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报,夏守恩这个气啊。 好端端一个七品承事郎,没有和一个臭菜匠去种什么菜蔬,不是吃饱了撑的吗?白白耽误了他在永定陵清点工匠功夫。
不过夏守恩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江逐流不是得到永定陵冒水的消息到京城去报告了,管他是种花还是种菜,都不干紧。
“你们这些蠢材,怎么不把承事郎大人请回来?”夏守恩把气撒在差役们的身上。
“监工使大人,承事郎大人不肯随小人们回来,小人们也没有办法啊!”差役们苦着脸说道。 监工使是大人,承事郎也是大人,夹在两位大人之间受夹板气的滋味可不好过。
夏守恩又骂了一声,带着差役匆匆赶往圆融寺。
其实天色已晚,江逐流还陪着李金宝、李雯雯父女在菜园里劳作。 倒也是其乐融融,一副和谐无比的田园风光。
“江承事郎,好一份闲情逸致啊!”
夏守恩笑语盈盈地站在江逐流面前,方才那股怒色全然不见。
江逐流从地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惊讶道:“监工使大人,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夏守恩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差役们不懂事吗?连请承事郎大人回去的话都说不好,无奈之下。 本使只好亲自前来,邀请江承事郎的大驾回衙。 ”
从职品上来说,夏守恩地监工使属于正六品,和山陵都监雷允恭职位相平,恰恰高于江逐流的正七品。 所以,虽然江逐流和夏守恩互不隶属,江逐流目前职责是为夏守恩的皇陵修缮提供钱粮支持,但是夏守恩亲自过来相请。 江逐流不能不给些面子。
跟随夏守恩回到别衙,来到东正厅,邢中和正呆呆地坐在窗户旁,双手抓着头发,两眼呆滞地望着窗外。 口中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守恩叹了一口气,对差役道:“你等先把少监大人送回去歇息。 再去延请永安县最有名的杏林国手,为少监大人把一下脉,开一些安神补脑的汤药回来。 ”
两个差役立刻上前,搀扶着邢中和回去。
江逐流惊讶道:“监工使大人,少监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变成这等模样?”
夏守恩脸色微沉,对江逐流说道:“这也正是本使把承事郎大人邀回别衙的原因。 方才在外面,人多嘴杂,说话不方便。 现在本使可以告诉你。 今日下午,在永定陵下宫之处掘出泉水,少监大人就是惊吓过度,才成这般模样!”
“什么?”江逐流惊叫一声,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不可能吧?少监大人不是经过勘测,证实下宫乃龙|岤之|岤。 怎么会有乱泉呢?”
夏守恩看了江逐流的反应。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江承事郎地确是没有得到下宫冒水的消息,否则也不会有如此震惊的神情。
“唉。 这个先不讲它!”夏守恩摆手说道:“本使已经遣派差役向山陵使丁相禀告。 承事郎大人,从即日起,在没有得到丁相和都监大人的口谕之前,本使希望承事郎大人能陪同本使一同昼夜居住在永定陵,时刻监测下宫处泉水的变化,至于其他事情,本使自会安排他人去做。 ”
夏守恩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江逐流就得时时刻刻呆在永定陵皇陵工地上。 换句话说,江逐流等于被软禁在永定陵的工地上,至少是在没有得到丁谓和雷允恭的指令前,夏守恩是不会让江逐流离开永定陵地,以免他走漏消息。
江逐流手扶桌案,双目直视夏守恩,哂笑道:“监工使大人这是何意?难道意欲圈禁下官不成?”
