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刚迁走。不对。我止住行军,下令扩大搜索范围,仔细查看草场:没错儿,这里的水草足够再用一两个月,那个部落为什么迁走?扔下的杂物也未免太多了,他们一夜暴富了吗?
果然,北方是有大量的牲畜蹄迹和粪便,但尽是牛羊的,马很少,西北方向,十里外有马群经过的痕迹。看来,陀括里自知不妙,以抢掠的牛羊财帛和这个部落交换了大量马匹,转向绕道逃命了,那么,我们本来那个在金山拦截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天啊,我一心恢复国初的军威,当年我们“队伍之法,伍、什、百皆有长,伍长击柝,什长执旂,百长挾鼓,千长则旗帜金鼓悉备。伍长战死,四人皆斩;什长战死,伍长皆斩;百长战死,什长皆斩。”我刚刚请瑶里孛迭颁布了这样的军规:令行禁止——军令命令攻击而后退者一律斩首。但战场瞬息万变,千户及以上将领独立领军而军情突变时才可以自行决定战守,原地待命。原地待命,可不是逃跑,而且要第一时间回报。显然,我这个小小的百户在必须严格执行军令之列。我以后是不是该把郭靖捆在身边,以便沾染他的好运气?
我知道这样做太呆板,不过以中国的人口基数,只要军队不望风而遁,就是引颈就戮都能累死蒙古人。蒙古族是东胡的一支,唐时叫“蒙兀室韦”,本来就泰赤乌部和乞颜部最强大,铁木真是蒙古族孛儿只斤部酋长也速该的儿子,天纵其才,无师自通,纵横捭阖,先联合克烈部的首领王罕和札答兰部的首领札木合,拜为义父,结为义弟,并依靠他们的力量,击败了塔塔儿部。以后他又击败了泰赤乌部、蔑儿乞诸部,随即与王罕合兵,击败札木合。根据我上世的记忆,在这之后,铁木真会攻王罕于土剌河,接着击溃了草原上最后的一支力量──乃蛮部的塔阳罕,统一草原诸部。“蒙古”一词,早先只是指草原中的一个部落,自铁木真统一各部之后,大漠南北概称为蒙古地区,所辖各个部的牧民统称为蒙古人,“蒙古”一词始成为各部的共同名称,也就是说,真正的蒙古族人口相当少,只对付他们,五万精兵足已。
听着属下的回报,我不禁气不打一处来:金蝉脱壳?哼!陀括里这种淹没在历史长河里的无名小卒也配在我面前耍把戏吗?微一犹豫,我还是派了一伍回报,放出四只海东青向西北搜寻,带了其他人去追击。
不久,撒里部的大队后来了两什金兵,看清了他们就转身跑了,陀括里见就这么点人,分明是斥侯,就派了支百人队去灭口。
一次又一次,陀括里气得骂娘:已经有七支部下去追杀金军斥侯了,没有一个人回来,怎么,觉得我陀括里完了,要自谋生路了?这帮忘恩负义的畜生,也不想想我为部落做了多少事,要不是有我这么英明伟大的大汗,撒里部早就被铁木真吞了,我还带他们成功地进入金国,弄到了这么多好东西。就是,嗯,一点点小失误,金国那个什么右丞相较真了,就盯着我们,真是个苍蝇,苍蝇!苍蝇!讨厌的苍蝇,可恶的苍蝇,我打死你……
啪!陀括里对着自己脸上使劲一拍,拍死了一只苍蝇,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莫非,这是长生天的预兆,暗示我一定可以安全回去?这次抢了不少金银珠宝,嗯,给我的女人都配些首饰,再向那些天方商人买些地毯……
计划被左右惊恐的大叫打断,“大汗,不对,您看这支金兵,里面有个小鬼,我认得,他们先前就来过了,您派了阿只吉百夫长去杀他们的,可是,可是,他们又来了……”
陀括里急怒惊惧,大喊:“快,快,快跑,甩开他们!”重重挥鞭,狠狠地抽打着马。
呜,蚕食计划夭折了,现在我带了四什蹑在他们后面一箭远,时而赶上去射死一个落后的,打击敌军的士气,幸好刚才弄到了不少马,不然真会被一人双马的对方甩开了。
都出了金国了,那支金兵还是阴魂不散,陀括里憋了一天一夜的怒火如火山爆发,喷薄而出,“停!停!停!你们还是不是草原上的汉子?几千人被几十人赶着跑?让广吉剌部的人看到,咱们以后还能抬头做人吗?都给老子停下,回头灭了他们!”
