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会被感动。
山里的艺术家,姚世江所完成的艺术品就是石碑,这些家伙,可以存在很多年,因此,姚世江非常认真地核对碑文,万一刻错一个字,就要后悔一辈子。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发生,姚世江总是逐一核对碑文。看有没有不懂的。有不懂的,就问别人。
村里稍微有点文化的,都打工去了,留下来的是文化水平比较低的,有的根本没出去过,有的出去过但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或者找到了工作,却遭遇工资拖欠的窘况,或者在外面受伤,包括工伤,包括精神上的伤害,总之,受到了老板或者工友,或者其他人的欺负后,不得不回到家乡村的。他们略懂几个字,随着在外面打工漂泊,勉强记得的字,长期不用,就又还给了山里的老师。
所以,姚世江最喜欢的两个朋友,一个是死的,一个是活的。死的是新华字典,活的是当地语文老师。
姚世江从字典里学到了一些常用字,然后在看电视的时候,看看电视字幕上打出的字,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一些常见字的写法,虽没读到小学三年级,可他能认完小学六年级语文书上的字。
姚世江在光棍村里算是文化人了,自然就有人遇到不认得的字的时候就问他,他也乐意现学现卖,自己会的就说,巩固巩固,免得忘了。不会的就不说,掏出字典查一查,遇到多音字,又不会拼读的时候,立刻就问语文老师。因他勤奋,又虚心,语文老师也乐意教他。因他为了学习,肯下功夫,也愿意投资。因此,他每个月的电话费都不菲。有时候,用嘴来描述字长得啥样,得说半天,还说不清。遇到信号不好的时候,得解释半天的。
喜欢问姚世江字最多的,要数光棍村的光棍石头。
石头有四十五岁,住在离姚世江三里的地方,还在高处。卢支书请德志和尹懋去看看石头。石头的家,在最高处,再往上走,就没有人家了。
石头和他母亲同住,他的哥哥们都成家分开另过了,这个小木屋就是他母亲和他的财产。
石头非常喜欢来牌,不管到哪里,都要参与。他长了一身力气,看起来是精力旺盛,可惜正值壮年却没有个女人。
小木屋跟姚世江家的差不多。
中间是堂屋,基本上不住人,摆着的是天地君亲师,挂着的是像。
左边厢房是厨房和小客厅,也是小饭厅,看电视,烤火都在这里,右厢房是主人住的卧房。里面住石头的母亲,外面房间住石头。
地板也是空心的,走在上面,砰砰作响。
木地板悬空,才能防潮。这样的设计,已经使用了几千年。
石头爱打牌是出了名的,打工没赚到钱,对打工失去了兴趣,于是呆在家里,美其名曰是照顾母亲,实际上是种点田地,然后养几头猪,反正不指望结婚,也就没有必要准备结婚的钱。有点钱就打牌,这次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只要有口气在,就有翻身的机会。
石头的母亲是哑巴,平时哪里都不去,除了种地,就是养猪,石头有了母亲的帮助,乐得很,有的是时间跟别人切磋牌技。直到有一天发生的一件事,看是否对石头造成了触动。
冬天都爱烤火,石头家地处高山,一年四季,除了夏季,基本上都要烤火。有一次,石头烤完火,有人喊他去打牌,他就去了,他的母亲已经睡了。
直到有人看到有亮光照白了山村的夜空,高声叫喊,石头出来一看,才直到亮光是从自己家的位置发出来的,他撂下牌,赶紧往回赶。
很明显,他家的木房子走水了。
山里房屋不像城里的,一座挨着一座,一家走水,只要没有高墙阻挡,恐怕一大片都要走水。山里的房屋分散而建,就是一家有难,其他几家都会安然无恙。
即便如此,村民闻讯,还是带着盛水的家伙赶到石头家,七手八脚地帮石头灭火。可惜的是,家里石缸里的水用得见底,火势还是没控制住,火苗乱窜,就想恶魔在狞笑。
有高人指点,大声喊道:“把左厢房拆了,否则整幢房屋都会被烧。”
大家听话照做,将左厢房想办法用绳子拴住,然后一拉,将左厢房拉倒,左厢房轰然倒塌后,再往火上洒土,或者细砂。
好在石头家堆了一些细砂,准备做水泥砖的,做了水泥砖,才能砌房屋。按照石头的想法,不可能结婚,但可能多养几头猪,用水泥砖做猪圈总可以吧。
这些细砂是灭火的好东西,很快,在大家的帮助下,扑灭了大火,可惜的是,左厢房还有厨房都没保住。
突然有人喊起来石头妈哪里去了?