夏守恩没有想到江逐流说话竟然会这么直来直去,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尴尬地笑了笑,抱歉道:“承事郎大人勿要生气,本使也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 待到这场风波过后,本使一定向承事郎大人赔礼道歉。 不过目下么,承事郎大人必须依照本使的法令,否则,若是跟本使闹出什么误会,平白让下面人笑话。 ”
夏守恩这话表面上看是先礼后兵,实际上等同于赤裸裸的威胁。
江逐流用力一拍桌案,怒声喝道:“好你个夏守恩,等日后本承事郎见了圣上,一定要参你一本。 ”
夏守恩冷冷一笑,道:“江承事郎,那是日后地事情了,不过眼下,你必须遵照本使的法度。 ”
说道这里,夏守恩高声对外面喊道:“来人,给本使好生照看承事郎大人,勿要让承事郎大人受半点委屈。 ”
立刻从外面进了四个膀大腰圆的护卫,这几个人都是夏守恩从工部带来的心腹,在执行夏守恩地命令上向来是不折不扣。 他们进房之后,立刻分左右站立在门口。 虎视眈眈地看着江逐流。
夏守恩笑眯眯冲江逐流拱了拱手道:“江承事郎,你就暂时受些委屈吧。 ”
说罢,夏守恩转身出门,去看望老友邢中和,无论邢中和日后是生是死,目前可不能让他受病痛的折磨。
江逐流见夏守恩出去,他也跟着站了起来,那四个护卫立刻并排站在门口。 阻挡住江逐流的去路。
江逐流冷声喝道:“这里乃都监大人的官署,本官要回隔壁,总是可以吧?”说着,他伸开双臂硬生生地分开两个护卫,从中间穿了过来。
四个护卫互相看了看,连忙紧跟上去,陪着江逐流来到隔壁地东偏厅门口。
江逐流推门进去,见四个护卫也要跟进来。 江逐流抬手就给了为首的护卫一个嘴巴:“尔等是什么狗东西,未经本官允许,也敢进本官的官署吗?都给我在门外侯着!”
为首护卫无端挨了一个嘴巴,却不敢反抗。 虽然说他们有监工使夏守恩的命令,可毕竟江逐流是朝廷命官。 他们只是不入流地差役。 只要江逐流不违背监工使夏守恩的吩咐,离开别衙,他们受少许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江逐流重重地关上房门,把四个护卫关在外边。 这时候。 他脸上的怒色忽然间不见了,相反,看江逐流的神情,几乎是想放声大笑。 为什么?因为他觉得,这场戏演得太精彩了。 先不说把邢中和与雷允恭拉进陷阱,单说今日糊弄监工使夏守恩,就让江逐流很有成就感。
原来,江逐流并不是不知道下宫掘出乱泉地事情。 在夏守恩派人来寻找他之前。 江逐流就得到了消息,永定陵的下宫内的水脉真的被夏守恩掘开了。
那么向江逐流通风报信地是谁?李金宝地儿子,李成刚。 当时下宫泉水冒出之后,场面乱哄哄的,后来夏守恩虽然控制住了场面,但是却不得不派工匠民夫到地面上运送防水材料下来砌防水墙。 李成刚就跟随着这些民夫工匠混上了地面。
当时地情况下,夏守恩并没有特意派人监控这些回到地面上地民夫工匠。 因为永定陵面积虽然大,但是四周都有兵丁把守。 没有手令、手谕。 任何民夫工匠都不得擅自出入。 所以夏守恩并不虞下宫冒水的消息被这些民夫工匠传出去——出不了皇陵,消息又能传到什么地方去呢?
可是夏守恩却没有想到。 李成刚手中竟然有江逐流留下来的手令。 虽然夏守恩是监工使,目下实际督管永定陵的修建,可是江逐流毕竟是山陵使司别衙名义上的主官,而且还负责往永定陵运送给养。 因此,手持加盖了山陵使承事郎大印地手令,照样可以自由出入永定陵。 江逐流当日就是算到如果永定陵下宫掘出水脉,夏守恩很可能会封锁陵区以防止消息外泄,就特意留给李成刚一个手令,以供他伺机混出皇陵,去向他禀告。
李成刚拿着江逐流的手令,从皇陵的马厩中牵了一匹快马,畅通无阻地出了皇陵,赶回永安县山陵使司别衙,向江逐流禀告皇陵下宫水脉被掘开的消息。
江逐流听后又惊又喜,皇陵水脉一出,邢中和、雷允恭乃至丁谓,全部要受牵连。 所谓树倒猢狲散,只要丁谓一倒,什么狗屁丁党,还不立刻烟消云散?