是啊,这里已经是广吉剌部的地盘了,我们出了金国了,我们又回到草原了,我们是草原的主人,我们怕什么?不就四十人吗?一直也没见他们有援军,杀了他们!撒里部的勇士这么想着,纷纷勒马转向,回头向金兵杀去。
原来,这些武艺高强的金兵也是怕死的,他们看到我们回头冲杀,居然吓得逃命了,哈哈哈……撒里部的战士们兴奋地追上去:终于轮到我们杀人了,嗯,先前是因为还在金国,我们让着他们,其实啊,事实就是我们才是勇士,他们是懦夫。
不间歇的逃命和追击,双方的马力都已用尽,很多马刚才一停步就倒下了,口冒白沫,撒里部人再怎么驱马也还是慢慢腾腾,金兵的马也是一步三摇,撒里族人一气之下干脆下马去追,人跑得居然比马还快了,只见距离越拉越近:胜利在望啊,要是能砍下一个金兵的人头,该是多荣耀的事啊。
金兵向一个小土坡逃去,不断回头放箭,他们的箭法很准,都用强弓,射得又远,射死了很多冲在前面的撒里人,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快被追上,突然,混在里面的那个小孩子——我,手一扬,一道红色焰火升起,金兵的马同时回光返照,加速了,向斜刺里冲去。
平地起雷,上千匹的马,突然从土坡上冒出来,冲下去,冲向徒步的撒里人。草原上人人都是驯马好手,但是,这些马尾巴着火,都疯狂了,在头马的带领下,就向人多的地方冲击,就追着撒里人不放,只听得一片鬼哭狼嚎。
有埋伏!金兵有埋伏!不知道金兵埋伏了多少人,撒里部陷入风声鹤唳的境地,彻底崩溃,自相践踏。
成了。
我的另五什部□力充沛,去抓陀括里了,跟着我的这四什一直没合过眼,累得只想躺下,我是劳碌命,换了匹马,就赶去找我的骅骝了。为了双保险,我不但让楚天舒带人在缴获的马尾巴上绑油浸柴草点火,还让我的骅骝做头马带领群马,老天保佑骅骝,千万不要有事。
其实很简单。撒里部绕道北归,划了个大圈,现在才入秋不久,河流还没断流呢,能涉水渡过兀鲁灰河的地方并不多,跟了半日我就知道他们要走哪了,早早就命我的蒲里衍楚天舒率领半数人带着缴获的马匹走直路抢在头里。
我们缴获的马是空骑赶过来的,又少跑了不少路程,而撒里部终究是二马换骑,因此,撒里部人耗尽马力时,我们的这批马尚有余力,正好学学田单的火牛阵。
也是我走运,我这次出来带了四只海东青,都是刚训练出来的鹰眼,拿来打探敌情、传递消息的,多亏了它们,我才能算好行程,不断修正,先行埋伏下去。当年克烈部大汗王罕送我的那些鹰奴干得真好,伊尔根觉罗氏家族不愧是声名遐迩的鹰之族,也该给他们报点功劳。
功劳是给老子还是儿子呢?虽然这次跟随我的是儿子达瓦西,他还私下教会我驯鹰,但是他还年轻,而且他老子班古在被王罕抓住前是族中的长老。我决定了,就给班古报功,达瓦西跟着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我还给他起了个好听的汉名叫“鹏程”,他要是还不懂“父为子纲”,说明对他们的汉化失败,我就该重新考虑了。
人人立下功劳,人人都有赏赐,人人笑逐颜开。只有我,违反了军令。
招讨使瑶里孛迭亲自裁决:“虎豹骑甲队百户兀典,违反军令,不曾到达预定作战地点,念在当时情势变化,且我国军功有六:一曰川野见阵,最出当先,杀退敌军;二曰攻打抗拒川县山寨,夺得敌楼;三曰争取船、桥,越险先登;四曰远探捕得喉舌;五曰险难之间,远处报事情成功;六曰谋事得济,越众立功。你做到了第四条第六条,不过呢,新军法规定,功过不能相抵,论功,你当升为副将,赏银百两,论过,当杖责一百。所谓情有可原、法不容恕,一百杖一下不能少。来人,带兀典下去,在三军面前行刑。”
在责罚我的时候,瑶里孛迭又在三军面前重申了一遍新军规,最后道,“尔等今知军令如山乎?”
