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的勾着,看起來非常得意开心,“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人做错了事,总该落得些报应。”
“她害死了我的父亲,又差点害死我,让她疯,简直就是便宜她了!”想到了被撞死的父亲,苏瑾的眉眼又是一沉。她可以不在乎白昕卉怎么对她,但是她不能不在乎她父亲的命,疯了,简直是报应,她活该!
“真的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他看着她得意的模样,那瞬间凌厉的眉眼,多么像当初的昕卉,张扬跋扈,骄傲自得。
“靳尊,”苏瑾收了笑,直视回他,“你想为白昕卉出头,我可以理解。但是也请你别忘了,当初究竟是谁,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恰恰不是别人,就是你跟白昕卉,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在这边诘问我!?”
是啊,他又有什么资格?他自问,却给不了自己任何答案。
看着办公室门合上,靳尊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苏瑾无力的坐了下去。
第三卷 凤凰涅槃后 第七十一章 被故事选中,没资格懵懂
扶着额头,脑子里却一阵阵的钝痛,痛的眼睛里的焦距,都不再清晰。
白昕卉,终于疯了么?可是,她真的高兴么?这真的,是她想要的么?
当初她说白昕卉恶毒,心狠手辣,而如今尝到复仇瘾的她,又跟白昕卉靳尊,有何两样?
她本不想那样子做,最终却因为种种原因,被逼退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白昕卉疯了,苏氏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照理说,她该高兴,该好好的庆祝一番,该痛欢三天三夜,可是,她非但沒觉得开心,更甚,有些沉重。像是有重压,压得她的肩膀都垮了下去,无与伦比的,沉重。
仰头,对上落地窗外西边的落日夕阳,那灿烂的颜色,像是那年五颜六色的梦。
她明白,苏氏回來了,父亲的仇得报了,但是有些东西,却再也回不來了。譬如,她的纯真。
那年在记忆中懵懵懂懂的苏抹筝,终于跟自己越走越远,变成了苏瑾。
“苏小姐好!”整齐规划的问候声后,书房门被打开,她进入,书房门再度合拢。
半睨着把长腿搭在书桌上的尉迟御,苏抹筝随手将包包往沙发上一扔,接着一屁股坐了下去。“说吧,找我來什么事?”
她看了看腕表,示意他时间,“我至多给你半个小时时间,我等下还要赶回公司里去。”她弯下腰去揉着自己的小腿,话语疲累之极。
他的眼中含着邪肆的笑,静静打量了她片刻,“苏总果然是大忙人啊,忙到都沒空跟老情人约会了么?还是说,苏总另有了新欢,就不要我这个旧爱了?”
他脸上的表情特为委屈,装腔作势的捂住左胸口的位置,“我的心受伤了……”
苏瑾忍不住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继续揉捏自己酸痛的小腿,不理睬他的话。
苏瑾向來都不是一个爱听玩笑话的人,见她垂眸不语,尉迟御这才收了笑道:“靳尊这只老狐狸,我本以为这次能够逼出他的狐狸尾巴,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放任苏氏自弃灭亡而撒手不管。这只狐狸,可真够狠的!”尉迟御的话语中满是对靳尊的咬牙切齿,仔细听去,却像是遇到对手般的兴奋。
苏瑾依然笑笑不语,靳尊是只老狐狸,你尉迟御又何尝不是?
他靳尊只是吃定了幕后动手的人不会真的让苏氏走向灭亡。这个事实,从苏瑾走进董事会议上,看到靳尊那毫不吃惊的表情,便早已了解透彻。
他知道,动手的人是她,却不闻不问。这一点,苏瑾始终沒想明白,依她对他的了解,靳尊从不是这种坐以待毙的人。
不过,她不需要看穿他,就跟她不需要看穿尉迟御一样。他们都是她惹不起的人,他们的身份太过神秘,她不想有一天不小心踩到了地雷。
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拥有现在的生活,爱人,孩子,快快乐乐的生活一辈子。她要的,如此简单,无关乎名和利,平平静静就好。
“听说白昕卉疯了,”尉迟御突然转了话題。
苏瑾揉捏着小腿的手一顿,不动声色的回答:“是!”
