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大学士 > 大学士第48部分阅读

大学士第48部分阅读

    道:“若真有那么一天,平兄也尽管去考就是了。以你才气,中个进士易如反掌,到时候,孙某也不会不给你一条活路。”

    “哈哈,先多谢了。那么,咱们来日方长了。”平秋里拱拱,潇洒地走了。

    “这是活生生的示威啊,而且,平秋里这家伙还真是胆大,竟亲自到我家来走了一趟,确定了正德即将去世的消息。这一局,孙某竟落了下风。”看着平秋里的背影,孙淡不禁苦笑起来。

    “不行,一定得找个机会把消息给送出去。”孙淡心想。

    可是,门口那两个太监自己并不认识,既不是毕云的手下,也不是东厂的番子。这两个家伙从昨天半夜跟着自己之后,就一步不离地,连吃饭睡觉都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孙淡也不是没想过让枝娘去陆炳那里跑一趟,可是,这样的机会根本就找不到。

    如果不出意外,正德已经确定要穿同位给朱厚璁,也就是未来的嘉靖皇帝。只要不出大的意外,青州那边也翻不起什么大的波浪。平秋里刚才的威胁自然可以无视之。但是,如果嘉靖就这么顺利的继位,也没孙淡什么事情。他预先设计好的从龙功臣的角色也付之东流了。

    这事想想就让人丧气,据历史上的记载。嘉靖是一个很念旧的人,龙潜时的诸如陆炳、黄锦等老人都荣华一声,富贵百年,在这样一个老板手下打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嘉靖这人性格阴鸷,对一个人好,自然是好到时候,对你个人有了恶感,又觉得此人一无是处。在他手下打工的普通员工日子都不怎么好过,很多人结局都不怎么美妙。如果不能成为他龙潜时的老人,未来的日子未必好过。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永天年(下)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永天年(下)

    孙淡有些发愁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前最大的问题是平秋里已经知道正德将死的消息,他也不可能不有所布置。自己出现这这个位面的历史上已经是一个异数,也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发生蝴蝶效应。若青州那边上位,可以肯定,他孙淡的前景将一片灰暗。

    还没等孙淡想出法子,门口的两个太监有在喊:“孙先生,我们真的该走了,主人还等着呢!”

    孙淡无奈地站起身来:“这就走。”

    三人再次上了马车,飞快地朝皇宫的方向冲去。

    路上,孙淡有意同二人搭话:“孙淡在豹房也呆了一段时间,一直没看到过两位公公,也不知道二位以前在什么地方高就。”

    便有一个太监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我们两个在宫中品级低下,身份卑微,先生不认识我们的。我们以前在浣衣局做事,前天才调到陛下身边。”

    “哦,原来是在浣衣局啊!”孙淡心中一沉,浣衣局是宫中囚禁犯事的后妃和宫女的地方,有的时候也关押大臣们的家眷。那里面的太监是出了名的变态、狠辣。不过,因为是在冷宫就职,这两个太监地位也是极低。如今好不容易被调到皇帝身边,自然是要好好表现一番。想做他们的思想工作,看来是没有可能的。

    看来,这个正德皇帝为了防止手下人捣鬼,在关系到皇位归属的大事上还是很有手腕的。我孙淡自诩智计出众,遇到这么个皇帝,还真有些孙悟空跳不出如来佛掌心的感觉。

    他心情不好,也懒得说话。

    倒是那两个太监第一次出宫办差,虽然熬了一夜没有睡。如今又同孙淡这么个名满天下的大才子说话,精神都非常亢奋,一路上说个不停。

    孙淡不好得罪这二人,只得打叠起精神虚以逶迤,内心中却苦不堪言。

    等马车到了宫门的时候,却被挡住了。外面好长一条车队堵在宫门口,让孙淡三人一时间无法进门。

    两个太监有惊有怒,尖声骂道:“快让开,快让开,耽误了咱家的差使,你们吃罪得起吗?你们是那里的,归那个管事牌子统辖?”