这样轻飘飘的话配合起竹笋炒肉的声音,听在众人耳中,不啻雷鸣。
瑶里孛迭!你明知我一定会维护自己定下的军规就这么整我,是因为撒里部让我玩完了,你们后去的白跑一趟,一点功劳都没捞到吧?公报私仇!你不会真忘了我皇孙的身份和监军的官职了吧?我可是有名的小器鬼!还有,那两个行刑的前大内侍卫,留情了吗,打得我好疼,我要告诉宗浩大人……
第一卷 32第二十四章 藏器待时
十一月,我已经取代挂名的瑶里孛迭当虎豹骑统领了。经过我的不懈努力,证明了我的实力,总算没人再拿照顾小弟弟的眼神看我了。
我和一般人还是很有区别的,泰州位于现代的吉林省北部,盐很贵,这里好像就我和楚天舒每天早晚两次用青盐刷牙,从前当小兵时别人还敢骂我们是败家子。另外,我怕辣,也不喜欢酒味,真实酒量估计是三两竹叶青,而且我喝酒上脸,泰州这么冷的地方喝的烈酒我就一杯的量,所以干脆就说不会喝酒,免得他们兴奋起来,把轮流喝过的酒囊递给我。不过,似乎,好像,我这样是非常古怪的,这里轮休的士卒都会去买酒喝,打了胜仗后,更是除了安排的轮值外都在痛饮。
腊月初八,营里刚打了胜仗,大肆庆祝除夕。
营外,烧起一堆堆的篝火,全牛全羊烤得金黄,油吱吱地往外冒,落在火堆上就腾起一簇火焰,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唱歌,我则安安静静地在边上啃烧饼,等着抢小牛脊背那块嫩肉。过年时,我还是要回府看看赵王包氏,还要去看看皇上,免得他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孙子。
一个大胡子兵抱着个酒坛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走到我身边大声道:“统领,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俊了,还老照镜子,还不喝酒,跟娘们似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拍着我肩膀,醉醺醺地道,“我告诉你,是爷们的,就一定要学会喝酒……”
今天可是我的十四周岁生日,虽然你们不知道,可是我知道的嘛,我当时就气得回帐了。
第二天甲胄齐全的出来,冰天雪地怎么了,要过年怎么了,继续操练,本统领心里不爽的结果就是虎豹骑训练加三成,有劲诽谤我不如给我训练去。我学狄青做了个鬼面具,经常带着,现在,我又产生新的担忧了,每天穿着这么重的盔甲,会不会压得我长不高?
泰和三年(1203年),由奴隶转变过来的租农的热情高涨使得东北丰收,因此泰和四年(1204年)初,河平军节度使李愈(注14)上奏:今承平已久,全国官吏足有四万六千,是世宗时的四倍多,人浮于事,互相推诿倾轧,不能贯彻朝廷旨意而靡费良多,当裁撤冗员。国家不是积粟太少了吗?裁掉一批官吏,正好让人纳粟补官。当然,这么招人怨的事情还是在女真人的老家东北三路试行,不妨在东北路招讨司所在的军事重镇——泰州设个纳粟补官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愈的目的只是积蓄粮草,而非整顿吏治。前年(泰和二年)二月,皇上想去长乐川玩,时任刑部尚书的李愈就谏阻,不成,四月,他又谏曰:“北部侵我旧疆千有余里,不谋雪耻,复欲北幸,一旦有警,臣恐丞相襄、枢密副使阇母等不足恃也。况皇嗣未立,群心无定,岂可远事逸游哉。”说话太难听,因此被皇上授了个河平军节度使,改知河中府事。现在他都七十岁了,马上要致仕了,也不怕倾轧打压毁了前程了,临走为国家做点贡献,才做出头鸟奏请裁官。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东北路招讨使瑶里孛迭就是个好战分子,听说他在练兵,有意重振军威,显然就是他指使李愈。大家招子放亮点,不要硬碰,瑶里孛迭手下那十几万大军正磨刀霍霍呢。唉,要是真能大胜可就好了,谁不懂“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谁不盼自己的祖国国富民强呢,只是国家也别指望我大公无私,国家是皇上的私产,又不是我的。往好处想,恢复旧疆,也许我还能划一块牧场呢,让战俘去给我养牛羊,一到冬天就赶到南边卖钱。