“恭喜你!”尉迟御扯了扯嘴皮子,不冷不热道:“接下去,你想怎么办?”
他的指骨撑着额头,似笑非笑的看她,“你的大仇终于得报,为什么我在你的脸上看不到一点高兴的表情?还是说,你突然之间后悔了,后悔做了这些事?”
“我有的选择么?”苏瑾停下手,突然扬起上身來看他,唇边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嘲弄,“后悔?我有的选择么?”
即使做这些事,不是她的本意,但是,她有得选择么?
要报仇,这个故事里,总该有需要牺牲的角色,我们不会是平静的來,平静的去,平静的带不走一丝尘埃。
有些人,上天一旦给了你注定的命运,被故事选中,你就沒资格懵懂。
如果今天疯的人不是白昕卉,那么就该是她苏瑾了。
两选一,谁都不愿被牺牲,只能早点下手。
“既然你沒有什么特别的事,那么我就走了。”她拿过包包,再也沒看他,径直走向书房门口。
“记住,你是我的人!”身后的他呼出一口气,不偏不倚的吹向她的方向,那五指成爪,附在桌面上,深褐茶眸里漾着邪佞,“我还沒给你自由!”那手下的,仿佛是面前的她,不管如何攀爬,始终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苏瑾深吸口气,转过身來看他,“尉迟御,当年我只答应你的母亲照顾好你,并沒答应要留在你身边一辈子。我想走,谁都留不住我!”
她的眸光里一片坦然,漾着坚决,“从前的苏抹筝不知道‘怕’这个字,现在的苏瑾,更不会知道!”
他看着她拉开门把手出去,那书房门砰然合上。
他深褐色的眸光渐渐黯寂下來,任何人都沒资格跟他谈条件,包括你,苏瑾!
落日斜阳,一片余晖。
一间肃静的小教堂内,苏瑾跪在走道中间,双手合十,虔诚的向上方的十字架祈祷。
她紧闭着眼眸,只余长睫毛颤巍巍的在她的眼下忽闪忽闪,她的面容十分安静,安静到那妖娆的容颜也变得神圣庄洁。
十字架的背后是那彩色玻璃窗,夕阳的淡淡余晖挥洒,一片安静的气息洋溢。
沒有人,就连呼吸都格外安静。
苏瑾紧阖着眼眸,只余那红唇在喃喃吐出一句句话语,听來,像是呼吸。
“上帝啊,如果真的有上帝,那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假如我此刻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假如我此刻的面前是黑暗,那么我该往哪里走,你是否可以指引我一条明路?”
沒有人回答她的问題,正如小教堂内空无一人,连神父都不知了去向。
她却是不理,依然紧阖着眼眸,虔诚的祈祷询问。
不知何时,教堂门被轻轻推开,细微的嘎吱声响过之后,一只脚的影子迈了进來。
逆光中,只看得见那人身形高大,宽肩长腿。
第三卷 凤凰涅槃后 第七十二章 他的错过,我的遇见
他进來之后,又顺手合上了门。
逆光隐去,他儒雅硬朗的轮廓显在上方的穹顶之下。
沒有声音,沒有细想,只着那双如春风般的眼眸,静静的凝视着那个跪在走道中央虔诚祈祷的女子。
他想,如果可以这样看着一个人老去,那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苏瑾沒有动,依然笔直的跪在地上,因为太过专注,所以压根沒听到身后的声响。
“请你告诉我,我改名换面,苟且偷生活了下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报仇。但是为什么当我的仇人落得如此下场之后,我却依然沒有感到开心呢?”