石头一摸后脑勺,大声哭道:“妈,妈啊,妈”
有女人也哭,可怜一个哑巴,房屋走水,难道被困在里面,有人劝石头:“赶紧找找,看损失了些什么?”
石头止住悲痛,在灰烬中翻找,在一片焦土和瓦砾中,啥都没找到。石头说,才杀了年猪,挂在上面烤呢,没想到全部烧了。
众人解劝,猪肉烧没了,人怎么样呢?
石头一听,觉得有道理,赶紧接着去找他母亲,找来找去,没找到,后来有人提醒,看那没烧坏的房间里有没有。
石头噔噔噔地到卧室一看,他的哑巴妈妈还在睡觉呢。
石头又是气,又是喜,气的是烧光了腊肉,他妈妈竟然还睡得那么甜;喜的是他妈还活着,没有见到他妈之前,各种各样的可能都考虑到了,石头想到自己命苦,人过半百,还没有妻室,接着火烧了母亲,真是祸不单行。人不仅没娶进门,反而人口还减少,不是倒霉是什么?
他妈妈醒来后,看到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哇哇地说着什么,谁也不懂,只有石头懂,石头做手势,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他妈妈当众打了石头几下子,那意思是你石头不打牌,老老实实在家坐着烤火,顺带熏肉,也不会酿成火灾。
即便你想出去玩牌,山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看电视,就是赌牌,这两样最耗费时间。
可惜石头,恶习难改,一打牌就没完没了,总是要打到天亮才回家睡觉。
这次他家走水,还算幸运,被人及时发现,如若发现再晚一点,石头的妈就提前进入火葬场,那个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石头挨了打,晚上熬夜来牌,没想到没赢钱,反而挨打,腊肉被烧个净光,这个年怎么过?
左邻右舍见火已经熄灭,于是纷纷回家,看看天快亮了,多少还能再补个觉。
卢支书听说这事,立马打报告给乡政府,告诉政府,村里出了大事,需要民政助理来一下。
乡政府就派民政助理来,查看查看一些损失,然后写评估报告到乡政府。
乡长看了,还好,没出人命,这个好办,给些补助即可,如有可能,家里一条光棍,一个哑巴,是残疾人,更应该多加照顾。于是,乡政府委派民政助理送给石头两床军用棉被,另外给五百元钱。除了这些,再没了别的。
要知道,那些腊肉就值三千多元,不用说那些木头、瓦片,还有电视机、电饭锅了。
这些损失没有购买家庭财产险,因此出了事,都是自己承担。
乡亲们自发去给石头捐赠,给棉被、给军大衣,还有的给腊肉,没有腊肉,这个年就没法过了,家里多少要来一些客人,拿什么来招待人家呢?
乡亲们还懂得彼此照顾,一家有难,大家伸手来帮助,多少都比城里人要热情些、有爱心些。
第一卷 第195章 分项目款
光棍石头很佩服他母亲的淡定,平时有点什么动静,他母亲都知道,偏偏在那晚上,房子都快烧完了,人们都赶来救火,他母亲还稳当当地在卧房睡觉。
石头一直弄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德志看到那被烧掉一半的房子,还剩下一半,孤零零地矗在那里,房屋一边,用拆下来的木头支撑,看起来马上就要倒,好在建筑技术十分过硬,竟然摇摇欲坠还不会轰然倒塌,这样的房屋,就是八级地震也不会有丝毫损伤,全是木架构的,相互拉扯,力量平衡,非常结实。
德志看到那些堆码在墙角的木头,都烧黑了,腊肉是一点都不剩,那些腊肉竟是易燃品,木头也是,除了瓦片,都被烧了个干净。
德志问石头:“这些木头还能用吗?”
