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上给你记录上一笔这样。
所以李晓现在必须着手改变,增强武田胜赖的实力是一方面,事实上有山本勘助,真田昌幸的左右辅佐,武田胜赖的家臣团班底已在慢慢组建之中。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武田胜赖想不劳而获得到武田家家督是不可能,他也需要时间来向武田信玄来证明自己。
同样李晓自己也必须自强,招揽岛胜猛,也是刚刚好跨出了第一步而已。但李晓最终目的还是当上城主,有钱有粮有兵,手底就有筹码,说话有底气,否则一切都只是浮云。
到时候若真有一天,即使武田义信上位了,决定对李晓不利,李晓也有底气改头换面依附另外一个大势力,甚至敢扯面大旗,起兵造反,与武田义信掰掰手腕,打一场对台。
而眼下武田家领地内封地已经饱和,想要在武田家现有境内,获得领地和石高基本无望,而且就是有,也轮不上自己。武田家的一门众,谱代家臣还有一票人等在那边。
所以如果李晓要获得城主的位置,就要必须借助武田家对外的领土扩张,眼下唯一的期望莫过于接下来对上野国的攻伐。
如果真按武田信繁所说的,武田信玄有意让李晓返回他身边担任直臣,如此就最理想了,因为直臣立功的机会大,并且容易被主君看在眼里而受到提拔。
李晓再在上野国攻略中,立下赫赫战功,就有机会让武田信玄出于巩固上野国领地的目的,封一块领地,让骁勇善战的李晓担任城主,驻守在那里,巩固武田家的统治,同时北面防范上杉家,南面也可以监视北条家。
如此李晓的城主大计就可以达成了。
当然李晓也必须未雨绸缪,若武田信玄没打算召李晓回去。李晓就必须在武田胜赖身边努力表现,一面帮武田胜赖攒集军功,提升在武田信玄眼底的价值,另一方面,陪臣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被主公直接封外城主的。有机会就必须努力的。
第二卷 信浓风云 第四十章 山本勘助的剑术
第四十章 山本勘助的剑术
永禄五年,新年过了已有数日。
由于在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高远城从上到下仍未从那懒洋洋的气氛中舒缓回来。除了正常守备的武士和足轻外,其余大部分武士和足轻们都回到位于城下町的家中和老婆孩子一起过节。
所以高远城中一下冷清了许多,昨夜堆积的新雪迟迟未有足轻前去清扫,而担任值夜的士兵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还是在那个小院落里,刚刚练完一趟枪法的李晓,现在则是浑身大汗。
坚持不懈地锻炼枪术,已经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课了,李晓每天早上五点钟准时从温暖地被窝里爬起床,练习一个时辰的枪术后,才回到本丸里吃早饭,如此才开始一天的生活。
吃完早饭后,如果接着没有,练兵或者是要教导武田胜赖枪术的任务,李晓就会骑着马到高远城城下町找岛胜猛。其实除了李晓和山本勘助,还有少数高级武士外,绝大部分武士和足轻的家都是在城下町。
当初武田胜赖在得知李晓收了一名下属后,很是好奇。了解对方勇武过人后之后,武田胜赖起了爱才之心,曾提出要李晓让出岛胜猛给他作的侧近众。
侧近众与小姓一样都是主君的身边人,整天随侍陪同主君。小姓的任务主要是照顾主君的生活起居,绝大部分还需要出卖菊花。侧近众则要负责起保护主君的任务,类似于贴身保镖。
因为小姓和侧近众能够时常接近主君,所以受提拔的机会最高。以武田家为例,如著名奥近习六人众,土屋昌次,三枝守友,甘利昌忠,曾根昌世和长坂源五郎,都是武田信玄身边的侧近众出身,并且后来都成为武田家的大将。
土屋昌次,三枝守友更是名列武田二十四将之中。
至于小姓出身的,无外就是武田四名臣中,大名鼎鼎的高坂昌信。武田信玄和高坂昌信之间基友的情谊,更因为两人间彼此情书的流传,到了今天仍为广大的基友们津津乐道,并传为佳话。