她的声音本就清脆悦耳,此刻,却染了一丝丝的悲伤,“她害死了我的父亲跟我的孩子,还差点害死我,照理说,像她这么罪大恶极的人,疯了,都是便宜她了。可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一点开心呢?一点复仇的快感,都沒有呢?”两年,她计划了两年,从死里逃生,为了报仇而付出的太多,是其他人无法想象到的。
只是这一刻,她有的不是快感,而是反感。
白昕卉曾经为了将她从靳尊的身边驱逐出去,不知动用了多少手段;而今,她为了让他们遭到报应,受到惩罚,她动用的手段,也不下于白昕卉。
如果说是如此,那么她跟靳尊跟白昕卉,到底有何区别?她让双手染上罪恶,真的是她愿意的么?
“因为你太善良……”有低微的叹息声响起,隐隐绰绰,像是另一个国度而來。
“即使别人伤害了你,你也舍不得伤害别人。”你,就是你,这样独一无二的你。我的抹筝,哪怕换了名字,换了脸,也永远换不了她的本性。
“你是神父?”她在光影里闭眼微笑,却是不睁开眼,保持着这个沉静的氛围。
不消他答,她早已开口,唇边隐隐挂着一丝笑意,“谢谢你,神父,是你來指引我找到回家的路了么?”
“你知道么?我也不想伤害她,我也不想学着那么强大,可是,”她的鼻尖儿一皱,“可是,我的亲人都离我远去了啊,他们都是被她害死的,若是沒有她,我就不会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心一疼,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那方的人儿笔直的跪在过道中央,那淡淡的言语中透着哀戚,让他的五脏六腑也跟着一紧,
继而强撑着微笑,“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遇到那么一些人,那么一些事,或许会公平,或许会很不公平。现实由不得我们软弱,我们自暴自弃,同样,有些事情,该做的,我们必须去做!”
“你为你的亲人讨回那份公道的心,沒有错。”
她的命运如此纠葛,纠葛到让他想好好把她珍藏一起,换下一辈子的时间,一生一世呵护爱惜。
“可是……”她在光影里苦笑,依然是那样正襟危坐的姿势,“可是她疯了,你知道吗?是被我逼疯的,”那些事是谁做的,她知道,恐怕靳尊也知道。
所以他告诉她,白昕卉已经被她苏瑾逼疯了,求她放过她。
他不知道,她放过白昕卉,有谁能够放过自己?
“那么你后悔吗?”他轻声细问。
其实,早在他遇上她之后,他虽然沒有查过她这几年的事,但是她之后做了些什么,他都清楚。
“我可以后悔吗?”她自问,却给不了自己答案。
她不能后悔,假如她沒做,他们家的仇,还有谁可以报?九泉之下的父亲跟妹妹,真的能安心吗?
“既然你不后悔,那么就不必再去计较那些事。”他的声音听來如此温和人心,“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要展望未來,你还年轻,你的未來一片美好。”
他的心内还是有些小小酸涩,不知道过去了这些年,她未來的梦里,可有他?
“未來……”她轻喃着这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儒雅硬朗的容颜,那是霍少彦,她的心底明月。
若沒有那些事,她早该是他的妻子,他们会有美满的家庭,膝下一双儿女。
可是不知道,她现在这张脸,他能否认得她?可是不知道,她能否鼓足勇气,告诉他那一切的事实?他会不会,嫌弃她?多少次,她想告诉他,却最终还是哽在了喉咙里,她怕,她输不起。
“如果不能学着原谅,那就学着感恩吧。”
温润如春风般的声音再起,“人生当中,总会有许许多多的波折,许许多多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假如沒有这些人或者事,你或许会过的一帆风顺。但是换而言之,有了这些波折,才同样有了今天的你。”
“假如你不能原谅这些人跟事,那么,就学着感谢它们吧。”
“感谢它们曾经走过你的生命,如此,才会有今天坚强勇敢的你。”
因为靳尊错过了你,如此,我才能遇到这样美好的你。
我们沒有遇见在花样年华,我们虽然输给了时间,却沒有输给缘分。
苏瑾的身子一震,继而,唇角缓缓滑开一丝笑容。她,想明白了。
如果沒有靳尊,如果沒有靳尊的伤害,如果沒有白昕卉的出现,如果沒有后面的那一系列事情,当初那么爱靳尊的她,又怎么会失望到如此?当初那么爱靳尊的她,又怎么会舍得放弃?
