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品的官员,连早朝资格都没有。这两个锦衣卫百户又得了朱寰的命令,带他们二人眼中,根本就不算得什么,拿了也就拿了。因此,他们刚才进府也不耐烦下人通报,直接闯了进来。
这两个百户孙淡可不陌生,那是在北镇抚司诏狱,冯镇同一众锦衣卫恶斗的时候,这两人还同冯镇打了一场。
这二人当中自称秦关的那人身材细长,有一手好腿法,是北派弹腿的嫡系传人。至于另外一个矮壮的叫韩月的,就是那个使双刀的汉子。这二人皆是北镇抚司十三太保,也是朱寰的亲信。
孙淡知道这二人武艺出众,却不想居然是锦衣卫百户,品级也不低。
孙鹤年兄弟在官场打滚了一辈子,怎会没听过这二人名字。兄弟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站了起来,拱手道:“孙鹤年孙松年见过两位大人,也不知道二为来我孙府为公还是为私。我会昌侯府正在团年,有女眷在场,怠慢之处,还请赎罪。”
“嘿嘿,若是为私,难道孙大人就不待见我兄弟二人了?”秦关笑了一声,反将了孙鹤年一军。。
孙鹤年心中恼怒,沉声道:“若二人大人来我这里有公事,自然是上差。若为私人,且坐下喝一杯暖暖身子。”
另一个锦衣卫百户韩月脾气好,笑了笑,开玩笑道:“孙大人勿恼,大过年的,自然是一团和气,大家发财。呵呵,我们来这里是接了朱指挥使的命令,上门来拜年的。怎么,孙大人连个座也不给我们吗?”
众人听说不是来找麻烦的,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暗道:还是我会昌侯孙家的面子大,连北衙的人都上门来拜年。
孙鹤年听他说是朱寰派来的,心中更是惊疑,转头吩咐下人:“给二位大人安排座位。”
“坐什么坐?”秦关哼了一声:“正事要紧,我们哪里有工夫耽搁。”说完就一拍手。
众人听他语气不善,心中又是一紧。
这个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锦衣卫小卒,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秦关走到孙淡面前,恭敬地说:“淡老爷新年好,朱指挥让兄弟过来向你问好了。”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三十九章 珍珠蜜奶
老到孙淡面前,摄千锦衣卫的恶名,同桌的孙承叮习一,吓得急忙站起来避到一边,只孙淡一个人依旧坐着不动,神色不变地伸出一双筷子去夹盘中的一粒四喜丸子。大概是丸子太滑,夹了几次也没夹住。
孙淡也不理睬秦关,依旧忙个不停。口中喃喃到:“这丸子太大了。勾炎太多,只怕味道也不怎么样。”
孙淡在一个锦衣卫百户面前如此做派,看愕大家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什么时候,飞扬跋扈的北衙受过这种冷遇?孙淡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又凭什么在十三太保面前拿大?
孙鹤年也有些沉不住气,他修身养性多年,本以为自己已经历练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地步,可今日见了身穿飞鱼服腰垮绣春刀的人。心中还是有些慌乱:“孙淡。你好好回秦大人的话。”
秦关不过是北衙的一个小特务。孙。淡倒不怎么放在眼里。可孙鹤年好真也是孙家老大,自己是孙家小辈。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孙淡正要说话,秦关却微笑起来,依旧恭敬地说:“不用不用,淡老爷且坐着,秦关只两句话,说完就走。”
孙淡这才道:“什么话,朱指挥叫你们过来做什么?你没看到我孙,家正在吃年夜饭吗,这么今日子闯进来,好象不太合适吧?”
