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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川中岛风云 第八章 海津城军议
第八章 海津城军议(本章免费)
李晓的话如石破天惊一般,顿时令胜赖身躯一震。武田胜赖顿时面红耳赤,一个被他压抑已久的念头,在心底冒出。武田胜赖头埋得低低的,双手如鸡爪般,紧紧抓着自己两个膝盖,显然正作着很激烈的思想斗争。
李晓见了微微一笑,开口言道:“胜赖公子,你可以不必这么着急的答复我,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不用,”武田胜赖抬起头来,直视李晓双眼说道,“我的大哥武田义信,其魄力不足以执掌武田家,如武田家在他手中,很有可能会败亡。总有一日,我会证明给父亲,还有所有家臣看,我才是比义信,更适合继承武田家的人。所以还请先生一定要辅佐我。”
李晓哈一笑,从被窝里站起身来,穿着内衣却肃然言道:“很好,方才如果你扭扭捏捏,说什么顾及兄弟情谊之类的话,我会立刻将你赶出这个营帐,难得再理睬你。我们现在身处的是什么时代?无比混乱,下克上的时代!若你还是心存妇人之心,不敢践踏伦理道德,那么你就不配争夺这个天下!”
武田胜赖双目放出异光,重重地点头。执掌武田家是他的野心,但一直来都被深深地压抑,自来父母和家臣只是告诉他要如何与兄长和睦,作一名臣子的职责。所以他一直不敢将这个念头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叔父,贴身的侍从。
但这一次他终于吐露了心声,正视了自己的目的,顿时也感觉无比舒畅。
当武田胜赖走出李晓的营帐,折服一个令人父亲和两位叔父都十分看重的人才,顿时令他自信心暴涨,走起路来都是一副意气飞扬的姿态,仿佛天下在自己掌心,唾手可得一般。
而在营帐中,李晓则披着衣服,遥望着营帐外的夜空,顿时思绪万千。
在历史上,武田信玄的继承人并非是现在深受信玄本人和众家臣团看好的武田义信,而眼下这位武田信玄第四子武田胜赖。
或许这一次对李晓而言是一个对未来成功的政治投资。
永禄四年,公元1561年,八月二十九日,川中岛。
武田军撤离茶臼山本阵,全军渡过千曲川,与海津城附近立阵。而越后军面对后路被截断的危机,仍旧按兵不动,主将上杉谦信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时间在一天一天的耗去,越后军沉稳的表现,反而令武田军有所坐不住了,又过了十日,就在九月九日这天,武田信玄于海津城内召集众家臣开军事会议,决定是否与越后军决战。
有近五十名武田家的家臣都参与了此次军事会议,这些人都是武田家绝对的重臣,而李晓居然被武田信玄亲自指定获得参加军事会议的机会。
会议地点选择在海津城城主高坂昌信的居所,是一个标准的日式庭院,四周栽满了樱花树。
主公武田信玄一身甲胄,十分正式的武将装扮,则坐在房间正中的叠席(即榻榻米)上,两名小姓侍立在他身后,一人手捧着他的太刀,一人手捧着他的头兜。
而位于武田信玄的右手侧是高海津城城主坂昌信,马场信房,饭富虎昌,小山田信茂等跟随已久的甲斐系家臣,而左手一侧是武田信繁,武田信廉,武田义信,一条信龙,|岤山信君等直系亲属或女婿,组成的所为“一门众”。
而引人注目,位居于他们位次之后的,是降服武田家不算太久的信浓系家臣,这些人被称作“先方众”。其代表有松尾城城主真田幸隆,木曾福岛城城主木曾义康等等。
在他人提到真田幸隆的时候,李晓多朝此人看了一眼,由于坐得较远,看不仔细,依稀只看出了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人物,不过像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模样。
