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顿了一下,“我亦不能没有一点表示不是。先不要张扬出去,我找人借银子去。”
与其说素妍是要回终南山,不如说她想探望师父与师姐妹,还有那个隐居于终南山茅屋之中的隐世大才子,她带上自己这几月绘的画,就是想请附庸山人帮忙指点一二。
柳飞飞笑道:“我也要去。”
“好,好,你跟我一起去。到阳城后就与大家分开。”
柳飞飞最近也给闷坏了,好在军中还有杨云屏、江展颜可以说话聊天,更有几个叽叽喳喳的丫头。
素妍将自己的东西交予柳飞飞:“就回去看看大家,不日即回,在二哥他们赶抵皇城前,我们就要与他们会合。都少带一些东西。”
柳飞飞应声“知道了”,素妍笑着出客房,自去寻江书鲲。
他正与杨元帅父子、左肩王说话,素妍进去,欠了欠身,说了两句吉祥问好的话,自走近江书鲲,拽了拽他的衣角。
江书鲲问道:“你有甚事?”
素妍干笑了两声,“二哥,你身上有钱没?”
江书鲲笑意一敛。
素妍笑道:“二哥,你有多少钱,全都给我,我有大用呢。”她笑得越发灿烂,“二哥养家不易,算我与你借的。”
江书鲲常年呆在军营,吃的、用的都在军中,极少外出,道:“我身上自来不带银子,问你二嫂去,就说我说的,有多少全都给你。”
素妍笑得妩媚如花,“二哥最好了,那我找二嫂借去。”
“一家人,什么借不借的,到她那儿拿便是。”
话虽如此,可江书鲲亦是一家子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眼瞅着长子回皇城就要娶亲成家,展颜也要置备嫁妆,花钱的地方多,她怎好拿二房的银子使。
素妍提着裙子退出议事厅,到了慕容氏那儿,说了要借银子的事。
慕容氏问:“你要多少?”
素妍伸出一根指头。
“一百两银子?”慕容氏起身就要去拿来,素妍拽着拉的衣袖,笑道:“一万两银票。”
慕容氏似听了莫大稀奇事,“我的小姑子,你要这么多银子做甚?”
于素妍,一万两好似不多,但对慕容氏来说,可是她们二房在西北所有的家当了。
素妍拉着她,正要说话,见展颜嘟着小嘴走进屋里,“姑姑和柳姑姑要去哪儿?你们俩古怪得紧,柳姑姑躲在屋里神神秘秘地拾掇东西。”
慕容氏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满是狐疑:“你要做甚?”
出门在外,素妍是小的,江书鲲为兄长,要是他们一家都回到皇城右相府,以虞氏那性子,看不到她的宝贝女儿,还不得把他们夫妻给生吞活剥了去。
素妍道:“二嫂知道的,我认识几位世外高人的朋友。从陇西到皇城,瞧这大队人马的行程速度,最快亦得腊月才能抵京,所以我想去拜访附庸前辈。
他这个人,最喜清静,又不喜欢与陌生人说话,二嫂知道的,他给我的那些画有多珍贵,如今在皇城一画难求。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去的路上,总得给他置备几份像样的礼物。
我需要银子,至少一大笔银子。二嫂,你可有啊,如果你有更多的,借我二万两也成,待我回到皇城,自会还你。好不好?”