“不能用了,看这样被熏过的,没准儿可以用作电线杆子吧?是吧,书记。多照顾照顾我们吧!日子难过啊。”石头说。
“该照顾时,少不了的,不该照顾,哭也没用。这不,照顾的人来了。”卢支书说。
“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天边看不见,眼前只有青山树叶。”石头说。
“谁让你看青山树叶了?这两位先生是来帮助我们做饮水工程的。”卢支书说。
“啥饮水工程?给不给钱?”石头问。
“不给钱,怎么做工程?但是,要我们投工,占地也没有经济补偿。”卢支书说。
“不感兴趣,还不如不做,我们这有水。不如把做工程的钱分给我们算了。”石头说。
德志听了,大跌眼镜,这是雷人之语啊!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样说话的。
尹懋笑了,觉得石头可爱。心里想啥说啥,甚至不想就说,没有啥敌意。他还没开始搞项目,就开始想方案了。政府做项目,大概是不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的,甚至对石头的建议,根本不予理睬。
德志说:“你的想法很另类,我们一般不给村民钱,先给物资,把水弄通再说。你说你们有水是吗?”
卢支书见问,生怕不做项目了,赶紧插话说:“他们家附近有一处水源,只要牵一条水管,把水管接到家里,就可以。但是,那水源处的水量不大,一遇到天干,还是不够。”
石头说:“够啊!早上起早点去打,就有,去晚了,当然没有。”
“也就是说,有缺水的时候对吗?”尹懋问。
“对,有缺水的时候。”石头答道。
“那你怎么说有水呢?”德志说,“如果不存在缺水的情况,我们没必要呆在这里。”
“别,别,缺水的季节还是有的。到天干旱的时候,需要到三公里的地方去背水才有吃的。”石头说。
德志相信石头说的话,因他敢于表露真实想法,想要钱就要钱,不想费力做项目,水只要有一点吃的就行,不想再提高一点生活水平。除了老娘,没有什么亲人,也没什么负担,有点钱,可以和牌友在一起玩玩,也叫娱乐娱乐,这种生活也没什么不对。石头此时最需要的,可能就是钱,钱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纸,玩来玩去的,除了他母亲,再没别的女人管束,倒也自在。
德志看看天色尚早,就发了恻隐之心,看能否给石头家一些照顾,但又没有什么把握,就对石头说:“我们帮你和你母亲拍张照片怎么样?”
“好啊,好啊!”石头爽快地答应了,并跑过去,对他妈妈比划了一会儿,他妈妈非常开心地答应,并且要进屋换一套衣服。
进屋进了半天不见出来,德志又不好意思进去。石头看出来,就喊他母亲出来。他母亲出来,站在破损的房屋跟前,德志一看,竟然没有换任何衣服,德志很纳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头看出德志的疑惑,连忙问他母亲,他母亲比划了比划,石头明白,连忙给德志翻译说,他母亲的那件好看的衣服挂在在小饭厅,也就是小客厅里了,房屋垮塌,衣服化为灰烬,就连腊肉都没有了,还能保存得住衣服?
德志说:“没关系!穿好衣服,笑呵呵的,那是在拍全家福,不是项目照片,这照片是帮你家申请援助,特别照顾用的。不是拍全家福。”
“那有啥差别,不都是一样吗?我给我妈买了新衣服,她舍不得穿,放在小客厅展览,来人就比划着表扬我是个孝子,谁知道,一把火把舍不得穿的新衣服烧了。可惜可惜。别看我妈不会说话,可她心里有数。”石头说。
“我拍照,是要真实,不是艺术。穿新衣服,笑呵呵地,恐怕看照片的人说这一户人家没有困难啊,你看穿得好,还有房子住,关键还是笑呵呵的,仿佛不知道生活很苦似的。”德志说。
“哪里哪里,我妈总是笑呵呵的,在哪里都是,再苦再累再难,她都笑,可你也看到了,我妈不是傻子,他心里清楚着呢?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睡就睡,没有啥烦恼。”石头说。
“这个我明白,看起来你的母亲有六十多岁了吧?”德志问。
“不对,再猜。”
“七十?”