但是李晓联想起他几个儿子,孙子的作为,横看竖看怎么看,也瞧着这位真田家的塑造者长得一副野心家的模样。
而木曾义康这位则是昔日与村上义清等并称的信浓豪族,后在武田信玄的侵攻下才降服的。此人虽能力平平,但是家世十分显赫,他的祖先就是日本历史上武将,名气仅次于源义经的木曾义仲。
这十数人都是武田家重臣大将,能够入屋安坐,坐在灯芯草铺成的叠席上,双膝并拢,后臀坐在脚跟上,这种姿势称作“正坐”。这种坐姿在中国唐以前十分盛行。
而李晓还有其他武田家家将,只能跪坐在庭院之外,身下铺着一个小垫子。
房间四周的推拉门还有隔板,都已被去除,只留下四根柱子,这种颇为开放式的设计,就是为了方便庭院中的武将们,都听到见到室内军议的所有流程。
现场武田家那声名赫赫的家臣团尽数到场,诸如不少位列武田四名臣,武田二十四将之中,此刻作为武将收集狂人的李晓恨不得立码拿个相机,以毕业照的形式,来个大合影。
众家臣们坐定后,首先发言的是长男武田义信的师傅,武田信玄的心腹重臣饭富虎昌。
此人面色肃然,一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模样,而两道粗眉毛下,目中透出迫人的目光,令人第一个感觉是此人性情刚勇粗豪,又有添着几分刚愎自用。
饭富虎昌是武田家麾下同时统帅着有着武田家第一强军之称的“赤备骑兵”。
饭富虎昌开口说道:“主公,我军在兵力和军事布处上都是比越后军占优,如果害怕谦信的计策而不采取主攻,将会被一众家臣嘲笑,所以应该在一刻钟後,主动攻击越后军。”
饭富虎昌刚刚说完,位次紧挨着他之下另一重臣,也是李晓的老熟人,马场信房亦出声附和:“长时间的对峙会影响军士的士气,而且越後的补给线和援军将会到达敌方阵营,应速战速决,振奋军心。”
这两人的观点一致代表了甲斐系武田家重臣的意见,另外海津城城主高坂昌信,有“鬼美浓”之称的猛将原虎胤这些跟随武田信玄已久的老将也纷纷表态赞同。
接着重臣议论纷纷,倒是一致决定与越后军一战。
在家臣商议完毕后,武田信玄肃然地下达了最后决定:“此次战役的目的,在于让上杉家不敢再窥视我信浓国,换而言之,我们必须将这支越后军全歼在此,所以我下令明日与越后军决战。”
接着武田信玄将手一挥,举起手中的军配言道:“但凡以作战的胜负,五成以上为上,七成以上为中,十成为下。这是为何?因为五成的胜算,能鼓舞将士进取,七成令人麻痹大意,十成,必产生骄傲之心。所以只能不可以为我军将越军多而轻敌,上杉谦信乃是当世名将,至今未败一战。全军上下必须当作只有五成胜算,而全力以赴,各位明白吗?”
“喔。”
众将集体下拜,表示服从。
这时一名自报为山本勘助的家臣,在屋子外候命等待接见。
李晓听到对方的名字,心里不禁一动,坐直身子朝大门外望去。
第一卷 川中岛风云 第九章 运筹帷幄
第九章 运筹帷幄(本章免费)
对方是个独眼,左眼包着漆黑色的眼罩,而右腿又跛了,手底只能靠着肋差刀鞘,一步一步挨上会议的地方。刀鞘叩地一声声闷响,山本勘助一瘸一拐地走上来,参见过武田信玄。
在李晓所玩的光荣游戏中,山本勘助是一名评价很高的谋士,在信玄时期和真田幸隆并列为武田家两大谋士之一。当然印象最深还是nhk播放的大河剧《风林火山》,剧中就是以山本勘助为主角,介绍他的一生。
“勘助,你这几日在川中岛附近打探如何?”
“回禀主公,我已经探查清楚,从今夜到明天黎明这段时间,海津城下,还有千曲川将会有大雾弥漫。我询问了多个当地的农民,他们都异口同声的如此说道,而且属下这几日也做了详细的探查,确定从今晚到明日拂晓这段时间,肯定会有场大雾。”
听完山本堪助的禀报,武田信玄问道:“诸位,针对于此,各位有何高见?”