    孙淡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伸出一只手挑开马车的窗帘,就看到外面却原来是送木炭的进宫的车队,有二十多辆大车,五六十个穿着号服的衙役。

    这些衙役自然是进不了宫的,需要在宫门口清点数目,然后将木炭交给宫中相关部分。

    为了迎接这二十多车木炭,宫中也派出来五十多个小太监过来当搬运工。

    两边加一起,一百来人,将宫门堵得水泄不通。

    见这两个太监身份卑微,其他人自然是不以理睬,依旧闹个不停。

    渐渐地,那两个太监额头上有汗水渗出来。

    孙淡心中好笑,正要闭目养神,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人。

    那人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小胖子,身上穿着七品官服,正得意扬扬地坐在一辆碳车上。对手下衙役们的喧闹不但不加以制止,反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他手中正捧着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处甚至还泛起了一层白沫。

    孙淡一看,就笑出声来。这人正是自己的铁哥们孙浩,会昌侯孙家的嫡长子。自己正缺一个送信的人,如今老天将孙浩送到自己眼前来,若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我孙淡也不用混了。

    他立即从马车上跳下去,喊道:“孙浩,你这个小子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易县吗?哈哈,你如今做官了,瞧不起我这个小秀才,这么长时间也不进城来看我?”

    “我的天,原来是淡哥儿!”孙浩明显地一呆,突然大叫一声将手中小说朝身边的那个随从手上一塞,就从牛车上跳了下来,一边跑一边叫着:“淡哥,可想死我了。”

    孙淡身边的两个太监大惊,低声道:“孙先生,主人有命,不让你同任何人说话的。如今……如今……”

    孙淡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微微皱了下眉头,道:“好叫公公知道,这位是我族兄,如今在易县做官。我们兄弟俩也是许久没见面了,说句话没什么吧?”

    “这个,这个……”两个太监知道孙淡在皇帝面前很受信任,身份也非常特殊,自然不好得罪孙淡。可是,君命难违……

    孙淡哈哈一笑,“二位放心,也就是说些家常话,你们可以旁听的。孙淡做人做事,无不可对人言。再说,已经到宫门口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说着话,就从怀里掏了两张银票出来,塞到二人手中:“一定心意,还望笑纳!”

    “可不敢收,可不敢收。”二人面色大变,连连摆手。

    孙淡:“无妨,这一日辛苦二位,大将军若问起,自有我顶着。”

    这二人一想,是这个道理,反正都已到宫门了,又在旁边听着,也不会走漏了消息,才怯生生地收了钱。

    说话间,孙浩已经跑到孙淡身边,伸出拳头朝孙淡胸脯上擂了一记:“淡哥,你壮实多了。”

    “别这么用力,我可吃不住你打。”孙淡忙笑道:“你最近怎么样,怎么跑这里来了?”

    孙浩大大咧咧道:“还能怎么着,不就是在易县当那个烧木炭的官儿吗?前一段时间天冷,我每月都会送几十车木炭进宫,如今天气渐渐热起来,一个月也送不了几车。干完这一趟,我又可以耍上半年。”他疑惑地看着孙淡身边的两个太监:“淡哥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孙淡自然不会同他说出实情,只道自己同宫中的太监们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今天是过来收钱的。

    孙浩这才恍然大悟:“淡哥赚钱的本事那是没说的,直娘贼,生意都做到皇宫里来了,发了财可要记得请我出去喝几杯啊!对了,交卸完这个差使,我会在府中住几天,等下你回府找我。咱们俩好好聊聊。”

    “好说好说,不过,今天的事估计要耽搁些时辰,今天恐怕不成。”孙淡含笑着道:“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替我跑一趟呢!”

    孙淡这话一说出口,两个太监大觉紧张,同时问:“孙先生什么事?”

    孙浩大怒:“你这两个鸟人,怎么兄弟自己说话,你插什么嘴?淡哥,别理他们,说,究竟是事,兄弟办完这个差使就帮你去跑那一趟。”

    孙淡:“是这样,我借了别人一本书,人家催我还。可是,这本书又被人借走了。你能不能帮我跑去让那人帮我把书还了?”