“那是,我和韩兄弟确实卤莽了些。”秦关朝那个手捧锦盒的下属一招手,那人便将盒子呈了上来。一掀盖子,便有一丝璀璨的光华夺目而来。
屋中众人都看过去只见盒中放在四颗小指大小的珍珠,晶莹圆润。品相不凡。
秦关笑道:“淡爷,你也是朱指挥的老朋友了。今天大过年的,朱指挥一直想去你府上拜年,可惜他老人家事务繁忙。这不,大年夜还被抽去宫中值守,也脱不了身。就委托我和韩月到你府上去走一趟,可一到你那里,却听说你到孙府来了。这四颗珠子是南海合浦送来的,难得一样大倒也不错,还请淡爷笑纳。”
听秦关这话,大家都抽了口冷气。
起南海珍珠,在京城可是大名鼎鼎的。这种珍珠只产于合满海边离岸二十里的一个方圆十里的珠塘里,珠塘水深两丈,需要派水鬼潜到海底采摘。每年都有不少水鬼死在水中,就算侥幸不死,也有不少人患上了重病。可说是一粒珍珠一滴血,得来很不容易。也因此,南海珍珠在京城价格极高,寻常豌豆大小的合浦珠也能卖一两银子,更别说眼前这四颗小指大小的珠子了。
好在。这两年,南海那边采用了新的捕捞手段,直接上拖网,如此。南海珍珠的产量才上去了。在京城的价格也有所回落。
就秦关拿出的四颗珠子,拆开了卖。一颗怎么着也得三十两银子,可合在一起,成了套,取一个四季发财的宙意,就能飕升到五百两之巨。价钱对京城的大人物们来说不算什么,可就是这一模一样的四颗珠子非常难得,不能用价值来衡量。
一粒珠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可成了套。饶得是会昌侯孙府众人见多识广,还是抽了一口冷气。
孙淡当然不会把这区区四颗珠子放在眼中,神色不动地说:“朱指挥有心了,替我谢谢他。”
孙淡这一句话说得恬淡从容,自有一种沉静,这是上位者才有的淡定。却出现在他这个小小的秀才身上。
老实说,孙淡却不知道这几粒珍珠的价格。在后世,随着技术的发展,北海每年都有海量的人工养殖珍珠上市,已经烂大街了。品相差的,个头小的人工珍珠甚至摆在地摊上论斤卖。
秦关和韩月看得心中佩服,他二人毒年在外面拿人,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就算是一省之巡抚也捉过几个。这些人富贵是富贵。可见到这种奇珍,也不可能如孙淡这样不动声色。
孙淡说完话,就要伸手去盖上锦盒的盖子。
“淡爷别急,这四颗珠子还有别的妙处。”秦关笑着说。
“哦,又有什么妙处?”孙淡倒觉得奇怪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韩月这才走上前来,从背后解下一个盒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研钵,抓起一颗珍珠就捣碎了。
见如此上好的一颗珠子就这么被捣成粉末,所有人都轻轻地抽了一口冷气。
秦关道:“听说贵夫人自来京城之后,因水土不服,气色不好。朱指挥听说用上好珍珠粉末调上奶子蜂蜜服下,有安神、清热、解毒的作用。恰好手上有四颗这样的珠子,便让我们给你送过来了。”
完,便手脚麻利地将珍珠粉、牛奶、蜂蜜调在一起,恭敬地放在孙淡面前:“还请淡老爷把夫人请来。不知夫人在不在?”
孙淡也听说过常服珍珠粉对人有好处:“朱指挥有心了,如此,倒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枝娘,过来吧。”
听到孙淡叫自己。站在那边缘侯着的枝娘这才“啊!”一声:“就来,就来。”
“这位就是夫人?”秦关和韩月没想到那个身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像下人一样的女子竟然是孙淡的妻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们看来,孙淡如此受朱指挥的看重,应该是个了不愕的人物。妻凭夫贵,孙淡的老婆在孙府的地位也应极高。
可没想到孙府竟然拿人家当下人使,当真是咄咄怪事。
家中有如此人物不重视,反如此刻薄,看来,孙鹤年这人气量才具真得不怎么样,难怪以堂堂会昌侯之尊敬,才做了一户部一个小小的五品郎官。
秦关说话刻薄,看了孙鹤年一眼,忍不住冷笑:“孙家好家风,真是等级森严,比我们北衙的谱还大。”
孙鹤年面上青气一闪,强自压下了胸中的怒气。
孙淡笑眯眯地端起那杯珍珠奶递给枝娘子让她服下之后,才温和地问:“滋味如何?”
枝娘有些不好意思:“味道怪怪的,奶子的味道让我有点头晕。
孙淡笑起来了,连秦关也笑着说了声好:“夫人不用担心,这奶子是一个没满月的月母子那里挤来的,最只补人。好了,既然夫人赏赐面服了这剂补药,我们也好回去交差了,告辞!”