不过武田胜赖招揽岛胜猛时,李晓还未开口,岛胜猛就已经出口拒绝了。在岛胜猛眼中,他效力的对象是李晓,而并非武田胜赖本人,或者武田家。这并不奇怪,岛胜猛的想法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武士的想法。
尽管如此不过李晓对岛胜猛如此忠义,也很是喜欢。李晓找岛胜猛时,两人也时常在一起聊天交谈,交流武艺。
岛胜猛之前走南闯北,也曾在大名手下担任过足轻或者武士,参加过数次合战。不过后来主家灭亡后,他才再度成为浪人周游列国,加上他也常常好打抱不平,出手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所以岛胜猛的比武经验还是相当丰富的。李晓在他身上也获益良多,当然岛胜猛对李晓的枪法同样也十分佩服。
两人时常就是聊了一半,兴致一起,就各自拿起木枪和木剑,之间相互比试切磋起来。如此这一个月来岛胜猛和李晓两人各地的武艺,都有了一定的提高和进步。事实上岛胜猛都没有名师教导,他大部分武艺都是靠自学成才,还有在战阵比武中经验得来的。
一个好的剑客也可以在与人的生死搏斗中积累经验,如果能经历过数十场生死搏杀后还活着下来,自然而然也会成为一方剑豪。
如后来的宫本武藏本人,一生也没有拜过师,学习过任何流派的剑术,然后在十三岁开始,到二十九岁为止与其他流派比武六十多次,从未被打败过一次,自创出二刀流的剑道,并且在后来击败了天下闻名的剑客佐佐木小次郎。
而如此,这样半日的比试之后,两人常常会觉得意犹未尽,经常会去居酒屋买点小菜,饭食,然后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听着居酒屋里的琵琶僧弹唱平家物语。
呼!
李晓的口鼻之间重重地喷了一口长气,待呼吸平缓后,单手柱着枪然后双腿弯曲,直接盘膝坐在雪地里闭目静思。思索一天来,自己枪法所得和不足,之所以坐卧于雪中,同时也是一种磨练自己的忍耐,毅力的方法。
而三天之后,正是李晓与师冈一羽决斗之日!
李晓也不知坐了多久,突然听闻身后传来一轻一重沙沙的踩雪声,不用想,也能猜得出,能发出这种奇怪脚步声的,除山本勘助本人以外还能有谁。
“信浓山间的雪景如何?李晓大人。”山本勘助的感叹声从李晓身后发出。
李晓双目一睁,柱着枪站起,因为山本勘助打扰了他的静思,面色微微有些不快。不过这样懊恼的心情,只是在李晓心底一晃而过。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积雪,抬头远眺,在远处的群山,山顶的积雪和山腰之间灰白分明,犹如白雾一般的云海缓缓地蒸腾而上,好像人在爬山翻越一般,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李晓顿时一下感觉心旷神怡,转过身看向山本勘助。李晓暗暗奇怪,对方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来问雪景如何。李晓记得除了公事上的事情外,山本勘助还从未有一次来主动找自己攀谈过呢。
李晓心底也揣测着山本勘助的来意,然后笑了笑言道:“很美的景色。”
山本勘助点点头言道:“信浓山间雪景是很美,但比之不死山的雪景却更有不如了,李晓大人听说过不死山吗?”
不死山,就是日本的象征富士山,后明治时代因“不死山”名字不雅,故而改名为音相近的富士山。富士山也是日本境内唯一一座四季山顶有雪的高山。因为其山间白雪皑皑,像是一把倒悬空中的玉扇,因而也有“玉扇之称。”
就跟中国人常说的不到长城非好汉,在日本若一生不能见一次富士山也一种遗憾。所以日本地名中大量有富士见之间的名词。并不是因为可以看见富士山,只是因为附近有一座与富士山相似的山而已。
李晓言道:“听说过但无缘得见,只晓得是一座极高的山,并且一年四季山顶都有积雪。”
山本勘助点了点头,走近两步,然后站定脚步将刀鞘握在手中,沉声言道:“我武田家兵法精要在于风林火山这四个字,而我山本勘助的剑道,亦在于不动如山,李晓大人,你可知道什么是剑道中的居合吗?”
第二卷 信浓风云 第四十一章 居合剑道
第四十一章 居合剑道
山本勘助的剑道在于不动如山?