可是江逐流又知道,丁谓和雷允恭等人一定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地,虽然掘出了水脉,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掩饰过去的。 在事关他们生死存亡的大事上,无论他们做出什么卑鄙的事情都不值得奇怪。 所以,江逐流决定,必须派人在第一时间内,把皇陵下宫掘出水脉的消息送到皇宫,让小皇帝赵祯和刘太后知道。
那么派谁去呢?眼下江逐流最信任的人就是李金宝父子。 李成刚既然从皇陵中混出来了,就不可能再回皇陵去了。 因为夏守恩只要多一个心眼儿,查验一下皇陵出入记录,就可以知道在事发的当时,李成刚溜出了皇陵。 既然如此,江逐流不如顺水推舟,直接派李成刚回京城去通报这件事情。
主意打定之后,江逐流立刻写了一封信函,交给李成刚,让他立刻赶往京城,找到内侍副总管陈琳的私宅,把这封信函交给陈琳,由陈琳转交给皇上和太后。 这也是江逐流目前所能想出地最稳妥的办法。 信函交给任何官员,都不能保证送交到皇上和太后之手,只有陈琳这样时刻陪伴在小皇帝赵祯身边的亲信太监,才有可能把这封信函交给皇上。
李成刚拿着信函装入怀内,快马加鞭赶往京城汴梁。
江逐流这边却在故布疑阵,为李成刚争取时间。 他知道,永定陵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夏守恩一定派人通知他与邢中和。 那么他一旦躲避起来,让夏守恩找不到他,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夏守恩一定会大惊失色,以为江逐流提前得到了下宫冒水的消息,所以必然会把清查工匠民夫的事情放下来,全力寻找江逐流的踪影,甚至会派人往京城方向追赶江逐流。 这样一来回折腾,即使夏守恩最后找到江逐流,已经是几个时辰后了。 这时候即使夏守恩发现李成刚失去踪影,再派人去寻找李成刚,又如何来得及啊?况且,几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下来,要想清点皇陵上地民夫工匠只有等到第二天了,而第二天,恐怕李成刚已经在内侍副总管陈琳地院子里了吧?
果不其然,事情就按照江逐流事先筹划的方向发展。 夏守恩把所以精力都放在搜寻江逐流地身上,错过了追回李成刚的最好时机。 所以,纵然夏守恩现在把江逐流软禁起来,最终结果也不过是竹篮子打水而已。
江逐流这一招明修栈道之计,让夏守恩的一切布置都沦为虚设。
序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丁雷密议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丁雷密议
丁谓一段时日里心情大好,原来在朝堂之上,副相鲁宗道一直对他肘掣,现在这老东西一病不起,不能上朝,朝堂之上敢拂他意的朝臣几乎没有。
这种将一国之大事全都把持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丁谓唯一可惜的就是自己姓错了姓,若是姓赵,岂不是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吗?
方回到相府,那边贴心小妾刚刚捧上一杯热茶,丁谓只闻得袅袅的茶香,尚未来得及品上一口,就听到门外家人慌慌张张来报:“相爷,山陵使司别衙有专使求见。
”
丁谓知道相府门房贪财的毛病,他特意训斥过他们:“本相也不管你们如何贪财。
只是尔等千万切记,有两种人尔等千万勿要阻拦,第一就是内侍总管雷允恭雷大人的家人;第二呢,就是山陵使司衙门里的信差。
这两种人你们一旦给本相阻拦下来,耽误了本相的大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雷允恭是丁谓的皇宫中的内应,皇宫中有什么消息,都是通过雷允恭传过来的,这雷府的家人,自然是阻拦不得。
山陵使司衙门虽小,但是负责的却是皇陵修缮的大事。 此等衙门,平日里一般不会有信差过来,若是有信差过来,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丁谓身兼山陵使,自然明白其中轻重,所以提前敲打一下贪财的门房,以免到时候他们索要钱财,误了大事。
一听山陵使司衙门有专使过来,而且还是位于永安县的别衙,丁谓心中就微微一紧。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定是出大事了,而且这个大事必然与前一段雷允恭弄出的龙|岤之|岤有关。
“你这糊涂虫,还来回禀作甚?为何不把他直接带进来?”