“不对。再猜。”
“难道有八十多了?”
“对,今年八十五了。”
“哎呀,看不出来,真看不出。”尹懋感慨地说。
“我们山里人比较单纯,没有城里人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总想方设法地害人,或防止被害。所以,山里的寿星多,城里人很少活到八十岁以上的。城里的污染太厉害。我才到城里的时候,很不习惯,总是生病,在城里没干多久,就回来了。在山里还是自在些。在城里赚再多的钱,没有健康也没用。我不和他们比谁有钱,我和他们比谁活得长。”石头说。
他一说完,德志、尹懋和卢支书都笑起来。
德志让石头站在他母亲旁边。石头人高马大,而他母亲开始萎缩,佝偻着背,站在一起,很鲜明的对比。加上他们身后被烧黑的墙壁,墙壁底下堆码着不少的木头。黑色的背景,加上绿色的庄稼,笑呵呵的人,构成一幅绝美的图画,仿佛烧毁的不是自家的房子,而是别人的房子一般。
德志拍完照,然后在笔记本上简单记了几个字,对卢支书说:“我们下去吧。”
卢支书看看尹懋,见尹懋没什么反应,然后说:“好啊!”
卢支书很聪明,看出了问题,知道尹懋暗地里喜欢计较一些细枝末节,如果不维持好,正如小病毒不拦住,恐怕最终酿成苦果,自己难受不说,还牵连别人。
石头送德志他们走了一段路,然后返回,跟石头一起返回的,还有一条流浪狗。
卢支书说:“这火灾发生有一个多月了。现在他们家基本上还能过,除了民政上给的棉被和粮食外,就是村里人给他们腊肉,另外,村里想办法给他五百元的补助。帮他们度过难关。”
“这是好事啊!”尹懋说。
“也不见得很好。本来村里给他五百元钱,是让他买米油盐酱醋茶的,山里有的是柴,只要人勤快,就不愁没柴烧。这钱是帮助他们暂时缓解燃眉之急的。没想到后来完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做了一件让很多人都不理解的事。”卢支书说。
“什么事?”德志好奇地问。
“他把五百元钱全部打牌玩了。”卢支书说。
“哎,那他们怎么生活啊?赌博真是害死人啊。”德志问。
“拆东墙补西墙,四处借贷啊。”卢支书说。
“难怪他要求把项目款给分了,不做水利工程了呢。”德志说。
“没错,他就是特别想钱,有了钱,那他就会在第一时间之内呼朋唤友地打牌,打牌能带给他暂时的成功,短暂的欢愉,和无尽的遗憾。”卢支书说。
卢支书还是读过不少书的,看人看事拿得准,看得清。
村里的赌博之风,看来非常强劲,没有谁能让劲风停息。石头是最大的受害者,也是最悲催的,打牌成为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东西,正如空气、水和阳光,都是必不可少的。这赌博,让有家的变成无家,幸福之家变成痛苦之家,和睦之家变成纷争之家,光棍之家变得更是家徒四壁。
德志想到,在这高山之顶的小村里,一般家庭除了看电视娱乐外,就没有什么别的娱乐。卢支书家有一些锣鼓家伙,完全可以拿出来吹拉弹拨,唱唱和和的,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可惜的是,卢支书家的乐器已经被厚厚的灰尘封住,喜欢唱歌的人,也被无聊的电视节目所吸引,一到晚上,就围坐在电视机跟前,津津有味地看电视打发时间。到时候,就洗洗睡觉,再没啥乐子可寻。
上山很难,觉得路总也走不完,可是下山很快,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卢支书家。