她在那么狼狈的时候,遇上了同样狼狈的他。
若是沒有靳尊的背叛,她又如何会爱上那样好的霍少彦?靳尊对不起她,对不起苏家,可是与此同时,也是他间接的成全了她跟霍少彦最终会走在一起。
就像书上所说,你沒有遇见那样好的人,只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人。
那一霎那间的动作,丝毫沒有逃过霍少彦的眼睛。
知道后者是想明白了,他的瞳眸微黯了下,这才悄无声息的开门出去。
还來不及合门,身后的她突然站起,笑颜如花的回眸,“神父,谢谢你,我想明白了。”
笑容顿在唇角,看着那扇未來得及合上的教堂门,苏瑾走过去,探头出去往两边望了望,却是什么人都沒有。
第三卷 凤凰涅槃后 第七十三章 我都能认出,他怎么不能
她又回身过來,轻轻蹙了下黛眉。
“沒有人,”那么刚才,她是在跟空气说话么?不应该啊,明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的。
她的身子又是一震,那个儒雅温润的声音,多么像他的声音啊,难道,真的是他?
她又垂下眸去,寻找教堂地面上的脚印,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來,那一排浅浅的脚印子,证实确实有人來过。
“霍少彦,”她的心下一急,忙追了出去。
而他,靠在教堂外的侧墙上,亲眼目睹着她喊着他的名字跑远。
贴在腿边的双拳,却不由得紧握。对不起,抹筝,不是不见你,只是,我害怕。
他从沒有这么不自信过,这些年來,从沒有,即使是处理各种突发事件,他也是面不改色,甚至连皱下眉头的动作,也很少。
可是,他如此怕,若是她的梦里沒有他……
苏氏,总裁办公室,门被敲响。
彼时,苏瑾正扶着额头,头痛的不可开支。
‘琴筝’那边也需要人手,小王不可能两头跑,而曲墨又是靳尊的私人秘书,苏瑾是绝不可能用曲墨的,暂时的情况下,只能委屈小王辛苦些了。那小妮子早上还跟她抱怨过,最终被苏瑾的加倍工资四个字,给打了回去。本來想要招秘书,不过想着‘琴筝’或许并入苏氏。苏瑾想到这些事情就头大,靳尊那个该死的居然把秘书部的那些秘书给裁了,就算是花瓶,也总有些用处的吧。
此外,想到昨天的事情,她更烦。昨天找了一圈,依然沒找到霍少彦,最后她还是灰溜溜的回去了,想着找机会怎么跟霍少彦说说呢?
小王敲门进來的时候,苏瑾早已端正了身形,“进來!”
小王走到了苏瑾的面前,“苏总,外面有一位姓梁的小姐要求见您,您看,您是见还是不见?您要是不见,我就去给回绝了。”
“姓梁?”苏瑾纳闷,她在这里也沒有认识的朋友啊,难不成是,梁慕诗?
“去请她进來吧。”苏瑾思索着说完,见小王转身就走,突然起身道:“不必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來解决。”假如真是梁慕诗,那么她來找她,所谓何事呢?
小王退下,苏瑾也出了办公室门。
会客室里,米白色的沙发上,梁慕诗正百无聊赖的翻着手边的杂志,旁边的茶几上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此刻,低垂着眉目,长发披肩的后者,确实是梁慕诗。
苏瑾站在她的身后,突然间有些止步不前,梁慕诗与苏瑾并不认识,那么为了什么原因,才來找她呢?
“既然來了,为什么不说话?”仿佛感觉到身后的气息,梁慕诗放下手边的杂志,含笑回头。
“苏瑾,苏总,还是,我该叫你苏抹筝呢?”她的脸上扬着盈盈的笑意,看着苏瑾瞬间错愕的表情,她的眼波有些微动。
“你……”苏瑾有些吃惊,甚至连呼吸都有些不通畅,“你怎么会,认出我?”
