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你说不要我们进去就不要我们进去啊?你谁呀?知道孙静远是什么样的人物吗?哼,他若不进考场,我们也不用进去考了?。
“就是就是更多人闹了起来。
又一咋小读书人大叫一声:“知道什么将字字珠讥,知道孙静远是什么人物吗?好,今日就让你开看眼界。”说完话,他一提嗓子,大声念道:“推内求之心,有无时不自验者焉。
盖所亡所能,亦因人心为得失者而耳。日知而月无忘者焉,岂尤有优游之候俟!
今夫时积而日,日积而月,月积终身焉,故无人不行乎其也”。
孙淡听得身上出了一声热汗。这个秀才念的正是自己当初在府试时所抄袭的吕留良的《日知其所》。后来因为编进了《传清小集》,刊行于世,在京城也算是风行一时。
“好文章!”
“好文章!”
一片欢呼声中,又有人跟着大声念道:“今夫时积而日,日积而月。月积终身焉,故无人不行乎其也!”
“混帐的东西,知道什么是名士高人,知道什么叫国士无双吗?”
“知道什么叫当朝大儒吗?。
被众人一通呵斥,那小小吏见事情搞大,一想起这严重的后果,顿时白了脸,大声喊道:“你们闹什么闹什么,主考大人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一一革了你们的功名,看你们还倡狂到何时?”
又有一个秀才不服气地跳了出来:“有本事叫考官把我们月静远先生的功名一道革了,看你们今科能录取到什么人物?”
“对对对,这个肮脏货真是恼人!
眼看着事情就要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孙淡心中不住苦笑,他也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就闹成这样,这可不是他的初衷。大事要紧,还是别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了吧。
正要靠口劝解一众秀才,就听到那小吏惊喜地喊了一声:“都安静。副主考孙大人来了,有话你们同他
听到副主考来了,众人都停住了喧哗,同时将目光投射到从贡院中走出来的一个中年人身上。
孙淡忙看过去,却见此人面如冠玉。身高臂长,三缕长须无风自动,正是会昌侯孙家二房老爷,新任户部右侍郎孙鹤年。
孙鹤年一脸沉稳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到孙淡身上。也不回头,淡淡地问那个小吏:“怎么回事,马上就要开帷了,怎么还不点名?”
那个小吏治忙将嘴巴凑到孙鹤年耳边,小声地将刚才这事同主官说得分明。
听完话,孙鹤年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
他也不把目光从孙淡脸上挪开,大声道:“国家自有制度,科举乃国之根本,一切都得依照规矩来办。你们有心让孙淡先进考场,本官也可以理解。不过,你们这么一闹,岂不更耽误时间。若排队进场,只怕现在不但你们,连孙淡也进考场了。好的心意,未必能有好的结果。你们都是读书人,这个道理也应该懂的。至于说什么革除功名的话。那是不可能的。本官也是读书人出身,知道十年寒窗的苦处。而你们又是国家未来的栋梁,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给赶出考场呢。大家都不要乱,放心地点名入场吧。”
孙鹤年这一席话说得入情入理。刚才众秀才是不忿于那小吏的蛮横和无礼,又不知道孙淡的名气,这才闹了起来的。如今听考官这么一说。心中那口气才顺了过来。
孙鹤年见控制住局面,这才松了一口气,缓和下声音:“好了,都按秩序点名吧。”
如此,混乱的局面终于安稳下来。大家这又鱼贯入场。每点到一咋。人。都转身朝孙淡一拱手:“静远先日08姗旬书晒讥口齐余
事情能够如此解决倒也是一件好事。
好不容易轮到孙淡。
“顺天府孙淡。”
“孙淡在此。”孙淡提着考篮。从容地朝孙鹤年走去。
“孙静远入场了!”