门房本以为山陵使司衙门的信差过来。 不收银子直接为他回禀已经是格外通融了,没有想到却还是挨了相爷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看着门房一路小跑出去,丁谓这才低头喝了一口茶。 他蓦地发觉,往日入口清香无比的太后钦赐地贡品龙凤团茶竟然好像变得寡淡无味了。
丁谓心烦意乱地放下茶杯,挥手让身边的侍妾都退出去。
须臾功夫,门房有颠颠地领着别衙的专使过来,丁谓让门房出去,把信使单独留下。
“禀告相爷。 小人奉监工使夏守恩大人之命,送来信函一封。 ”
专使双手捧着火漆封好的信函,送到丁谓面前。
丁谓接过信函,用剪刀刮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函一看,不由得暗叹一声,果然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他刚才的预感应验了。
在预感没有得到证实之前。
丁谓内心中还有些忐忐忑忑不安的感觉,但是一旦预感被证实了,丁谓反而可以抛开一切顾虑,振作起精神,调动起全身力气来对付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
“呵呵。 本相知道了。 ”丁谓把信折叠好,塞入信封之内,满面和煦地对专使说道:“你回去禀告你家监工使大人,让他一切如常。 不日内。
本相一定派员前去陪他一起处理此等事务。 ”
“是!小地明白,小的这就告退!”
专使心中暗叹,宰相毕竟是宰相,看看自家大人夏守恩当时诚惶诚恐的神态,再看看丁相这种泰山崩于面前也不为之动的从容姿态,真是高下立判。
“且慢。 ”丁谓拦下专使,喝专家进来,让他领着专使到账房上支取十贯铜钱。 当作专使路上的花销。
专使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待专使下去,丁谓立刻派家人去到宫外雷允恭的居所,把雷允恭找过来。
雷允恭正兴致勃勃地陪着爱妾玩着对食游戏,听说丁谓有请,心中就不大痛快,心道这个老东西,总在洒家最来兴致的时候过来打扰。 看来,洒家要另行找一居所。
除了皇宫中人。 其他人一概不能知道。
来到了相府书房,见了丁谓。 雷允恭笑嘻嘻地说道:“丁相,有什么好事想到了洒家?”
丁谓冷冷一笑,把信函推到雷允恭面前:“总管大人,这是监工使夏守恩刚刚送来的急函,你且观来!”
“这个夏守恩,又有什么事情,竟然烦恼丁相?”夏守恩拿起信函,心中老大不痛快。
夏守恩明明是他推荐到山陵使司别衙任监工使地,可是有了信函竟然第一个禀告给丁谓,而不是他雷允恭。
狗崽子,丁谓是山陵使,洒家不也是山陵都监吗?不见得管得事情就比丁谓少了!
可是当雷允恭看过信函的内容之后,立刻浑身开始哆嗦起来。
他离开座椅,噗通一声,浑身如筛糠一般跪倒在丁谓的脚下,双手抱着丁谓的小腿哭喊道:“丁相,你可要救救洒家!”
雷允恭自幼入宫,在皇宫厮混了一辈子,自然懂得皇家的规矩。 若是犯了其他事情尚好,一旦涉及到皇家内部地事情,那可都是大逆不道的重罪。
现在按照他的奏本开始改建皇陵,下宫却掘出泉水,这件事一旦传到太后和皇上耳中,他雷允恭即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丁谓鄙夷地看着跪倒在脚下的雷允恭,平日里飞扬跋扈,谁人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出了点事情,竟然如此熊包。
唉,自己当初也真是瞎了眼睛,怎么会相信他地鬼话?
心中虽然这样想,丁谓表面上却丝毫不表露出来。 皇陵下宫掘出泉水,对丁谓来说,即使一个严重的危机,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说起危机,就是丁谓身为山陵使,皇陵掘出泉水,这层责任他无论如何都推卸不了。
但是,真要认真追究起来,丁谓又没有什么实际责任,因为当初雷允恭过来问他皇陵下宫改造为地宫之事时,他只是含混地说到,一切但凭太后拿主意。
若是太后拿的主意,这皇陵出水如何能真的怪罪到他丁某人身上呢?所以身为山陵使,这件事情即使闹到太后和皇上面前,让满朝文武皆知,最多也不过是向太后和皇上上表请罪,罚上几个月的俸禄而已。
可是雷允恭就不同了,他是积极推动皇陵下宫改建为地宫,主张移动先帝灵椁之人。
监工使夏守恩又是他亲自推荐给太后的,现在皇陵下宫出了事情,他又如何能逃过罪责呢?太后震怒之下,不诛雷允恭的九族,只让他人头落地已经是龙恩浩荡了!