“我只不过是猜测,沒想到,还真的是你。”
梁慕诗苦笑,继而是释然,“从你出现在画廊里,看着那幅画的时候开始;或许,从你出现,少彦的视线就落在你身上开始;也或许,从你身上某些很想象的特征开始……”
“你不知道,从你两年前死去的那时候,少彦是怎么过來的,他甚至放话,终身不娶,他霍少彦这辈子唯一的妻子,只会是你苏抹筝一个人。”
梁慕诗柔柔的话语一句句道出,仿佛又带着苏瑾,回到了当年她假死的那一刻。
苏瑾仿佛能想到,霍少彦知道她的死讯时,会是多么的伤心难过。
“那么爱苏抹筝的霍少彦,有一天居然能把视线移到另外的女人的身上。我猜來猜去,那个人也只会是你!”不然,以她这么多年陪在他的身边,他又为何,再也不曾看过她。
“你说……”苏瑾的心中一震,几乎连唇瓣都在颤抖,“少彦他知道,我就是苏抹筝!?”她几乎被这个想法逼得近乎崩溃,若是他知道她是苏抹筝,他又为何,不认她?
闻言,梁慕诗轻笑,“苏抹筝,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沒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你竟然如此愚蠢!”她的话音里,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说,我都能够认出你是苏抹筝,那么,少彦他,怎么会认不出你呢?”
少彦他,怎么会认不出你呢?
往事的浪潮一个个朝着她扑來,苏瑾跟他见面的场景一慕慕浮现。
饭局上,他们遇见,他喝醉了,她送他去酒店。
出租车里,他热情缠绵的吻,酒店房间里,梦中,他不断的询问她,这两年为什么不來找他,为什么,不认他?
抹琴的墓碑前,他与她相遇,他向她诉说那个故事,倾吐他的心声,他告诉她,他比她想象的更爱她……
公司里,突然收到的百合花花束,他厚脸皮的上她那里蹭饭,公寓楼下,他抱住她,在她的耳边坚定承诺,天塌下來,他罩着……
突然收到的股权让渡书,他告诉她,她值得,他告诉她,要叫他少彦,他告诉她,不要害怕……
回忆一幕幕而來,像一个个汹涌的浪头,将她打得不知东西南北。
原來,那一天在酒店房间里的,不是梦,而是真实。
她仿佛依然听到他质问而委屈的声音,为什么,不來找我,为什么,不认我?
她以为两年后的霍少彦变了,却不知,他沒有变,而只是因为,他早就认出了她是苏抹筝,而只是因为,她太笨,所以压根沒去想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她的眼前渐渐朦胧起來,像是穿云破雾,在那一端,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
他告诉她,他一直在原地,等着她回家。
“你知道吗,他转让给你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究竟是怎么來的吗?你又知道吗,一个只拿工资而且不贪污的国家公干人员,究竟是怎么筹到那百分之十的股份的吗?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第三卷 凤凰涅槃后 第七十四章 守一座城,等一个人
梁慕诗缓缓笑开,只是那笑容却带了几分薄凉。
她冷眼看着苏抹筝这副伤心惨然的模样,红唇微启,“那是因为,他花了他全部的存款,卖掉了他名下的别墅,甚至他手头所有值钱的东西,才帮你换回了那份百分之十的股份,更甚,他已经好几天沒有下馆子了,他现在,穷的身上几乎沒多少钱。”
梁慕诗嗤笑的看着她,“苏抹筝,你知道吗,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怎么会……”苏瑾震惊的不禁倒退一步,险险扶住了门框,她知道他为她做的那一切,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竟沒有想到,会到如此地步!
“怎么会?”梁慕诗轻笑,拂了拂鬓发,只是那手指却有几分颤抖,“怎么不会?”她反问。
“苏抹筝,别说他为了你倾家荡产了,就是你一句话,你让他去死,你让他从这个楼上跳下去,他霍少彦都能义无反顾!”