一声喊,也不知道有多少只脖子同时伸了出来,准备目送京城第一大才子进考场,见证孙静远一登龙门的时刻。
“你真要进去?”孙鹤年突然一伸手拦住孙淡,淡淡地问。
孙淡有些诧异:“鹤年公。难道我就不能进去吗?”
孙鹤年苦笑一声:“孙淡,我是本科顺天府秋闱的副主考,你又是我孙家子弟。若你不中,平白坏了名声。若你中了,以你我的关系,只怕会引起有心人的猜疑。这事若被人利用,闹将起来,只怕你我都有麻说了,你如今简在帝心,还怕没有出身。又何必要挤在这一科呢?你是要干大事业的人,若因为这事污了声名,对你的将来也大大不利。”
他这一席话说得好象无比诚挚。可听到孙淡耳朵里,却觉得非常腻味。
孙淡终于忍不住反唇相讥:“只怕鹤年公担心的是你自己的声名吧。你可是正阳门档驾的耿直大臣,如今朝廷清流的代表人物。为了你的这点虚名,平白让我们孙家子弟做出牺牲。看起来,好象是公正无私,其实”他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顿了顿:“正如鹤年公所说,朝廷自有制度,科场上可没有让考生回避主管的例子吧。就算有,也应该是鹤年公首先应该避嫌,先辞了这个副主考再说。可是,你却舍不的丢下这个做座师的机会。”
孙淡这话说得直接,已经是诛心之言了。
孙鹤年死板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眉毛一扬,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那日我找人来叫你,就想想劝你放弃这一期乡试。我这颗心清清白白。可昭日月,你若不能理解,孙小鹤年自然无话可说。”
孙淡轻笑:“孙淡是你的后辈。刚才这话说得无礼,还请二老爷原过,我那日就算在家,来见你又能如何?我若同鹤年公你说人情,你就要同我谈制度,谈朝廷大局;我若同你谈制度,谈规矩,你又要同我说人情。反正左右不过是你在说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一套,我可玩不过你。不过,科场之上无人情,后辈孙淡就同鹤年公你朝廷的制度。”
他长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鹤年公是让我们孙家子弟回避,大概是怕被人诟病。若孙淡今科中了。就有人说你狗私舞弊。可是,鹤年公你忘了。所有考生在答完卷之后,都要找人先把卷子誊一遍,然后糊了名后才由考官们审卷判定名次。朝廷制度已经将科场中所有可以出现的漏洞都堵死了。因此。所谓人情二科场上是完全无用的。鹤年公一心让我回避罢考。依孙淡看来,你不过是想让我们孙家的子弟成全你的清誉美名。让人不得不产生其他的想法。圣人云:事行动有度,过尤不及。鹤年公你也是道德先生,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在孙淡看来,凡事只需坦荡面对,只要心中无愧,自不怕别人说什么。这才是我辈读书人执身做事的道理。”孙淡最后一拱手:“后辈小子狂悖无礼,还望鹤年公不耍放在心上。”
孙鹤年被孙淡这一席话说得面上青气一闪,久久无语。良久,他在一挥袖子:“你要给我讲朝廷规矩,好,我就给你讲规矩。进场吧,凭真本事去考。若真考中了,也算是我孙家的一大幸事。俗话说得好。前人撒土,迷了后人眼要登龙门,我也不阻拦你。不过,世界上的事情不一定都能从圣人言中找到答案,你这个性子,将来就算是进了官场,也会吃大亏的
孙淡心中冷笑,再不想同这个伪君子说下去了。
哎,这个明朝的读书人怎么这么古怪。读书做官,做得性格都扭
了。
很快就验明了正身,孙淡随着一个衙得朝贡院走去,来到弃院内的院子里。
下一步程序是搜身,看考生有没有夹带。那个衙役很是粗暴,一伸手接过孙淡手中的考篮翻看了牛天,又将那些馒头全部切成花生米大小的碎块。然后喝道:“把头发散了,脱光衣服。”
“要脱光衣服?”
