对方自然也当依约履行承诺,率领群尸在长安发动马蚤乱,为其冲锋陷阵,谁知。
“哎呀呀,李兄说笑了,东风,什么东风?那可是要杀头的买卖,这个,小弟有些胆怯。”
却不想往日总是恭敬客气的楚影,今日一反常态,好似变了个人。
脸上笑容敛去,李倓一字一顿道:“不知影兄,此、言、何、意!”
“我要你手中那部分《九天兵鉴》!”铿锵有力的话语,骤然改变的态度,让李倓惊骇万分。
坐地起价,临阵勒索,这些虽然颇为让其愤怒,终归早有心理准备。反倒是九天身份的暴露,更让他难以接受。
要知道,即使号称无所不知的隐元会,也不可能知道九天的秘密,所谓隐元,本就是由某代九天所创!
“影兄,说笑了。”李倓定了定心神,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暗中运其内劲,绝不能让这个秘密流传出去。
“哈哈哈,李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见到对方如此反应,楚影反倒是大笑起来,一把将遮在脸上的面具揭去,露出与名震天下的“夜魔”一摸一样的容颜。
看着那面色大变的李倓,楚影不屑嗤笑:“堂堂中央钧天君,意图改朝换代的枭雄,若是再在本人面前装出那副喜怒皆形于色的熊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楚影豁然立起,在那雄浑法力的牵引下,尽然一时凌空!
感受着那澎湃如潮的陌生力量,李倓笑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收起一身浑厚的法力,楚影侃侃而谈。
“作为当代九天混乱的源头,意图某朝篡位的枭雄,若李兄当真是那样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草包,别人岂非都是弱智?此其一。”
竖起一根手指,紫袍少年缓缓踱步,继续畅言,瞬间散发出俾睨天下的气势,就连城府颇深的建宁王,都为之心颤。
“其二,本人虽然常常以鬼面示人,身形却是分毫未变。吾兄楚翔之名在江湖上实在太响,有心人肯定早为其绘相描形,类似隐元会那种组织,别说是他的身高体貌,怕是连性趣取向都调查的一清二楚。李兄千万别说,身高体型皆和他一般无二的我,从没让你生出过怀疑!”
朝着李倓笑了笑,楚影接着透露出一条连唐书雁都震撼万分的消息。
“吾与吾兄来历根本查无可查!偏偏这个世界拥有像隐元会一般无孔不入的组织,更加在山川大泽中藏着无数高人。难道你们当真从未对我等真实身份产身过猜测?笑话!每个人都有过去,都有未来,偏偏武林中多了我们这样几个,完全没有过去,凭空冒出的,引起武林乃至整个世界格局大变的异数,这些异数还个个天资高绝,李兄当真没有半点怀疑?”
看着脸色终于产生一丝变化的李倓,楚影满意的为这番慷慨陈词做出了总结。
“吾兄来时入魔,这些疏忽情有可原。其他几人虽然有些机缘背景,却太小窥轻视了你们,难道连我楚影,也要被那表象蒙蔽双眼吗?!李兄,别告诉我堂堂九天,也似浩气恶人那般闲散组织,连一点小风小浪都经不起,到被人灭绝都不知丧命谁人手中!”
“不要想着利用你背后可能存在的绝世高手来压服我们,若我们当真再此灭亡,代价,不是你们承受的起的!”
看到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骇然,却又交杂着兴奋的李倓,楚影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猜的没错!我们是上天派来的!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历练!是为了登上新的神位!不要怀疑我们的力量为何如此弱小,既然是历练,下界时力量自然都被王封印了。相信通过隐元会,你应该不难查到,初临此界时,我等力量更加微不足道,甚至,几个共同试炼的同伴都只是普通人!只有我和我兄长,偷偷保留了一点点能力,以及一件神器!因为,我们两个皆是神王的候选者!”
说完,晃了晃手中戒指,从里面倒出一大堆金银,而后挥袖间抹去。
须弥芥子!
李倓眼中狂热彻底燃起,这些人,果然是——星君!