于是,东北三路开始裁汰冗员。
什么叫“山高皇帝远”,“不怕现官,就怕现管”,就是现在的我们和东北大族的真实写照。有瑶里孛迭的大军镇慑,加上几个铁杆反对派一夜遭贼灭门,当地的其他官员又互相推诿,查来查去查不出来任何蛛丝马迹,于是,在短短的四个月里,朝廷就很顺利地裁掉了大批我一直没搞清楚究竟是干什么的官吏。赵王还重新划分了一下,据说现在东北三路是事权统一,权责分明,各地都能兴修水利,劝农督桑,宣传教化,抑制豪强。
十月间,皇上下诏,“亲军三十五以下,令习孝经、论语”。
我现在可是日渐稳重,不但自己将这两本书背下来了,还挑了部分爱国的内容教给属下,且着重说明,当忠孝不能两全时,当舍小家为国家,舍孝取忠,千万不能学蒲察通。此人原名蒲鲁浑,熙宗选他当护卫,这家伙居然拿跷,以父亲年老为借口推辞不受。明明是看到当时熙宗乱政,天天醉酒,举措乖张,皇后擅权,宗室蠢蠢,怕成了池鱼,才拿他老子做借口。世人却讶之曰:“得充侍卫,终身荣贵,今乃辞,过人远矣。”朝廷还“义而从之”。(《金史·列传第三十三》)现在这里当权的是我,尽孝那套在我这是行不通的。表扬这种“孝道”岂不是说只要父母尚在人世连出仕为官都不行吗?更别提随时可能丧命的打仗了,那岂不是招不到兵了?都不当兵,等蒙古人打来了,难道那些人能以一人之力保住父母吗?是不是为了父母而委屈自己、屈膝投降?
最讨厌儒家这种自私虚伪的说辞了,皇上中毒太深,居然下这等诏令,我肯定要跟部下们讲清楚的,牢记“爱国”就行了。依我看,孔子提倡“孝”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的徒子徒孙不忠不义找个借口。《韩非子·五蠹》中有“楚之有直躬,其父窃羊,而谒之吏。令尹曰:‘杀之!’以为直于君而曲于父,报而罪之。以是观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北。仲尼问其故,对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养也。’仲尼以为孝,举而上之。以是观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故令尹诛而楚j不上闻,仲尼赏而鲁民易降北。”我不是提倡不孝,但任何人都不可以以“孝”为借口而不忠,那其实是对这些贪生怕死的小人们那被儿子利用的、白担“教子无方”恶名的父母们的不孝。我父王也还活着,我不也放弃天伦之乐、主动从军报国嘛,带着赫赫战功荣归故里、光耀门楣,这才是真的“孝”。八年抗战时其实很艰苦,□那时就是极力描述亡国之惨,极力鼓吹参军光荣,最后终于建立了新中国,我承认,今后二十年里招的兵都得打仗,希望十个人里能活下一个吧,这血战不是为了保护家人、保住财产、保卫家园嘛,为了我描述的美好未来,大家前仆后继吧。
打我当上统领始,除每天白天的常规训练外,夜里还有夜战训练和反夜袭训练。张辽威镇逍遥津怎么来的,就是夜袭,吴军非不精,却自己吓唬自己,我可不想像倒霉的孙权,一生就那么一次亲自领兵却吃了败仗,我硬是把我的手下练得条件反射。
每天还有一个时辰读书识字和学习兵法,我亲自讲解常规兵法。这些人因为冲锋时在最前面,都能立下不小的功劳,熟习了行军布阵鼓令旗语、武艺兵法又都得到我认可的就可以放出去,到普通军里至少当个队长。不过很多人不愿离开,就要在这当小兵,这么一来,限定一千人的虎豹骑难得出缺,偶尔有一个空额,至少有一百个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