    孙浩抓了抓脑袋:“这乱得,不过是一本书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在书行里买一本就是了,借书给你的那人也忑小气了些?对了,就是什么书这么要紧?”

    孙淡摇头,郑重地说:“是《后汉书》,其实,这本书也很寻常。不过,书主人也是京城有名大儒,读这本书的时候随手在书上写了不少心得体会,若丢了,也怪可惜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孙浩点点头:“没事,我就替你去跑这一趟好了。对,去什么地方,找谁?”

    孙淡:“多谢,多谢。这样 等下你去陆家钱庄找一个叫陆炳的人,就对他说让他把孙淡借给他的那本《后汉书》还给一个叫安弟的人。你对他说,让他务必在三天之内把这本书还回去。”

    “就这些?”

    “对,就这些。”孙淡点点头,指了指宫门口的人流,说:“孙浩,这里实在太乱,你能不能叫他们给我让一条路出来。”

    “好呢!”孙浩转头对手下一声大吼:“都他奶奶给我让条路出来,我家哥哥要进去。直娘贼,也不看看我家大哥是谁,山东第一才子孙淡认识不?”

    孙淡大汗。

    孙淡身边的两个太监见孙淡没同孙浩说什么要紧事,都松了一口气。又见前面终于让出一条路来,同时面露微笑:“还是孙先生面子大,否则我们不知要在这里堵多久。”

    马车再次前行,孙淡面无表情地坐在车中,心中却如一锅开水:如果陆炳足够精明,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希望他能发现其中的秘密,三天,最多三天时间……

    到时候,天翻地覆;到时候,日月无光。

    到时候,要么一飞冲天,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陆炳啊陆炳,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再次回到豹房,却见毕云红着一双眼睛等在那里:“静远,你回来了,让咱家好等。”

    孙淡一惊:“怎么了,大将军……”

    “已是弥留时刻,估计支撑不了多久。”毕云的眼泪扑簌落下。

    孙淡心中也是难过:“大将军呢?”

    “已经昏迷了一夜,到现在还没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叫太医了吗?”

    “没有太医,不敢叫。只太后一人知道这里的情形,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孙淡心中沉重:“这几日我会在等在这里的,等着给陛下写诏书。”

    “恩,候着吧。”毕云小声道:“你也走不了呐,别说是你,连咱家也被人看管起来了。”

    他一脸惨然。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

    二人相对无言。

    入夜,陆家钱庄。

    书房之中,灯火通明。

    黄大掌柜黄锦局促地坐在正座,双腿紧紧地绞在一起。他也是运气不好,六岁进宫挨了那一刀,后来因为没割干净,又被刷了一次茬。自从那回下来,他身体就不怎么得劲,撒尿的时候劲头不足,还不怎么干净。如今年纪大了,身体的隐患也爆发出来。这几日,总是不受控制地滴几滴在裤子上,弄得他十分尴尬。为此,他甚至在下面绑了一条女人的带子。

    天气已经热起来,尿频尿急尿不尽的毛病让他吃足了苦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尿馊味,熏得人有些难受。

    下人们脸上的嫌恶表情让黄锦又气又怒,只恨躲在屋里挨过这几天,什么人也不见,什么事也不做。

    可是不成,如今孙淡联合陆炳刚消灭了青州在京城的势力。正是他和陆炳借势扩大战果的好机会,诸事繁杂,容不得他有片刻的懈怠。

    可是,那拿些家伙捂住鼻子的表情真真让人无法容忍啊!

    倒是对面的陆炳一脸平稳,面上也看不是喜怒哀乐,倒是个静心的人儿。

    或许,小陆子这两天伤风了吧?