一般而论,上杉谦信的本阵驻扎在妻女山居高临下,武田军任何一方面进击意图,都会为越后军察觉,并迅速制定出反击的措施。故而乘机大雾之际,夜行转移,在天明前突然出现在妻女山越后军本阵面前施加进攻,这无疑是上策。
屋内的众将也正为如何进击,争论不下,而坐下庭院之下的李晓等其他家臣,一般是不能轻易发言的,所以只有无奈的干等军议的最后决定。
而这时,李晓却将目光紧紧盯着那位独目瘸腿的山本勘助。
“主公,在下有一计谋,足可击败越后军?”洪亮的声音在屋内回响,众将看去正是山本勘助。
“讲。”此刻武田信玄也正为进军方案而感到苦恼。
“我军可以兵分两路,先派遣别动队迂回行军,在越后军的背后发动奇袭,迫使越后军往川中岛逃走,而主力部队则在川中岛迎头痛击越后军,使两军前后夹攻,方为有效地消灭越后军。”
山本勘助此言,一下众将哗然,马场信房,饭富虎昌等人都眼中都露出深深思索的神色。
武田信玄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出声问道:“此战法听起来十分新颖,可有名字?”
“此战法如模仿啄木鸟“捉虫”时,敲击树得背面,然后在树得正面等待虫出现,所以可以名为“啄木鸟战法”。”山本勘助沉声回答道。
对于山本勘助提出的啄木鸟战法,熟知历史李晓心知,此战术并没有问题,但是最终却被上杉谦信破解,并将计就计,导致了武田军在川中岛合战中陷入苦战。
不过李晓即使知道,也不会在这时候出声反对,自己人微言轻,能改变得了什么呢?这就是熟悉历史的糟糕处,
武田信玄听了山本勘助亦有几分赞同:“很好,啄木鸟战法,诸位还有什么异议?”
马场信房,饭富虎昌这等在武田家拥有绝对话语权的老将对山本勘助的意见都没有表示异议,其余的信浓系大将皆眉头皱起,若渡过千曲川,攻击山上的越后军,无疑必须差遣他们熟悉本地地形的信浓先方众为前锋。
与越后之龙上杉谦信交锋,这无疑是一场苦战,但是以他们的身份目前无法表示反对。
就在真田幸隆,木曾义康未说话时,武田信玄将目光越过了众家臣,反而看到在台阶,一副百无聊赖状的李晓,开口问:“李晓,你觉得这啄木鸟战术,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簌簌地都看到了李晓身上,这段日子武田家上下都知道,武田信玄收了一位来自大洋对岸明国的武士。
“李晓君,我武田家军议,不以言论罪,不讲出身,尊卑,你大可直言不讳。”武田信玄微微笑着,看着李晓缓缓说道。
“是。”李晓答了一声,微微抬头时,同时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正牢牢地盯向自己,一道是大郎武田义信的,对方目光中很显然流露出不屑,轻蔑之意,一副世家公子的仪态,而手里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折扇。
而另一道则来自四郎胜赖,他的神色上于太郎截然相反,一副期待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李晓说出一番高屋建瓴的话语来,驳倒众人的意见,以竖立其在武田家的名声,让父亲武田信玄高看一眼。
而众家臣亦然看着这位来自明国的武将,看他是否有什么真知灼见将要发表。
面对众人的逼视,李晓只是洒然一笑,谦虚且低调答道:“主公,在下新来乍到,军务还不熟悉,并且才疏学浅谈。能蒙主公召见,位列此一席之地,听闻各位大人的真知灼见,这已经是在下荣幸。”
出言一出,堂上众家臣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哄堂大笑。武田信玄笑笑言道:“既然李晓你军务不熟,那我也不加以勉强。”
李晓微微一笑,双目却将堂上众人的表情丝毫不露的,一一看在眼底。
首先的大郎武田义信,先是不屑地哼地一声,然后和一旁饭富虎昌耳语了几句。饭富虎昌听完亦看了李晓一眼,捏了下颚下胡须,随即摇了摇头。
而一旁的胜赖却十分焦急,数次目示李晓。在场之中只有武田信繁,武田信廉两人看向李晓时露出了一丝欣赏之色。
武田信玄提问完李晓后,然后目光扫向左侧信浓众一方,问道:“好,既然是这样。幸隆,义康,你们二位如何看的?”