慕容氏听素妍说话,愣了片刻,“你这丫头,张口就得一万两银子,我的老天,你当我是开钱庄的。我们一家在边关这许多年,我有多少家当,你不是都瞧见了么。战事一起,早年置备的一座二进院子,一把大火便化成灰烬。但凡值钱的东西,都随手带着,就我的首饰,也就头上这几样。”
展颜望望母亲,又看看素妍,娇声道:“娘,你就给小姑姑吧。你们俩是结拜姐妹呢?我们家是没什么产业,你早前不是把值钱的东西都兑换成银子了么?留着也是留着,不如给了小姑姑。”
素妍满心欢喜,伸手轻抚着展颜的脸蛋,“瞧瞧,还是我侄女最疼人,就会偏着我。真乖,待你出阁的时候,姑姑给你添份厚礼。”
展颜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娇唤道:“姑姑就会打趣我。”
慕容氏轻叹一声,一开口便要二万两银子,她亦拿不出这么,开了自己的百宝匣,取了一叠银票出来,数了又数,“我家就一万三千两银子的家底,你若要,都拿去。”abcdefgabcdefg
正文 224 情深
(123456789) (123456789)素妍一怔,看着如此慷慨的慕容氏,心头一阵温暖,这便是性子直率、坦诚的慕容氏,虽是江湖女子,可自是最讲情义,“二嫂都给了我,这一大家人可怎么办才好。123456789123456789”
“拿去,拿去!我留着亦无甚用处,你既有用,只管拿去。”
素妍看着那只不大的百宝匣,里面就剩上一些零碎银子,加起来不过二三十两的样子。她要借,慕容氏亦不藏私,尽数都给了她。细数一遍,不止一万三千两,还多出四百五十两银票。
她这个二嫂,待她还真是无话可说。想说她没私心,貌似不妥,慕容氏亦非待所有人如此,只是视杨云屏为姐妹,而她又与素妍结拜,是姑嫂情分,又有姐妹之义。
素妍也不罗嗦,接过银票,道:“就多谢二嫂了,待我回到皇城,再还你。”
“什么还不还的,你自拿去花便是。倒也是,你得了附庸山人那么多的好东西,要去拜访瞧他,也不能空着手不是。”
素妍面含感激地道了声“谢谢大姐!”拿了银票便离去。
走了一截,心下有些不忍,想还回去几百两,二哥一家路上还得花销呢。
房里,只听江展颜颇是不安地问:“娘,你不会把所有银票都给姑姑了吧?”
慕容氏没心没肺地道:“她有急用,且拿给她用去。”
江展颜惊呼一声:“你真全给她了啊!”
她这个娘,怎么是这样的,平日里不肯多花钱,素妍说要钱,尽全数就借了,又是一家人,万一素妍不还怎么办?不。这个应是不存在的,江展颜这几月与素妍接触下来,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姑姑,待身边人都极是大方的。
江展颜没想自己这娘竟是如此的,对素妍好到这个地步,“你都给姑姑,我们一家这路上可怎么过?还有,娘,我们就要回皇城了,见到祖父、祖母也是要孝敬的。123456789123456789还有大伯一家、三叔家……”
慕容氏似如梦初醒,拍了一下手:“这可糟了,我真没想这么多啊?”
江展颜瞪了一下母亲。颇有些无语,怎么儿女都大了,她娘还是这么不长心眼,偏就这个样子,把他爹还迷得五荤六素。“要不,我去找姑姑留下几千两。一路上途经的地方不少,总得备些特别的土仪回去。”
慕容氏一把拉住江展颜,“别!别!刚借出手的银子,怎好又去要些回来,我可丢不起这人。着实不行。回头我找你杨姑姑借些。”
素妍站在门外,想到自己这个二嫂,竟是如此的爽朗、俐落。这样的人干净得像块美玉。也许,亦是这点,才让她显得越发可爱。敲了敲门,进了房中,只余一万两银票。其余的都塞到江展颜手里。
慕容氏一脸臊红,很是生气地瞪着江展颜:只怕她们刚才的话已被素妍给听见了。
素妍笑道:“二嫂。你们亦要花销的。就让展颜一路留些心,瞧着合适的东西就买上一些,展颜说得对,你与二哥十多年未回皇城,总得备些像样的礼物。喏,二嫂是个马虎人,我瞧着让展颜去备就很不错。”
展颜涩涩地笑着,只觉脸颊火辣辣地发烫,“姑姑……”
素妍道:“好啦!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是我考虑不周详,你说得都对。二嫂是个有福的,虽然性子大咧,却有你这个心思细腻的。”不说多话,将银票塞到展颜手里,笑着退出了客房。
慕容氏颇是埋怨地道:“怕是你姑姑听见了……”
展颜道:“我知道姑姑的性子,她才不会生气呢。要是当她面说,更不会生气。”
母女相对,窘意对尴尬,倒是展颜更显坦然,慕容氏很快就忘了这岔。123456789123456789
展颜颇有些羡慕地道:“要是姑姑肯带我去就好了。”
慕容氏年轻时也是喜欢四处行走的人,虽然慕容一族在江南颇有些权势、地位,到底是江湖中人。在她出嫁的时候,父母也备了相较于其他姐妹更丰厚的嫁妆,如今在皇城也就剩下一座三进院子,还有三百亩的田庄。
当年,她要随江书鲲远去西北,将这些都托给大奶奶沈氏照应。上月来信说,不知该做什么生意好,只好将赚下的银子、攒下的粮食兑换成银子,又为他们另置了一座三进的院子、田庄。
想到此处,慕容氏只觉昔日是托付对了人。虽十几年未回皇城,产业却又番了一翻,即便在她看来很好,想到自己的三个儿女有些犯愁了。
慕容氏反问:“你与你姑姑去了,谁帮着准备给你祖父母的礼物?”
