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认识孙淡以来,黄锦无论在任何一个方面都被他死死压住,在皇帝那里,孙淡的地位已经高过自己。黄锦心中也是不服,有心在自己这个强项上给挫挫孙淡的锐气。
听到黄锦这句“看我怎么羞辱你。的话,孙淡被他激起了好胜心。笑道:“既然你有心在黑白纹屏上来同我分个高下,咱们就下上几场。看看究竟是谁羞辱谁?不过。我们就这么干下也没什么意思,何不来些彩头。”
听到孙淡这句话,黄锦嗅到浓重的阴谋味道,不觉有些迟疑。
孙淡嘿嘿一笑:“黄公公你究竟在怕什么,你我都是陆家钱庄的大股东,难道你还缺钱?”
黄锦哼了一声:“钱咱家倒是不缺的,说吧,多少钱一局?”
孙淡:“黄公公是什么人,若像市井小民那样几个大钱一局反丢了你的面子。要不这样,十两一局。”
黄锦:“好,十两就十两,咱家还怕你不成。”
见二人赌得这么大,一道关在同一个院子里的毕云、乔宇和孙鹤年都吃了一惊。明朝文风鼎盛,琴棋书画乃是君子四艺,围棋又有开发智力的功效,寻常读书人都会下上几手。这三人都是才华出众之人,少年时也打过谱,后来因事务繁忙。也荒废掉了。如今被关在院子中。闲着无聊,吵架也吵累了,见孙淡和黄锦要下棋,都兴致勃勃地围了过来。
正德东间,棋手的技艺得到很大提升高,形成了三个著名的围棋流派:一是以鲍一中为冠,李冲、周源、徐希圣附之的永嘉派;一是以程汝亮为冠,汪曙、方子谦附之的新安派;一是以颜伦、李釜为冠的京师派。
这三派风格各异,布局攻守侧重不同,但皆为当时名手。在他们的带动下,长期为士大夫垄断的围棋,开始在市民阶层中发展起来,并涌现出了一批“里巷小人”的棋手。他们通过频繁的民间比赛活动,使得围棋游艺更进一步得到了普及。
随着围棋游艺活动的兴盛!一些民间棋艺家编撰的围棋谱也大量涌现。如弈史等棋谱。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这种高雅的游戏开始变成了一种赌博。不过。日常升斗小民大多几个铜钱一局,也就是图个乐子。像孙淡和黄锦十两一局的还真不多见,乔宇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都有些吃惊。
不过,这还是开始,后来,随着二人逐渐斗出了真火,彩头也越来越大,让三人大开了眼界。
第一局,孙淡持黑后行,因为许久没有下棋,手有些生,加上又不习惯古代围棋的规则始竟有些吃力。
黄锦做人暴然有些龌龊,可棋风却十分狠辣,十分之好战,一上手就同孙淡恶战。
这大概也与古代的为期规则有一定关系。
古代的围棋规则采取白子先行和座子制,即对局时先在棋盘角上四颗星的位置分别摆上四子黑白各两个类似现在的对角星布局。还有一个规则就是还棋头,油就是你每分断对方一块棋,最后计算胜负时对方就要贴给你一个子因此对方被你分断的越多你获利越大。
黄锦的棋风之所以如此狠辣。同这一规则也有相当大的关系,对角星布局加上分断的利益使一场场激战不可避免。
一个不留神,孙淡就被黄锦绞杀掉一条大龙,额上就有些微微出汗。
围观三人虽然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却同时点头:“黄锦这棋下得不错,棋分九品黄伴这手棋虽然还停留在斗力的阶段,却也评得上第六品
孙淡也不急噪,一边黄锦慢慢缠斗,一边慢慢熟悉古代围棋的规则。然后分析起对手的棋风。
句实在话,黄锦的棋风虽然刻悍,可水平却不是甚高,也就是后世业余初段的水平。不过,他一味与人斗力,也谈不上布局,若能在布局上压倒他,到中盘绞杀和收官子的时候,倒能稳胜他一筹。