    黄锦有些疑惑地想。

    “孙淡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如今平氏一败涂地,正好借机将那青州那群人给收拾了。他却叫我们隐忍,不要去找他们的麻烦。不但如此,连钱庄的生意也停了下来。”黄锦哼了一声,大觉不满。

    陆炳摸了摸下颌:“孙淡这么叮嘱,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在天子身边,知道的事情自然比我多些。可有些话,他也不方便说。”

    “什么不方便,我看就是他们文人的臭毛病。”黄锦大为不满:“咱家最见不得那种说起话来弯弯绕绕的主,成天装出一副高深莫测,以天下为己任的模样,好象这个世界离开了他们文人就要崩塌了,就要玩不转了?”

    “老黄,你还别说,没孙淡,我们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局面,我相信他。”

    黄锦有些负气,可却不得不承认:“是,没孙淡,咱们如今还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呢!不过,今天这事儿有些古怪。他什么时候认识一个叫啥安弟的人,还让我们把那啥《后汉书》还给他,而且,必须在三天之内还过去。疯了,一定是疯了,这是怎么回事,直叫人如坠五里雾中一般。”

    “或许,事情不想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吧?”陆炳知道黄锦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就不想同他讨论下去。又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后汉书》翻看起来。

    黄锦有些沉不住气:“小陆子,你还看个什么劲?”他打了个哈欠:“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夜了,我还是回去歇息了吧!”

    “等等,老黄,你说孙淡让我们把书还给谁?”

    “一个叫安弟的人,老天保佑,咱们可不认识什么安弟?”

    “不是不是。”陆炳连连摆手,示意黄锦安静,口中念念有词:“安弟,安弟……安弟……对了,应该是安帝纪,咳,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真有够笨的!”

    陆炳忙将书放在桌上,飞快地翻到那一章。

    “啊,是安帝记啊!”黄锦也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忙走过去同陆炳一起看起书来。

    陆炳用一根手指在书上划着,念道:“……惟延平元年秋八月癸丑,皇太后曰:‘咨长安侯祜,……”

    屋中很静,只有陆炳朗朗的读书声。

    “……和皇帝懿德巍巍,光于四海;大行皇帝不永天年。’”陆炳突然停了下来,眼睛里突然有刀子一样的光芒射出。

    黄锦有些疑惑:“小陆子,怎么了?”

    陆炳咬着牙,大声道:“大行皇帝不永天年!”

    一股寒气从脊椎处升起,黄锦只觉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失惊喊:“大行皇帝,皇帝要大行了?”

    “对,三天之内。”陆炳双目一睁,屋中光芒大盛:“孙淡让我们三天之内必须把这本书还给一个叫安弟的人,也就是说,皇帝三天之内必将大行!没错,一定是这样!”他重重地将手在书上一拍:“肯定是这样!”

    大行皇帝是中国古代,在皇帝去世直至谥号、庙号确立之前, 对刚去世的皇帝的敬称。而大行皇后是对刚去世的皇后的敬称。

    “大行”就是永远离去的意思。大行皇帝的谥号、庙号一旦确立,就改以谥号、庙号来作为他的正式称号。

    “苍天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黄锦喃喃道,他伸书手去,狠狠在空中一抓,就好象要紧紧抓住那即将到手的天大富贵。因为用力过猛,一股热热的尿液从体内喷出,撒在裆中的那条棉布带上。

    空气中弥漫中一股腥膻之气,热辣辣如同要燃烧了。

    陆炳双目一闪,犀利的目光收了回去。这一刻,这个未来的特务头子恢复冷静。他知道黎明前的是最黑暗的一段时间,最是不能大意。

    提起双手使劲拍了拍,厉声道:“来人!”

    一个随从飞快派进来:“小人在!”

    陆炳:“把平秋里和师长青今日动向一一禀来。”

    “平秋里自回京城之后,一直潜伏在一间客栈里。今天早晨去了一趟孙先生家,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时间也不长,就看到他得意地从孙淡先生家里出来/”

    陆炳大惊,怒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孙先生怎么样了,现在何处?”