展颜轻叹一声,她娘活了一大把年纪,主持中馈就没学会,上阵杀敌倒也是一把好手,虽然如今的武功不及江书鲲,可还是比展颜要高出许多。“等哥回到皇城,就该娶嫂子,到时候自有嫂子帮你打理。”
慕容氏想到长子定下的李家小姐,笑道:“听你大伯母来信说,那是个懂事、能干的,虽说年龄不大,可她母亲的性子倒与我相似,也是个马虎大咧的,自幼就跟着学习主持中馈。”
“许是如此,大伯母和祖母这才有意定下李小姐。”
慕容氏看着比自己略矮一些的女儿,心头一暖,道:“你可不要学我,这一辈子如何做个贤妻良母也未学会。到了皇城,我与你大伯母说说,你跟着她学习主持中馈,罗思源是家中嫡长孙,可不能让你去了婆家被人小瞧了去。”
忆起自己年轻时候,即便在外成了亲,可虞氏依旧叫嚷着要赶她离开,还说江家不承认这样的媳妇。慕容氏那时连死的心都有,要不是江书鲲时时安慰她,恐怕在江家那短暂的三月她也是呆不住的。
虞氏不喜欢她,慕容氏一早便知晓,低声下气地想要讨好虞氏,虞氏反而烦她,说她不懂规矩,没有大家闺秀的礼节,更不懂得讨人欢喜,见着她就皱着眉,还不让她去晨昏定省。
十几年没见,孩子们都大了,而她亦不再是昔日初嫁江家的新媳妇。想到要回江家,慕容氏便有些不安。“也不知你祖母是否还和以前一样讨厌我。”
展颜将银票小心地收好,道:“祖母的性子就那样,娘不必忧心。姑姑不是和你处得极好么?有她帮衬着,祖母也不会太为难你。”
慕容氏心里还是犯怵,想到虞氏以前那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模样,心里就没底。昔日一时感动于江书鲲的用情至深,就在江南慕容家与他成了家,回到皇城才发现,对于此事,虞氏一直都有心结。在虞氏眼里,她就是一个不懂规矩的女子。
“若不是为了你们兄妹,为娘宁可呆在西北,一辈子都不要回皇城。”
想到虞氏每每见到她的厌烦状,慕容氏浑身不自在,动则训斥一顿,轻则怒瞪大眼。慕容氏越想越发怵。可,她的儿女们大了,亦要成亲婚娶,她又不能不随江书鲲回去。
江展颜安慰道:“娘想多了。你看祖父、祖母最疼小姑姑,我这一辈,就我和三叔家有女儿,他们定是喜欢我的,要是祖母喜欢我,自不会讨厌娘。我会帮着娘的。”
慕容氏听她一说,苦涩地笑了。
她自是明白虞氏的意思,就是觉得她不够好,不能替江书鲲打理府邸,亦不能主持中馈。曾经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商贾家的小姐,家中的兄弟姐妹多,她自小就偏爱武功,一门心思都搁在学习武功上,疏忽了家务,亦未能学会主持中馈,这些在虞氏的眼里便是一无是处,看她怎么也不好。
素妍走了不多远,迎面遇到杨云屏,她一脸笑意,远远儿就打招呼道:“三妹。”
放缓脚步,唤了声“二姐”,两个人站着说起话来。
杨云屏道:“走,去你屋里坐坐。”
进了屋中,杨云屏一眼就看到忙碌的柳飞飞,一边还有丫头在忙着清扫整理行装。“你们几个都出去,我与三妹、四妹说说话儿。”
初秋与白芫微愣,欠身退去。
杨云屏拉着素妍:“三妹急需用钱?”