古人重中盘而不重布局也可以理解,这跟古人对围棋的理解有关系。古人下棋大多使用蛮力,而不在事先进行战略的布置。
如此看来。黄锦若放在后世,真实水平也就是准业余初段,加上技术上又有重大缺陷,倒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这种水平居然能在宫中大杀四方,也不知道是古人的水平太低。还是大家畏惧他的权势故意相让。
依孙淡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第一局,孙淡在后面的官子中侥幸板回了几后遗憾地以一目半告负。
围观三人都大觉可惜。
毕云性格沉稳,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倒是那乔宇一拍大腿,“可惜了,孙淡这一局因为开头吃了点小亏,若开头不犯糊涂,依我看来,依孙淡的棋力,应该能胜几目。”
孙鹤年:“不然,我看孙淡的棋路,阴柔软刑,旨毙在十与卫就弱了黄公公一战步怯,后面的瞥勺出然仇很凶狠,可却是被人家逼急了,困兽犹斗而已。”
乔宇本就看孙鹤年不顺眼,狠狠盯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黄伴的棋一味好勇斗狠。哪像孙淡从容淡定,格局上首先就低了一级。”
孙鹤年吃乔宇一喝,面上青气一闪,终于忍着没说话。
黄锦得意地尖笑起来:“给钱。给钱,孙淡你牛啊,你平日里牛皮烘烘的,咱家总算有比你强的地方了。”
孙淡也不生气,将一张钱票扔了过去,慢慢地将棋子归拢进匣中:“再来。”他已经想好了对付黄锦的法子,要想对付他。必须在开局就筹划好,让他不知不觉掉入自己的圈套之中。
黄锦冷笑:“不死心啊,由得你。”
然后是猜棋,孙淡猜中了白子,先行,先占了个起首。
他笑吟吟地将一枚白子点在自己这方右角的星位上,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起先这几子应该点到对手面前的星位,以示尊重的。孙淡这一点,已经是裸的挑衅了。
黄锦气得脸都红了,狠狠将一枚棋子拍下去:“等等。”
孙淡:“黄公公又有什么话说?”
黄锦:“孙淡,你我都是颇有身家之人,十两一局有什么意思。咱们加码,五十两一目。”
听到这话,乔宇和孙鹤年都抽了一口冷气,只那毕云依旧神色恬淡。好象对孙淡很有信心的样子。
这二人水平就目前看起来好象很接近,可即便如此,每局下来,怎么这也是三两目的输赢,这也是一两百两现银啊,足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了。
孙淡哈哈大笑:“由得你,还你一句话,看我这局如何羞辱你。”
第二局,孙淡一开始并没有一上来就与黄锦展开中盘绞杀,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始布局。
一开始,他在局部上还吃了点小亏。众人看得固然抚腕叹息,那黄锦更是得意得大笑不止。
可渐渐地,不但黄锦,连旁边的人都看出来,黄锦的绞杀越来越弱。逐渐被孙淡预先布置好的后着一招招给制住了。孙淡先布下的那些看起来好象没有任何用处的棋子如今逐渐连成一条绳索,慢慢地朝黄锦喉咙上套去。
黄锦力大善战的棋路完全发挥不出任何用出,反被孙淡下出的大模样逐步给限制死了。
乔宇和孙鹤年在旁边看得明白,都同时喝彩一声:“妙啊,孙淡的棋阴柔而诡秘,一般人还真猜不到他的棋路。”
“想不到棋也可以这存下。”
那黄锦先前下起棋来速度极颗接一颗的落子。现在却陷入了长考,久久也下不了一着,一张脸上全是汗珠。
孙淡呵呵一笑:“黄伴,还需要下下去吗?”