她惨然而笑,“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从前是,现在也是。都说霍家祖孙三代皆是情种,这句话一点也沒错。当年,我要他去做什么事情,只要是能让我开心的,他都会马上去,而现在----”
她的声音哽了哽,那指尖越发的颤抖,“而现在,那个人,却换成了你!”
苏瑾抬眸,正巧对上了梁慕诗望过來的目光,“你知道吗,苏抹筝,我好羡慕你。你失去了你的靳尊,却还能找到你的霍少彦。而我,我失去了少彦,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了……”
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男人,会在雨里为你打伞;会在风里为你撑衣;会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细心安慰;会在你以为天地都崩塌下來的时候,拥你在怀。
梁慕诗阖了阖眼,眨去眼里的酸涩,从前,她不知道珍惜,而现在,他已经离她而去。
“梁慕诗……”苏瑾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拥有过霍少彦的好,自然也知道,失去这个男人,该是有多痛?
“知道吗,我曾经以为,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那么我有沒有机会介入,再次把他绑在我的身边。”
“所以,当两年前,当我以为你已经死去的时候,我放弃了我的事业,选择了留在他的身边。我经常出入霍家,只盼着有一天,他能够忘记你,再次看到我的存在。我留在了那个城市,不想飞,也不再高飞。只因为他曾经说过,他希望我能留在她的身边,安安分分做他的妻子。”
“我以为,守着那一座城,守着他那个人,终有一天,他会重新选择我。可是,我错了……”
“苏抹筝,”她的喉咙艰难的吞咽了下,“我感谢你,感谢你两年前救了我,我知道,若不是因为救我,你不会遭受那一切。我那样对过你,你却还能这样待我,苏抹筝,撇开我们俩之间难堪的关系不说。我终于知道,少彦为什么会选择你了。”
“你想说什么?”苏瑾警惕的问,梁慕诗的这番话有些怪怪的。
“少彦明天就离开了,他这次是因为休假,所以会长时间的留在j市,但是因为逗留的时间太长,上头已经在催了,家里头也在催着他回去,他恐怕,不能继续留在j市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梁慕诗好心的提醒的同时,不由得也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笨呢,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模样,脑子也挺好使的啊,她在这说了半天,她咋还沒听明白呢?
“那,那……”苏瑾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來,他明天就要离开了,他们还沒相认,他怎么可以离开呢?
“他在画廊,”梁慕诗不由得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现在大概还沒走,你赶去,应该还來得及。若是迟了,他的行踪可不归我负责!”她无奈的看着她,突然间怀疑刚才那番话的正确性。
霍少彦怎么会喜欢脑子这么迟钝的女人呢?她哪里都比苏抹筝好,好不好?
闻言,苏瑾立刻转身就走,推开会客室的门就准备出去。
只不过一阵风的时间,梁慕诗的面前早已沒有了后者的身影。
可是下一刻,苏瑾又冲了回來,握住了她的手几乎热泪盈眶道:“梁慕诗,谢谢你!”
梁慕诗可受不得这么热络的戏码,不着痕迹的从她的手掌中脱出手來,一边还甩了甩,“别误会,我可不是帮你,我只是希望少彦能过的幸福。”她的心里一阵哀悼,这女人握得她的手,可真是痛啊。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苏瑾又是重重的一握她的手,而后快速的冲了出去。
会客室的门还在晃,她的身影早已不见,就连路过的员工看见这么仓促匆忙的苏总,都是阵阵惊愕。
梁慕诗望着无人的门口,不由得抚额叹息。她今天一定是发烧了,脑子出问題了,不然怎么会想着帮苏抹筝跟少彦呢?
苏瑾打了车过去,市区里的行人车辆本就多,又上不了高速,司机频频的打喇叭,苏瑾还在后头一个劲儿的催。
惹得司机大哥不耐烦,一句话直接丢了过來,这才将苏瑾堵了口。
一路,她的心砰砰乱跳,这种感觉,就像当年遇见靳尊的时候,急切,热盼,浑身骨头都难耐不安。
这种坐立不安,伸长了脖子依然盼不到目的地的感觉,让苏瑾那个心焦啊!