据我的副将楚天舒所说,他们一是舍不得厚赏,有我这种诡计多端的统领老搞火攻烟熏水淹奇袭,我们的伤亡率低得吓人,既不危险又有钱,谁不喜欢?二是要继续跟着我学兵法,一个小小的队长算什么,跟我学下去总有一天能当将军。
原来我在军中的威信这么高了,随口一句“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们竟然都记得,我才来了两年多啊,看来我天生就是统帅的料。
好像现在我自己都还不是将军。不管,以我的军衔,可以有亲兵了,瑶里孛迭给了我一点特权,一百亲兵的名额,我干脆把皇上和赵王派的侍卫全调到身边来了,组成亲兵百人队。现在他们经常会见到我,称呼我,我怕他们叫错,在军中称我“小王爷”,或者在王府时称我“统领”,前者还好点,后者让我怎么跟包氏解释?所以,虽然我现在还只是正九品下的进义校尉,离最低的正六品下的武略将军差整整十级,我还是厚着脸皮要亲兵们在哪都称我“将军”。其他虎豹骑军士还是照旧,因为我喜欢“统领”这个称呼,觉得它比泛泛的“将军”好听,反正我又不会带他们回中都,不怕漏馅。
唉,我要的不是一千心腹,我要的是掌握全国军队,我要的不是一千将军苗子,我要的是提高整只军队的战力。最后只好规定:谁想进虎豹骑?可以向虎豹骑军士挑战,战胜就能顶替。反正我是想尽办法,硬是赶走了一批人去普通营任职。
那些普通营被撤职的原军官闹腾起来了,瑶里孛迭大发雷霆:“你们这些猛安谋克都是世袭的,靠老祖宗的功劳,那些功劳已经荫及后人百年了,还想来个千秋万代吗?你们有功劳,人家也有功劳,还是自己立的,刚立的。两边都一样有功劳,你们说有限的官职该给谁?看在你们都是军中老人的份上,本使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谁不服气?单挑!”
原军官们脸色煞白:这算什么“再一次机会”?那些人可是虎豹骑出来的!我的武艺能跟他们比的话,当初选拔虎豹骑时就也去了,那里赏赐好多好多啊。
高级军官是一定要任用宿将的,这些新任的下层军官可都是经过我□的,国初,我们“自万户至蒲辇(谋克之副曰蒲辇,疑即五十夫长,汉人称队长),阶级虽设,寻常饮酒食,略不间别,与兄弟父子等。所以上下情通,无阂塞之患。”在我的以身作则下,他们出去后也都能保持“官兵平等”的传统,和他们的属下同甘共苦。
我们又加设了一个“后备营”,五千人,训练量是普通士卒的一倍半,相当于虎豹骑的七成,没有夜袭训练,待遇和普通士卒一样,虎豹骑出缺优先从其中挑人。
第一卷 33第二十五章 天降祥瑞
泰和五年(1205年)秋,赵王来信说,派去西方的那么多支队伍里终于有一支活着回来了。他们不懂西方的语言,就把见到的书籍每种都买了一本带回来,但是,穿越大漠时,夜里冻得受不了,只好烧书取暖,结果,只剩十九本了,好在收集的种子都带回来了。
干吗这么替他们辩解?我知道沙漠昼夜温差大,可是现在才是秋天,沙漠夜里很冷吗?他们不就是想减轻负担嘛,书是很沉的,赵王难道以为我会责罚那队侍卫不成?不会的啦,他们要是死心眼,带着大量的书籍,能不能走出沙漠?死在那里,结果是我什么都得不到。这队侍卫能活着回来,还带回了种子和十九本书,值得赏赐,我立即回信,称赞他们的机智勇敢,要了这十三个已经见多识广的侍卫做我的亲随。他们开过眼界了,应该能理解我那些看似疯狂的命令,从心底自发自愿地去彻底执行。
过年时,我提前了半个月回去,翻了翻那些书,当然看不懂,像是宗教类的,没关系,有几本书上出现了阿拉伯数字,这就行了。我搬了一堆点心肉脯、一缸清水,闭门了,谁也不见。刚历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回来的那队侍卫就守在我的院子门口,主要就是防着包氏,别人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打搅我,而赵王素来由着我的。