黄锦怒道:“怎么不下了,这棋才下了一半。”
孙淡:“这一局你已经输了,就算你强行支撑到最后,也会以十三目告负。”
“对,黑子最后应该输十三目。”乔宇等人在心中算了算,同时点头说是。
黄锦却不信,又下了几着,却死活也走不动了。
孙淡冷笑一声:“走不动了。我来替你下。”说完话黑子。一手自子,双手如风一般落下去。很快将这盘棋给下完。
最后,大家一数,黑子恰好输了十三目。
孙淡帮黄锦下的棋用的正是黄锦的风格,也是最正确的应对方式,就算换黄锦来下,也不会比孙淡做得更好。
这一局,黄锦算是输了个彻底。
接下的几日,黄锦还不服气,继续同孙淡死缠烂打,依旧输了个一败涂地。
五十两一目的输赢还真有些大。遇到孙淡状态好的时候,黄锦输上一千多两也是有可能的。黄锦发现这么输下去也不是办法,提议不依目数计算胜负,就三百两一局。
孙淡也点头同意了。
黄锦也是发了狠,让人送了几份棋谱进来,除了每天同孙淡对局,就是埋头研究棋艺,常常是彻夜不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黄锦在进步,孙淡也没有闲着。随着他下的棋越来越多,逐渐把已经荒废的棋艺给拣了回来,不但如此。水平也提高了很大一截。仔细一想,如今的他起码有业余三四段的水平。
不但在布局上稳胜黄锦一头,官子的功夫因为以前读过李昌镐的棋谱。在铅铩必较的绞杀战中更是杀的黄锦抬不起头来。现代竞技围棋的水平还真不是吹的,自然不是黄锦这个二调子所能理解的。
大半咋。月下来,黄锦一口气输给孙淡两万多两白银,输得脸都绿了。身上的银票自然被孙淡一扫而空不说。还不断向锦衣卫借钱,弄得陆炳都有些怕见到他了。
网开始的时候,孙淡和黄锦的水平很是接近,下起棋来也是有来又往。很是激烈。乔宇等人看得惊心动魄。加上被关在院子里很是无聊,也就看得津津有味。
可到来,孙淡的棋力大进,已将黄锦甩开了两条街。
如此一来,他和黄锦之间的赌塞已经没有任何对抗性了。
乔宇等人看起棋赛来也没从前那么紧张,反正横竖都是川欺赢,没有期待的比赛凡经变成种纯粹的表的是知度绷妙的布局、神乎其神的妙着,和摧枯拉朽的官子。
任何一种东西,只要研究到了极处都是一种艺术,孙淡的棋无疑极具观赏性,当然,黄锦的灰头土脸也颇值得看上一看。
黄锦也是,明明下过不孙淡。却不肯丢了面子,一直咬牙苦苦支撑。不肯罢手。他的宁死不降倒也让人佩服,却不值得同情。
所谓棋差一着,缚手缚脚。他已经这么大年龄了,孙淡才十八岁。无论黄公公如何用功,这辈子是别想胜过孙淡了。
孙淡赢钱赢碍手软,心中也是感叹:这个监牢倒也坐得有意思,再坐上一年,估计要将黄锦的全部身家都给赢过来了。
当然,他也知道,皇帝不可能让他和黄锦就这么在北衙住下去。未来的税务改革,皇帝还需要他在旁边出谋划策。
而黄锦又是皇帝的大伴亲信之人,也不可能看这他在监狱中受罪。
最最重要的是,他孙淡和黄锦都是皇帝的自己人,自己人窝里斗已经是一场笑话了,大家再这么不明不白地在北镇抚司住下去,更是一场大笑话。
也许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出去了吧。孙淡这么想。
“刘夫人,是我,我是汀兰啊!”北镇抚司衙门外面的小广场上,汀兰带着孙淡府中众人奋力朝会昌侯孙家挤去,喊道:“那边实在太乱了,到夫人这里来挤一挤。”
刘夫人终于冷笑起来:“孙淡不是很能吗,怎么想着要到我们这里来挤了。汀兰,你这小蹄子也攀上高枝了,眼睛里还有我这个夫人吗?”