素妍微愣,忆起自己去议事厅找江书鲲要钱的事儿,笑道:“二姐怎的问这话……”
“咱们姐妹一场,你若需钱与我说一声。我身上钱不多,却还有一些,我这儿有三千两银票,你且拿去应应急。”
杨云屏过来,竟是专程给她送钱的。
素妍心下一动,目漾感动的波光望着杨云屏时,越发的妩媚,那一个动情的眼神,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杨云屏,她的结义二姐,前世里只做了不到百日的皇后,然后就莫名地暴毙于深宫。这样一个热情的、豪爽的女子,却最终落到那样的命运。
这是多好的生命,这是多么真实的女子,想到她最多还能活一年多,素妍的心就一阵阵隐隐作疼。“二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杨云屏笑道:“三妹有话便说,你我姐妹,沙场生死与共,自不比旁人。”
素妍接过银票,“且算我与二姐借的,待回到皇城,我便还二姐。二姐能攒下这些银子也着实不易。”透过窗户,看着漫漫长夜,神色凝重地道:“二姐,你不要嫁入皇家,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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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氏好可爱,直接到把所有积蓄给素妍了;杨云屏也很有情意……abcdefgabcdefg
正文 225 勿嫁皇家
(123456789) (123456789)杨云屏初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就连柳飞飞也被素妍突兀的一句话弄得有些莫名。123456789123456789然,柳飞飞笑过之后,忆起素妍曾经说过她的事,结果那日晚上她就做了古怪而可怕的噩梦,梦里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让柳飞飞觉得后怕。
素妍不会莫名地说出这样的话,定是有缘由的。
杨云屏依然笑着,声音爽朗,如同摇铃。
素妍一脸的肃色。
杨云屏收住笑意,道:“三妹,好好儿地你怎说这话?”
素妍低头,知自己太过唐突,“二姐性子率直、为人坦诚,你这样的女子不适合嫁入皇家。一入候门深似海,皇家却是深过海,我只希望我的二姐可以快乐、幸福的生活下去。觅一个懂你、疼你之人,也许没有荣华富贵,但却能平静如水,温暖如泉。”
假如杨云屏不嫁入皇家,或许就不会早死。
素妍没有姐妹,这些日子她是真心拿杨云屏当姐姐看的。
杨云屏抿嘴笑罢,道:“瞧瞧,比我还小几岁呢,竟似成我姐姐了,真是罗嗦。”
素妍拉着杨云屏的衣袖,“二姐可得答应我。”
杨云屏吐了口气,“得!我答应你了。可好。”停了一下,又道:“你的银子可够,若是还不够,我帮你借去。”
“多谢二姐,差不多够了。”
白芷洗完衣服回来,正在门外借着夜风晾着衣服,正与笑笑道:“也不知明儿天亮,这些衣服能不能干?”
笑笑道:“可不是呢,又不能晾在马车上,当真为难呢。”
白芷道:“今儿六爷说,等到了阳城。就与我们换辆带篷的马车,这样就方便多了。”
素妍蓦地忆起,与杨云屏自幼一起长大的丫头,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嫁给军中一名副尉,现下她连贴身侍候的丫头都没有。123456789道:“二姐,你喜欢白芫还是白芷?”