“废话,脱光光,一丝不挂的。”
孙淡心中又是一股怒气腾起。真若脱光了,斯文扫地不说,人格也将丧尽。
他冷冷地扫了那衙役一眼:“只怕我是不会脱衣服的,没人能让我在他面前赤身。”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二-三章 怎敢搜我身
第二百一十二-三章 怎敢搜我身
古代的科举考试对考生作弊的处理一向非常严酷,若抓到作弊的考生,一般都是革掉功名,发付边疆充军。至于考官与考生串通者,通常都是直接砍头。遇到运气好的,或者天子法外开恩,最轻都要判个监监侯,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死缓,然后流放到烟瘴之地永不录用。
科举关系到读书人的前程,甚至关系到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最需要公平公开和公正。为了公正,朝廷对考生进场之前的搜查也非常严格。
像元朝时,考生进考场时都要脱光了衣服让衙役观看,然后再换上特意准备的考服才能进场。像头发等容易夹带的地方,通常都是重点搜查的目标。
按说,这个规定也无可厚非。
可公门之中的衙役因为地位卑贱,子孙后代也不能参加科举,心理未免有些扭曲,看读书人也格外不顺眼。在搜查考生时态度也非常粗暴不说,有的时候还十分变态。
在元朝时,甚至发生衙役将手指伸进考生谷道探索,以至引起考生谷道大出血的龌龊事。
明朝与读书人共治天下,对士子非常尊敬。太祖提三尺青锋而得天下,开科举之后,也革除了前朝科场上的许多弊病,废除了诸如裸身搜查等带侮辱性质的规定。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硬性规定。考官可以在考试时酌情决定是否对考生采取类似的行动。
刚才孙淡在贡院门口大出了一番风头之后,已经犯了贡院衙役的众怒。这个衙役怎么看孙淡都不顺眼,他又有心讨好副主考孙鹤年,绝对给孙淡一点厉害悄悄。
这个衙役决定等孙淡脱光衣服,就在他的谷道、口腔和鼻孔等处仔细搜查,但凡有孔窍的地方都不能放过:你不是大名士吗,等下看你斯文扫地,看你在我手指下惨叫的时候,还能保留几分名士派头?
孙淡虽然不知道这个衙役接下来想干什么,可一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心中就觉得不妙。再说,为了今天的行动,他身上也带不了少东西,这些物件自然不肯让人搜去,便说出以上那段话。
听到孙淡的话,那衙役冷笑一声,粗鲁地喝道:“你废什么话,让你脱就脱。你以为你是谁,落到我手里,想进这个考场。对不起,不好生搜查搜查,你就进不了考场。除非你不想考这个进士了?”
孙淡也不退让:“我乃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你什么肮脏人物,也敢让我脱衣服?”
衙役冷哼一声:“我看你小子就不对劲,死活不肯脱衣服,难道你身上有夹带?”
孙淡:“我孙淡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做夹带这种事情?按照我大明科举的规定,读书人进场之前不用脱衣服的?”
“规定是规定,山高皇帝远,落到我手中,自然是我说了算?”衙役不耐烦起来,伸出手去抓孙淡的领口:“别磨蹭,你究竟想不想进考场?”
孙淡一闪身让了过去,心中也是一阵恼火,低声喝道:“你真要我脱衣服?”
“废几巴话。”
“好,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孙淡冷着脸一解腰带,“呼!”一声脱掉外套。
衙役见孙淡就范,心中得意,讥笑道:“想进去就得按爷爷的规矩,对,还是乖乖地听好正经……”话还没说完,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只见,孙淡贴身穿着一件月蓝色棉布衫子,那件衫子的腰上插着四把蓝色的小旗。腰带上还挂着四枚巴掌大小的金漆木牌,旗面和牌子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令字。
“这是……”衙役张大嘴巴,面容扭曲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要从里面落出来了。
孙淡沉静地点点头:“你可以拿去看看,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某乃是天子派出的钦差,你什么人,也敢搜我。小心我请出王命旗牌斩了你。”
“是。”听到孙淡的话,那衙役像是中了梦魇一般伸出手去接过一个牌子。
只看了一眼,他就像触电一样跪在地上,将牌子高举过头,大声哀号:“大人,小人是糊涂油蒙了心,死罪,死罪!”