好在,画廊建筑的位置比较偏僻,总算后來一路畅通无阻的,这才到达了目的地。
苏瑾下车,看着开门营业的画廊,脚步停在画廊外,却有些止步不前。
出租车远去,只留下车屁股消失不见。
鼻尖仿佛充斥着远处青山的草木气息,眼前仿佛流动着是他那温润如水的眼眸,他在,盼着她回家。
她不知道,若是今天梁慕诗沒有來告诉她,那么,他预备不认她到什么时候?
他可,真有耐心!
苏瑾想到此,便跺了跺脚,颇有些气愤的走了进去。
画廊里本就沒有多少客人,苏瑾一眼便望到了他。
他站在一副画前,驻足凝思。从背影看去,颇为安静美好。
第三卷 凤凰涅槃后 第七十五章 终于相认
暖阳融融的照射在他的脚后方,那一面的光亮,折射的她的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j市最近的天气一度很好,沒有阴天,晴的彷如夏天。
苏瑾想哭,又想笑,各种崩溃的情绪一面倒而來,只融合成了一句话。
那是霍少彦,她的霍少彦,他一直在等她,等着她回家……
仿佛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注视他,霍少彦极为缓慢的回过头來。
霎那间,她喜极而笑的眉眼对上他一瞬错愕继而缓缓笑开的目光,两人的视线仿佛在半空中交结住了,再也动弹不了半分。
像是那天,在墓地上,他紧紧的锁着她的眼,一眼,早已沧海万年。
慢慢的,他展开双手,温润的容颜上缓缓滑开一抹春风般的笑容,彷如千树万树梨花开、似是鼓励,似是包容。
苏瑾再也忍不住,冲了过去,狠狠的扑进了他的怀里,环上了他的腰腹,“少彦……”她弱弱的呼唤,缠绵而缱绻,又仿佛融合着委屈跟悲伤在里头。
一声少彦,喊的两个人的心房几乎都颤了颤。
那是疼,钻到心儿的疼。
后者的冲劲太过猛,霍少彦几乎被她撞的后退一步,却是不变笑容,抬起右手抚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的轻揉,“傻姑娘,哭什么?该高兴才是!”
从她看着他的眼神当中,霍少彦早已明了了一切,脑海中梁慕诗跟自己的对话,仿佛依然历历在耳。他明白,后者这是找过了她,才让她起了这么大的情绪。不过,他自己不也默许了么?
“少彦,”苏瑾的小手攀在他的腰腹上,闻言黯了黯眸光,“你早就认出我來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我是苏抹筝,是不是?”姑娘她心里便扭的很,这男人早就认出她來了,用得着拐那么多个弯么?
霍少彦很是坦诚的答:“是!早在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出你來了。”
苏瑾的心里一震,快速的抬起头來看他。
却是后者抬手,那指腹缓缓的沿着她的脸颊一遍遍的游移过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张脸,为什么会变成苏瑾,但是----”
他倾身过來,那薄唇隔着她的眼皮,吻在了她的眼睛上,“即使你改变了身份姓名跟这张脸蛋,但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就是苏抹筝,如假包换的苏抹筝……”他的吻隔着眼皮,一寸寸的吻了下去。
如此缠绵而美好的气氛,却是苏瑾先抓住了他的手腕,表情颇有几分哀怨,“既然你早就认出了我,那么你又为什么不跟我相认!?”她的语气中堵着一股子气,想着他一直苏总苏总的喊她,她就觉得哪儿都不舒服。
闻言,却是他缓缓笑开,颇为懊恼的点了下她的红唇,“还说我呢?你自己不是一样?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还喊我霍少,嗯,霍少?”
他不住的读着这两个字,倒让先兴师问罪的苏瑾红了脸,低下了脑袋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认我,但是我知道,你不认我,一定有你不认我的理由。”他肯定的说道。
“我的抹筝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么?从你打算跟我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
他执起她滑嫩的手掌,握在手心里,“所以我需要做的,不是千方百计的让你认我,而是等。”
“我相信只要我等在原地,总有一天,你会回來找到我的。”
他如此自信的语气让苏瑾慢慢湿了眼眶,“那假如说,我不來找你呢?”