    那个随从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孙先生没事,他身边跟着两个人,看模样是宫里出来的。平秋里就算再胆大,也不可能当着宫里的公公行凶。”

    “那就好。”陆炳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失惊:“平秋里去孙先生那里做什么,难道……”

    黄锦这才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抽了一口冷气看着陆炳:“难道他也知道这事了?”

    “那是肯定的,否则他也不会那么胆大。”陆炳咬着牙花子吩咐那人:“紧跟着平秋里和师长青,他们二人这几天去了什么地方,和什么人见过面,睡哪里,都要给我弄清楚。”

    “是!”随从飞快地退了下去。

    陆炳喃喃道:“平秋里若知道这件事……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有所动作,他会去找谁呢?郭勋、毛纪还是……”

    黄锦有些沉不住气:“小陆子,我们也该动了,先去找谁,郭勋那边也该跟他挑明了。”

    “不急,不急,再等等,再等等。一动不如一静,再等等啊!”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用玺吧(上)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用玺吧(上)

    第二日夜里,豹房精舍大堂。

    已经是阳春三月,天气一日热于一日,虽然入夜十分气温略有下降,可所有人还都穿着单薄夹衣,也不觉得凉。

    精舍的门窗得开着,从里面看出去,天上满是灿烂的星斗,如同宝石一般镶嵌于上。

    长星照耀九州,虽然远在高天之上,却仿佛近在眼前。

    正德朝内阁的三大阁臣杨廷和、毛纪和蒋冕正襟危坐,静静地看着内房,好象在等待着什么。

    武定侯郭勋刚一走到门口,就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一声,道:“臣郭勋求见陛下。”

    听到郭勋的声音,正德朝的三大阁臣同时抬眼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有将目光缩了回去。

    “来了就进来吧,陛下不能见人,郭侯只怕要白跑一趟。”孙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声音无悲无喜,平静得像一凼清水。

    郭勋赶了很长的路才进得宫来,喘息未定。他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热得厉害,背心中也湿漉漉一片很不舒服。

    屋子很宽大,几根蜡烛在夜风中摇曳,显得很是空阔,也显得有些暗。屋中除了三大阁臣再没有其他人,连常驻于此的大太监毕云也不见了踪影。

    三大丞相都穿戴整齐,表情威严,倒是那孙淡一身布衣地站在屋子正中,一脸闲适,显得很是突出。。

    孙淡出现在这种场合郭勋并不奇怪,孙淡是皇帝请来替他处理家务事的智囊已经是正德朝公开的秘密,当然,这事情也仅限于少数几个人知道。如今,皇帝不见任何外臣,是生是死也没有人知道,孙淡随侍在天子身边,天子的一言一行也只有这个人最清楚。

    因此,即便孙淡同郭勋的身份相差甚大,但郭勋还是客气地朝他点了点头:“陛下的身子如何了,有没有旨意下来?”

    孙淡:“陛下无恙,郭侯不用担心,届时自然会有圣旨给各位阁老和大人们的。”

    话音刚落,毛纪就低声怒吼道:“孙淡,你一介布衣有什么权力拦住我们,不让我们见陛下?”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胡须已显得斑白,可依旧脾气火暴,说话间一颗硕大的头颅不住摇晃。

    孙淡苦笑:“陛下身子不好,需要静养,他不见外臣,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孙淡不过是一介布衣,自然不敢挡毛相路。可是,若真的惊扰了陛下,你我于心和忍?”

    毛纪腾一声站起来:“陛下已经几个月没上朝了,朝廷大事也一概不理,这么下去如何得了?今日无论如何,毛某非得见陛下一面,谁敢拦我。”说完话,就要朝里屋闯去。

    孙淡一张双臂,“毛相请自重。”

    “起开!”毛纪如一头狮子一样咆哮起来:“孙淡,我警告你,国家大事可不是儿戏。你什么身份,竟敢挡住我们。你这个j佞小人!”

    孙淡神色不变,依旧大张着双臂。

    一直没说话的杨廷和突然叹息一声:“毛相,到现在你还想着见陛下吗?陛下不愿意见你我,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这些做人臣的,又何必让圣上为难呢?天子自有他的考量,这就是一个坚钢不可夺志的君王,如许多年下来,你难道还看不明白?”