孙淡冷笑着抓回牌子,也不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盯着地上那个衙役:“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吗?”
那衙役将头在石板地上磕得“蓬蓬!”响,颤声道:“小人该死,不该搜钦差大老爷的身。”
“错了,科场自有法制,你按律行事本无可厚非。”孙淡站在衙役面前,说:“可是大明律上却有没考生必须裸身检查的规定,也没有这种带侮辱性质的成例。”
“是是是,小人不该让大老爷脱衣服。”衙役额头上有是汗水又是灰尘,惊得一张脸失去了血色。王命旗牌是政府颁给地方大员如总督、巡抚或钦差大臣,作为具有便宜行事特权的标志,相当于尚方宝剑。有王命旗牌在手,可以不经有司,直接将相干人犯就地正法。
他刚才得罪得孙淡狠了,若孙淡正要动手杀人,他根本无力抵抗。
衙役心中大苦:我今天是倒霉透顶了,本以为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酸丁,可万万没想到他是天子派出来的钦差。
一想到得罪钦差大老爷的后果,衙役浑身都抖了起来,只感觉胯下一热,一股热热的尿液就喷了出来。
孙淡嗅到一股腥膻之气,微微皱了下眉头,低声喝道:“我有皇命在身,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给我站起来回话。”
“有大老爷在,哪里有小人站着说话的地方?”衙役还在磕头。
“让你起来,你就起来。”
“是是是,小人这就起来。”衙役忙站了起来,俯首帖耳,可怜巴巴地看着孙淡。
孙淡:“我且问你,等下开考,你在不在考场里面当值?”
“回老爷的话,小人当然要在里面。”
“好,等下你就站在我考舍之前,一听到我的命令,就开舍放我出来。”
“这个……这个……”
“这个什么?我有皇命在身,需要同你解释清楚吗?”孙淡大为不悦,面色一沉。
“是是是,小人听大老爷的话就是了。”衙役心中一动,这个叫孙淡的人既然是钦差,肯定是得了圣旨的,看来,这次秋闱肯定是事情发生。咱不过是在衙门里混口饭吃而已,犯不着牵涉进去,到时候他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孙淡:“好,就这样,时辰不找了,尽快搜完身让我进考场吧。”说着话,他双手一摊,示意那个衙役过来搜身。
衙役大惊:“老爷饶命,小人知罪了,如何敢再搜你老人家?”
孙淡冷哼道;“国家自有制度,让你搜,你就搜。”
衙役这才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小心在孙淡领口处口腋下摸了一把,又飞快地将手缩回去:“搜完了,老爷你请。”
“好,前面带路。”
这个时候,那衙役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汗水沁透,软软地提不起力气。
很快,孙淡就在那个衙役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顺天府的贡院考场大得惊人,满目都是低矮的棚子,一眼也望不到头,估摸着怎么着也有六七千间,准一个普通小市镇的规模。
贡院考场是一个封闭式的大院子,就像我们现在的监狱,当然没有监狱那么恐怖,但其建筑结构有点像。除了考官们办公的房子外,其余为一排一排的号舍。考官的办公室在贡院的南北两头,一条大道从贡院中间穿过,连接两处办公楼。大道的左右两旁,横列着号舍。
考场中间那条大道是脊骨,两旁的号舍就像肋骨,一条一条平行排列。每一列号舍长二三十米,分成数十个小隔间,无门无窗,里边就架着两块木板。号舍依照《千字文》排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这种规模的大考场若没人带路,要想找到自己所属的那间号舍还真要花些工夫。
好在孙淡的考舍不难找,是最靠近龙门的第二列的“地”字号舍第六间。
号舍向着大道的墙壁上就写着一个大大的“地”字,孙淡现在在“地字第六号”。
进了号舍,照例要关了栅栏,锁上门。看着粗如臂膀的木栅栏,孙淡心道:还好预先同这个衙役说好,让他到时候开门放我出去。否则,这么厚实的木栅栏,我可没办法破门而出。
考场规矩,一旦考生进了考场,门一锁,不到考试结束,任何人都不能出去,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里面。也因为有这个规定,成化年间,南京贡院失火,考官因为不敢开门,以至让两百多个秀才被大火活活烧死在里面。
号舍非常狭小,正容一人独坐,又热又闷。天已朦胧亮开,陆续有考生进场,六七七人要都找到自己的位置,还真要花一些时间。
孙淡也不急,索性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养起气来。
这一等,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考场中的喧嚣终于安静下来,天已经完全亮开。大概估计了一下,应该是北京时间早晨八点的模样。
从五点开始点名放闸,到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一切终于就绪。
只听得远处有衙役长声吆吆地喝道:“放卷子!”