言毕,一众锦衣卫扬长而去。
孙淡若有所思地看着秦关等人的背影,心中却有些警惧。自上次北衙探狱之后,他不想招惹锦衣卫。已经很长时间没同他们接触了。大过年的,朱寰却派人过来给自己拜年。难道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跋扈!”孙鹤年看秦关等人离去,这才恼怒地一拍桌子:“孙淡你过来。”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四十章 又有人来,也有人去
孙鹤年这一声含怒而发,震得大堂里嗡嗡着响。
看到刚才一幕,厅中众人都很震住了。他们都没想到,这个看似穷困潦倒的,仅凭一手好文章混饭吃的孙淡,竟然能得锦衣卫看重,又视金钱如粪土。羡慕者有之,但妒忌者更多。
孙鹤年这一发怒,大家这才想起,无论怎么说,孙淡名义上还是孙家小辈,依旧要受到家法族规的管束。看样子,今天这个年夜饭孙鹤年吃得很不痛快,有心要给孙淡一点颜色瞧瞧。
于是,便有人心中暗自高兴。
想看到今天大出风头的孙淡吃亏。
但说来也奇怪,最恨孙淡的刘夫人却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也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孙淡因为心中奇怪,也不知道朱寰究竟找自己做什么,心有所思,到没觉察出孙鹤年的有什么不对。
就走过去。
微一施礼:“在。”
孙鹤年大概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
强压住心中的怒气,道:“孙、淡。
我问你,你是怎么认识这群北衙的人的,又是怎么认识朱大人的?”孙淡也不隐瞒。
照实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然后道:“因为我恩师被关在诏狱里,孙淡心中系李先生安危。
这才上下使钱,同北衙的人混得熟了。”
“住口!”孙鹤年怒喝一声:“朱大人是什么人,怎么会瞧得起你手头那点银子,你有多少钱,也能打通锦衣卫的关节?且,北衙诏狱重地。
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秀才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其中必有隐情,快快从实招来。”
孙淡刚才因为想着心事,没注意到孙鹤年的表情,听他这么一声怒喝。
心中却有些不快。
想我孙淡虽然是个穷秀才,可好歹也是京城商界的一个人物。
平日接触的都是核心要害部门的部堂。
孙鹤年这个态度还真让人不适应的。
比。
,万比北这个时候,孙淡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还不过是孙家的一个旁系子弟,又没有官身。
这还真是让人无奈啊!孙淡也不畏惧,苦笑一声,摊手道:“好叫鹤年公知道,孙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日到北衙,本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却不想就那么进去了,还见着了朱寰大人。”
这件事情牵扯甚广,若真要一一同孙鹤年说得分明,只怕连正德皇帝也要暴露出来。
孙淡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这么干。
大堂里这么多人,若照实了说,只悄没一天,孙淡每日出入皇宫的事就会在整个北京城传开了。
到时候。
不但孙淡再见不着正德,只怕那朱寰得了旨意,一翻脸。
孙淡自己得先赔进去。
孙鹤年又是一声怒喝:“孙淡。
当初我让你去国子监是叫你静心书。
你却不务正业,以至于荒废了学业。
锦衣卫是那么好惹的你现在倒好,反将他们引进门来了!”孙淡心中摇头,什么静心书。
国子监都没教师了,还什么书。
你孙鹤年刚才吃了秦关他们的鳖。
又不想在孙家子弟面前失了面子,这才在我面前发威,哎,何必呢?正在再解释,又有一个孙府的家丁急冲冲地跑来:“二老爷。
二老爷。”
孙鹤年被那家丁打算了话头。
心中极为不悦,眉毛一扬,沉声问:“又怎么了?”家丁见二老爷不高兴,心中也打了个突。
战战兢兢地说:“刚才有人递了张片子过来,说求见孙淡公子。”
“孙淡公子,孙淡公子!”孙鹤年不住冷笑,接过片子一看,上面也没落名字,就随手往桌子上一扔:“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你去对他说,这里是会昌侯府,没有什么孙淡公子。”
“是”下人飞快地跑出去了。
经他这么一打岔,孙鹤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孙淡也站在。
一时冷了场,满屋只剩下众人清晰的呼吸声。
过不了半天,那个下人有急冲冲地跑回来,脸上还带着红肿:“二老爷,二老爷!”孙鹤年终于忍不住发作了:“不是让你把那个客人打发掉吗。
怎么又回来了?”下人一脸哭丧:“二老爷,那些人好蛮横,我出去让他们回去,话还没说完就吃了一记耳光,抽得小人鼻血都流出来了。
然后,那群人就闯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凶狠的紧。
守门的几个伙计上去阻拦。