    毛纪只好停了下来,轻轻叫了一声:“杨首辅……”

    “既然你叫我首辅,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了。”杨廷和一脸的愁苦:“毛相,到现在你难道还不明白吗?陛下不见你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我本就不该来这里的。与其在这里虚耗时间,还不如多想想将来该怎么办。”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心中已越发地肯定毛纪先前的推断。

    下午的时候,毛纪急冲冲地跑到他这里,说得到消息正德大概是不成了,并约他和蒋冕跑豹房去问正德的后事。

    毛纪的心思,杨廷和自然明白。毛相同青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正德驾崩之后,帝位虚悬,他心思热切也可以理解。

    毛纪声音大起来了:“将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据说,天子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估计已经请不来了。我们几个身为阁臣,也该为江山社稷想想,得守在陛下身边,等圣上醒来,有些事情还是要问个清楚妥当。”他冷笑着看着孙淡:“反给了小人可乘之机。”

    孙淡自然知道毛记在想什么,他是平秋里的老师,估计也得到了正德弥留的消息,这才跑过来要遗诏。帝位继承关系到许多人的身家性命,毛老头自然不肯松懈。

    孙淡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持沉默,他夹杂在一众阁臣之中,身份尴尬,也不好说什么,只看了看杨廷和:“杨相,陛下乃是一代明君,你们想到的他自然能够想到,你们想不到的,他也想到了。做臣子的自在家等着就是了,跑这里来闹,惊扰了陛下不要紧,反有胁迫君王的嫌疑,这却不是做人臣的本分。”

    “胁迫?真是可笑,谁胁迫谁了,你这个小人!”毛纪捏紧拳头,面孔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

    杨廷和听到孙淡的话,心中一松。他以前同孙淡也有过一次谈话,作为正德朝的内阁首辅,他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如何稳住朝局,让新旧两朝顺利过渡而不至引大的动荡。因此,他曾经请求孙淡做做皇帝的思想工作,以便早一些将帝位承继的大事定下来。如今听孙淡的意思,好象皇帝已经有了旨意,如此,杨廷和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落地了。

    他感激地看了孙淡一眼,想再次肯定这一点,却看见孙淡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哀伤。

    看样子皇帝是再也起不来了,杨廷和叹息一声,眼圈红了。他站起身来:“走吧,我们自回西苑内阁值房侯着就是了,到时候自然有圣旨下来。哎,今日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哦,要走了。”随他而来的辅臣蒋冕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子,精力不济,早就累得不成。无论屋里怎么吵,他都做在一边闭目假寐,听到杨廷和的话,他这才睁开眼睛,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好好好,老头子我实在挺不住了,还是早些回去睡觉正经。”

    毛纪气得几乎要笑出声来:“蒋相!”

    杨廷和突然哼了一声,表情威严起来:“毛相,走吧!”便朝门口走去,蒋冕早这里坐得不耐烦了,得此机会,自然是走得飞快,还是早些回值房迷瞪一会自在。

    毛纪如何肯罢休,伸手朝孙淡一推:“让开,让开!”

    眼见着就要闹得不可开交,孙淡突然看了郭勋一眼,“郭侯,陛下有口谕给你。”

    郭勋一惊,忙上前挡在毛纪和身前,“臣郭勋聆听圣训。”

    孙淡:“郭侯,陛下说了,让你到后花园听谕。不过,你看我这里也走不开。”

    郭勋点点头,对毛纪说:“毛相,你还是先回值房吧,反正西苑离这里也没几步路,你急什么呀?”

    毛纪知道平秋里这段时间正在做郭勋的工作,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完全没有态度。不过,大事未定之前,却不好得罪。

    他想了想,气呼呼地朝门外走去:“元辅,蒋相,等等我。”

    等三个阁臣都离开精舍,刚才看热闹看得有趣的郭勋咧嘴无声地笑了笑,旋即收敛了笑容,客气地对孙淡漠道:“孙先生,陛下有什么口喻下来,什么时候下来的?”