杨云屏微怔。123456789
柳飞飞却已经明白过来,杨云屏待她亦是好的,就真如同姐妹一般。 “白芫这丫头倒也不错,就是人懒些;白芷人够勤快,素日却又闷了些。”
素妍道:“二姐喜欢谁。只管带去做个伴。我们都是在沙场流过血,经过生死之人,用她们总比旁人要好。再则。她们亦是懂武功的。”
杨云屏明白过来了,素妍是觉得她一个人太闷,要送她一个使唤丫头。“白芫可是三妹花了心思调教的,我……这……”
“好了,自家姐妹不说这些。难得二姐喜欢。是她的福分。”素妍朝柳飞飞使了个眼色。
柳飞飞唤了白芫来,素妍便要她将自己的意思说了。
白芫正巴巴地打算回到右相府要好好的风光一把,没想素妍要她跟了杨云屏去,整个人呆怔在那儿。
素妍道:“怎么,你不高兴么?给我二姐做贴身服侍的大丫头,可是多少人求得求不来的。回了皇城。我们几个亦是要常走动的。”
白芫虽有些不大乐意,却又不敢说不,她亦是了晓杨云屏的。是个直爽性子,待人极好,就是她以前的丫头,也是精挑细选了夫婿才配人的。笑道:“我什么时候去服侍杨小姐?”
素妍道:“收拾一下,今儿就跟了去吧。可别再偷懒。要学勤快些,你是在我身边呆过的。又与其他几个丫头如同姐妹一般,我自是知道的。”
初秋从外面进来,站在一边,虽有些不舍,但想到往后大家都在皇城,笑道:“等到了阳城,要不我、你、白芷、笑笑,咱们也义结金兰吧?”
白芫忙接过话,道:“你们三个往后自是在一处的,就是我……”
初秋连“呸”了几口,“展颜小姐配了人家,柳小姐不嫁人的么,怕就是县主早晚有一天……”话没说完,但见素妍冷眉直挑,再不敢说下去,转而道,“好在我们大家都还在皇城呢。123456789123456789”
柳飞飞令初秋帮着白芫收拾了一下,看白芫背着包袱随了杨云屏去。
白芷晾完衣服,立在院中。
白芫低声道:“白芷,我跟杨小姐去了,你可得用心服侍县主,我自是知道的,你若武功不如我好,可做事、说话都较我稳妥,往后更得用心服侍。”
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大堆,直说得白芷的眼泪滑落下来。
初秋见白芷将要哭开,忙道:“杨小姐往后也是要住皇城的,快别落泪了,平白地让人瞧了笑话。白芷,我们都商量好了,到了阳城,也学县主和杨小姐她们,也来回义结金兰,可好?”
白芷连连点头,在沙场上,如果不是她们四个人的“四方兜底阵”配合得好,恐怕早就被人大卸八块了,就她们那样的三脚猫武功,全都是够狠,够俐落。
夜,终于静下来。
素妍站在窗前练大写。
夜浓如墨,一日亦比一日寒冷起来,她抬头看着夜,明月如勾,冷傲地悬挂着夜空,撒下淡淡的清辉。
展颜一脸落漠:“连丫头们都要结拜了,就我没个姐妹。”
“你怎没有了,你不是还有三房的妹妹,还有五房,说不准过两年就再添一个。”
展颜道:“她们也太小了。还不如我和姑姑要好呢。”她望着夜色,若有所思地道:“其实我三岁多那年,娘怀过一个妹妹,都是我顽皮爬到枣树上要摘枣子,没有站稳,马上就要跌落下来,娘为了救我,就伸手接住从树下落下的我,不想却动了胎气,妹妹就早产了,出生才三天就夭折去了。”
想到过往,展颜心里总有一种愧意,如果不是她顽皮,也许那个妹妹如今还活着,她亦有姐妹相伴。
亦是因为那次早产伤了身子,慕容氏之后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好在她已经有了三个,否则还真不知如何走下去。
素妍道:“二嫂有你,也是她的福气。你乖巧、懂事又体贴细心。”
展颜垂下眼帘,神色里掠过苦楚:“懂事以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对不住娘。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妹妹不会早产夭折,我娘也不会因此伤了身子。”
素妍低声道:“你得学会体谅你娘,为她分担一些烦忧。回到皇城,你娘不懂主持中馈,你便主动承担起来,趁待字闺中,多为你娘分担一些。”
展颜缓缓点头,“姑姑亦是这么想的么?趁着尚在闺中,多为祖父、祖母分担一些。”
她的心思,又如何与展颜说个明白。
她今生所求,不过是守护家人的平安,是今生可以活得风华绝代。
不要如前世那般,为他人作嫁衣裳,被人利用尚不自知,被人伤害却又名正言顺。