李晓听完山本勘助这么说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看一下对方瘸掉的右腿。是啊,身残志坚的山本同学,估计“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这三点都做不到吧,唯一剩下能够做到也只有“不动如山”了。
陡然李晓想起之前保科正俊曾经提过,山本勘助在塚原卜伝下学习过剑术,被这位当今日本剑术第一高手,赞誉为武田家剑术第一。李晓知道塚原卜伝所说山本勘助剑术第一,并非指得是他的实战能力有多强,而是他对剑道的领悟与应用。
在日本当时普遍认为,兵法是剑道的一部分,两者是相通的,一名出色剑术大师同样也是一位兵法家,二者是合二为一的。
在宫本武藏写的《五轮书》曾有这么句话,击败一个人的技法和击败十万人时没什么不同,兵法家可以小中见大,就如同按照一寸高的木俑可以雕刻出极大的佛像一样。
所以一名只懂击剑而不懂兵法的只能成为剑客,而不能称为宗师。正好比日本三大剑术流派念流、神道流、阴流,同时也称作兵法三大源流。
如塚原卜伝,宫本武藏他们,正是从剑术入道而成为兵法家,而上泉信纲的弟子,柳生新阴流的鼻祖柳生宗严,以及他的子孙,后来更是成为德川幕府的兵法指南。
同样的作为军略兵法大师的山本勘助,一样将自己对兵法的领悟和应用,融入入自身的剑道之中。
“要领悟什么是剑道中的居合,就要明白“不动如山”的真谛,李晓大人,你现在可以用你手中的长枪攻我。”山本勘助淡然地开口言道。
李晓迟疑了一下,言道:“山本大人,刀枪无眼,不如我们换木制的刀枪吧。”
山本勘助摇了摇头言道:“只有生死搏杀,性命顷刻之际,才是一名武士领悟剑道的时机,李晓大人,如果你连我山本的这一剑都避开不了,而命丧于此,那么你与师冈一羽决斗的结果也是一样,因为他的剑术只在我之上,而不在我之下。”
李晓听后目光凝视着山本勘助,这一刻他终于有点明白什么是居合剑道了。
李晓横枪摆开架势,而山本勘助手握刀柄,依然不将武士刀拔出刀鞘。李晓挺枪直刺,山本勘助一动不动,用刀鞘挡开李晓这一击。李晓才不会使出全力一枪捅死山本勘助,他必须通过这次比试,从山本勘助的身上明白什么是居合剑道,提高与师冈一羽决斗的胜算。
所以李晓一直谨慎地与山本勘助保持着两米以上距离,时刻盯住对方握刀的右手,还有深藏在刀鞘中的武士刀。
一枪之后,这时李晓感觉到山本勘助胸口一起,似乎在极快的时间内深吸了一口气,并将这口气息憋在胸中。完成了这个蓄势的过程之后,陡然间,山本勘助右足向前踏进两步,速度极快,很难致信对方竟然是一个跛脚。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进了,山本勘助身子一低,避开了李晓的枪锋,同时握住刀鞘的左手拇指向上一推,右手平稳而有力地朝上拔出剑柄。
呼吸片刻,山本勘助大喝一声,武士刀出鞘,雪亮的刀刃起初平缓移动,在滑至中段时变快,待刀尖要脱出鲤口时,那刀速快的已经犹如电光火石的刹那之间。
在这一刻,李晓从山本勘助眼中看到那份决然,以及感受那股凌厉的杀气。果真如他所说的,这一刀真是要杀自己,没有半点的犹豫和迟疑。出刀之间片不容缓,山本勘助就是打算在这一刀之下,输赢立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所谓的居合,在当时就是拔刀术,核心在于一击必杀。
在日本古代奈良朝或平安时代初期,武士在战场格斗时,当枪、矛和剃刀等武器被折断或击落时的瞬间,突然拔出腰佩的太刀击杀敌人,从而反败为胜的一种刀技。
而拔刀术练习方法也与众不同,正常下武士练习的刀法都是站立打斗,而拔刀术自始自终都是练习跪坐姿态。
时常可以看到日本电影里,一个武士去对方家里做客,与主人相对跪坐在桌前。聊着聊着,两方一言不合,这名武士陡然拔刀出鞘,在主人还未来得及防备的状态下,以跪坐姿势直接一刀杀死对方,血溅五步之内。