真田幸隆,木曾义康两名信浓众的代表人物,对望一眼,然后皆拜下答道:“我等没有异议。”
于是乎,次日执行啄木鸟战法的军议就这样被通过了。会议上决定由真田幸隆的先锋队担任向导,以信浓众连同甲斐系的高板信昌,饭富虎昌,马场信房组成的别动队,偷袭妻女山。
而武田信玄留守本阵,于明日凌晨渡过千曲川布阵,迎击败退的越后军。
李晓站起身子,随着退席的家臣们一起去吃午饭,而武田胜赖则没有过来,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李晓看在心里,仍觉得这小子,还是太不成熟了,喜怒太形于色了。不过这也是他的本色,说不准也是将来的优点之一,织田信长的个性不也是如此吗。
以今日这种情况,他在武田家的地位,如何敢评论马场,饭富两位重臣的意见,所以他在军议上的任何评价,无论对错,都是错。
即使他能成功推翻两人的论点,那么也相当于他开罪了以马场,饭富为首甲斐系的众将,将来在武田家的日子绝非好过。
这样即便将来武田家在明日川中岛合战大获全胜又如何呢?就李晓的野心而言,是以窃取权力为最高目的,即便武田家最终能够一统日本四岛,六十六国,但其中没有李晓的位置,对他而言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
妻女山,越后军的本阵。
乱龙旗,毗沙门天旗两面白底黑字的大旗,正迎着川中岛吹来的带着湿气的风猎猎而动。两杆大旗犹如左右门户一般,守护着这位不过三十岁出头的男子。
对方身材魁梧,比侍立的众武将几乎高了一个头,他的铠甲上套着一件雪色僧衣,同样一袭白色绢布罩在头上,这位正是“尚义”,终生奉“义理”而战的上杉谦信。
以双方的统帅的气质而论,武田信玄就像一位洞悉人心,深谋远虑的长者,而上杉谦信则像是一名霸气外露,果敢而决断的大将,此时的上杉谦信仅仅三十一岁,比武田信玄小九岁。
上杉谦信身材极其魁梧,现在正笔直地挺立着身子坐在马扎上,遥遥望着山下的海津城武田军本阵。
这时上杉谦信眉头一皱,开口问众将:“为何见今日武田军的炊烟,较以往浓密并提前了?”
“将军大人,很可能武田家就要行动了。”
说话是村上义清,此人原为信浓豪族,勇武过人,曾给予武田信玄生平仅有两次败战,但最后还是不敌武田家的攻略,投奔上杉谦信旗下,希望能凭借越后军的军势,恢复他原本在信浓统治。
这时越后军首席虎将,柿崎景家开口言道:“不论武田军战与不战,我军粮草已近耗竭,必须是到了破围而出的时候。”
上杉谦信沉默不语,只是紧紧盯着山下的武田军的本阵,然后沉声说道:“信玄用兵,深得孙子谋略的真味,虚虚实实之际,或许是故意引诱我等下山攻击,眼下尚不可贸然下定决断。”
正在这时,一名信使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上,并通过小姓将一封密信交到上杉谦信的手中。
上杉谦信拆信一看之后,便随手将信纸一揉,笑道:“武田信玄,已决意今夜出兵,兵分两路,袭击我妻女山本阵。”
越后军众将皆吃了一惊,其中以多智而著称的直江实纲,问道:“信的内容可靠吗?要知道这也可能是信玄的计谋。”
上杉谦信摇了摇头说:“不会有假,信玄要信浓先方众来与我军厮杀,却不知信浓众却并非对信玄归心,不肯消耗实力,所以信浓众这才向我报信,目的是要让我乘虚而入,直取八幡原信玄的本阵。”
直江实纲思索了一下,言道:“前三次川中岛合战,甲斐军一直采取避战的方式,与我军拖延,而今日竟决定作全军决战,这倒十分古怪。主公不如召集军议,与众将会商再做决定。”
上杉谦信毫不客气地,嗤笑说道:“如果召开军事会议即可打胜仗的话,则不需要我亦能打仗,我将这一把指挥用的军扇交给你,不妨让你和信玄公较量较量如何?”