汀兰一呆:“夫人说什么话,我是你一手调教出来了,汀兰永远念着夫人的好
刘夫人更怒:“夫人,什么夫人,你的夫人自是枝娘,同我又有什么关系。”自从孙鹤年被抓之后,她终于崩溃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镇定。
吃刘夫人这么一骂,汀兰委屈得眼珠子在眼眶中不住转动,到最后终于落了下去。
还是洪夫人心软,叹息一声:“这里实在太乱,人又多,孙小淡怎么说也是我孙家的人,若将他夫人挤着了,却如何是好,让她们过来挤挤吧。”
枝娘本就心无城府,听洪夫人这么心中欢喜,忙道了声谢:“多谢洪夫人。”就要朝孙家人那边走过去。
可是,所有人都拦在她面前,没有一个人肯让出一个个置来。
枝娘一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汀兰一咬下嘴唇,低声对枝娘道:“夫人,她们这是不肯让我们过去的,我们还是走吧,免得在这里吃她们的气。”
刘夫人眉毛一扬,冷笑:“谁吃谁的气,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孙淡是个白眼狼呢,二老爷这次犯事就是他惹的祸,依我看来,我们孙家早晚要毁在他手中。”
枝娘突然大声喊道:“不许你们这么说孙郎。”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孙府家人带着翟鸾等人过来了。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双方都同时安静下来。
见来的人都是官员,枝娘慌忙拉了拉汀兰的袖子;“汀兰,我们还是走吧。”
“夫人别怕汀兰低声道:“我们哪里也不去,他们虽然是官。可我家老爷也不是个凡人。老爷如今正在监狱中,也不知道这几个大人认不认识老爷。等下正好问问老爷的情形,听说今天陛下颁下圣旨,要审结此案,也不知道老爷最后怎么样了。”
枝娘心中虽然畏惧,可因为关心孙淡,也就停了下去,侧着耳朵听起裂鸾和刘夫人的对话来。
刘夫人忙一施礼:“见过翟大人
骡鸾慌忙回礼:“夫人免礼。说起来,我同刘大夏大人和鹤年兄也是熟识的。”
刘夫人听他提起父亲和丈夫的名字,眼泪掉下来:“请问大人。不知我家老爷会怎么判?家夫犯下如此重罪,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有。皇帝那边,对我孙家又是怎么处置的?”
翟鸾心中一动,立即明白过来。按说,孙鹤年被判斩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现在这么问,好象没有任何必要。难道”难道她的到了,皇帝要抄孙家的风声,想来探我的口风,也好早做准备,也好转移资产。
翟鸾是何等精明之人,只笑笑:“这个天子自然有旨意下来。不过。我来之前也没看圣旨,却不知道里面说些什么?”
刘夫人失望地应了一声,心中对翟鸾的滴水不漏很是不满,只闷闷地在旁边低头垂泪。
骡鸾安慰了刘夫人几句,正要离开,却见孙家人群中有一个女子走出来”怯生生问:“敢问大人,不知孙淡孙老爷现在是什么情形。又是怎备判的?”
刘夫人闻言眉毛一竖,转头就是一声呵斥:“枝娘,翟大人面前也有你说话的地方?”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七章 语中带刺
刘夫人众声呵斥,枝娘被吓了跳,慌忙将头低了作愕,不觉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是,是,是。
翟鸾微微一笑,他本以为枝娘也不过是孙府的一个普通女眷。再说。孙家的事情同他也没任何关系。自己能过来看刘夫人她们一眼,已经是顾念到刘大夏的香火之情。到现在,情分尽到了,将来无论是谁说起这事,也不会有人说他狸鸾的不是。
他拱了拱手,正要离开。
旁边却惹恼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这女子正是汀兰,她先前被刘夫人一通喝骂,本已羞愤难当。她也知道从此刘夫人已经不会拿她当心腹看,自己以后同会昌侯孙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她又羞又急,见枝娘吃了刘夫人的憋。有心将这个场面找回来。
于是,汀兰小丫头也顾不得许多。从枝娘身后走出来,叫了一声:
“狸大人请留步。”
骡鸾被几咋,女人纠缠了半天,心中也自有些不耐烦。见汀兰又是一个普通的丫鬟,便面色一沉,对刘夫人说:“刘夫人休要担心,天子自有圣断,总归能给孙家和天下人一个交代。”
刘夫人点点头,悲戚地一施礼:“多谢翟大人。”
汀兰被二人的无视气得一张俏脸涨的通红,又上前一步。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算是彻底同会昌侯孙家翻脸。这辈子要想出人头地,自己的命运还真的要同孙淡拴在一起了。
她也是心中着急,也没想许多;一把就拖着翟鸾的袖子,哀声道:“大人,大人
翟鸾没想到这咋小女子居然有如此胆大包天的举动,倒吃了一惊。心中突然恼火起来,一挥袖子将汀兰甩开,喝道:“刘夫人,这就是你们孙小家的的门风吗。成何体统?”