而唐书雁,早已经泪流满面,瘫倒在王座上。原来,自己意图托付终身的伴侣,尽然是那高高在上的仙人。
谪仙,终有一日会回到天宫,而自己,只是一个凡女,或者说——妖魔。
只是,一只有力的大手却将她抱起,当看到那坚毅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所有的担忧,全都消失。
“啪啪啪。”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掌声。
“影弟,随意泄露身份,被父王知道可是不妙。”
一人白衣长发,面如冠玉。
步步走来,衣襟秀发无风飞扬,一眼望去,滚滚仙气扑面而来。
此人,自然就是一直在门外窃听的楚翔了。
身后,冰仙子亦是缓步踏入,那麻木不仁的脸上,且不正写满了“万物皆为刍狗”这句至理。
褚茗呢,那个小女孩早被扔到楚影的寝宫去胡吃海喝了。
李倓又是一惊,自己居然分毫没有发现外面有人窃听!
暗中与过去所得到的资料两相比较,对楚影这番说辞早就信了七八分。
原本建宁王的身份自然足矣傲视大多数人,然而在天神面前,显然不够班。
恭敬行一大礼,李倓这才释然道:“在几位‘星君’面前班门弄斧,当真是倓自作聪明,还请莫要见怪。”
“无妨。”楚影大度的摆了摆手。“不过此事在场几人知道便可,若是再度传入第三人耳中,只怕父王的怒火,就不是这一界可以承受的了。甚至,莫说你等凡俗,即便是我和我兄长,也要被打入炼狱,服千年苦役!”
李倓立刻举起右手,赌咒发誓:“星君今日所言,若是由我之口传入外人耳中,必叫我李倓不得好死。”
楚翔嗤笑一声。
“建宁王莫要做此无用举动,影弟说这番话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提个醒,毕竟,父皇降下的雷殛是不认人的。还有,异日也莫要纯以发誓玩笑,被我兄弟二人听到也就罢了,要是被旁的神人听去,哼哼。”
那几声冷笑,立刻将李倓惊出一身冷汗,毕竟,类似他这等枭雄,没有哪个会当真把誓言当回事,可若举头三尺有神明的话。。。
李倓立刻欲要下跪认错,却被对方制止了。
“你是凡间贵胄,我们现在也不是天神身份,用你们的话说,就算是谪仙吧,平辈论交即可。”
“楚兄抬爱了。”
楚翔随意点了点头。
“那么,接着说《九天兵鉴》吧,想来前代九天也有记载,说此物是他们云集各种秘籍宝典编纂出来的。”
见到对方颔首认同,忽而喝骂起来:“完全是放屁!凡人岂能编写天书?笑话,枉你们每代九天俱都往上写什么心得,却不知真正的精华不过寥寥数章,那些,都是从天界流传出去的!”
李倓心中一惊,却是有些不信,那些鬼谷经著,怎么就成了天上的东西。
“哼哼,信不信随你,总之等你集齐了天书,让影弟施展法力,返本还源,一切就都明白了。”
“那么,几位星君下凡的目的是《九天兵鉴》?”李倓恭敬的问道,只是心中想法就不怎么恭敬了。
人的贪婪,是无穷无尽的,或者说,当利益足够动心,就算是神,也要放他几两血。
心境通明,楚翔自然看得出李倓的不舍,以及邪念。
“《九天兵鉴》并非我等目标,不过若是能追回天书,也是功劳一件。你也无需心存歹意,凡间总总不外乎利益二字,在上界,其实也是这般。我们的目标迟些会告诉你,只要你肯协助我们完成,渡你成神那是妄想。不过,我二人可保你——长生!”