都被打倒在地上人也是见机得快,这才跑来报信。”
“大胆,我侯府可不是阿猫阿狗就能进来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夫人怒道:“快去应天府衙门报官,让他们派人过来缉拿盗贼。”
孙鹤年心中有些颓废,也觉得奇怪。
今日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怎么什么人都朝侯府里冲,难道这京城就没有王法了吗?不过,会昌侯这个侯爵虽然比不上武定侯那么显赫,却好歹也是有爵位的,就这么朝里面闯,来的肯定不是寻常人。
孙鹤年一伸手,“别忙,看看再说,沉住气。”
话网说完,就有一阴森森的声音传来:“好大胆子,竟然要去报官。
难道还真想抓我们进去关几天不成?”孙鹤年闻言抬头一看,却见外面走几来一群面白无须的黑衣人。
他忙一拱手:“在下孙鹤年,敢问来的是什么人?”为首那个中年人也不理睬孙鹤年,直接走到孙漆面前,低声道:“走,有事。”
孙淡一看,正是毕云,心中一惊,低声道:“毕公,怎么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快走。”
完一挥手,就有两个黑衣人走过来,护在孙淡身边。
孙漆心中吃惊,也知道不好。
点了点头:“这就走。”
孙鹤年见这几人如此狂妄”多了一声,提高声气:“还请教你们是谁?”毕云还是不理,和孙淡一同朝外面走去。
孙淡觉得不妥,回头对孙鹤年道:“二老爷,我有急事,先告辞了,祝二老爷新年好。”
“同他罗嗦什么?”毕云急得直跺脚,对旁边一个黑衣人道:“你料理下这里。”
“好。”
那个黑衣人发出一声夜枭般的笑声,一把拉了一张椅子,翘着腿在门口一坐,封住了大门:“都别动。”
孙鹤年突然发现这些人都没有胡须,也没有喉结,心中打了个突,就闪开了一条出路,让孙淡和一众黑衣人离去。
坐在门口那人一脸都是阴森森的杀气,顿时震得众人不敢说话。
等孙淡他们去得远了。
孙鹤年这才走上前去,拱拱手:“敢问先生可过…”“什么也不用问,问了咱家也不会说。”
黑衣人这才站起身来,拍洲办据!“别以为钱牛倒了,我们那甲就没管事牌子”书人最瞧不起我们了,我知道的。
把嘴巴都给我管好,就当什么也没看到。”
孙鹤年气得嘴唇都在打抖,心中暗骂:阉贼,阉贼,想我孙府也是会昌侯爵位,我孙鹤年堂堂五品朝廷命官,你一个小小的太监也在我面前耍威风,这事我得同恩师说说,孙淡这个不成器的小子,一来京城。
怎么同宫中的阉贼也勾搭上了。
,正孙府这今年夜饭吃得自然也没趣味。
孙家子弟以往在山东老家时,一直认为会昌侯孙家乃海内第一豪门。
即富且贵,就算到了京城,也是跺一跺脚就能震荡半个京城。
可今日看来。
却不是那么回事,先后这两拨人马都是不告而来,态度蛮横。
偏偏平日里看起来不可一世的二老爷屁都不敢放一个”看样子对这两批人马心怀畏惧。
如此看来,孙家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枝娘看到了丈夫的威风,一时醒不过神来,呆呆地站在那里。
无形中,众人都同她保持了一定距离。
还是孙佳见机快,一把拉住枝娘的手:“姐姐,天色已晚,若不回去。
就到我院中歇了吧。”
枝娘:“不了,我还是回家吧。
孙郎见不到我会很着急的。”
孙府的人不甘怠慢,忙安排车马送枝娘回去。
孙淡随毕云出了孙府,上了一辆马车。
孙淡心中疑惑:“毕公,这么急找我做什么,难道出什么大事了?”“对,真出大事了。”
毕云点了点头,面色悲戚,颤抖着声音道:“大将军、大将军只怕是不成了?”孙淡吃了一惊:“不可能,上次见大将军的时候,他虽然还疼得厉害。
可精神却好了许多,应该能挨过这个,冬天的。”
按照史书上的记载。
正德皇帝是在三月初去世的。
现在才一月,死不了的。
不过,蝴蝶效应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孙淡又问:“大将军怎么说不成就不成了?”“还不是因为杨首辅,大过年的。
进宫去见大将军,说立嗣的事情。
惹了大将军不快。
大将军发了一通脾气后,又吐了一口血,就晕厥过去了。”
毕云的眼泪滚滚而下,竟抽泣起来。
“那么,毕公这次来找我做什么?”孙淡心中疑惑。
毕云抹了一把眼泪,恢复平静。
淡淡说:“我听人说你最近同兴王府的人走得很近。
今日杨廷和进宫见陛下和太后,提出了三个继位人选。
看太后的意思,好象更倾向于南边。”
“终于要开始了吗?”孙淡心中一凛。
提起了精神。
不过,自己被毕云监视,还是让孙淡有些惊惧:“兴王府的陆炳现在正在国子监做监生,孙淡是国子监典薄厅书办,确实认识这个,人。”
他心中奇怪。
正德的病情对天下人来说是最大的秘密,他若去世。
未来的皇位究竟花落谁家,涉及到千万人的身家性命。
毕云成天呆在正德皇帝身边。
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皇帝身体情况。
他大年三十巴巴地跑过来同自己说这些。
难道是因为自己同兴王府的人走得近,想事先投靠,做个从龙之臣?对,一定是这样的。
毕云在宫中呆了一辈子,最近才好不容易得了正德信任,眼见着就要上位了。
可若正德一死。
他以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毕云熬了这么多年。
自然不肯看看到手的富贵随风而逝。
这才急冲冲地跑过来找孙淡,想搭上兴王府这班抹班快车。