刘夫人也被汀兰这胆大妄为的举动给吓得住了,叫道:“汀兰你要做什么,竟敢对翟大人无礼。”
她对翟鸾道:“大人恕罪,下来之后,我一定好好管教。”
汀兰心中挂念孙淡,加上本身就胆大,也不惧刘夫人,大声道:“我又不是会昌侯孙家的人,要管教自有我家主人,还轮不到别的牛鬼蛇神。翟大人,这位是孙淡的夫人。”她指了指枝娘,又指了指自己。“我是孙淡的小妾。”说到这里,她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面色微微一红。
听到她自认是孙淡的小妾,会昌侯孙家的人都用鄙夷的日光盯着汀兰。所有人都知道,汀兰当初想做孙淡的妻子,来一个两头大。孙淡与枝娘夫妻情深,也懒得搭理她。于是,汀兰就怕他那里去做丫鬟。如今还骗翟鸾说她是孙淡的小妾。
这女人,脸皮实在是太厚了小不要脸!
听到是孙淡的家眷,翟鸾出人意料地停了下来,刚才的满面愤怒变成了和蔼的笑容。
他朝枝娘和汀兰拱了拱手:“原来是孙淡先生的二位夫人啊,下官翟鸾,同静远先生倒也见过几面,也为孙先生的学问的人品所折服。”
翟鸾心中苦笑:我同孙淡见过几面不假,却谈不上任何交情。我倒有意识同他深交,可他和黄锦这两个皇帝的贴心人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却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我翟鸾若处理好这件案子,也算是简在帝心。以我的资历。将来入阁为相应该没什么问题,只需再熬上十来年。以孙淡的才能和从龙之功劳,入阁也是意料之中。杨廷和年纪已经大了。他将幕若致仕荣休,内阁首辅和次辅的位置肯定是孙淡和杨慎二人的。将来大家还有的是见面的机会;现在先留一线人情,也是好的。
听翟鸾说话客气,会昌侯孙家的人很是意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枝娘和汀兰身上。
那刘夫人更是又恼又气,目光更是冰冷地盯过来。
汀兰也不畏惧,反挺了挺饱满的胸脯,用得意的目光向众人挑衅。
反倒是那枝娘还是有些畏惧。怯生生地柔声对翟鸾道:“翟大人,我家孙郎现在如何了?”
刘夫人终于爆发了:“孙万氏。刚才翟大人不说过了吗,一切自有圣断,圣旨没有启封之前,他也不知道。”“是是是。”枝娘还想舟后躲。
却不想,汀兰一把将枝娘拉住,向前走了一步,镇静地看着容鸾:“裂大人,我家淡郎如今可好,又是怎么判决的?”
骡鸾见汀兰落落大方,心中先赞了一声:“想到不孙淡家的小妾也有如此胆识,见了本官也不怯场。”
他客气点点了点头:“好叫二个夫人知道,孙淡的案子没什么要紧。本官乃是主审,依我看来,不过是协助主考乔宇大人维持考场秩序罢了。虽然后来于黄公公的人有些误会,造成了一些死伤,却也没什么打紧。按照《大明律》也就是监禁几天,交付顺天府学政管束。如果我没猜错,圣旨中也会这么判决的。放心好了,等下孙先生就可以出来同你们见面了。”
枝娘欢喜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连声念道:“阿弥陀佛!”
汀兰也高兴得叫出声来:“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朝孙府集人看去。
刘夫人又羞又气,提高声气:“翟大人,刚才你不是说过你也不知道是如何判决的吗,怎么现在反私下接触罪犯家属,互通声气?”
翟鸾被刘夫人咽得说不出话来,面色难看起来。
还是汀兰给他解了围:“我家淡郎又没有在科场舞弊,帮助主考官维持考场秩序,不但无罪,反而有功,怎么又变成罪犯了?”
刘夫人,终于失去了冷静,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怒道:“不是罪犯怎么关北衙里了?”