长生,这是所有上位者一致的梦想,年轻的李倓,也不例外。
“如此,多谢两位兄长。”建宁王打蛇随棍上,直接一拜到地,连兄长都叫了出来。
不过,这次二楚没有再阻拦,毕竟,多了一层身份,大家也好说话。虽然,这层身份薄如纸片,但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就这样,几人在这大殿之上,开始肆无忌惮商量起大逆不道之事——弑君。
李倓所求,不过是那九五之位以及长生不老,既然之前可以暗中唆使柳浮云出手“弑仙”(当然柳浮云真正出手的原因还有那把魔剑,这是李倓不知道的。),那么此时再拜两位“仙人”做兄长也无不可。
就像楚翔说的,凡间种种,不过利益二字,利益足够大时,普通人也敢去弑神。同样,利益足够大时,莫说拜什么大哥,拜老爹拜爷爷也不是没人去做。
楚翔楚影呢?当真就以为这一番半真半假的言论,可以去折服一位枭雄?这只是多了一层保障罢了,或者说在表面上稍占优势,合作的基础,依旧是——实力。
身份,很重要,没有身份的实力,只能被人当枪使。实力,比身份更加重要,再显赫的身份,没有实力作保障,只不过是一件华丽的外衣,一扯就破。
其实这也就是换了李倓,一个比起武者更像是商人的枭雄,懂得权衡利弊,自然可以用这样“荒谬”的说辞来取得他并非出自真心的支持。若是换个“消息”不灵通的家伙,只会把这唱双簧的两人当白痴。甚至,若是换做剑圣那种本心坚韧的武者,直接提剑试试“弑仙”滋味的可能性更大。
而楚翔之所以会鼓掌,是因为楚影那不完美的谎言!?
笑话,楚翔是在赞叹楚影所为,赞叹楚影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来试探“主神的底线”。轮回者不能泄露身份,但是编造一个类似却完全虚假的身份是被容许的。简单来说,所谓“不透露”,只是不泄露主神的存在,而非“穿越者”的身份。
楚影“以身试法”,是想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以及对于楚翔的善意。即便是主神当真如此“斤斤计较”,损失也不过是一具本命尸。但是对于楚翔来说,这个信息却无比重要,应该说,主神空间的一切秘密,价值都无可估量。
这才是楚翔进入大殿时鼓掌的真正原因,并非做给李倓看,而是做给楚影看,表明自己收到了对方的“礼物”,以及,并不想与之为敌的讯号。
很多时候,自己与自己之间的交流,最是玄妙不过,往往一个眼神,就可以道出千万句话,此中感觉,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半日后,李倓离开了,与来时不同的是,心中信心,更加膨胀。
原本可能出现的变数,居然站到了自己一方,即便不考虑对方恐怖的来头。仅仅表现出来那所谓“微不足道”的力量,足矣为自己的王位之路加上重重的筹码。
食言?李倓并不担心,星君又如何,若是对自己有好处,自然是千恩万谢,否则,就算是佛陀下凡也让他有来无回!
至于李倓身上的《九天兵鉴》,几人也未再提起,有些东西,别人明摆着不愿给,也不好太过逼迫。况且楚影虽然想要,也并非渴望,只是想拿来借鉴一下罢了,修道者死命去抢武典做什么。至于楚翔,完全就把它弃如糟粕,前人的路,再好,终究不属于自己。
卷 三 三年磨一剑 剑出撼青天 第四十五章 弑龙
更新时间:2011-04-04
御书房,李隆基听着手下汇报种种,愤怒的将蟠龙砚池打翻在地。
“你是说,京城中,有皇子想要造反?”
身前,那匍匐着的老者颤颤巍巍捡起墨池,将之放到一旁,这才恭敬回答道:“回禀吾皇,是的。而且贵妃娘娘还说,最近总有些狂蜂浪蝶纠缠与她。”
玄宗大怒,此类事情,本为男人所忌!
“力士,立即给我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但是,不要惊扰了爱妃,切记。”
高力士领命离去,只是那张老脸上,写满忧虑。
似乎,一张巨大的罗网,正在缓缓落下。
“不论如何,绝不得让陛下受到半点伤害。”暗暗立誓,这位历史上毁誉参半的老太监,加快了步伐。
寿王府中,李瑁郁郁寡欢,呆呆的盯着荷塘。犹记得昔年月下,与妻共舞,伊人抚琴弄萧,我自舞剑长歌。
可是如今呢?