孙淡猛地睁开眼睛,喃喃道:“终于开始了!”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四-五章 果然如此
第二百一十四-五章 果然如此
孙淡虽然从自己的资料库中得知正德十六年顺天府乡试的三道题目是《好学近乎知》、《有安社稷》、《天下有道》。可他自己却不敢肯定这一点,历史这玩意还真是说不清楚。自己如果没有穿越到明朝,附身于一个叫孙淡的人身上,顶替了他的身份。或许,自此孙淡已经一头撞死在墙上了,自然也没有后来进孙府读书,然后中秀才,然后到京师,牵涉进朝廷政局,和帝位之争夺的风风雨雨之中。
也就是说,他孙淡本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蝴蝶,在明朝一扇翅膀,或许就能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
蝴蝶效应这种东西鬼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又是否已经发生。
若考题不对,自己所有的安排都将变为一场空。
因此,不在看到考试题目的那一刻,孙淡也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考卷一张张发放下去。
看着桌子上那份卷子,孙淡并不急着去看,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将今日所有的计划都在心中过了一遍。然后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去抓起卷子,凑在眼前。
这时,太阳出来了。考官的办公大堂坐北朝南,孙淡做住的“地字第六号”考舍坐西朝东,正好迎接到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金黄|色的光芒突然落在卷子上,晃得孙淡眼睛一花,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忙将卷子往后缩了缩,半天才看清楚卷子的题目。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好学近乎知》。
孙淡心中剧震,手一松,卷子飘落在地上。
他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只觉得口干舌燥: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实际上,孙淡进考场的时候已经做了两手打算。
若考题有变化,不是这三道题目。那么就说明那个卖考题的不过是一个骗子,以前孙淡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没有任何用处。那么,他只能静下心仔细答卷,争取考出一个好成绩。实际上,这是最佳的结果。以孙淡手中庞大的题库,自可轻易考个举人,一登龙门,从此进入体制内,做大明公司的雇员。
当然,如果这样,毕云从康陵偷跑出来,必然要受到惩罚。到时候,孙淡也只能对他说声对不起了,然后想办法让毕云顺利逃脱罪罚。
若考题没有变化,那么,就说明考题已经彻底泄露了。如此一来,黄锦肯定会有所行动。以东厂的能力,他们必然会知道考场中的情形。也许用不了多久,考题泄露一事就会传出去。然后,黄锦就会冲进来抓他孙淡,然后将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到他的头上。
不过,黄锦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孙淡当时可是当着皇帝的面把考题烧了的,因此,就算朝廷将来如何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他孙淡头上。
可是,正如平秋里所说。如果到时候实在找不到人出来负责,真找到他孙淡的头上来,还真有些说不清楚。皇帝把大臣们弄得烦了,到时候来一句“孙淡在朕那里偷看了考卷”,孙淡可就要倒大霉了。
好在此事孙淡预先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到时候,毕云带人过来把考场一封,孙淡主动出击,应该能够把这个险恶的局面给扭转过来。
想到这里,孙淡的心有安稳下来。