    孙淡抬手做了个请的肢势:“后花园说吧,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后花园里还是看不到一个太监,走到这里,郭勋和孙淡的脚步都轻了。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用玺吧(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用玺吧(中)

    花园里有一片不大的水塘,岸边长着一大片绿油油的马兰。

    星光从天上下来,照得地面一片煞白,院子里一片朦胧,只精舍那边的灯光隐约射来。

    郭勋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地方宣喻,心中不免觉得奇怪。可等孙淡的话刚一说出口,他立刻怔在那里。

    “其实,陛下的口喻是前天下来的,他吩咐孙淡,只有等他弥留不醒的时候才能对你说这些话。”

    郭勋的眼泪立即蒙住了双眼,喉头一阵哽咽:“陛下,陛下他……”

    孙淡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事也只要少数了两三个人知道,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郭勋抬头看了看天,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陛下有什么要对老郭说的?”

    孙淡声音大起来:“上谕,郭勋听谕。”

    郭勋连忙跪了下去:“臣郭勋躬请圣安。”

    “圣恭安,郭侯起来吧,陛下说了,让你站着听话。”孙淡扶起郭勋,又指了指身边那丛马兰花,说:“陛下说,这片马兰花是当初他与郭侯纵马塞上时移植到宫里的。大概是水土的关系,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开花。陛下说,若他走了,还请郭侯将这片马兰移到你府中去,替他细心照料。陛下还说了,当初同郭勋一同在草原上作战,是人生一大快事,真希望再来一次。”

    “陛下啊!”郭勋哭着叫了一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趴在地上不住抽泣。

    孙淡看着悲伤得不能自持的郭勋,叹息一声:“郭侯还是起来吧,陛下说了不让你跪的。当初在军队的时候,大家见了面,也都拱拱手了事,军旅之中也没那么多讲究。大家虽然是君臣,却在一个马勺里舀食,也算是袍泽。”

    “是,郭勋这就起来,这就着人把这丛马兰花移回府中。无论如何,也得让它给我在六月里开。”

    等郭勋止住悲伤,孙淡这才又叹息一声:“郭侯,孙淡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勋抹了抹脸,客气地说道:“孙先生请说。”

    孙淡想了想,道:“听说郭侯十六岁的时候继承了侯爵,后来在宣大从军,与草原民族作战十多年,硬生生从一个太平侯爷杀出泼天富贵来,如今官居正二品,掌管京城九门治安,可说是陛下心目中一等一的肱骨之臣,孙淡对侯爷是打心底佩服的。只不过,孙淡想问一句,若郭侯当初没能得到陛下的信任,能否走到如今这一步。郭侯当初又是如何得到陛下信重的?”

    郭勋听到这话,心中一惊:“陛下待我恩高,郭勋自然是实心用事,不敢有稍许懈怠。”

    “说得好。”孙淡静静地看着郭勋:“除了实心用事这四个字,其实,前天陛下谈起你时还说过另外一句评语。”

    郭勋屏住呼吸:“还请教。”

    孙淡:“陛下说,郭勋这人最大的优点是听命行事,但有令下,就不折不扣地执行,也不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乃至纯之人。”

    “陛下啊!”郭勋想起正德往日对自己的恩情,心中一酸,眼泪又下来了。

    “好了,陛下的口谕我已经传完了。”孙淡将一条手巾递过去:“郭侯,听说这几天你府上访客不断啊!”

    郭勋接过手巾正要去擦眼泪,闻言,右手僵在半空。

    孙淡轻轻地说:“其实这事也瞒不过陛下的,郭侯如今也是朝中的擎天一柱,未来,朝局就算有所动荡,无论是谁,都得依靠郭侯将着纷乱的时世给稳下来。有些人,做事操切,却与你我没任何关系。孙淡到时候自去科举,郭侯你又有何打算呢?”