“父母家人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素妍在展颜的身上,看到一份沉稳与成熟,而这些正是大家族嫡长媳应该拥有的优点。“罗家不比别家,你需得好好学习。”
展颜微低下头,道:“听说此届科考,皇上亲点他为探花郎,说他才华不在曹玉臻公子之下。”
素妍淡然一笑,前世的她,将曹玉臻视为天,看作地。今生的她,面对他时,满满的厌恶,深深的仇恨,随着时间的流逝,厌恶却越来越深,仇恨也逾加浓烈。
“曹玉臻根本不配与罗公子相提并论。因为他们的才华相当,但品性上,曹玉臻不如罗公子。”
失意时,曹玉臻就会借酒浇愁,在背后絮叨哀叹。
而罗思源却能逆水行轲,百折不怠,便是这种坚韧与顽强,是曹玉臻不能比拟的。
前世,她以貌取人。
今生,面对宇文琰令天下女儿羞愧的容貌,她亦可以淡定如初。面对宇文轩的气宇轩昂,亦能够云淡风轻。
展颜暗暗吃惊,嗫嚅道:“姑姑如此赏识罗公子?”
“不是赏识他,是太过讨厌曹玉臻,深恶痛绝,厌恶他的虚伪,厌恶他的做作。他有才华我不否认,但他的德行着实不敢让人恭维。”
看素妍说得咬牙切齿,展颜苦笑道:“看来此人得罪姑姑不浅。”
这辈子,最好不要与他有任何纠结。
既然他在,他和胡香灵在,今生她不会放过他们。
素妍岔开话题:“给你祖父、祖母备礼物的事就交给你了,你多费些心,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白芷。”
“姑姑……”展颜轻呼一声,“姑姑要出门,我还想请姑姑帮忙为祖父、祖母备礼物呢。”
素妍是江舜诚夫妇的掌上明珠,她备的东西,他们总是喜欢的。“心意用巧,不在于贵重与否。”
展颜点头。
陇西城的秋夜,风呼啸而过,鬼哭狼嚎一般,在静寂的夜里真如百姓所言的“魔鬼城”。
素妍辗转难眠,到了下半夜总算睡熟了,还没睡够,白芷来唤,要起床赶路。
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出了陇西城,像盘桓天地间的长龙,旌旗飘飘,歌声飘扬,所到之处就连有些百姓也记住几句。
出了陇西城至阳城,又用了三日多时间。
粮草官先行一步,早早备了赶路的粥点馒头,待将士到时,立时吃到滚烫的食物。
素妍与杨云屏等人坐在一边吃用,柳飞飞去寻江书麟说话了,这些日子他们貌似很好,虽说捅破那层纸,可大伙都瞧在眼里,柳飞飞与江书麟彼此心仪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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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6 拒他
(123456789) (123456789)展颜去添饭。123456789123456789杨云屏往素妍身边蹭了蹭,道:“琰世子如何得罪你了,看你这些日子对他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
“我向来就是如此,拿他与其他将军是一样的。”
杨云屏低声道:“真是奇怪,听说琰世子亦在四处凑钱呢。”
难不成是他要购东西?
素妍神游片刻,心下暗自猜测。抬眸时,却见不远处的宇文琰手里捧着馒头、粥点正怪怪地凝望着她,目光交集,她淡然移开,而他依如从前的炽烈如火。
不是不生气了么?
这都多久了,她对他还是若即若离,不冷不热,没有半分的特别之处。
杨云屏起身离去,素妍独自一人坐在桌上,看着还剩下半碗的稀粥,捧起碗强迫自己吃下。在军中呆了大半年,越发明白食物的不易。
一个带着责备的声音:“你怎么不理我?”
宇文琰满目迷惑,直直地看着坐在一边的素妍。
她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云淡风轻,无辜反问:“我没有啊。”
“还说没有。一路上,我向你招手,你只和杨小姐她们说话,就是不搭理我。我……”他又恼又气,不就是骗了她用嘴喂药么,这都多久了,她还是不理他,“你什么意思?跟杨小姐借钱,都不和我说,你需要钱你与说一声就是,我给你。”
什么叫我给你?