唯一让他不安的时,也不知道毕云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依照他和毕云先前的约定,只等考试开始半个时辰,就里外同时动手。一个小时时间应该足够毕云准备妥当了。
可有一点,古代没有标准的计时单位,考场内外也做不到步调一至。
但这事却难不倒孙淡,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所以,孙淡定了定神,立即弯下腰去将那张卷子拣了起来,然后仔细地折好放进怀中。
然后蹲在地上,掏出一根竹签插在地上,然后又掏出一把尺子,在地上比了比,用笔画上一个刻度作为标识。
如此一来,一个简单的日规就做好了。
陈榕的号舍是:“地字二十四号”正好坐在孙淡的对面,见孙淡在号舍里一通鼓捣,心中奇怪。再看到孙淡根本就没有答题的趋势,心中着急,又不好出声提醒,只不住咳嗽。
孙淡听到他的咳嗽声,抬头朝陈榕笑了笑。然后又坐回座位上去了。
见孙淡坐了回去,陈榕心中一松,正要低头答题。可刚提起笔,却发现孙淡还是没有动,只将目光落在地上的日规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陈榕心中一紧,又开始担心起来:静远啊静远,你怎么还不动笔啊?
孙淡表面上看起来无比平静,其实内心中早开了锅。盯着地上那个日规,只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而竹签拖曳出的长长的阴影半天也没有动一下。
他昨天晚上本就没有睡好,刚才有闹了半天,早疲倦得想一头趴在桌子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考生们已经开始准备答题了,满考场都是磨墨的声音。墨锭和砚台摩擦的声音虽然轻微,可考场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六七千人同时用力,却融合成一道海潮般的轻响,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听得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此刻,孙淡的瞌睡已经跑得爪洼国去了。他被这种强烈得让人无法呼吸的气场震撼了。
十年寒窗、举家老幼,窈窕女子,嗷嗷待哺的孩童,父母期盼的眼神,家族的期望,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着这片微微马蚤动的海潮,强烈地冲击而来。
那些荣华富贵的梦想,那些不甘心的哭喊声,那些双目泪流的悲伤,那些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都要在这天开始,决定这考场中六千多条生灵的人生……
只有在入了秋闱,才能确实体会到什么叫科举,什么叫一登龙门,或者一败涂地。
孙淡突然想起了许多,想起他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生活,想起了高考、公务员考试的林林总总,日日夜夜。
眼前更加明亮,阳光灼烈,贡院里亮得耀眼。
气温升高了,有知了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听到蝉声,孙淡猛然惊醒。低头看去,竹签的阴影已经缩到他用笔画成的那道横线处。
“是时候了。”
孙淡站起身来走到栅栏前,伸出食指朝那个衙役勾了勾。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六-七章 搞什么鬼
第二百一十六-七章 搞什么鬼
考卷虽然已经发了下去,士子们也都开始答卷了。但孙鹤年还是感觉到一丝不安,回到贡院大堂之后,他就坐在椅子上,随手抓起一本书想看上几页平定下马蚤动不安的心绪。
或许是刚才孙淡那一席不留情面的话揭破了孙鹤年心中的那一份潜意识,孙鹤年下来一想,自己劝说孙家子弟不参加今科顺天府的秋闱,看起来好象是刚直不阿,心怀坦荡。其实,其中未必没有一丝沽名钓誉的想法。
他还想过,一旦士林中人知道自己做出这么重大牺牲之后,不知道要把自己赞扬成什么样子。可以想象,他孙鹤年的声誉将上一个新的台阶。
可是,孙淡这么一说,孙鹤年突然想,为了自己那一点清誉,就让孙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是不是有些自私?