三年了,青灯浊酒,鸾孤凤单,又是一个春秋,为什么,她还是没有回来。
回来?呵呵,也许,永远也回不来了。
荷塘里,鸳鸯相戏,连理上,比翼双飞,为何独我,空守明月。
一阵凉风袭来,吹灭了石台上的红烛,那挂在亭柱上的宝剑,在风中发出阵阵轻吟。
剑锋森寒,原本该藏在鞘中,只是那鞘,早在她离开时,就被弃去。
看向远处零落萧条的松柏,李瑁打了个冷颤,却笑了。
“起风了,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连那长青的苍松都枯萎了,何况本就迟暮的老人?”
“从你抢走她的那刻起,就不再是我的父皇,因为你没有这个资格。虽然我无能,纵使我无力,却不介意推上一把波澜。”
“环儿,如果你还记得当初的誓言,等我。如果你忘了,被那耀人夺目的宫闱迷花了眼,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去到来生,重来。”
建宁王府,敞亮的书房中,围坐着一大圈人,若是有心人在此,必定惊骇万分,入席的,无不是当朝大员,又或者武林豪强。
上首,正是黄袍加身,却依旧未化蟒为龙的李倓。
一位紫袍覆体,长发及地的俊秀少年,神色冷然,似乎颇为不愉。
“李兄,如此大事,怎的会为外人知晓,弄得满城风雨,如此一来,我等行事心中顾忌也颇多啊。”
身旁,一位披甲肃颜,端坐如钟的威严将军,也一同附和:“不错,王爷此事办的,疏忽了。”
如此喧宾夺主,甚至有些欺主犯上的话语,却并未引来李倓的不满,反倒只让他苦笑连连。
且不论这两位的身份秉性,仅仅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就绝对不可或缺。
从最初的暴怒,到其后的冷静,再到如今的无奈,建宁王本是人杰,而非那等色令智昏的脑残,自然知道环节错在何处。
该来的,都来了,这种攸关生死甚至是九族近邻的大事,当然没有人会拿来玩笑。唯一可能疏漏的地方,只有近来屡屡推脱,一反常态的杨妃。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倓,虽然喜欢她,发自内心想要占有她,可是作为枭雄,是不会当真去相信任何人的。因此,遭其反噬,控告自己谋反,甚至滛乱后宫这种情况,早被算计到了。倒打一耙的证据,也不知准备了多少,偏偏对方并未指名道姓。如此情况下,若是主动去向李隆基证明“清白”,只会适得其反,惹来嫌疑。
“诸位放心,毕竟不止众爱卿赌上身家性命,本王也早已豁出一切。若是事败,也许各位还有逃出生天的手段,本王却是必死无疑,试问这等情况下,我又岂会不谨慎行事?”
李倓诚恳的话语,倒是让原本面色不好的几人神色稍缓。
“那么,原本的计划,是否要稍作改变?”
一名儒雅清癯的中年文士,抚着颚下数寸美须,淡然问道。
李倓颔首表示认同。
“不错,虽然大体上依旧是按照原计划执行,细节上必须要稍稍改动。至于如何变动,就要劳烦程先生为本王谋划了。”
那中年文士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于是,几人又开始了一番商讨,千种阴谋,万般毒计,就在这看似充满儒香气息的书斋中,如潮涌出。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在场足有九人,然而开口的却只那聊聊数人。至于其他几位正襟危坐的朝廷大儒,其实只是想来混个从龙之功罢了。这些,现在看似毫无用处的家伙,在事成之后,俱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古来如此,所谓正邪,不过儒家一张嘴。
燕栖堂前,花落谁家?
依旧在那富丽堂皇的建宁王府内,不同的是,此处环境颇为清雅,处处透露着自然的气息。
池塘边,一间明显是新起的草庐,突兀的夹杂到了错落有致的建筑群中。
究竟是谁人,在堂堂王府中都要结庐而居?