所谓的刀不出鞘,正是让对手无法估计刀的长度,而自己却心知肚明,然后在刀出鞘的第一招内占据上风。从而在拔刀的那一刻杀死对方,一招内定胜负。
在山本勘助拔刀出鞘的那一刻,李晓感觉到背上都被汗水打湿了,凉飕飕的。
山本勘助这一刀之下,真是要杀死自己并毫无疑问的。就在这性命交关的一刻,李晓果然地作出决定,那就是弃枪后退。
山本勘助也没料到李晓会后退,对一名武士而言,手中的刀或者枪就是自己的第二生命,若将之丢弃,也就丧失了武士的荣誉。
不过李晓不是日本武士,完全没有这个概念,只见李晓双脚一拔,猛然闪身后避,堪堪避过了山本勘助立断生死的一刀。然后李晓紧跟着一个后跃,并在雪地里一个打滚,完全跳出了山本勘助的武士刀攻击范围。
重新站定之后,李晓同时将腰间的肋差拔出,准备应对山本勘助接下来的一击。居合剑道核心在于一击必杀,李晓明白自己虽然躲避的有点狼狈,但是山本勘助这一刀没杀死自己,他的优势也失去了。
不过事实上山本勘助却并未追击,反而手腕一抖,缓缓地收刀回鞘,姿势从容不迫。
山本勘助看向李晓,微微一笑问道:“李晓大人,现在你可知道什么叫居合了?”
李晓哈一笑:“是不是,不动之时安定如山,动之时则一击必杀。”
山本勘助点了点头,言道:“不错,常人修行居合剑道时,只看见拔刀出鞘时,那一刀的迅捷突然,却忽视了拔刀之前的蓄势,以及内心的禅定。决斗时,应双目直视对方的刀劈剑砍,因为畏惧而眨眼,则动摇了意志,终生不能达到不动如山直指本心的境界。这就是我山本勘助的剑道。”
说完这句话山本勘助,即重新将刀鞘支撑于地上,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去了。
而李晓则留在原地,思索着山本勘助这一番话,此番决斗对李晓而言,其中的获益实在是不可估量。
第二卷 信浓风云 第四十二章 雪地决斗
第四十二章 雪地决斗
事实上,真正将居合剑道发扬光大的人,名字叫林崎甚助。在林崎甚助六岁时,父亲被当时同藩的食客坂上主膳偷袭所杀。
当时坂上主膳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剑客,林崎甚助为报父仇,虽苦心研习剑术,但由于实力上的差距,若与坂上主膳决斗,比拼剑法技艺,展开长时间对攻那无疑胜算很低。
所以林崎甚助想要剑术速成,尽快报父仇,就必须学一种速战速决的刀法,力求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于是林崎甚助决定投入鹿岛新当流门下,拜塚原卜伝为师学习剑法。
当时塚原卜伝不仅剑术日本第一,并且鹿岛新当流的刀法,讲究的正是纯粹的“一击必杀”。
在林崎甚助感觉自己剑术大成那一年,决定向坂上主膳进行一对一决斗。当时作为名剑客的坂上主膳对年仅十八岁的非常轻视,连剑也没拔,甚至让对方先拔刀向自己进攻。
林崎甚助不发一言,突然拔刀斩击,一刀将仇人坂上主膳的人头切成两半,而坂上主膳直到死的那一刻,手才刚刚摸到刀柄。
林崎甚助的拔刀术,也因此被称之为复仇的剑术而名声赫赫。虽然林崎甚助一生没有开设过道场,但他的弟子中却有出类拔萃者,将此居合剑道流传下来,后人称此流派称为林崎明神梦想流。
居合之生命,在于雷瞬拔刀之际,这句名言也随着林崎明神梦想流的流传,和居合道一起推广至全日本。
当然这时候林崎甚助才刚刚报完父仇,居合道的名声未有后来那么响亮,当时居合剑术还被视作拔刀术一种。但在香取神道流中,拔刀术已有很多人在研习了。
而塚原卜伝的鹿岛新当流,作为香取神道流的流派之一,也有很多门人修行拔刀术。李晓记得当初师冈一羽,一刀挥断西村平三手下五名足轻枪尖的剑术,也正是居合道的剑术。
而实际上居合道来来去只有一招,就是一刀横切,称为横一文字。后来所谓的居合十式只是十种不同场合下,使用拔刀术的方法。