孙桂和孙浩且不去说,以这二人的才情,是断断中不了举人的。可是……以岳儿的能力,要想中个举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在知道自己不能参加秋闱的时候,他应该很伤心吧。
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个不合格的父亲,我也是太自私了些啊!
孙鹤年突然有些颓废起来:我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就为了当这次恩科的宗师,就为了这么一点可怜的名誉。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辞了这个副主考的。
一想到这里,孙鹤年忙将目光落到书上,却发现这是一本唐人所著的〈搜神记〉。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样闲书他平时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如今心神恍惚,更是读不进去,就叹息一声,将书扔到桌子上,问:“有没有〈四书〉〈五经〉,要朱子注的版本。”
听到孙鹤年的话,一直坐在大堂正中养气的主考乔宇笑道:“那书可不能带进考场来。”
孙鹤年这才醒悟过来,国家有规定,任何与考试相关的书籍都不能带进考场,即便是主考官也不行。而朱子注的〈四书〉乃是考生必读科目,自然在严厉禁止之例。
他苦笑一声:“我倒忘记了。”
乔宇道:“一入贡院,一开考,三场下来就是九日九夜不能出去,不带几本书进来,这时日却不好打发。这书是我带进来的,若鹤年不喜欢这本〈搜神记〉,我这里还有一本〈白乐天集〉和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可读。”
“那好,闲来无事正好读史,就重新读读司马公的〈资治通鉴〉吧。”
吩咐人拿了一卷〈资治通鉴〉过来,孙鹤年随意一翻,正好翻到有关于唐太宗开科举取士那部分,又想起成化三十年唐寅的“会试泄题案”,心中突然一阵烦乱。
是年京城会试主考官是程敏政和李东阳。两人都是饱学之士,试题出得十分冷僻,使很多应试者答不上来。
其中惟有一张试卷,不仅答题贴切,且文辞优雅,让程敏政高兴得脱口而出:“这两张卷子定是唐寅的,果然了得。”这句话被在场人听见并传了出来。
唐寅到京城后多次拜访过程敏政,特别在他被钦定为主考官之后唐寅还请他为自己的一本诗集作序。这已在别人心中产生怀疑。
这次又听程敏政在考场这样说,就给平时忌恨他的人抓到了把柄。一帮人纷纷上奏皇帝,均称程敏政受贿泄题,若不严加追查,将有失天下读书人之心。
孝宗皇帝信以为真,十分恼怒,立即下旨不准程敏政阅卷,凡由程敏政阅过的卷子均由李东阳复阅,将程敏政和唐寅押入大理寺狱,派专人审理。
事后,因为没有证据,只能皇帝只能将程敏时流放,并革除了唐伯虎的功名了事。
以孙鹤年看来,这事本就是捕风捉影,查无实证的。事后,本该还考官和唐伯虎一个清白的。可惜,科场上的的事情,不管有没有证据,若有事,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按照规矩,有罪没罪,先办了再说。
孙鹤年本就是孙淡的长辈,今科顺天府乡试,若取了孙淡,遇到有心人兴风作浪,就是一件大麻烦。若不取孙淡,别人有要说他孙鹤年为了自己的声誉,故意该取不取,十足的伪君子。
反正这事无论如何,都是他孙鹤年的不是。
“真是一个丧门星啊,孙家遇到了孙淡,就算是倒了大霉。”孙鹤年心中哎叹,书也读不下去了。
“怎么了?”乔宇发觉孙鹤年表情不动,问。
孙鹤年叹息一声:“乔大人,我觉得,做主考官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使。”
乔宇拂然不悦:“鹤年你也是读圣贤书的,君上有命,我等尽力去做就是了,谈何吃力谈何讨好。轮才大典本就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我辈正要执身守正,心中无愧,又怕别人说什么呢?我知道你的担心,从来科举都是一桩费神费力的事。不过,能得到天子的信重,让你我做了主考,不也是朝廷和君上对你我的期许和重视吗?”