“吱呀”一声,木制的屋门打开了,从里间走出两道人影。
同样白袍加身,同样腰挂佩剑,同样俊伟儒雅,甚至连那接近九尺的身高,都相差无几。
不同的是,一人长发及膝,另一人却盘束起发髻。纵使身上俱都透露着阵阵出尘之意,年少的那个明显要朝气勃发,而另一者相对就要沉稳许多。
此二人,自然就是王府内坐镇的超级高手,名震天下的“夜魔”楚翔,以及,当年的“天下第一奇男子”,侠客岛岛主,九天之皓天君——方乾。
两人来到池塘边的棋桌旁,却并没有对弈互博。
挥袖将摆放整齐的棋子抚落一地,偶有几颗掉入池塘,激起数朵水花。
如此放浪形骸的举动,非但未能引起此间主人的恶感,反倒是叫那“奇男子”频频点头赞许。
白衣少年这才施然取出酒壶,戏道:“琴棋书画,我一概不通,倒是这美酒佳人,滛诗划拳,还能来上几把。”
方乾哑然,世人皆知其博学多才,万般杂艺无所不精。是故每每与其相交,无不投其所好,自请棋书画入手,唯面前这少年,未经主人同意,冒然闯入屋宅,直言要于己辨武论道。偏偏所述观点无不新奇,令人茅塞顿开,甚至许多困扰多年的问题一朝解惑。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诚不欺我。
“无妨,划拳我虽然不会,饮酒作诗自问倒也勉强。”方乾飒然笑道。
其实,从见到这个少年第一眼起,心中便升起了好感。可能,是因为两者“心意”相近吧。
楚翔领悟了属于自己的通明剑心,方乾同样也觉醒了玲珑剑心。
武者相交,本就是那么简单,对于凡俗,自然是万种不屑,诸般手段尽管使出,不过是搏一乐趣。但是对于同样层次的高手,心中却总会带上一丝亲近和尊重,纵使相互为敌,在沙场上自然是以命相搏,但若志趣相投,背后也未必不能把酒言欢。
正如那剑圣。世人只道自己败于其手,必定怀恨在心,又岂知不服固然是有,嫉恨却是半点也无。
埋剑刻书,怨愤离去?可笑,江湖谣传,能信否?
若当真葬了“飞景”,此时手中的,又是何物?
对于武者来说,兵器就是生命。对于剑客来说。剑,不啻妻友。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此,本非虚言。
奈何江湖多俗类,芸芸众生,有几人明了我心?
饮一口纯酿,与知交之人聊些家常,如此,足慰生平。
“方兄,三花可成?”楚翔随口问道,递过酒壶,目光,却看向了远方。
方乾顺手接过,也不讲究什么卫生,仰天灌了一大口,这才摇了摇头,叹息道:“难、难、难,纵使借着先贤经验,仗着《武典》奇功,强行突破先天桎梏,对于那飘渺天地元气的感应依旧薄弱,几乎淡不可查。意图聚成三花,难、难、难。”
“薄弱吗。”白衣少年呢喃低语,感受着丝丝元气梳理滋养背后长发,慢慢伸出了右手,掌上,似乎有着无数精灵欢快跃动。
见到对方举动奇异,方乾也不以为意,伸手从怀中掏出两册书卷,递了过去。
“这是两卷《武典》,我已经熟读,今日与贤弟初次见面,未及准备礼物,便以此书相赠吧。”
眼中真诚,半点不似作伪,只是楚翔却没有接受。
“方兄厚赐,本不该推辞,只是我早已铭志,定要凭一己之力,踏出一条直达巅峰的道路,一切外力亦或者前人步伐,绝不借用。”
方乾一怔,遂又大笑。
“哈哈哈,好!纵使那拓跋思南也未曾折服于我,倒是让贤弟几句话说的颇为汗颜。只是,君不闻‘长者赐不可辞’?今日你若不收下,便是不将我方乾放在眼中,休怪我拔剑相向。”
长发少年莞尔,感情还真有“天与不取反受其害”这种事情发生,信手取来,假作塞入怀中,其实早不知被扔到空间戒指里哪个旮旯了。
方乾见状,这才满意。
又是一番促膝长谈,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只是,楚翔心中,却微微失望。
原来所谓的武林奇男子,领悟了玲珑剑心,甚至超脱了第一层枷锁的男人,也不过在走着别人开辟的道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若非为了任务与计划,只怕白衣少年早就拂袖离去。
漫漫江湖路,为何竟无一人能懂我心?纵使那看似超脱的,站在前方山巅的,也不过是凡俗。
甚至,当他们尚在为脱离桎梏而窃喜的那刻,又怎知,前方看似宽敞的大道,早已到了尽头,在那氤氲背后,是无底深渊。
轮回之路多坎坷,一个疏忽,便是绝途。
超脱超脱,又哪有这般容易,唉。。。
日落月升,鸟雀归巢。
长安城中,暗流涌动。天策府,御林军,潜龙卫,这些用来震慑四邻,威压天下的庞大大物,缓缓探出自己的爪牙。
宁王府、寿王府、平南王府。。。
凡是皇族重亲府邸四周,俱都出现了一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时常交头接耳,记录着种种情况。
谋反?当真以为天子是傻子,哪里这般容易。
在这个天朗气清,和风惠畅的夜晚,平静的宁王府中,迎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
李倓惊讶的看着那自地下钻出的两人,眨了眨眼睛,问道:“不知小皇叔今日来我府上所谓何事?”