元月十日,一场大雪突如其来地降临了整个信浓,四野一片苍茫。
铺满积雪的乡间小路上,信浓的百姓们正冒着寒冷,结伴前往位于诹访郡的诹访神社上社,参加一年一度的新年祭。除了祭拜顺便诹访大明神外,还可以欣赏到御神渡这一奇景。
一旦冬天极冷之时,诹访湖的湖面全部结冰,但是在湖中央的冰面常常因为温度差而爆裂开,形成一条长达数十里、连接诹访上社与下社的狭窄水面小路。这种自然现象称作“御神渡”,被当地人看作是上社的男神与下社的女神过湖相会留下的神迹。而百姓们则可以通过冰裂上的龟纹,来占卜出来年气候,还有农作物的灾害。
雪花不住地飘落,气候越来越冷,在高远城外五里的树林内,三月不见的师冈一羽,此刻正一个人静静地站立在雪地里。
师冈一羽上身穿着黑色纹付的羽织,纹付就是家纹,师冈一羽的左右两边的袖子上绣着代表土岐一族的桔梗花家纹。
他下身则穿着外看类似于从腰垂到脚面的裙装。这实际上称为马乘袴,里面有内裆。马乘袴外有五道褶子,每道褶子间代表着儒家伦理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伦,又象征着仁、义、礼、智、信五德。
师冈一羽的打扮是正统的和服装扮,当时则称作吴服或者是唐服,如此称呼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传自中国的缘故。
师冈一羽之所以穿得如此正式,是一名剑客对决斗的庄重,以及对对手的尊重。毕竟决斗一事,非生即死,至少挂之前也要穿得体面点吧。在日本武士的眼底死亡不足畏惧,唯一担心是不能死得体面,失去了武士的荣耀。
现在师冈一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太刀和肋差皆别在腰间,也不撑伞,虽站在树下,但不时有积雪落在头和肩上。
此刻师冈一羽面色铁青,神色冷峻,原因是相邀来决斗的李晓已经比规定时间,整整迟到了半个时辰。
“这个该死的明国人。”师冈一羽暗暗骂道。
这时候,远处才传来沙沙的踩雪声,师冈一羽只见两个撑着伞的人影一前一后,正踏雪朝这里走来。
“终于到了。”师冈一羽伸手拂去身上的积雪,整个人向前踏进了一步。
“不好意思,有些俗事缠身,来迟了一步。”李晓笑嘻地走到师冈一羽,面前十几米处停下。他身后跟着随从是岛胜猛,其一面撑伞,一面肩膀上扛着一杠长枪。
“没有关系。”
师冈一羽沉声答道,他嘴里虽这么说,但实际在他心里想到比武决斗乃是第一等大事,而对方居然因为俗事缠身的理由而迟到。这实在是对对手的不尊重,师冈一羽暗暗有些后悔,选择与这样的人决斗将来传扬出去,也会玷污他的名声。
也罢,日后绝不与人提到此次决斗就好。师冈一羽想到这里,伸手一指,开口言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开始履行三个月之前的承诺吧,请。”
哪知李晓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言道:“慢着,这一路走来我手脚都冻僵了,需让我活动下筋骨,你不反对吧。”
师冈一羽顿时为之气结,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他仍是保持了一副大宗匠的气度,摆了摆手示意李晓继续,同时又继续恢复双手插胸的姿势闭目养神。
李晓暗暗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舒缓手脚筋骨的热身运动。
又等了好长一会,李晓眼见师冈一羽渐渐忍耐不住了,这时才言道:“我们开始吧。”
李晓说完从岛胜猛的手里接过自己的大枪,向前一挥,摆开了门户和架势。而师冈一羽看了李晓不拔腰间的武士刀,转而用枪微微一愣,问道:“你不是用刀吗?怎么突然改用枪了?”