直江实纲被上杉谦信的这么嘲讽顿时哑然。与武田家的家臣团军议不同,上杉家的军议,基本是上衫谦信一个人拿主意。上杉谦信百战百胜,勇武无敌的军神已牢牢竖立在越后军的将士心中,崇高的威望,使得在军中无人敢于质疑他的决定。
从妻女山上看去,犀川与千曲川犹如两条大蟒般将川中岛缠绕住。
上杉谦信熟视良久,霍然立起,目光扫视过众将,将手中的军扇挥起。
武运在于上天,战铠在于胸前,功勋在于脚下。
无论何时,皆当将敌置于吾等掌中展开合战。
不死而战者生,不生而战者则必死也。
心思运不定,唯时者皆差矣。
当为武者,皆必自定其运。
铭记此吾谦信前进之道,除此再无他途。
众将听谦信如此说,纷纷齐声答道:“愿随将军杀出重围,返回越后。”
最后上杉谦信用手中的军扇一拢,右手直朝山下的武田军本阵指去。
出阵!
上杉谦信口中决然崩出这两字。
第一卷 川中岛风云 第十章 敌在正前方
第十章 敌在正前方(本章免费)
九月九日当夜,李晓随武田军本部八千大军,渡过千曲川,于八幡原立下本阵。到了半夜时,八幡原渐渐起雾。
心知大战将临,李晓无心睡眠,斜斜依在营帐门前,将枪横在双膝之上,并擦拭着手里的太刀,双眼望着远方的深处。就在几个小时之后,上杉家如狼似虎的大军就将在浓雾之中出现,对武田家的本阵发动猛攻。
李晓未想到自己来到战国后参加的第一场战斗,嗯,用当时的话来说是初阵,即遇上战国历史上伤亡比最惨烈的一场血战。这运气也真太好了吧。
明月当空,想必就在这个时间,想必上杉家的大军已在雨宫渡,正涉着如银霜一般的千曲川溪水,渡河而来。
李晓不能改变什么这一趋势,他这只扇动历史的蝴蝶,力量还是太小,他眼下只能作得只是如何在明日的苦战中,保住自己的性命。
一万三千对八千,形势不容乐观。
而武田家的本阵中,四处都点放着篝火,除了放哨的足轻士兵外,经过了上半夜的跋涉,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梦乡。李晓回顾左右,那些叫着新次郎,平四郎之类普通名字的武田家士兵正合衣安睡,不少人是没有帐篷,就这样露天而睡。
作为武田家的士兵,他们中大部分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上阵了,信玄这十数年来的信浓侵攻,已将武田军打造成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
九月十日,清晨上午七点。八幡原上的大雾越来约浓密。李晓视野前方是,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
不过这时候从东北向吹来的寒风渐渐大了,按照风起雾散的说法,这场遮天盖地的大雾马上就要散去了。而眼下仍然沉寂在清晨的宁静之中,四周只有劲风吹得每个武田军士兵,兜后的“笠印”和背上旗指物仍在哗乱响的声音,偶尔还交杂着一两声战马的嘶鸣。
这时候武田家的士兵正在食用早饭,李晓经过这十几天,也融入了武士们的生活,和每个士兵一样,将竹筒里的水倒入干饭中,并撒上芝麻和盐巴。这是战时一种速食的办法,快速简单,可以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大战。
正在这时三骑蜈蚣传骑从武田信繁所部阵前穿掠,直往本阵而去,其中一人背后还带着箭矢。不少信繁麾下的士兵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匆匆丢下手里的饭团,取枪站起。
有些人心底猜到,难道别动队已这么快与越后军接战了。没过一会,李晓就可以遥遥地看见,从武田信玄本阵位置,蜈蚣传骑飞驰而出,向四面八方散去。
一名蜈蚣传骑飞驰到武田信繁,用手里枪杠朝前方一指。
“主公大人请信繁公备战,敌军就在正前方!”