乔宇虽然是文官,可性格刚烈,为人极为梗直。当初他在南京做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时,宁王宸濠反,扬言旦夕下南京,他严为防备,斩宸濠潜伏在南京的内应党羽三百余人,使宁王不敢东向。宁王叛乱被剿灭之后,武宗皇帝到了南京,念及他的功劳,加封乔宇为太子太保,又加少保。兴王继位之后,召乔宇进京任吏部尚书,如今又让他做了顺天府乡试的主考官,取得就是乔宇身上的“刚正”二字。
孙鹤年被乔宇一席话说得抬不起头来,道:“乔大人说得对,孙鹤年羞愧。”
乔宇哈哈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闲,你我平日里政务繁忙,难道有这么一个空闲,在贡院里住上十来天,也是一件好事……”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外面的考舍过道中有一个年轻的考生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大堂走来。
乔宇被这异乎寻常的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半天才一声怒喝:“怎么有人跑出考舍来了,搞什么鬼?”
孙鹤年忙看过去,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了:“孙淡……”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八-九章 交锋
第二百一十八-九章 交锋
“这人就是孙淡?”乔宇问。
乔宇身为太子太保,又是吏部尚书,乃正二品高官,六部尚书之首,主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封勋等事务,类似于后世的中央组织部部长,地位尊崇。
可六部尚书却不是明王朝的核心人物,六部也只是一个执行机构,而不是决策部门。
因此,乔宇并不认识孙淡。可他也是官场中人,也隐约听人说过孙淡曾经是正德皇帝专门起来处理家务事的大名士。可以说,正德十六年三月安陆和青州的帝位之争的最后归属同乘此人有莫大干系。
作为从龙第一功臣,孙淡将来肯定是要受到皇帝重用的。如今,孙淡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可新朝的大政方针好象同此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前几日,新君还在内阁辅臣面前提过要改革税制的事情。据宫中之人传说,税改新政好象就出自此人的手笔。
皇帝扔出来的孙淡所写的条陈乔宇也看过,对孙淡的想法也非常赞同。特别是孙淡在条陈中提出,先保持朝局稳定,对朝廷人事不做太大调整的思路,乔宇也深以为然。内心中,乔宇对杨廷和提出的精简机构的激进方针颇有微词。
他这个吏部尚书掌握着全国官员的升迁、任免,如果杨首辅的改革方案一实行,首先就将他乔宇推到了风口浪尖。一动不如一静,孙淡的提案深合乔宇的口味。
乔宇甚至想过请孙淡到自己这里来谈谈,只可惜他新任吏部尚书,事务繁忙,一直没有机会同孙淡接触。
如今,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孙淡居然参加顺天府的乡试,就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对,就是他。”听到乔宇问,孙鹤年点了点头,心中有一个种不祥的预感。
考生进了考舍之后就大门紧闭,不到考试结束,不能出场。而孙淡却没有呆在考舍中,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也不见有衙役阻拦。这事情怎么看都透着一丝诡异,难道……
孙鹤年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那本《资治通鉴》往地上一扔,喝令:“来人,革了他的功名,把他给我轰出考场。”
“等等,孙淡怎么出的考舍,又是为什么出来都还没问,鹤年怎么就要革掉人家的功名呢?”乔宇心中也觉得奇怪,如今事情还没弄清楚,孙鹤年就急不可耐地要革掉孙淡的功名取消他的资格,是不是太急噪了些,也未免有些反应过激。而且,孙淡此人乃是有名的大名士。依乔宇看来,这样的大名士若想要功名,只需随意去考,举人进士什么的自然是易如反掌。
而且,孙淡如今简在帝心,乃是京城政局中一等一的大红人。革除功名对一个读书人来说,是比杀头还严重的惩罚。孙鹤年也不问究竟,就这么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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