刚落座,卢支书家的就宣布开饭。
德志、尹懋和卢支书在山上转了一天,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只是在姚世江家和姚篾匠家都吃了点零食,喝了点茶水,暂且对付过去,饿过了头,就不饿,等回到家中,闻到了菜香,才重新勾起了食欲,等卢支书家的宣布开饭,德志、尹懋就想马上把饭吃到嘴里了。
这是住在村支书家的不便之处,吃饭要听人家指挥,人家说啥时候开饭,就啥时候开饭,不然,就没得吃。如果他们有自己的房子,则更自由,可惜的是,现在没有,红田村没有空闲的房屋提供给德志和尹懋,这份自由只好被无情地剥夺。
第一卷 第196章 娇妻抓赌
卢支书家里来了客人,德志、尹懋都不认识。‘
听他们说是来买树的。
红田村因为交通不便,又在高山,山上的树,大部分都已经成材,树龄最少的也在十年以上。
树老板长得很像《乌龙山剿匪记》里的男一号,深陷的眼窝,就像鹞子眼睛,显得特别毒辣,但是当卢支书的妻子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睛露出少有的温柔。
吃完饭,德志和尹懋觉得今天走的地方多,很累,看了一会儿电视,就洗洗睡了。
早晨起来,德志听到中堂那边有人说话,因上厕所要经过厨房,到厨房必须要经过小客厅,德志看到卢支书和树老板,还有一个人,德志也不认识,也不像本村人,他们三个正在打牌。
德志对卢支书打了招呼,然后去了厕所。
德志心想,很有可能他们打了一晚上的牌,德志太累,晚上上床就睡着,睡着后,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隔了两间房,木板房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德志竟然没听到。
他们打牌也比较文明,下的赌注也挺大,看来,卢支书他们三个在一起豪赌了一晚上。
德志想到村里为何赌博成风,无法遏止,根源在卢支书这里。领导带头,村民还用得着含糊吗?加上村里的确没有什么好玩的,特别是冬天或者雨天,坡上做不了什么事,就在家里打牌,或者看电视,打发打发时间,否则,真的很无聊。
可是,卢支书显然超出了娱乐的范围,奋斗一夜,估计身体也吃不消,之所以能坚持,在于金钱的刺激。大起大落,让人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对心理是个锻炼,对素质是个提高。做到胜不骄、败不馁,就很不一般。
德志从厕所出来,看到牌桌上已经空无一人。
德志正奇怪,卢支书的妻子打招呼说:“姚先生早啊!”
德志回了礼,然后到中堂拿了洗脸的毛巾还有牙刷牙膏,然后回到小客厅,从暖水瓶里倒了热水,洗脸刷牙。
卢支书家的水装在厨房的石缸里,由四块石板拼成,用水泥粘结,非常结实,据卢支书的爱人说,石缸从他们结婚时开始用,一直用到现在,他们的孩子今年都二十多岁了。看来,那石缸的年龄绝对超过他们儿子的年龄。
德志收拾完自己的事,看到尹懋也起了床,他对德志打了招呼,说:“睡得真香,看来,还是要多爬爬山,这样才有助于睡眠。提高睡眠质量,最好的选择就是爬山。”
“不知道会不会游泳?”德志问。
“在山上就别说游泳的话,没有那个条件,到哪儿去游泳?”尹懋说。
尹懋这么一问,德志立刻觉得自己浅薄了,干嘛理他呢?干嘛要多说那句话呢,完全没必要。
德志很好奇,不知道为何要有这些问题。卢支书呢?