十天后我才出来,找到赵王,宣布:我看懂了,弄通了,这是一种简洁明确的数学体系,我已经详详细细地写出来那些方法了,就是《算术》《代数》《几何》《会计》四本书。赵王看完,二话不说,交给善于理财的幕僚——记室方捷负责,找来了大批识字的十五六岁少年,在别庄秘密开设培训班。这些少年学会新式的记帐法后,将会去各世家大族和巨商富贾处应聘帐房,年后应该就能传回确切的经济情报。
至于另外一份拼音,嘿嘿,年年都要郊祀的,春分,皇上当亲自去施仁门外东南方向的大明坛朝日。今年比较怪,玉泉山有处崩塌,露出一石碑,上面刻着奇怪的文字,地方上立时上献。经工部鉴定,此石碑乃是至少五千年前之物,那么,这碑文应该就是所谓的蝌蚪文吧,虽然它不太像蝌蚪。翰林院一群老学究讨论来讨论去,到底没弄明白天书何解。不管,反正这是祥瑞。
不久,大名府路宣抚使送来一龟,言“河图洛书重现,乃天兴大金之兆”。据说是武城镇一渔民捕鱼时得此大龟,龟甲的缝隙上都长了绿色的水草,那渔民想卖了这龟,所以拔了水草,发现上面有奇怪的花纹,当成奇事,幸好里正识货,听说后告诉那渔民这是天降祥瑞,当献于朝廷,终于,活龟送进宫了。
那龟甲上刻的,正是类似于碑文的怪文,不过龟甲上每个怪文后面都有一古字——阿,哦,恶,一,午,鱼……翰林们如获至宝,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对照研究,终于破解了碑文天书,很奇怪,那碑文竟是要从左向右、从上到下的阅读。
译文曰:“东北肃慎,白山黑水,五千载后,爰有大金。太祖灭辽,底定大业。太宗克宋,经国规摹。熙宗改制,继体守文。世宗仁德,与民休息。孙璟承志,继往开来。惩恶扬善,如日之升。羽翼辅佐,吐故纳新。万瑞百祥,罔不丰登。仙福永享,普世祟敬。寿与天齐,文武仁圣。”(熟悉吧?就是《鹿鼎记》里鼓吹神龙教主的碑文,修改了一下,赵王的幕僚写出来的应该是华丽优美、洋洋洒洒,可是,原谅我不会堆砌辞藻,只能借用现成的。谁古文好帮我重写一个?感激不尽)
原来,那些怪文是注音。皇上给它命了名,叫“拼音”,因为这比《说文解字》中使用的切音简便多了,于是,皇上让翰林院以之编新字典,当然,先将碑文的翻译印上十万份,发到每一乡每一镇每一村。
我这次在中都过完上元(即元宵节,正月十五)就回军中了,这些都是赵王写信告诉我的,有个年轻的小官发现这“拼音”很像极西之处所用的字母,上了奏折弹劾知大兴府、大名府宣抚使、翰林院诸编修一众合谋,效夷欺君。
看到这,我不禁摇头苦笑:年轻人就是不懂事,那么多见多识广的老臣都知道装糊涂,你又何必多事呢?不知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吗?
兹事体大,大朝会上专门讨论了,因为碑文的内容都是盛赞大金和皇上的,所以,碑文绝对是上天的预言,这石碑绝对是上古时期制成留下的,朝臣们只需要讨论拼音和西文是否有关系。
赵王只说了一句——“黄帝乃是四千多年前的人,华夏文明由此而始,当时,史官仓颉到南方巡狩,登上一座阳虚之山(今陕西省雒南县),临于玄扈洛邙之水,忽见大龟,龟背的青色花纹似有含义,仓颉受此启发方才造出字来。工部已经证实了,那石碑乃是至少五千年前之物,若说这拼音传自西方,岂不是说西方有文字之时我中华上国还在茹毛饮血?真真岂有此理。”
这样就完了?我拿着信都看傻了:应该找人考证一下——某某反谋失败,逃到西方,才把这拼音传过去的,因为此人不承认中原王朝的正统性,处处都要和中原不同,连文字都用字母组单词再组句,就像箕子逃到朝鲜建立箕氏侯国和徐福带五百童男童女在日本列岛建立倭国,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割据统治,从中文衍生出朝鲜文和日文,试图让百姓忘却自己本来是炎黄子孙。这两人都成功了,西方那位成就更大,如今西方人都不知道来历了,事实上,他们是我们中原某支小部落的后裔,世界上只有一个文明起源,就是我们中原,不存在什么两河文明希腊文明古印度文明,将来我去捣毁那些遗迹就行了。我们的支系占据的地盘当然应该臣服于中原正统,所以,我们一定要西进,去走访亲戚。