武田军的阵营四周围起了土垒。便于通行的道路上都设下的重重栅栏,而道路之外多是匆匆收割过的稻田,或者是空旷的荒地,这是农民用来堆肥的采草地。
除了少数低洼积水的地方外,十分适合大兵团作战。
接到备战的命令,武田军各个方阵开始挪动,军马的移动,士兵的脚步声,他们依据的事先布置下的迎敌位置进行排列。
隐约之间,武田家的士兵们已经可以听见,在前方的大雾中,传来犹如大潮涨起般的稀里哗啦声。在重重叠雾之中,也可以看见有人往返穿梭的行动。
陡然间东南向的劲风突然转大,武田家兵士眼前浓雾被彻底吹散,犹如窗纱被卷起一般。李晓清晰地看见,正前方无数黑衣黑甲的兵士,犹如一条黑线般正缓缓朝武田军本阵推进。
而在阵中耸立的两杆白底黑字旗帜上,虽然看得不太清晰,但李晓知道旗帜上一杆上书是繁体写的“龍”,而另一杆则是“毗”字旗。而在旗帜下方的,就是越后之龙上杉谦信。
越后军的突然出现,以及其肃然的军容,带给武田军将士的震撼都是深刻。
现在武田军的阵列前方,是信玄花费重金配置的铁炮队。以往的观点,武田家忽视铁炮这新技术流的杀伤武器,进而有了长蓧合战的惨败。
而实际上武田信玄却是这个时代最早重视并配备铁炮的大名君主之一。早在信浓攻略时,武田信玄就已经组建了战国时代颇具规模的铁炮部队。眼下武田家约百余人的铁炮队站成了一列,统一半跪举枪。
随着越后军前锋进入铁炮射程,铁炮组头将手里的太刀挥下,大吼一声:“阿纳忒。”
铁炮枪口喷出了火苗,越后军排成一列的整齐兵士方阵,立即就有不少兵士扑到在地。
犹如雷霆万钧的铁炮齐响的声音,在八幡原上空回荡,这也是武田信玄向出击妻女山别动队发出的示警信号。
武田军本阵危机!
噢!
受到铁炮攻击后,越后军齐声呐喊一声,前排的足轻士兵,纷纷将如密林般竖于上方的枪头垂下,手挺枪,加快脚步朝武田军方阵冲来。
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场景,让李晓胸腔里的心脏犹如大鼓般,砰地擂动。
武田信繁久经战阵,十分笃定,就是他两个儿子亦是镇定,看到如此李晓顿时放松不少。这时阵前的铁炮队再度装填完毕,第二次朝冲击而来越后军开火。
这一番距离靠近,杀伤力更大不少,更多的越军的士兵倒在了冲击的路上。
李晓摇了摇头,显然武田军铁炮的使用技术,并没有什么特色。只是由单个士兵,单纯地填充弹药射击,射击速度慢,第一枪与第二枪的时间间隔在十秒以上。
在日本战国铁炮使用战法上,如本愿寺雇佣的杂贺忍者众,杂贺孙市所率领的铁炮部队,其发明的“钓瓶击”战法则可以达到五六秒一枪的速率。
而日后威震日本的铁炮达人,织田信长正是与本愿寺近十年的征战中,吸取教训而训练出“三段击”的铁炮战法,进而有了在与武田家的长蓧合战的成熟使用。
接着武田军铁炮队就要退居阵后,下面准备让足轻士兵上前与越后军接阵。
李晓看到如此,突然想起另一个有名的铁炮战法,于是策马来到武田信繁面前,如此说了一番。武田信繁虽不太了解李晓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照做了。
越后军与武田军足轻士兵的交锋展开了。
两军由低级武士担任的足轻组头,指挥着由农兵组成的足轻士兵,排列成一道道人墙前进。有不少初经大战的农兵,吓得双腿发软,而足轻组头就开始呵斥,挥动手里的太刀作势欲砍。
除了驱动手下足轻上前作战外,这些低级武士才是作战的中坚,双军的武士会各自找对方的武士厮杀,而一般一场战斗的胜负,多也由双方的低级武士伤亡比例决定。
纯粹以厮杀而论,无论是小兵,还是个别勇猛型大将都无法左右整个战场的大局。
前方的越后军黑盔黑甲,并排列成紧急的阵势,朝武田信繁这一方阵的武田军杀来。正面的越后军军势估计在一千五六百人上下,而武田信繁的这边不过七百人。