雷允恭遇此劫难,对丁谓来说就是一个难得地机会。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雷允恭在此难中,丁谓伸手帮了他,他一定会对丁谓感恩戴德的,以前那种因为在太后面前得到恩宠而连丁谓都不放在眼里的情况绝对不会再出现,从此以后自然是丁谓说什么,雷允恭照办什么。
雷允恭从丁谓的官场盟友变成一个纯粹的官场附庸。 假如真的能达到这个效果,丁谓即使被罚几年的俸禄又算什么呢?
“雷总管,你何必哭哭啼啼呢?”丁谓弯下腰,把雷允恭拉起来,亲自扶着他坐在太师椅上,“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雷总管运用得到,一切尚可以挽回。
”
听丁谓这样说,雷允恭立刻有了主心骨,他拉着丁谓地手不放,口中叫道:“丁相,有什么办法?你快快对洒家说来,洒家能脱此难,一定会好好回报相爷地。 ”
丁谓心中早已经想好主意,他对雷允恭说道:“雷总管,领着亲信人马,赶到永安县皇陵之上,把皇陵看管严实,勿要让任何人出来,把下宫冒水的消息给严密封锁起来。
本相再为你找几个技艺超群地工匠,让他们火速赶往皇陵下宫之内,找到泉水的水脉,然后从水脉上游想办法把泉水引走,尽可能不影响皇陵下宫的改造施工。
这样只要雷总管能顺利把永定陵下宫改造成地宫,不妨碍先帝灵椁的迁移,谁又能知道这皇陵下宫曾经有水脉涌出呢?纵使事后有风声传出,他们抓不到证据,又能奈何我们?若是雷总管为了稳妥其间,还可以选择杀人灭口,把所有知道下宫谁脉真相的士兵工匠一同杀掉,美其名曰为先帝殉葬。
这样,岂不是滴水不漏了?”
听了丁谓说完,雷允恭止住了啼声,却忽然间j笑起来:“丁相果然老辣,洒家真是自愧不如啊。 洒家本以为是滔天大祸,听了丁相的指点,却发现不过是小风小浪而已。
丁相放心,只要洒家顺利渡过此劫难,以后一定以丁相马首是瞻!”
雷允恭拜别了丁谓,匆匆回去按照丁谓的布置行事。 丁谓这边也派人忙着寻找精于疏通水脉的工匠。
又过了半日,丁谓正在书房内等候等候寻找工匠的消息,忽然听到门外有人高喊:“同平章事丁谓接旨!”
丁谓内心又是一紧,脚下去不敢怠慢,连忙奔出书房,跪倒在地上:“臣丁谓供应圣旨!”
“传太后懿旨,同平章事丁谓即刻入宫!”
序 第一百四十七章 磁石的秘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磁石的秘密
刘太后传丁谓入宫是什么事情啊?当然是因为永定陵下宫冒水的事情。 在夏守恩派来京城的专使抵达丁谓府邸的同时,李成刚也赶到了陈琳的私宅。
陈琳听了李成刚说了永定陵冒水的事情,顿时大吃一惊,立刻让李成刚换了小黄门的衣服,悄悄地领着他从偏门进了宫内,向小皇帝赵祯当面禀告了此事。
赵祯听后,气得龙颜大变。 这皇陵龙脉事关赵家风水运数,现在被一群j邪掘出了乱泉,这还了得?不是明白着要断送我赵家的江山吗?