“咯咯!”一直在翟鸾身边看热闹的那个司礼监的太监突然笑出声来:“圣上说了,孙淡先生做事的出发点是好的,可就是太操切卤莽了些。就先在北衙关段日子,让他静静心。再同孙鹤年辩论辩论礼义廉耻什么的。真理不辩不明,到时候。谁是忠臣,谁是j佞,一辩就显现出来了。”
这句话中带着的刺中刘夫人的心。
刘夫人心中一乱,顿时说不出话来。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最后一赌
那个司礼监的太监说完这句话。也不再多言:“翟大人,咱们还是快些儿进北衙去把旨意一宣,早些交差了事。”翟鸾拱了拱手,自带着一行人进北镇抚司去了。
刚才压了会昌侯孙家的人一头,汀兰很是愕意,又朝前走了几步,呵斥手下的丫鬟和小子:“你们都是瞎子吗,这里这么多闲杂人等,若挤着了万夫人小心我孙家的家法。都过来都过来,大家都姓孙,谁也不比谁低一头。”
孙淡手下的那群下人被汀兰这一骂。才醒过神来,都吆喝一声,拥着枝娘朝前挤来。
会昌侯孙家的人刚才吃了那太监和翟鸾的气,气势上已低了汀兰一等。见他们挤过来,全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给枝娘她们让出了一个空位来。
枝娘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忙向洪夫人和刘夫人一施礼,柔声道:“打搅二个夫人了。”
洪夫人本就心善,平日里同枝娘也有来往,叹息一声,也不说话。
而刘夫人鼻子里则哼了一声,抬头望天,也不搭理枝娘。
汀兰一看眼前的情形,心中就来气,故意大着声音对枝娘道:“夫人。你为人心软,脾气又好。可这世上的事情,你越软,别人越是要欺负到你头上来。且不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孙字,会昌侯府也是我们的本家。可是,如今那棵可冉遮风挡雨的大树就要倒了,也不值得依托了。况且,这棵大树可从来没有遮到过我们头上。”
汀兰说得放肆,会昌侯孙家的人皆面有怒色,狠狠地盯过来。
汀兰也豁出去了,不服气地回盯过去,指桑骂格地对着靠近自己的一个孙府的小丫头骂道:“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了。刚才的那个公公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我家孙淡老爷马上就耍出来了。以他的本事,又是皇帝所宠信的人,将来肯定会的到重用,我家夫人也会得一个诰命。至于孙鹤年老爷会怎么处置,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你我以前也是相熟,实在没地方去了,可以到我们这里来。”
那丫头听到这话,又羞又气,泪珠扑簌落下。
枝娘看不过眼,终于忍不住喝道:“汀兰,你太放肆了,还不快住口。”
汀兰自然不怕枝娘,可表面上还是要给自家主母一点面子。只歪了歪嘴角,看着那个丫头不住冷笑:哭,将来还有得让你们哭的时候,等淡郎中了举人,做了大官小我要让以前看不起我的人都朝我低头。
刘夫人不屑同汀兰这样的丫鬟制气,她忧愁地看了洪夫人一眼,低声道:“看情形,二老爷要坏了,我孙府也要有大麻烦。”
洪夫人一惊,伤感地说:“不知道松年那边有没有办法?”
刘夫人眼中的泪水还在不住落下,可她却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摇摇头。说:“只怕不成,二老爷都进去大半个月了,若大老爷那边有办法。早就有消息过来了。我网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先前怕你担心,一直没同你说。如今,我孙府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迟早都要对你说。”
洪夫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声音颤抖起来;“松年”松年那边怎么了?他不是在河间公干吗?”
刘夫人:“听说朝廷已经派出缓骑去那边捉拿大老爷了,说是他调去礼部的时候向吏部的人行贿。”
洪夫人差点晕厥过去,失声道:“不会的。不会的!”
刘夫人:“大厦将倾,我孙家是要完了。不过”如今却不是你我伤心的时候,得早些做准备?”
“妹妹,你一向有心计,姐姐我如今心中乱成一团,一切但凭你做主就是了。”
刘夫人点点头:“好,若你听我的就马上带几个贴心的丫鬟小子回府。把府中值钱的细软和钱票都裹了,贴身藏好,多严也能给你我姐妹剩一些吃饭的钱?”