李晓身旁的武田信繁,紧闭着嘴唇突然说道:“前方敌军的旗号是越后军大将柿崎景家,诸位不可退缩,随我死战。”
左右的武田士兵哄然答应。
李晓玩太阁游戏时,即听说过柿崎景家的威名,其乃上杉谦信手下第一大将,号称是“越后七郡中无人可敌者”。
李晓看见对方一身黑革铠甲,跨着漆黑骏马,手持穗长四尺的黑穗长柄大枪,那标志性头盔上的镰刀状的“前立”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这一身醒目拉风的打扮,似乎恨不得战场上所有的敌人,不知道他是柿崎景家一般。李晓暗自苦笑,若是早知道要穿越,就带一把枪,直接在这个距离一枪将柿崎景家崩掉,省得那么多麻烦了。
但是若换作铁炮,在这个距离上,以这个时代铁炮命中精度,李晓是一点幻想都不会抱有的。
李晓长叹一声,感到十分惋惜,而一旁的武田信丰却还以为李晓犹豫于越后军强大的兵势。
这时柿崎景家枪尖一指,手下的武士随着他一起冲杀而来,他的直指武田信繁,目的正是要讨取这位武田家二号人物的首级。
第一卷 川中岛风云 第十一章 川中岛合战(一)
第十一章 川中岛合战(一)(本章免费)
面对越后军的攻势,武田军排出了鹤翼之阵,准备以坚决稳固的防守,将战事拖延至别动队返回救援的时刻。武田信玄深信此刻别动队已经得知,大本营遇袭的消息,必定火速正赶往这里的途中,只要拖延到援兵到来,越后军必然会败退。
武田信玄布下的鹤翼之阵,其左翼前阵是由亲弟弟武田信繁率领,依后分别是|岤山梅雪队,原昌胤队;而鹤翼之阵右翼前阵,则由另一位名气军略与信繁相当,武田四名臣中的内藤昌丰担任,右翼后依次为诸角虎定,武田义信,浅利式,迹部胜资队。
武田军的旗本部队,其阵代是由重臣饭富虎昌的亲弟弟饭富源四郎,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山县昌景统领。
最后是望月队,今福净闲队,武田信廉队充任后备。
上午7时至9时的战局的情况是,首先鹤翼阵的左翼武田信繁队,首先遭到了越后军第一猛将柿崎景家的猛攻处于不利。
而右翼的位置战局更加不妙,长子武田义信不顾武田信玄制定的坚守策略,冒失轻进而陷入了越后军的包围之中。
而右翼另一员武田家猛将诸角虎定,见公子被围不利,也率军脱离阵势救援,结果同样被越后军包围,陷入苦战。
此刻一向以稳重而知名的武田信玄此刻亦也坐不住了,他愤怒地将军配丢在一边,对蜈蚣传骑下令道:“传令各队,即使义信战死,各队也不准再往救援,擅离阵地。”
“可是太郎,是主公你的亲子,未来武田家的继承人啊。”这时候大将山县昌景开口劝述道。
“因为这个逆子的擅自行事,我武田军有全面崩溃的危险,若在别动队未赶到前,战局继续恶化,我武田信玄的武运就要在八幡原中止了。”
武田信玄长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去疾风中头顶上那面“孙子四如旗”不住飘扬。
“事到如此,也只有命令后备的望月队,挺替诸角虎定的位置。”武田信玄向蜈蚣传骑下达了军令。
如此一来,信玄手头上就没有多余的军力支援苦战中的武田信繁队了,武田信玄不禁长叹说道:“信繁,信繁,你可一定要支撑住。”
当越后军弓箭队,射出的箭雨来袭时,李晓第一个痛恨自己为什么身得这么人高马大,以至于成为众目睽睽下的箭靶子。
当箭矢来袭时,李晓慌忙驱马向后退避颇有几分狼狈。幸好这时候众士兵一同在挤在外面用稻草捆扎,里面用木板支撑的挡箭板下,也无人看见李晓这一窘迫的场景。
两方弓箭队射了好几波之后,纷纷退下,接着彼此的足轻大队上前接阵,数百杆竹枪间隔在三四米的空间,相互挑拨着。
不得不说,现在李晓马术还极其差劲,勉强骑乘还凑合,要说在马上砍人那还是有相当一段距离了。
再一次砍人失手,李晓没控制住平衡,从马上翻身落下,无比狼狈栽倒在地。还好若不是手下几个足轻士兵拼死来护卫,李晓的穿越人生就在终于在此了。