好像这是他理所当然的。
素妍道:“无功不受禄,我已凑到钱了,就不劳琰世子费心。”
为什么这样客套,压根就没拿他当心坎上的人。“陇西城那晚,我让人给你送卤猪蹄和鸭脖,是不是和龙门镇的一样。”
有吗?素妍睁大眼睛,无辜的眼神里写满了狐疑。不提还好,被他一提,还真有嘴馋了。123456789卤猪蹄和鸭脖……
她可是连个影儿都没瞧见呢。123456789
“又买了?”素妍心里猜疑着,那些东西到哪儿去了?
宇文琰微微一笑,原本长得清俊的面容越发的魅惑人心,但男子的帅与美只会越让她加强心里的戒备,在她今生的潜意识里,越美的男人越毒。
“你爱吃,我就爱买。等回到皇城,我让王府的厨子给你做。我家的大厨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
素妍看着神采飞扬的宇文琰,虽不忍打断他的话,但。她必须得说,“琰世子,别再给我送卤食。虽然相府的厨子不及左肩王府,但我娘也会做卤菜,我最喜欢的还是我娘做的卤食。”
这是她的拒绝。即便是温婉的,可她不希望宇文琰再误会。
他有命里注定的人,而她不是那个人。
她不敢轻易去喜欢一个男子,生怕又会是第二个曹玉臻。
一朝被蛇咬,十朝怕井绳。
曹玉臻是那条毒蛇,被咬之后。她不愿再触情感。
那就再明白地拒绝一回,“天下虽大,在我眼里再美味的卤食都不及我娘做的好吃。我娘的卤食里。有母亲的味道,有家的温暖,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琰世子,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用再给我买了。”
心,没由来的疼痛着。
宇文琰似被一盆冰水泼洒于身。胸腔里熊熊燃烧的烈焰被她无情的浇灭。
“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倏地起身,有种想要发火的冲动。而她的眸子清亮如昔,像两泓幽潭,冰冷的、淡薄的,他依昔能从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这样的渺小,如此的微不足道。
素妍迎视着他受伤的眸光,“琰世子应该明白,我对你,就如同对其他的将军一样。只因大家共同浴血沙场,只因大家皆是北齐的将士……”
她的心里没有私情,半分也不曾有过。123456789123456789
“我只知道,你对我喂药的情分。”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说出来,她的脸刷地红霞满天,目光里掠过惊恐,他继续大声说道:“我敢说你从来不曾那样给别人喂过药。”
素妍压低嗓门,小心地审视四周,除了柳飞飞、杨云屏她们,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心,略微平静了一些。
就在她担心的刹那,宇文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不说多话,抓住她的手,将银票塞过,道:“把你借别人的钱都还了,你需钱与我说。”
“你这银票我不要。”素妍抽出手,将银票又塞了回去。
宇文琰愤愤地瞪着她,想用自己的眼神吓退人,而她依旧推攘着,她不会要宇文琰的钱,这成什么了,便是江书鲲的她也不想要,若不是临时起意,要去探望附庸山人,她是不会要的。
“再拒绝试试?这是我给的。”素妍还是不肯接收,塞回宇文琰手里,他又强势握住她的手,硬塞到手里,情急之下,宇文琰大声吼道:“我的女人不许用别人的钱,只能用我给的。”
顿时,无数双眼睛都围聚过来,有探究的,有疑惑的,还有看稀奇的。
素妍很快爆怒起来:“宇文琰,你别胡说八道,谁是你女人,你的女人在皇城等着你呢。别把我与你扯到一块,我有二哥、六哥,就算需用银子,自往他们要去。”羞愤之中,她将银票砸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调头往柳飞飞走去。
居然敢当着这么多的人胡言乱语,说她是他的女人,她哪里有写了那几个字。
宇文琰微微一愣,想要说什么,而她已经走远了,过了良久,才从地上拾起撒落的银票,知她急需银子,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凑了这么多,甚至开口向六驸马杨云简借银子。
她竟是这样的拒绝,没有半分的迟疑。
她是冰冷的,而他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如此义无反顾,这样的轰轰烈烈,哪怕被火焰毁灭,烧伤亦在所不惜。
江书麟走了过来,一脸肃色:“琰世子,你怎能毁了我小妹的名节。对了,忘了告诉你,从接到圣旨班师回朝开始,你买的三回卤猪蹄,是我与陆康吃掉的。”
忆起他说到卤食时素妍那无辜而古怪的表情,宇文琰厉喝:“江书麟,你这个卑鄙小人!”