洪夫人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府中的钱票和细软不是太多。可加一起怎么着也有好两三万两。
刘夫人一脸苍白:“姐姐你是看不明白啊,我们的家要被人抄了。”
等翟鸾进了诏狱,就看到孙淡正和黄锦在园子中的石桌上下棋,而孙鹤年和乔宇、毕云则围在旁边观战。
黄锦估计是输得狠了,身上的宫服也扯开了,露出苍白细长的脖子。不住喘着粗气:“再来,再来。咱家就不相信赢不了你呐!”
孙淡故意挑衅地着黄锦:“我说老黄啊,再下下去,你也不是我的对手,真不知道你下遍六宫无敌手的名声是怎么来的,臭棋篓子一个。”
乔宇也是看黄锦这个阉贼不顺眼:“是没什么下头了,根本就是两个等级的棋手,就算再下一百年,也是一个输字。”
黄锦怒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输,再来,再来。”
孙鹤年也连连领首,轻轻道:“黄公公,你的棋力同孙淡相差实在太远,还是罢手吧。这个差距不单单是指计算能力,根本就是境界上的差距。”
黄锦斜视他一眼:“你什么身份。也配说我的棋路?别忘了,你可是罪臣。境界?进了北衙,你倒给咱家整出境界来了?”
孙鹤年这段日子在北衙关的时间长了。心气也平和下来。他想了想。在座各位,孙淡和黄锦是皇帝的心腹,乔宇在这件案子里本就是受到牵连,自身却是清白的。
至于毕云,纯粹是孙淡叫过来帮忙的,不是当事人。
算了算去,最后倒霉的还是他孙鹤年。
孙的年对自己未来的命运已经没有任何指望,心气一平和,又研究了一辈子理学,倒没有任何畏惧。这些日子在北衙里,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因此,对黄锦的跋扈他也不放在心上,面上也看不到任何表情。
翟鸾心中好笑,这几尊菩萨在北衙里一关,到过得自在,也找到乐
了。
他咳嗽一声,带着众人走了过去。
高声道:“有旨意下来了,各位大人接旨吧。”
黄锦瞪着一双怪眼:“旨意等下再说,我先同孙淡再下一局。反正我们都关在这里,也跑不掉。
狸鸾很是无奈,一摊手:“那就等下再宣旨吧,快点快点,难道各位还想再这里呆下去不成?”
孙淡笑道:“黄公公现在是此间了。不思蜀。”笑完,他又对黄锦说:“老黄啊,马上就要出去了。出去之后,你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堂堂内相。我孙淡穷秀才一个,咱们身份地位悬殊,想要在一起下棋可就没机会了。说好了,最后一局。一局定输赢,你以后可不要再纠缠我了。”
黄锦,“好,一把定乾坤,咱们玩大点。一万两一局。”
听他们玩这么大,所有人都抽了一口冷气。
孙淡冷笑:“你下得过我吗?”
黄锦也不回答,只用狠辣的眼神盯着孙淡看:“你也别说这些没用的,只需回答敢还是不敢?”他也是输得惨了,这大半个月先先后后输出去了几万两。而他这个人又是天底下心胸最狭窄的人,无论如何想将这个面子找回来。
孙淡从怀中摸出一叠钱票扔在桌子上:“还怕了你不成,你棋力不济。不要说我欺负你。这样,这一局我让你三目。不过,老黄啊,你身上还有银子吗?我们乡下有一句话:摆多高吃多高。你要同我赌,总的要把赌本拿出来才行。总不可能一文钱不出,空手套白狼吧?”