卢支书的妻子说卢支书经常打牌,一打,就是一个通宵。说了很多次,该用的方法都用了,就是没用。
她还说,卢支书挣得的钱,她都不清楚有多少。上门看病的人的钱,只要她在场,除了记账的,都是她亲自收,不给卢支书,钱一到卢支书手里,很快就会消失。那些钱仿佛有磁性,相互吸引。一有钱,就会呼唤另一个牌友,大概是心灵感应,自然掏出电话,进行联系,联系上后,他就找个理由消失,直到没钱后,才回家。
一说起赌博这件事,她就没完没了。
原来,卢支书很聪明,上门求医看病的,如果交现金,他就让病人把钱交给她。还有上门服务的时候,他收到的出诊费,就自己装起来,等回家后,遇到她就说没有结账。
她又不是神仙,不可能知道卢支书的每一笔业务,哪些人欠账,哪些人还清,加上她的数学成绩不很好,毕业后不久,数学知识都还给了老师,正如《再别康桥》里的徐志摩,轻轻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女人逻辑思维能力比不上男人,对记账那些数字,压根都是云里雾里,眼前一抹黑,啥都不清楚。而卢支书精明得很,能得跟豆儿一般,在他女人面前,有着非同一般的表演技能和智慧。
即便如此,他妻子还是知道了不少细节,因女人的逻辑思维能力稍微逊色一些,可是记性好,形象思维能力强,自然会分析男人的前言和后语,昨天的话和今天的话一对比,还是能发现不少谎言。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久而久之,就可以分辨出来。
卢支书到凌晨才结束牌局,眼睛发沉,树老板和另外一人,悄然离开他家,各回各家去了。树老板不是本村人,有自己的农用车,开着车,拉着一车木料,下山去了。
德志真的佩服这为树老板,熬了一通宵,竟然没事人一般,照样干活儿,这种能力是长期锻炼出来的。
德志看到卢支书家门前有车轮痕迹,已经碾压出两条浅沟,中间是凸起来的石头,石头不是很平整,能顺利在上面行走的,除了农用柴油车外,就是四驱动的吉普或者越野车了。
当农用车突突地响起来的时候,德志还在厕所,估计那时候,卢支书已经意识到,原来在家里还住着两位有着外乡人。
如果把卢支书的事说出去,就是国际影响的,于是他为了避嫌,保住自己的名声,让树先生他们先走,然后他就进了卧房,不用洗,上床补觉,大概补两到三个小时,就恢复了正常,又有了精力,从事白天里做的工作。
卢支书是妻子说,树老板是这里的常客,有时候会带给她一些化妆品,当卢支书不在的时候,他也上来,送她一些小礼物啥的,她比较喜欢。
德志觉得卢支书的妻子没读过书,还是没有心机,更不会耍心眼,搞暗斗。她是一潭清澈见底的水,不是黄泥塘里的水,深不可测,看不透到底如何。
德志感觉到,卢支书可能正在步入泥潭,只不过他还没觉醒。德志只是凭感觉,虽然他不是女的,可是感觉有时候还是挺准的。
那树老板常送小礼物给她,这不明摆着在向其示爱吗?
她的丈夫是这个村的领导,常有公务在身,又是医生,又是兽医,整天忙得不能回家,回家后,还有病人上门求医问药的,都是事,夫妻俩已经完成生育孩子的任务,然后将孩子抚养成|人参军,上军校,现在分在部队,家里大事已经完成,剩下老俩口,仿佛空虚了一大截。
卢支书没有再想如何度过这个真空阶段,而是把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和娱乐上,所谓的娱乐,实际上是超娱乐,已经失去了娱乐的意义。
要知道,他家现在不差钱,更容易过生活。卢支书凭着自己的医术,完全可以不当村支书,不要政府发的那点工资,也能生活得很好。只是,他有了赌博的爱好,那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不再像过去那样单纯,陷入赌博的泥潭,不能自拔。他妻子虽竭尽全力来帮他,却收效不大。