    郭勋深深地看了孙淡一眼,良久才拱拱手:“多谢。”他本能够走到今天,本就是一个精明人,如何不懂得孙淡话中的意思,经过孙淡一提醒,心中突然敞亮起来。

    孙淡也不再说话,背着手慢慢朝花木的阴影中走去。

    闹了这半夜,郭勋已经无心睡眠,也不回府,径直去了京营设在城中的衙门。

    刚回书房,就有一个贴心小吏来报:“禀侯爷,刚才有好几拨客人来访问,如今还一拨等在大堂里侯着呢?”此人本是郭勋的远亲,在郭府做了多年管家,如今外放出来在衙门做做官,是郭勋的得力助手之一。

    “哦,来的究竟是哪路的神仙?”郭勋神色微变,哼了一声:“当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小吏笑道:“傍晚时,兴王府的陆炳来过,听说侯爷不在,就回去了。再晚些,太常寺的师长青师大人和平秋里来访,听说侯爷进宫去了,就赖在这里不走,说是非要等到你回来不可。”

    郭勋大声冷笑起来,不禁骂了一句粗口:“这都怎么了,怎么都跑老郭这里来找事,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小吏有些为难,小声道:“侯爷,这样做不太妥当吧,要不,我就去回他们,说侯爷你带口信回来,说要在宫中值守,这两天就不回衙门了。”

    “恩,这样也好。”郭勋摸了摸脑门,喃喃道:“如今这京城要闹腾起来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小吏担心地喊了一声:“侯爷。”

    “不知道怎么办,就凉拌。”郭勋嘿一声笑起来:“孙淡说得好呀,将来不管是谁当家,总归需要老郭我来维持局面,我又为什么要去凑这个热闹。他奶奶的,有的人就是一心要把我拉到赌台上去,可我已经是稳赢的局面,凭什么要去赌?老子就是不陪他们疯。对了,你也不要太得罪师长青他们,这事不到最后,也不知道结果。”

    “是。”

    “还有……”等小吏站定了,郭勋沉吟片刻,道:“就在这一两日……要变天了,你先给我备马,我马上去内阁值房守着。还有,传我将令,丰台和西山两处军营取消休假,一旦得到我的命令,立即开进城来封闭九门,全城戒严。”

    “是。”小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背心中全是寒意。也不敢多问,手下运笔如飞,将一道道命令写在纸上,待郭勋签字画押之后,这才小心地收进怀中。

    “孙淡说得好啊,郭勋险些误了大事。”郭勋一想到后果,不觉心中发冷,又暗自庆幸。

    等小吏备好马,他也不耽,一口气跑去了西苑内阁的值房里,不出他的意料之外,三大阁臣都还守在那里。

    打发走了郭勋,孙淡正要回屋去,却见旁边花木一阵摇曳,一个身着铠甲全身披挂之人走了出来。

    孙淡一惊,转头看去,却是已昏迷两日的正德皇帝。

    孙淡吓了一条,忙拱手:“大将军你怎么起来了,还这种穿戴?我这就去叫人。”

    正德一脸潮红,额头微微见汗。他摆了摆手,微笑道:“别去惊动那些太监,这大概是朕最后一次清醒了,就让我安静地同你说说话儿。”

    孙淡心中一酸,低声喊:“陛下。”

    “还是叫大将军吧,朕就算是死了,也要身着戎装,手握钢刀。”他将手放在雁翎刀的把柄上:“谈笑两君臣,生死一知己,孙淡,你觉得我此刻很从容吗?”

    “陛下从容不迫。”

    正德坐在水塘边的假山石上,又指了指身边的马兰花:“朕自当年把这些花从草原上移植过来后,就没见它们开过,呵呵,当初在草原上,满目都是蓝色,远远望去,就好象天与地都已经融化到一处,真美啊!”

    说着话,正德抬头看着天空,目光晶莹闪亮,口中喃喃道:“塞上风景,口外草原,朕是回不去了……孙淡,朕知道他们在等着……拟诏吧!”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用玺吧(下)

    第一百(下)

    “陛?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