拍了拍身上尘土,李瑁将同来的那个矮小猥琐汉子推到身前,介绍道:“东条北武,海外瀛洲异人,擅长土遁,千丈隧道,数个时辰足矣。”
李倓讪笑一声,屏退左右。
“小皇叔,这怕是走错门路了吧,隧道?这是要做什么,本王可没做老鼠的习惯。”
李瑁心中微怒,言下之意不就是自己成了老鼠,不过想到这几年所过的生活,又是阵阵心酸。爱妻被人夺走,身为亲王却敢怒不敢言,外人眼中的嘲讽讥笑,就连那做出此等天谴恶事的天子也是有意疏远自己,还当真不如鼠辈。
“李倓,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知道那个意图不轨的家伙就是你。甚至父王,只怕也将最大的怀疑目标锁定到你我几人身上,合则两利,分则两弊,你自己看着办吧。”
沉吟片刻,合上手中折扇,李倓肃容道:“你可是听闻了什么风声?”
李瑁反唇相讥:“喝,拥兵十万的建宁王也有害怕的时候?你以为只有你将事情做得隐秘?拱卫长安的神策军出了问题,监军高力士又岂是瞎子,即便是还抓不到切实的证据,值得怀疑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李倓心中一定,如果仅仅是神策军的话,还好。毕竟,自己真正的杀手锏来自皇宫,以及——地下!
“即便你猜的没错,又有什么资格与我合作,我又凭什么信你。”
李瑁嘿嘿冷笑起来,招来东条北武,令其将身后被着的包裹放到地上。
包裹中是一个匣子,匣子里——是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李倓骇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喝骂。
“你疯了,杀了这老东西不是在逼老狗跳墙吗!”
“哈哈哈!”李瑁肆无忌惮笑了起来,接着又刻意压低声音说道:“高力士不死,李隆基就绝对不会死。你要弑君,无非就是投毒刺杀两条路,但是哪一条都绕不开这老阉货。为了帮你扫平道路,我可是将宫内所有埋下的暗棋全都暴露了,只怕是天一亮,老狗就要下旨擒杀我了。”
李倓眼中神光一闪,狞笑起来。
“光凭如此,可换不来一个贵妃。”
“放心,若当真没了价值,我也不会来此。”李瑁十分镇定,俗话说的好,光脚的又岂怕穿鞋的,自己此刻已经是死罪之身,若是这大侄儿当真如此不识好歹,卸磨杀驴,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他咬上一嘴毛。
“安禄山会在这几日起兵造反!”
“怎么可能!”这一次,李倓是当真惊骇到了极点。
自己夺位,最多算个篡权,不过再怎么说也是李家自己的事。虽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做得干净,将京中那些叔伯兄弟们安抚好了,也不会引起太大恐慌,至于那些意图勤王的家伙们,哼哼。
要知道天策府也好,御林军也罢,甚至是潜龙卫,所忠者,皆是李家,而非李隆基一人。
利益!只要利益分配得当,只要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来压服这些人,一场动乱,绝对可以控制在最小范围。
名分?李隆基一死,本就该父王继位,父王兄长一死,顺位继承人也该轮到自己了。至于说其他野心勃勃的亲贵们,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是不然,血洗一遍也无妨。这个世界,可不光只有世俗力量,“神仙”也是有的,偏巧,自己已经得到了两位“大神”外加一名新晋“仙人”的支持!