甚至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只当是耳旁风,没当回事。她不可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随时带着身边,总有得闲的时候,他就跑,一跑就是几天几夜不回家。
有人说,爱赌博的男人身边不乏女人,这话貌似应验在卢支书身上,可只是风闻,她并未亲见,只是担忧,并未看到现实版的故事。
德志暗暗着急,其实,这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根本没用。人家俩口子闹别扭,没啥大惊小怪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看到卢支书睡觉,德志想今天的工作如何安排,还是要去走访,今天走访的组可能是二组和五组。
可是,卢支书呼呼睡觉,走访可能就面临着困难。
正在为难之际,卢支书的妻子说:“刚才他说了,他先睡两个钟头,请你们先吃饭,吃完饭后,自由活动活动,然后等他起床,一起去五组。“
原来如此,卢支书早就有了安排。
看来,卢支书熬夜成为了习惯,再累,头脑都是清醒的。
卢支书的妻子继续说着她的故事。有一次,他说要进城购买一些药品,她说好,就暗暗留了个心眼,等他前脚走,她就后脚跟,他去进药骑摩托车,她就下山坐班车,谁知道,她还先进了城。
进城之后,她就在暗中察看,等他进城后,她就跟踪,他到哪,她就跟到哪儿,而卢支书却浑然不觉。
进药很快,一些常用药,卢支书到了合作得不错的医药公司,按照单子,进了一批药之后,结了帐,就驾着摩托车走了,但是,没有朝着来时的方向走,而是偏向了别的地方。
卢支书去的地方,恰好就是他牌友的家。他牌友一看卢支书,就明白了,这小子又是借着进药的机会,来找他切磋打牌技艺来的。
于是他的的牌友开始打电话,又邀请了两个人过来打牌。
刚打了一局,卢支书旗开得胜,先赢了一把,正在兴头上,准备大干一番的时候,他的妻子出现了。
众人都惊讶,卢支书却镇定,不慌不忙地问:“你来了。“
卢支书一说话,她就软了,没有大发脾气,而是点了点头,也没强拉硬扯地让他走,也没破口大骂,更没有掀桌子,砸凳子,这些人们认为必然会发生是事,结果没有发生。大家感到非常奇怪。
她说:“我来走亲戚,吃高价饭,碰巧来这里逛逛,看看老朋友。”
大家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卢支书心里清楚,这是给他留了面子,不知道回到家,将是一场怎样的狂风暴雨在等着他呢?
第一卷 第197章 人生牌局
卢支书打牌被逮了个现行,不是第197章目的声音不会影响到他,她就打开了电视,对尹懋说:“这是遥控器,想看哪个台就调哪个台。”
德志觉得好笑,尹懋应该比她还懂得遥控器的作用,她未免有些太热心快肠了。不过,这个好像是山里人的共性,是难得的美德。
她很安心,因她男人在卧室床上躺着,她就扛着锄头到坡上做事去了。在城里,像她这个年龄的女人,这时候要做的,是要到公司上班,正在挤车或者打的,边走边吃,忙得不亦乐乎。她却不紧不慢,做农活,想做就做,不想做就玩,比城里的同龄女人要强得多,没有丝毫的压力。
卢支书醒了,大概休息了两个小时,仿佛闹钟定好了时间,准时起床,洗把脸,刷刷牙,然后将他妻子保温的饭,弄一点吃了,笑着说:“不好意思,昨晚和朋友打牌,不知不觉,竟打了一夜,耽误了您们的时间了。”
“没事,没事。你很注重朋友义气,很好,令人佩服。我不喜欢打牌。在信上帝之前,我也干过。打麻将,打到天蒙蒙亮。打纸牌,倒没有花费那么多时间。再说,你的朋友来一次也不容易,不陪陪也不够意思吧。”德志说,他在替卢支书打掩护,替他在尹懋面前挽回一些面子。
“想不到啊想不到,姚弟兄也有过不堪回首的经历啊!”尹懋说。
“那有什么!人都是生来就不完美的,哪怕你再努力,也注定是不完美的。是人,都会犯错,这个不令人羞耻,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丧失良心,死不悔改,总是坚持自己是对的,是完美的,一条道走到黑也不回头。”德志说。