他们的历史究竟怎样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事实根本不重要,人只会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说法,就像我那个皇爷爷的母后明明是孝懿皇后徒单氏,但是宋人偏要说皇上是他们宋徽宗某公主之女所出的一样,理由是皇上诗好画好,就像宋徽宗。口舌之争实在无聊,我们要做的,是增强自己的实力。
到泰和六年(1206年)四月,我们有了万五精兵,两万后备军,一万“随军民伕”,五万民团分散在东北三路各要地。
听说,宋国又在挑衅了,赵王说通了主理对宋事宜的平章政事仆散揆以及元帅完颜匡,调了我去。瑶里孛迭选了三千会说汉话的给我带走,其中五百是重骑兵,两千五都是轻骑兵,一人配三马,还打虎豹骑的旗帜。我带了将近三年的真正虎豹骑解散,都放出去,至少当个百户。我的新部下里只留用了一百二十个机灵的担任正副队长,以保证我指挥起这只新军依然能如臂使指。
这次大规模的提拔人,没法全安□军中,一大半人分散去各县当都尉了。也行,我给了他们一个任务,每天盔明甲亮、神气十足地上街炫耀摆阔,一定要在当地小孩子们的脑子里深深地植下思想——从军,等于功劳等于赏赐等于荣耀等于前程等于地位等于美人等于权势,等于一切的一切。
第一卷 34第二十六章 开禧北伐
去年,泰和五年(1205年),皇帝历1426年,宋国改元开禧。
三月,唐州得宋谍者,言韩侂胄屯兵鄂、岳,将谋北侵。四月,宋兵入秦州(今甘肃天水)、巩州(今甘肃陇西)界。
四月甲寅日,宋国的武学生华岳上书,谏朝廷不宜用兵,恐启边衅。书曰:
“旬月以来,都城士民彷徨四顾,若将丧其室家;诸军妻子隐哭含悲,若将驱之水火。阛阓籍籍,欲语复噤,骇于传闻,莫晓所谓。臣徐考之,则侍卫之兵日夜潜发,枢机之递星火交驰,戎作之役倍于平时,邮传之程兼于畴昔,乃知陛下将有事于北征也。
侂胄以后族之亲,位居极品,专执权柄,公取贿赂;畜养无籍吏仆,委以腹心,卖名器,私爵赏,睥睨神器,窥觇宗社,日益炎炎,不敢向尔。此外患之居吾腹心者也。
朝臣有以庸琐之资,请姻师旦,骤入政府者;有以谀佞之资,附阿侂胄,致身显贵者。陈自强老不知耻,贪不知止,私植党与,阴结门第,凡见诸行事,惟知侂胄,不知君父。此外患之居吾股肱者也。
爽、奕、汝翼诸李之贪懦无谋,倪、僎、倬、杲诸郭之膏粱无用,诸吴之恃宠专僭,诸彭之庸孱不肖;皇甫斌、魏友谅、毛致通、秦世辅之雕瘵军心、疮痍士气,以致陈孝庆、夏兴祖、商荣、田俊迈之徒,皆以一卒之材,各得把麾□,平日剜膏刻血,包苴侂胄,以致通显,饥寒之士咸愿食其肉而不可得。万一陛下付以大事,彼之首领自不可保,奚暇为陛下计哉?此外患之居吾爪牙者也。
程松之纳妾求知,或以售妹入府,或以献妻入阁,鲁之贡子为郎,富宫之庸驽充位。此外患之居吾耳目者也。
苏师旦以秽吏冒节钺,牙侩名爵;周筠以隶卒冒戎钤,市易将相。此外患之扼吾咽喉者也。
彼之所谓外患者实未足忧,而此之外患盖已周吾一身之间矣。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所贵乎中国者,皆听命于陛下也。今也与夺之命、黜陟之权,又不出于陛下,而出于侂胄。是吾有二中国也。命又不出于侂胄,而出于苏师旦、周筠。是吾有三中国也。女真以区区之地,犹能逼我淮、汉,曾谓外患之居吾腹心、股肱、耳目、爪牙及吾咽喉,而不冯陵吾之宗庙社稷乎?曾谓一家之中自为秦、越,一舟之中自为敌国,而能制远人乎?比年军皆掊克,而士卒自仇其将佐;民皆侵渔,而百姓自畔其守令,家自为战。此又启吾中国亿万之仇敌也。今不务去吾腹心、股肱、爪牙、耳目、咽喉与夫亿万之仇敌,而欲空国之师,竭国之财,而与远人相从于血刃相涂之地,顾不外用其心欤?