赵祯不敢怠慢,立刻去延福宫觐见刘太后。 刘太后听了之后,表面上也是龙颜大怒,怒斥丁谓和雷允恭胆大妄为,竟然擅移梓宫于乱泉绝地,其实内心中却暗自窃喜,有了这条罪状,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搬掉丁谓了。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忌惮丁党的势力了。
当下刘太后让小皇帝回去安歇,此事自有她来处理。
且不说赵祯回宫之后的震怒,单说刘太后这边的情况。 小皇帝走后,刘太后立即派人把枢密使钱惟演召进宫来,商议对策。
刘太后把情况又向钱惟演讲述一遍,然后询问钱惟演,究竟该如何处理。
钱惟演道,首先要立刻派人到永安县皇陵下宫去核查情况,看看是否的确如江逐流遣人所说的一般。 若真的如此,就等于坐实了丁谓和雷允恭的罪名。 但是这个动作一定要快,以免丁谓派能工巧匠过去,把水脉引走,消弭乱泉的痕迹。
刘太后问钱惟演道,派何人过去比较合适?
钱惟演认为新从应天府知府调任礼部尚书的晏殊比较合适。 第一,晏殊属于帝党。 政见于丁谓不合,一向也不耻于丁谓的为人。 假如这次皇陵真的出了事情,晏殊绝对会如实禀告,不会袒护丁谓。
第二,即使这次丁谓倒台了,朝堂内还有大批丁谓地党羽,势力庞大。 若是太后派出自己的势力去核查永定陵之事,即使丁谓倒了。 他的那些党羽大臣也会认为是太后故意整治丁谓,从而于太后结怨,在朝堂之上转而支持皇上。 若是派晏殊过去,丁谓被扳倒之后,丁谓的党羽大臣们就会把矛头对准晏殊等帝党大臣,因为失去了头领,他们会转而投靠太后,从而与帝党众人抗衡。 太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将丁谓旗下的大臣全部收拢过来。
第三,晏殊身为新任礼部大臣,主管春秋祭祀。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清明,晏殊提前去朝竭皇陵,为清明之日皇家祭祀做些准备。 也是情理之中的,即使丁谓得知,也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
刘太后听后大喜,曰善。 就依钱惟演之意。 当下钱惟演领了太后密旨,悄悄去拜访晏殊,让晏殊看了太后的密旨,叮嘱他应该如何处理。 这一切都办妥之后,刘太后这才派人召丁谓入宫,与他商议新任礼部尚书晏殊到永定陵朝竭之事。
故此,虽然李成刚和夏守恩派来的专使同时到达汴京,但是刘太后召集丁谓入宫 。 却是一日之后地事情了。
山陵使司别衙。 皇陵下宫冒水之当晚,江逐流、夏守恩以及邢中和都留宿在别衙。 别衙之外夏守恩已经安排兵丁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别衙。
第二日一早,夏守恩立刻过来请江逐流与邢中和一同到永定陵陵区。 邢中和喝了一副汤药,又经过一晚上休息,精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脸上已经看不到当初失魂落魄的样子。
到了永定陵。 夏守恩让兵丁在陵园空旷处搭建了十几顶帐篷。 其中他、江逐流以及邢中和。 每人一顶帐篷,单独居住。 其他山陵使司别衙的官吏,都是数人共挤一顶帐篷。 按夏守恩的话说,在永定陵下宫工程没有修浚之前,山陵使司别衙所有官员都要居住在这些帐篷内,不得擅自离开陵区。 名义上是为了与皇陵之工程共安危,实际上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软禁罢了。
江逐流也无所谓,软禁就软禁吧,反正这种日子也不会太长,算算时间,李成刚应该已经把消息传入皇宫了。
但是,江逐流很快就发现一个有所谓的事情,那就是,邢中和拿着罗盘,不停地在下宫之上的地面上来回堪舆,观测罗盘走向。 江逐流心头不由得一紧,他没有想到,邢中和这么块就从下宫冒水地打击中清醒过来,开始查找龙|岤之|岤冒水的原因了。 难道说他发现了什么端倪不成?
江逐流表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暗地里却在留心邢中和的行动。 不管邢中和如何在地表上勘测都不要紧,只要他不深入下宫里面,就不会发现江逐流的秘密。
邢中和拿着罗盘在下宫地面上堪舆了无数遍,最后抱着头蹲在地上,无助地看着罗盘天池中磁针所指地方位。 没错啊!这里就是龙|岤之|岤啊!罗盘不会骗人啊,即使再堪舆数百次,邢中和还是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可是,为什么他这么命苦呢?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千年难遇的龙|岤之|岤,没有想到却在下面掘出了水脉,难道说是上天故意要惩罚他不成?