可是安禄山是什么,区区胡种,他如何敢反,他又如何能反。
踱来踱去,李倓心中依旧是困惑不解,安禄山此人自己见过,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武夫,若不及时钳制日后必反。但是,他并非白痴,现在大唐虽然已有颓势,但还远远未到倾塌的地步,而他也不过区区一方节度。纵使手下强兵无数,也不可能当真打入京城,时机未到。
“嘿嘿嘿,大侄儿不必疑惑,安禄山敢反,是我与他通了气的。我已将毕生财富尽数资其军旅,甚至告诉了他皇城中即将发生的巨变,相信,他也是懂得把握时机的。纵使打不来天下,割据一方还是可以做到的。”
李倓勃然大怒。
“你疯了!将我李家江山拱手让人!”
怒!如何不怒!在李倓心中,这江山是李家的江山,换个人坐坐无所谓,但是若要拱手让给外人,那就是大逆不道,那就是千古罪人!正如当年武帝误国,一介女流执掌神器,此事乃李家大耻!
自己篡位,思考的都是如何去将影响压制到最小,如何去稳定事后的局势。各地节度勤王、甚至割据这些都早已在意料之中,然而等到他们收到消息,下定决心,自己早就坐稳了那张位置,面对铁桶江山,哪个还敢不开眼?
可现在完全不同了,安禄山提前收到了消息,这就意味着他同样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一旦事成,到时候再打起来绝对是一场硬仗。
深吸一气,平复下心绪,李倓本也是决断之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什么都是枉然,况且这也未必就尽是坏事。至少,当“外敌”来犯,那些叔伯大臣们应该不会太过计较谁能坐上那张位置了。
社稷神器,本就该有德者,有能者持之。
卷 三 三年磨一剑 剑出撼青天 第四十六章 祸乱
更新时间:2011-04-05
天际,出现了一丝亮白,颇像死鱼翻出的肚皮。
一日之计在于晨,按理来说,清晨应该是清新而充满生气活力的。
偏偏,整个西京都被笼罩在阴暗的氛围中。
威严肃穆的皇宫,横亘在长安城内,往日总是彰显着天朝大国的雄浑气象,今天却多了些许暴虐压抑。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哼!你是怎么办事的,拖出去,仗毙!”御书房内,传来一阵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咆哮,犹如垂暮雄狮,虽然威风尚在,却终是免不了踏向腐土。
凄厉惊慌的求饶,很快落下帷幕,阵阵血腥味飘出,显然,某个犯了错误的小太监,并未能获得仗毙的荣耀。
房中,横七竖八倒着一地尸体,略略一数,怕不是有七八具之多,看衣着,有宫女,有太监。
龙袍加身,李隆基高高坐在主位之上,瞳中布满血丝,眼角犹见泪痕。
如今书房中依然站着的,只剩下一名面目阴郁的中年宦官,手中滴血的长剑,充分说明了为何地上会有那许多尸体。
“来人,将这些垃圾拖出去,剁碎了扔到珍兽坊。”
一声令下,向来谦和的唐玄宗竟然连这些无辜太监宫女的尸体都不放过,足见其内心怒火早已旺盛到不可平息的地步。
看了一眼始终侍立在旁,连表情都不曾变过分毫的中年宦官,李隆基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很快,警戒在御书房外的侍卫们三三两两走了进来,悉悉索索收拾起“垃圾”,即便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这些表面上手不抖脚不颤的家伙,心中同样惊恐万分。
伴君如伴虎,今日这虎,明显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等到众人退去,屋内再次变得安静,看着地上那一滩滩血迹,李隆基又是一声太息。
身边,那脸色分毫不变的太监,恰在此时开口。
“陛下,您该上朝了。”
“朕今日,没有心情。”
李隆基摇了摇头,倒在龙椅上,苦笑道:“行之啊,你和力士都是从小就跟?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