“小人?”江书麟笑着,“不就是吃了你三顺卤猪蹄,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他本是不想阻止的,可是柳飞飞告诉他,“下山以前,师姐曾为家人和我请人算过一卦,她说琰世子命里注定的人不是她。”
江书麟本来不以为然,可是柳飞飞说出自己的梦境,还说了鬼谷宫的观星卜卦之术如何的了得,而门中几位道长、长老的技艺更在钦天监之上,由不得江书麟不信。
如若,宇文琰并非素妍命里有缘的男子,又何苦要惹出闲言碎语来。
在江书麟的眼里,柳飞飞就是一个实诚、朴素的女子,不会说谎,更不会编瞎话。最终决定,用他特有的方式来保护素妍。吃掉宇文琰买来的卤食,不让他日此事成为旁人对素妍的垢言。
“可恶!”
居然骗他说,会把猪蹄、鸭脖都送到素妍手里,竟被他给吃了。
以前怎未瞧出江书麟是这样的人,居然吃旁人送给妹妹的食物。
很想狠狠地暴揍一顿,可这人是江素妍的六哥,要是他动手打了江书麟,素妍一定会生气。想打却不能,唯有生生地将这股怒火抑下。
江书麟不怒反笑。“琰世子,你买的卤食是我被和陆康吃掉的,杨大将军亦有份,游骑将军、游骑将、高校尉、刘校尉……”嘻笑着说出一大串人来。
杨云简及其他几人个个面容古怪,想到在陇西城,夜里江书麟请大家喝酒吃卤食,原来那竟是琰世子买的,竟被江书麟当成了人情,请大家又吃又喝。
若在过往,宇文琰早就发作,可这回硬是憋着一股子怒火,看到江书麟就气得握拳头。“这么长时间,竟没瞧出你这家伙不仅可恶,还很欠揍。”
江书麟敛住笑意,“是要与我打架么?”
自认不是宇文琰的对手,江书麟的武功不算好,即便在慕容世家习练过三年,与宇文琰这种自幼习武的人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宇文琰反倒不明白了,江书麟什么时候会捣乱,还是拆他的台,道:“你不喜欢我?”
江书麟佯装不懂:“笑话,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我干吗要喜欢一个男人。”
宇文琰气得咬牙,看着一脸单纯无辜的江书麟,偏他此刻的表情与素妍竟有几分相似,宇文琰是怎么也发作不出来,“为什么不许我和弱水好?”
江书麟反问:“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可说!
这是柳飞飞告诉他的秘密。
“你不说,我和你没完,哪怕你是弱水的六哥,我也饶不了你。”
宇文琰一副与江书麟扛上的样子,你不说个明白,我就不放过你,看到底是谁斗不过谁。
四目相对,一个狠决,一个固执,你瞪着我,我怒视着你;一个叉腰,一个长身挺立,以目光打架,用风生水起的面容相斗。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着。
最初大家好奇,军中不乏有好事者:“琰世子、江将军,什么时候打架?快打!快打!”
任是旁人如何催促,二人谁也没有动手,这样干瞪眼,在气势上,谁也不服谁。
一刻钟,也许是两刻钟后。
围观的人看二人并无打架的意思,眼神也渐次缓和,各自散去。abcdefgabcdefg
正文 227 有人等你
(123456789) (123456789)江书麟败下阵来,眼睛发酸,双腿发麻,淡淡地问:“你真想知道?”
“是,我必须知道!”
以前的江书麟并不会捣乱,到底是从什?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