“龙|岤之|岤,龙|岤之|岤,你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要出现了呢?”邢中和痛苦地揪着头发喃喃自语,“难道说是上天欲灭我邢氏焉?”
猛然间,邢中和脑海中闪现一个念头,对啊!这龙|岤之|岤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于此刻出现?邢中和记得,这下宫之上的地面以往他也曾堪舆过数次,从来没有呈现过龙|岤之|岤之相。 为何后来他重新堪舆地时候,就呈现出龙|岤之|岤的异相了?邢中和还记得,就是脚下同一块土地,在他堪舆之前,也有无数风水大师前来堪舆过,怎么他们也都没有堪舆出龙|岤之|岤的异相呢?
邢中和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发现龙|岤之|岤前面的情况,线索就指向了江逐流。 若不是江逐流拿着罗盘来皇陵勘测。 他如何会想到重新来勘测皇陵呢?想到这里,邢中和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战,难道说,这件事情是江承事郎故意引他入彀的?
邢中和能做到司天监少监一职,也是七窍玲珑地人。 他思绪一往江逐流身上考虑,联想到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就越想越觉得这龙|岤之|岤和江逐流有关。 想通了这一点,邢中和不由得大喜过望。 假如他能找到证据。 这龙|岤之|岤确实是江逐流故布疑阵,引诱他上当的,那么一旦他把这件事情揭穿,最后承担罪责地必定是江逐流。 他虽然有不察之罪,但是最多不过就是一个被江逐流陷害的可怜虫。 更何况最后揭穿江逐流的阴谋的也是他邢中和。 这件事情到了最后,他不但可以保全性命,甚至可以将功折罪,保住司天监少监的官职呢!
一想到这里。 邢中和立刻来了精神,他站了起来,拿着罗盘,重新开始在地表上堪舆起来。 可是又一连堪舆了数遍,罗盘磁针所指地方向仍然和前面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缘故呢?
邢中和低下头来拼命的思索起来,他忽然间想到,既然地面上没有异常,那么会不会在地面下发现什么端倪呢?如果下得下宫里去。 会不会有什么异常的线索呢?
一念及此,邢中和立刻收起罗盘,飞快地往远处甬道口奔去。
江逐流隐蔽在暗处观看邢中和地动静。 他忽然间看到邢中和面露喜色,手持罗盘往下宫甬道入口奔去,心中不由得一沉,暗自道,邢中和为何这般高兴?难道说他掌握什么线索不成?
江逐流不敢怠慢,立刻也往下宫甬道口奔去。
邢中和通过曲曲折折地甬道口。 来到下宫之内。 由于掘出了泉水。 原来干燥阴凉的下宫宫室现在变得潮湿异常,墙壁上地石块上全部都是湿漉漉的。 不停地往下滴水。
邢中和顾不得下宫地面地潮湿泥泞,他拿出罗盘,在天池中注上水,放入磁针,开始在勘测起来。
令邢中和奇怪的是,在下宫地面上磁针还会有偏角,可是在下宫之内,磁针指向却非常正常,直直地指向正南稍微偏东的方向,无论他到下宫的任何为之,磁针的指向都没有发生改变。
邢中和不由得心中纳闷,难道说他地怀疑错了吗?若是江逐流在下宫之内搞鬼,这罗盘的磁针应该有变化呢。
邢中和一边堪舆一边乱想,却没有注意脚下一个水坑,他忽然间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摔到在地,手中的罗盘就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撞在石壁上,然后沿着石壁掉在泥泞的地面上。
真是人要倒霉地时候,连喝口水都碜牙啊!邢中和湿淋淋地从水坑中站起来,暗骂了一声,然后走到石壁前,把罗盘从地面上捡了起来。 还好,罗盘并没有变形,邢中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再寻找磁针,在地面上却怎么样也寻找不到。
怎么回事?磁针难道长了翅膀不成?它到哪里去了呢?没有磁针,还堪舆什么?邢中和悻悻地站起来,正自懊恼,忽然间眼睛却落在面前的石壁上。 借着下宫内火把的火光,邢中和看到,那穿了灯心草的磁针,正贴在和他胸部同高的一块大石上。 原来,这磁针还真是长了翅膀呢!