李晓淡然一笑,回答道:“谁告诉你说我是用刀了,我真正拿手的兵器就是这杠枪。看枪!”
说罢,李晓疾步向前冲去,而师冈一羽见到李晓攻来,亦然将刀鞘抽出横在胸前。
李晓手中枪尖在雪地里拖行了数米后,突然上翻,掀起漫天的雪粉,劈头盖脸地朝师冈一羽全身盖下。
就在这时,李晓收回了大枪,大喝一声,向前挥出自己准备已久的最强一枪!
生死决斗之间,也敢如此托大,去死吧,师冈一羽。李晓心底暗暗说道。
第二卷 信浓风云 第四十三章 枪术对居合道
第四十三章 枪术对居合道
面对劈头盖脸甩打来的雪粉,师冈一羽外表仍恒定如常,但内心的惊异却难以复加。看着李晓这无比凌厉的一枪,他知道自己远远低估了眼前这名对手了。凭这一枪的威势,师冈一羽知道这个明国人绝对是个可以与自己匹敌的对手。
雪粉还是干扰了师冈一羽的视线,待他看清李晓的枪路时,对方的枪尖已经逼近到距离自己胸口不足半米处。
师冈一羽果断地举起刀鞘,封住了李晓这一枪的枪路。
“好强劲的臂力。”
即使招架了对方的攻击,但师冈一羽却感到在这一枪的冲力下,自己双臂被振得阵阵发酸,握刀的虎口也开始麻木起来。
而且李晓这一枪的攻势还未完。李晓见师冈一羽封住了自己这一枪,随即以左手为轴,右臂猛然挥动。
只见李晓的枪头陡然变向,犹如巨蟒一扑不中,翻身回咬一口。只见整杠大枪的枪身陡然弯曲弓起,枪头处呼啸响起,并甩起一道恶风,好比一把巨鞭重重朝师冈一羽身上抽来。
碰!
师冈一羽虽然应变很快,用刀鞘再次封住了这一下,但没有抵挡住枪的余劲,身体的重心不稳。在这枪身的抽击之下,师冈一羽整个人双脚离地被甩得倒飞出去,而肩膀一侧狠狠撞击在身后的大树,摔倒在地。
哗!
树上的积雪被师冈一羽这一下撞落,唰地全数抖落,一下堆积在了他的身上,将师冈一羽的身体半埋在雪中。
李晓见一招得手,心里一喜,他当然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狠狠地一枪朝师冈一羽戳去。但待枪尖要触及师冈一羽的身体时,对方陡然破雪而出,并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闪过李晓这枪尖一击。
眼见被李晓打得狼狈,师冈一羽似乎被激怒了,双眼中异芒闪动,露出了凶历之色。
李晓心道不好,急忙抽身后退,并收回大枪防护自身。不过师冈一羽的身法更快,他马乘袴下双脚的木屐,在雪地里踏出极快的小碎步,同时左手扶持刀鞘位于腰间,而右手则抓向了刀鞘上的刀柄。
李晓瞳孔收缩了一下,师冈一羽此刻的动作,与当初山本勘助要使用拔刀术时,两者的姿势一模一样。
李晓毫不犹豫,当下大步跨出转身疾跑,左手弃枪,只留右手抓住枪尾,然后拽着大枪在雪地中拖行。
眼下的场景,李晓与师冈一羽两道人影在雪地里一追一跑,跑动之间李晓的枪尖划破地面时,留下的一条深深的雪痕。
雪突然越下越大,劲风也跟着刮起,令人面部生疼,在一旁观战的岛胜猛几乎看不清双方的动作,只见到模糊的影子在晃动,但他知道此刻李晓的局势处于相当的不利。
两人追跑了十几米,李晓看到自己身上正好有棵大树挡着,已经是退无可退了,而师冈一羽见此,寒笑一声,步伐间的频率更快,眨眼间又追近了一步。
这时候师冈一羽双脚脚步不停,但上身却纹丝不动,丝毫不受脚步的影响。只见他左手拇指轻巧地一提,右手拇指和食指拿捏住剑柄,其余三指展开,平稳而并不快疾的向上一提,顿时冰寒冷峻的刀刃在这一刻滑出剑鞘!