“看来,姚先生很懂人生,没错,世人都有缺陷,都不完美,不能拿自己的长处和别人的短处比,不能炫耀自己有钱。要知道,钱并不能带给人幸福。”卢支书说。
卢支书不愧是支书,没有读过大学,说的话却不比大学生差,反而超过了大学生。
计划今天去五组。
五组在山的深处,需要沿着山坡往里面走,山路稍微有点坡度,但远没有去四组那么陡峭。
卢支书介绍说,五组人比较少,但有水源,他们所住的地方的山坡上,就有水源,可惜的是,最大的水源却在他们屋场的下方二里远的地方。水往低处流是硬道理,他们想吃到这水,恐怕需要等到沧海变桑田的时候,才能实现这个梦想。
德志听完卢支书的介绍,非常渴望快点赶到五组。
到五组必须要经过三组、二组,三组就是卢支书家所在的地方,一条公路连接二组和三组,这公路非常简陋,每年都需要修理。一到夏天,暴雨频繁,很容易将公路冲毁。因此,公路坑坑洼洼的。
冬天常下雪,公路常被覆盖,路中间的积雪,不容易融化,路两边的积雪,因车轮的碾压,最先融化。夏天,裸露的石块,常在月色下闪光。那石头,是蛇的乐园,炎热的夏季,蛇在傍晚出来乘凉,盘在石头上,走夜路要特别小心,否则,就容易侵扰那些家伙,弄不好,它们会发脾气,对夜行人很不利。
公路在二组的三分之一处断开,往上看,貌似无法再修了,因下面的人家和上面的人家都比较难走,仿佛是悬崖,突然截断了公路。若想把全组各户人家都连接起来,恐怕很难,很不现实。在山区,任何一块稍微平展的土地都是至宝,非常难得,每整理出一块地,都要付出几代人的努力。
愚公移山的故事,的确感动很多人,事实上,在山区生活的人,的确需要克服很多困难,久而久之,就会产生对上帝创造万物的钦佩之情来,也会对自己的渺小感到可悲和可怜。不思考的人,不会去感恩、感叹、或者默想,仿佛应该得到的恩典,是上帝欠人类的。
在高山之顶,住着这些人,看来,既然能生存,经过很多代,证明上帝是充满爱心的。
第一卷 第198章 两地分居
走过了高难度的路,再走平缓的路,显得格外轻松。,在半山坡上,有一条水沟,越往上走,水沟由大变小,由宽变窄。只是水沟里没有水。
山坡的底下,是一条巨大的山沟,但不是深不见底。
山沟在两座山之间,缓缓地上升,随着德志他们的脚步的升高而升高,两座山之间,正好可以种庄稼,村民也这么想,低头一看,德志还真发现了有人在下面耕地。看是看到有人,是谁,却不知道。
卢支书显然没有跟那人打招呼的打算,那人戴着草帽,虽不是夏天,这个习惯仍然保留,遮住了脸,也阻挡了和山坡上的对话。
三人边说话边走路,不知不觉就到了水源处。
卢支书介绍说:“刚才路边的水沟,是以前村生产队的灌溉渠,那是以前搞大集体的时候修建的,现在已经荒废不用了。”
德志听完介绍,突然想起刚才看到的路边的水沟,底下没有,高头却有,原来水流到下边的时候,已经转向,没有人管理,没有人维修,那水是极灵活的,见缝插针,到处都可以流。
说红田村没水,那是现在,若说过去,水是相当多的。
看到了水源,德志发现那水量较大,周围长满了水草,还有不少绿色的植被,德志叫不上名字来,看上去郁郁葱葱的,非常繁茂。
这么一块好地方,如果好好利用,红田村可以修建度假村、游泳池、挖鱼塘,高山养鱼,可是好得无比的事。可惜了,这些只是停留在幻想阶段。
五组组长在家等候了,见到他们,赶紧迎上来,请德志他们到他家,然后沏茶。
德志说:“不用麻烦了。我们带的有水。”
“这两位是……?”组长问。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慈善基金会的,来帮助我们村解决饮水困难的。这位姓姚,这位姓尹,你直接称呼他们为姚先生、尹先生就行。”卢支书说。
“哦,欢迎,欢迎。我们正需要饮水项目。正是来得及时。我是这个组的小组长,也姓姚。”组长致欢迎词,然后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