扶稳了兜(头盔),李晓摸了一把脸上……居然丢脸的流鼻血了,这真有损于明国武士的威严。
李晓深知在这样大军作战,个人勇武并非重要,在两军交锋之中,起决定因素的正是在两个字“气势”。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李晓个人勇武再强大,也无法扭转眼前不利的局面。
眼瞅着武田信繁方的武田军,被柿崎景家的越后军压迫不断后退,不少武田军的士兵被竹枪戳中,就如此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于是越后军的武士们则停下脚步,取出腰间的肋差,费力的割去武田军将士的头颅。
首级就是军功的凭证,武士割去首级后,待战后赚取的首级可以换算成军功俸禄,运气好的话,一战下来割个三四个首级,换得几百贯不成问题,当然如果杀死对方成名武士那更是赚大发了。
当然若运气不好,自己的首级同样也会被算作别人的军功。
武士走后,就是那些普通足轻士兵,如捡别人吃剩的乌鸦般,在武士尸体上搜刮一阵,如看到不错武器盔甲,也可以捡来自己使用。
在没有进行兵农分离的战国时代,大名雇佣农兵出战,最基础的保障是一天两顿都有大米饭吃(平时农民生活很疾苦,多数时候连自己种上的大米都吃不成),至于战场上割取首级就属于营业外收入了。
就好比现在公司职员,大米饭=底薪,首级=奖金。
看到这一场景,李晓自然有点瞠目结舌了,才想得历史记载的川中岛合战为什么会整整打了八个小时。如果都是按这种作战进度,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李晓眼前这一切,也是这个日本战国时代,最普遍的作战方式。那些临时招募来的农兵,平时生活在社会最底层,而且都穷怕了,对他们而言大名胜负无关紧要,真正要紧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一定要保命,第二件事,如何在保命之余,赚他一笔。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边的柿崎景家人马一半攻击武田信繁军,一半忙着在后方打扫战场,才并没有给与败退中武田军最致命的一击。
就在越后军的追击中,他们突然发觉前方败退的武田军突然从两翼分散,而迎击他们正面的,正是再次填充好弹药的武田家铁炮部队。不待越后军反应及时,武田军铁炮队百枪齐鸣,铁炮炸响的声音,犹如晴空霹雳,顿时将追击中的越后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李晓当初向武田信繁献计的战术,有点借鉴于岛津家的“钓野伏”战法,实际上这一战法,李晓以前在另一部描述美国南北战争的电影中看过。
先引诱敌军进入己方铁炮的伏击圈中,然后以突然的排枪火力进行杀伤,之后投入反攻。
事实上铁炮突如其来的排枪射击,不仅可以造成一定杀伤,最重要是令对方气势受挫。眼瞅着不少越后军看着倒着身旁同伴的尸体,还有一副被铁炮炸响声,弄得双耳嗡,脑中晕晕的模样,是被这袭击打闷了。
这时候退到两个侧翼的武田军重新返身杀回,而正面的铁炮部队,也丢下铁炮,从腰间抽出刀来,一起冲上前。
李晓手底的枪尖轻易穿破竹制的铠甲,扎透了一名越后军的胸口。尽管玩过大蛇无双,三国无双等千人斩,百人斩的游戏,但眼前血淋淋的杀人却真是一次。
看见对方浑身抽搐,血沫从口中不住喷出,李晓觉得十分恶心,不过还要继续下去,没办法这就是武士的宿命。看着手下几名足轻一脸兴奋地,熟练去割去这名士兵的首级,李晓重重呼吸了几口气。
“大人真是勇猛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