他抓起她的手心,贴放在左胸口的位置,让她能够更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心跳,对上她湿润的眼,他答的沒有半分模糊,“那就一直等,知道等到你为止!”
她霍然抬手,他的唇瓣被她冰凉的指尖堵住,后者不赞同的看着他,连弯弯柳叶眉也蹙了起來,“要是到那个时候,你不是早成了老爷爷了么?现在的年轻帅哥那么多,你就不怕我跟着人家跑了,不要你这个老头子了么?”
霍少彦的眉毛一挑,那刚才还温润的眉眼,霎时一下子冷冽了下來,
情绪转变之快,简直让苏瑾瞠目结舌后快速的圆话道:“少彦,我刚才那个是开玩笑的,你别,啊----”
后者才不听她的解释,一把揽过她的身子,就是一口狠狠的咬在她的红唇上,恶狠狠的两个字从薄唇中吐出,满含杀气,“你敢你就试试!”
江风缠绵,初秋已过,寒流渐渐袭來,晚上的天,分外几分寒凉。
黑色的奥迪停靠在江边,漆黑的车身,衬托着一汪夜色,恰似绵延几里。
更别提,那湍湍而流的江河,远处的灯塔,将一方空间点亮,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一对璧人站在江边,着迷的望着那映衬着灯光的水流。
有风乍起,霍少彦脱下身上的外套,紧紧的包裹在苏瑾的身上,直把后者裹了个严实。
“怎么样?冷不冷?”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她的身体一向都不怎么好,他还记得。偏偏她非得到这个地方來吹冷风,霍少彦奈何不了她,只好随了她去。
他的身上穿着两件套,薄衫羊毛衣,很是单薄。
这把外套给了她,看上去就颇有几分凄惨了。
苏瑾看他穿那么少,瞬间不满了,拨下身上的外套,就踮起脚往他的身上披,“你穿这么少,还把外套给我,我的身体是身体,你的身体就不是身体么?快穿上!”她的脸色沉了几分,不由分说的就要给他穿衣服。
“抹筝……”霍少彦还想说话,
“快穿上!”苏瑾的脸色又是一沉,可不开心了,“要么你穿上,要么你走人,你看着办吧!”
苏瑾这些年唯一暴涨的,那就是气势,那气势一出,懂得她脾气的霍少彦,也只好无奈的穿上外套。
却是刚穿上外套,后者娇小的身子早已软软的挨近了他的怀里,顺势把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往身前拉了拉。
从远处看去,她的身子窝在他的怀里,那西装外套还算够大,几乎将她本就巴掌大的一张脸,也快遮沒。
第三卷 凤凰涅槃后 第七十六章 记住,你的承诺
软玉温香在怀,霍少彦却遭到了苏瑾的白眼,“你看,这样不就行了么?”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个木头呆子,不晓得变通么?
霍少彦骤然失笑,却是将她的身子紧紧的揽入怀中,“好,你说怎么,都好。”他本也想这么做,就怕遭到她的不满,沒想到后者比他还积极,霍少彦这会的心里,甜滋滋的沒话说。
江风阵阵,她独有的体香萦绕在周身,霍少彦只觉得,生命中能等到这样的一刻,怕是下一刻即将面临死亡,也值了。
他沒有做声,她也安静的任他拥着,气氛颇为温馨,苏瑾的眼眶却漾出了阵阵湿意,像是那年,她想要跳河自杀,他拉住了她的那个瞬间。也是在秋天,也是在相同的一个地点。那是她们回忆里的证明。
“这两年,你过得好么?”还是她率先打破了这个沉闷的气氛,
“不好,”
她错愕的扭过头來瞅他,她以为他会回答好,沒想到给出的居然是这么个答案。
沒想着,他却是再度紧了紧她的身子,把脸颊挨近了她的脸蛋,蹭了蹭,“沒有你的日子,我又怎么会过得好。”
“霍少彦……”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