黄锦被孙淡将了一军,一怒之下,伸手朝怀中摸去,却半天也没掏出来。
原来,这段日子他身上的钱票已经被孙淡赢了个精光。不但如此。连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那里他也借了不少。
如今,北衙的人一见到黄锦心中就犯怵,惹不起就躲,生怕被黄锦拉住借钱。人家是内相,借你的还是给你面子。
孙淡知道黄锦已经没钱了,嘿嘿一笑:“老黄。没钱我可不跟你赌。
黄锦一张脸气得铁青,转头问看押自己的看守:“陆松呢,叫他送一万两过来。”
看守苦笑:“陆指挥使出去公干了,不在衙门里。”
“可恶,怎么就走了,老陆分明是在躲咱家。叫小陆子过来。”
看守:“陆炳也不在衙门里。”
“太可恨了。”黄锦正要发怒。突然发现翟鸾身边的几个太监,有手指着他们:“你你你,那谁,把身上的钱票都给我掏出来。先借来用用,等我出去之后就还你。”
几个太监忙从怀中把钱票都掏出来,你一千,我五百地堆在黄锦身前。
仔细一算,也有八千多两。
翟鸾看地一阵发呆:这些人,实在是”太有钱了!这大明朝的官员,穷的穷死,富的富死”太不公平了。看来,这人不能没权,只要有了权力,什么都有了。
他笑道:“二位大人快些下小我还等着到陛下那里去缴旨呢!”
孙淡哈哈一笑:“翟大人莫急。我同黄公公下快棋。再说了,以我的手段,只一壶茶的时间就能杀黄公公一个片甲不留。”
完,他从身上掏出一个袖珍沙漏放在桌子上。
“谁杀谁还说不定呢?”黄锦不服气,狠狠地来了一句。然后,他也不猜子了,抢过一枚白色棋子狠狠拍在棋盘上。
新一局又开始了。
刚才还闹成一团的院子安静下来。孙鹤年、乔宇等人,再加上北镇抚司的看守,以及翟鸾和他所带来的那群都围了上去。
这群人中大多是读过书的,有的人甚至还有很高深的学问,对围棋很多人都有研究。黄锦的棋艺虽然比不上孙淡,却也不是弱手,而且棋风凌厉,很有观赏性。至于孙淡。所下的每一步棋都诡异难测,每落下的一颗棋子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看起来好象只是一步闲棋子,也没有任何用处。可等走上十几手,那些看起来没用的棋子却全活了过来。
众人看到这种新奇的下法,却都屏住了呼吸,几半要欢呼出声。
秋日艳阳无遮无拦着照射到众人头上。院子里热了起来。光线亮的晃眼。
骡鸾本就书庶吉士出身,琴棋书画洋样精通,对围棋也有过研究。只看了一眼,就将心神深深地陷了进去。
他眼前突然一花,胸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涌了上来,以前所读过的书,知道的做人做事的道理全被这场棋局推翻了。所谓的温文尔雅,所谓的道德文章在棋盘上全变成眼前喝一场对奕。
而这面棋盘也变成了一个洪荒世界,孙淡和黄锦各自指挥着手中的士兵不停向前线开拔,不断地在山谷、河流、道路等必争之地来回搏杀。
黄锦已经热得满头汗水身上的宫服也如从水中网捞出来一样。
倒是那孙淡却端正笔挺地坐在桌前,一脸的云淡风轻,就好象正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中假寐。
他的目光平静而悠远,就好象看到了极远的地方,又好象什么也没看。
一切掌握之中。
看到这样的目光,翟鸾心中突然一颤,这种目光他实在太熟悉了。很多年前,他在李东阳身上看到过,在王守任身上看到过。
难道这个孙淡也到了那种不滞一物于胸的境界了吗?
格物致知到了一定程度,天地万物自然了然与心。
这么一个少年,难道也已看透了世事?
不过,转念一想,翟鸾又释然了。孙淡本是一个大才子,若没有那种超凡脱俗的素养,又怎么可能做先帝的智囊,又怎么可能替武宗皇帝处理家务事?“啪!”一枚黑子落到棋盘上,孙淡低喝一声:“打!”
餐鸾这才醒过神来,定睛看去。黄锦的一条大龙已被孙淡着一子
“哎!”所有人都叹息一声。都在替黄锦输掉的钱惋惜。
“不好意思,我赢了。”孙淡慢慢地将黄锦面前的钱票都收进怀中。
一股马蚤味从黄锦身上弥漫开来,有眼尖的人看到他胯间有一点水迹慢慢扩散开去。
黄锦悲愤地将手中的棋子扔在地上,咆哮道:“下什么棋,黄锦我以后再下棋就不是人养的!”
这个时候,那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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