臣尝推演兵书,自去岁上元甲子,五福太一初度吴分,四神直符对临荆、楚,始击蜚符旁临瓯、粤,青门直使交次于幽、冀,黑杀黄道正按于燕、赵。考之成法,主算最长,客算最短。兵以先发为客,后发为主。自太岁乙丑至庚午六年之间,皆不利于先举。傥其畔盟犯义,挠我疆场,至于事不获已,然后应之,则反主为客,犹曰庶几。万一国家首事倡谋,则将帅内睽,士卒外畔,肝脑万民,血刃千里。此天数之不利于先举也。矧将帅庸愚,军民怨怼,马政不讲,骑士不熟,豪杰不出,英雄不收,馈粮不丰,形便不固,山砦不修,堡垒不设,吾虽带甲百万,餫饷千里,而师出无功,不战自败。此人事之不利于先举也。
臣愿陛下除吾一身之外患。吾国中之外患既已除,然后公道开明,正人登用,法令自行,纪纲自正,豪杰自归,英雄自附,侵疆自还,中原自复;天下自底于和平,四海自跻于仁寿,何俟乎兵革哉?不然,则乱臣贼子毁冕裂冠,哦九锡隆恩之诗,恃贵不可侔之相,私妾内姬,阴臣将相,鱼肉军士,涂炭生灵,坠百世之远图,亏十庙之遗业。陛下此时虽欲不与之偕亡,则祸迫于身,权出于人,俯首待终,何脐可噬。
事之未然,难以取信,臣愿以身属之廷尉,待其军行用师,劳还奏凯,则枭臣之首风递四方,以为天下欺君罔上者之戒。傥或干戈相寻,败亡相继,强敌外攻,j臣内畔,与臣所言尽相符契,然后令臣归老田里,永为不齿之民。”
此书中预言北伐必败,请斩韩侂胄苏师旦等。韩侂胄见之大怒,将华岳下大理寺,随后将他发配到建宁府圜土。十几天后,士人毛自知在殿试时主张对金用兵,韩侂胄大喜,拔其为进士第一。
真是受打击,世上不只我一个聪明人啊,这个华岳,很清醒嘛,上书上又是大道理又是天命的,一定要把他弄过来。
五月甲申,宋镇江都统戚拱,遣忠义人朱裕交结弓手李全,焚金国涟水县。
李全,潍州人,锐头蜂目,权谲善下人,以弓马趫捷,能运铁枪,时号“李铁枪”。
我也想把李全搞来,当马前卒正好。
皇上听说宋国将用兵,召诸大臣会议边防。太常卿赵之杰、知大兴府完颜承晖(注15)、中丞孟铸都说:“江南败衄之余,自救不暇,恐不敢败盟。”惟独完颜匡矍然道:“彼置忠义、保捷各军,取先世开宝、天禧纪元,岂忘中国者哉。”大理卿畏也道:“宋兵攻围城邑,动辄数千,不得为小寇。”参政独吉思忠(注16)也力陈宋人败盟有状。于是,皇上命平章仆散揆为河南宣抚使,会兵至汴,防御宋军。
七月庚申,宋以韩侂胄为平章军国事,立班丞相上,三日一朝,赴都堂治事,癸未,又让韩侂胄兼国用使。
赵扩疯了吗?政治军事经济大权俱付一人,也不怕韩侂胄夺权篡位,他当了十二年皇帝了,怎么可能不懂权术?不是要学尧舜禅位,那就是要兴兵了,先养一只万一兵败的替罪羊。历史上,宋帝不是用区区一颗死人头就成功地平息了金人的怒火吗?我得提醒赵王,赵扩再怎么优柔寡断、瞻前顾后,都会在一年内开战,否则就该担心弄巧反拙了。隋文帝杨坚的江山就是夺自外孙的,更前,五胡十六国时期,太后之父靳准杀帝刘粲,成汉灭亡,篡汉的王莽也是外戚……历史,都是惊人的重复,焉知不会重演?
仆散揆到了汴京,移文至宋,诘责败盟。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