居合道只有一招,见到刀刃的一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分胜负的时刻到了!
李晓心知如此,但仍是在跑,丝毫并没有减缓半点速度的,直直地朝眼前这个大树冲去,以他这个疾冲的速度,绝对会一头撞在树上的。
就在这时师冈一羽已经追近了李晓,并大喝一声,拔刀出鞘,只见刀刃出鞘的速度越来越快,并在鲤口的位置形成高速的摩擦,迸射出黄|色的火花来。
而李晓这时已冲到了大树跟前,双腿迎着面前的树干一蹬,借力旋身而回。此刻李晓整个人跃在半空,而大枪已经归到了两手中。
李晓面对着师冈一羽出鞘的刀芒,脑中反而是一片平静,呼吸和心跳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双眼之中只有师冈一羽。机会稍纵即逝,就在师冈一羽使出最强的居合剑道时,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下。
李晓毫不犹豫,就在这片刻之间,犹如巨龙翻身一般,与师冈一羽形成了面对面的态势。转身扭腰振枪抖劲,李晓手中枪奋力朝对方送去,整个枪头和枪身横在一起,崩成了一条直线。
这正是李晓的最后一招,中国古代大将,用之斩将杀敌的——回马枪!
而同时师冈一羽右手刀刃,在雪地里划出一道亮光,这雷瞬拔刀之际,就是居合之生命。
“横一文字。”师冈一羽大喝一声,重重拔刀横斩,并挥出一道圆弧。
碰!一声木头折断的脆响,随之而来就是血花四溅。
胜负已经分了,不知到底是谁赢?岛胜猛脑中这个念头闪过,然后急速奔上前去。这师冈一羽绝对是岛胜猛多年以来闯荡各地,所见过最强的高手。对方身法和剑法的迅捷远远超过他所见过任何剑术名家。
当然李晓的枪法亦然是他所见过的最强的一人,但是对上了师冈一羽,这位塚原卜伝的得意弟子之一,他对李晓的胜算并不是抱有很大的期望。不过李晓眼下是他所效力的人,他自然是希望李晓能战胜对方。
而实际上扣除对胜负结果的忧心,岛胜猛明白这绝对是一场两位一流枪术高手和一流剑术高手之间的对决,其过程绝对可以名传后世。
雪地之中,大雪亦然落个不停。
李晓与师冈一羽两人遥遥相对在那里,每人身上都盖了一层雪粉。眼下两人的口鼻之间都喷出长长的白气,身体不住地起伏,显然方才那一击是融汇了彼此最巅峰的技艺。
虽然两人彼此交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但是已经竭尽全力的双方,所以体力消耗极大。
到底谁赢了?
岛胜猛站定之后,待看到眼前一幕,顿时惊愕住了,李晓的手上大枪居然被削断,他右手握着残余的枪尾,而整杠大枪被削去了三分之二。李晓手中大枪的坚韧程度,岛胜猛是知道的,而师冈一羽的拔刀术竟然将他一刀斩断了。
而反观过去师冈一羽现在的处境,之间李晓被斩断的另外三分之二的的枪尖,此刻正戳在师冈一羽的右肩上,鲜血顿时染红了他半边衣袖。
第二卷 信浓风云 第四十四章 百折不饶
第四十四章 百折不饶
师冈一羽此刻仍旧保持着,右上前迈一步,身体如大弓般曲起,并双手握住刀柄挥刀向上的姿势。师冈一羽目光随着刀尖,望着飞舞着雪粉的天空,陡然眼中闪过一抹落寂,随之长长地出了一口长气。
师冈一羽就这样僵立在原地,然后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将目光收回,看到了右肩上,那残余的枪头正插入自己的肩膀之中,血渗出伤口一点一点地在流。
师冈一羽手腕一抖纳刀回鞘,重新站直了身子,将手里的武士刀插落在雪堆中,然后双膝一盘,直接坐在雪地里。
“我输了。”师冈一羽将头一低,双手盖在了双膝之上。
李晓听师冈一羽说完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将右手放开,放弃了预备从腰间拔出肋差再战的打算。武士刀需要双手握持,师冈一羽右肩不能用力,估计接下来再战,也无法使用那么迅疾的剑法了,所以这才开口认输。
“承让,在下赢得侥幸,多谢指教了。”李晓以中国人特有的礼仪,双手微微抱拳轻摇。
师冈一羽看了李晓一眼,随即从腰间拔出肋差拔了出来,言道:“既然战败了,就要接受武者的命运,就请麻烦阁下当我的介错人吧。”
师冈一羽说完,从衣服里面掏了一块白绢,用以包裹住肋差的刀刃部分,随之掀开衣服,袒露出腹部来。这个架势分明就是要切腹自尽。
“慢着。”李晓开口阻止。
师冈一羽横了李晓一眼,言道:“切腹自杀是一名武者的荣誉,所以你不必劝我,算了,反正你们明国人是不会懂的。”
李晓向岛胜猛看了一眼,岛胜猛却摇了摇头,表示在这件事上无能为力。
师冈一羽双目正视前方,以一种庄重的态度言道:“我之所以自杀,并非因为我输不起,也并不是后悔和屈辱,方才的比武,自己已经尽到努力了,所以我完成自己的愿意,没有丝毫遗憾。死,是对自己对自己生命的一种觉悟,你懂吗?”