邢中和上前两步,伸手欲从大石上取下磁针,却发现大石上传来一阵吸力,他加了两分力气,才把磁针从大石上取了下来。 磁石!眼前石壁上这块大石头一定是磁石!
邢中和即使再愚笨,也能明白这块大石是一块磁石。 他立刻拿着磁针,试验了这块大石附近的几块石头,发现都没有吸力,显然,其他的都是正常的石头,只有面前这块大石才是磁石。
邢中和立刻往罗盘天池中重新注上水,把磁针放入天池之内,开始测试眼前这块磁石地磁性。 经过远近不同的测试,邢中和发现,这块磁石非常奇特,虽然吸力很大,但是只有罗盘距离它三尺之内,磁针才会发生偏转,距离它三尺开外的时候磁针一点都不受影响,就好像是面前不存在这块巨大的磁石一样。
邢中和身为司天监少监,自然了解磁石的磁性。 以眼前这块一丈见方的巨大磁石来说,方圆二十丈之内,罗盘的磁针都会受到它磁力的影响,为什么现在在三尺之外,磁力就不存在了呢?难道说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邢中和又看了看这块磁石地位置,忽然间发现它是在东北偏东地位置,他忽然间想起在下宫地表上堪舆的情况。 这不正是宫、商、角、徵、羽中五音之一地位置吗?那么是不是存在这种可能,在另外四音的位置上还各自摆放着一块这样奇怪的磁石,在三尺之外磁力不再存在,所以他才在下宫之内用罗盘勘测不出异常呢?
想到这里,邢中和拿着罗盘,正准备去堪舆其他四个方位。 忽然甬道口的兵丁喊道:“少监大人,时辰已到。 甬道即将封闭,请少监大人明日再来堪舆!”
序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人哭或千家哭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人哭或千家哭
残阳如血。 凄厉地北风呼啸而来,卷起一阵风沙,打在江逐流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皇陵上刚劲挺拔的柏树,也竟然似受不了北风的威力,不得不弯下笔直的身躯。
连神道两旁的石翁仲,似也感受到来自北方寒意,在风中瑟瑟发抖。
江逐流从甬道中出来,才蓦然发现天气已变。 经历了一整季的暖冬,到了初春时节,竟然忽然寒潮侵袭过来,感觉上竟然似比隆冬季节还要寒冷。
但是无论天气怎么寒冷,都冷不过江逐流内心的寒意。 刚才他躲在暗处,看到邢中和发现了“商”位的磁石,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所幸的是,天色已晚,下宫出入甬道即将封闭,邢中和来不及去勘测其他四个方位有没有磁石。
但是,这也仅仅是为江逐流争取到一夜的时间,假如今天夜里他不解决掉这个危机,那么,到了明天早上,他所做的一切都要暴露出来了。
自从江逐流来到宋朝之后,所遇到的危机以此次为最!一个处理不好,他丢失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冬儿、江母、江村江氏族人、李金宝一家三口甚至李金宝的族人,成百上千条性命,都会被株连进去。
江逐流抬头看了看西边,血红的落日已经被远处的北邙山挡去了一半,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了,他再不做出决定,就没有时间了。
死!邢中和必须死!江逐流下了决心,他必须于今天晚上想办法干掉邢中和。 只有邢中和死了,下宫中的秘密才可能被掩盖下去。
虽然这种办法未免太残忍了点,但是与邢中和一条性命比起来,江逐流这边所牵连的上千条性命的分量显然要重的多。
与其千家哭,不如一家哭!况且,邢中和与雷允恭相互勾结。 所做恶事甚多,也实在是死有余辜!所以,干掉邢中和,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其实,这一切也不过是江逐流内心的挣扎而已。 对他来说,自从当初李金宝父子禀告他下宫之下有水脉开始,他决定嫁祸邢中和与雷允恭开始,就已经判了邢中和的死刑。
所不同地是。 若是按照正常轨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