这就是日本所谓的武士精神吗?
当时所谓武士的精神,虽还没经过江户幕府的熏陶,还有明治之后军国主义的大规模洗脑,不过日本当时武士的普遍价值观已初具雏形了,当时的武士精神除了忠君思想外,就是作为一名武者必须看破生死,不怕死,不留念死,不犹豫死,不顾及死。
这点出于对儒学的反动,比如儒家有言,君有过,臣三谏而不听,则逃之。而武士精神不同,逃在武士眼底是懦弱的行为,同样的例子用武士精神的话来说,就是君有过,臣三谏而不听,臣死谏之。
比如织田信长的老师平手政秀,在劝谏织田信长不得后,切腹死谏。
平手政秀的死谏,表示自己已经尽到努力了,即便再劝说下去,也不可能令织田信长有所改变了,所以他责任已经尽到了,死也没有遗憾了,而并非是源自于对织田信长的失望,或者以自己的死来唤醒织田信长的振作。
这点和李晓的观念比较冲突,记得在美国连续剧《太平洋战场》里,大批日本兵走投无路时,发动一个波次一个波次的自杀性集团冲锋,然后被美国大兵像射火鸡一样用机枪突了。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表示对战局无能为力了,然后用自己死翘翘的方式,来换取一种对死亡的觉悟。
就在师冈一羽准备动手切腹时候,李晓举起肋差停止住了他要自裁的举动。
李晓徐徐开口问道:“请问师冈一羽先生,你一生学剑,与人比武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学怎么样用剑杀人,研究如何杀人的技巧吗?”
听李晓这么说,师冈一羽顿时恼怒,大声言道:“当然不是了,我不否认剑是凶器,剑是一种杀人法,但学剑的过程,在于对内心的洗练,而最终的目的是以剑道通天人之道。这才是每个武者对学剑的真正追求所在。”
李晓听完摇了摇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对你很失望啊,那你切腹之前,请自问你的内心是否已经洗练得足够强大了,或者早已经达到以剑道通天人之道的境界了?”
师冈一羽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叹了口气言道:“没有,正因为我在剑道之路上已经败了,所以我把我未完成的剑道,就交由你来完成了。”
靠,李晓心底大骂一声,好像以前看过的小说里,在四十年后的严流岛决斗中,宫本武藏打败佐佐木小次郎后,佐佐木小次郎临死前也是这么跟宫本武藏讲的。
什么拜托来拜托去,搞得两人不是生死决斗的敌手,反而好像是一对基友似的。
“错,”李晓大喝一声,大声地讲道,“自己未完成的事业,只能自己来完成,哪里有交给别人的道理。我是明国人,不知道你们日本人的道理,但我们知道什么叫百折不饶,什么叫失败是成功他妈,哦不,是……是成功总是在失败中孕育的。如果因为一次的失败,就放弃了自己对剑道的追求,而找寻死亡去逃避,相反这更是一种懦弱,是对自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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