大家都是人物,说话也不可能如市井众人那么直接。
毕云听孙淡这么说,便知道孙淡已经是南边的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果然如此,这么一来。
咱家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完,他有叹息一声,身手拍了拍孙淡肩膀:“听说青州那边也要弄一个钱庄,你要小心些。”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下午的时候还遇到过平秋里,想请我过他的书院去教书。”
“嘿,这扛子腿脚倒快,糊孙一样。”
羊云嘿一声笑了起来,道:“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在什么地方?”“在郭勋那里”呵呵,还能干什么呢,自然是当说客了。
可郭老鬼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估计也会碰一鼻子灰。
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
平秋里眼高于顶,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他也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
天子脚下。
四九城中。
水深着呢!”孙淡心中却有些戒惧,郭勋直接掌握着京城卫戍部队,又节制锦衣卫南北衙门,这可是个关键人物。
若他真得被收买了,只怕自己将来也没办法活着走出北京城。
孙淡:“毕公放心,大将军不过是急火攻心,依我看来,并无大碍。”
“不好说,这几日你还得去见大将军,咱们得把他给侍侯好了,须臾不可离开。”
毕云想了想,道:“大将军醒来之后还念叨着孙淡你呢。
还问我,那两件袍子你收到没有。
你家境贫寒,今年北京的天冷得很。
别冻着了。
让我带你过去。
在屋里躺着无聊,想同你说说话。”
孙淡心中一暖,“大军对我恩高义厚啊!”“那是,刚才大将军还说“现今世上。
也只有孙淡能在我面前说几句真话了孙淡眼睛有些发酸:“那就去吧。
总归要让大将军过一个快活的大年夜。”
他知道,正德招自己进宫。
肯定不会是说故事。
应该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可人家堂堂九五之尊,会同自己这么一个小秀才说什么呢?依的是那间屋子,依旧是躺在床上的正德皇帝。
网,吐过血,正德的面白得吓人。
等孙淡进了屋子,毕云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孙淡和正德两互相凝视。
正德虽然气息奄奄,可眼睛里却满是精光。
不,应该说是杀气。
“孙淡,我问你,你是不是兴王府的人?”皇帝看了孙淡几眼,突然问出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孙淡背心一寒,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知道,今次只要一句话没说对,就别想活着离开。
天威自古高难测,伴君如伴虎可不是后人乱说的。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君臣应对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君臣应对
在后人看来,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贪杯、好色、穷兵黩武、行事荒诞不经,简直就是一个糊涂蛋加昏君的典型代表。
当初孙淡也是这么认为的,可随着他对历史的深入了解,又有近距离的接触,手头所掌握的第一手资料越来越对,对这个所谓昏君也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如果正德帝真如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不堪,是一个晋惠帝式的人物。那么,明朝为什么在这他任内进入了最鼎盛的时期,不但海内富庶,百姓安居乐业,长期以来压在明朝头上的边患也奇迹般的得到解除。即便前年发生了寰濠之乱,可还没等到朝廷平乱大军开赴江南,宁王的叛军就被一个小小的王守仁用雷霆手段给剪灭在萌芽状态之中。
而历数正德帝的一生,可谓多姿多彩,奋进不屈。自继位以来,弹指挥间诛刘瑾,平安化王,宁王之乱,应州大败小王子,这样的君主如果也被称之为昏聩,孙淡真不知道历史上还有什么人可以称之为明君。
据孙淡所知,正德帝每战必争先,在于蒙古大军作战之时,甚至亲手杀死一个敌人。
或许,在后人看来,一场几万人的大战,杀个把敌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后人总忽略了一点,冷兵器战争,即便几万人的大会战,死于两军对垒之中的士兵并不多。如后来的宁远大捷,明军也不过斩首数百级,真正的伤亡大多发生在一方溃败时的追击过程之中。
而且,古代战争,士兵身上多着重铠,大家都穿得像机器人,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常常是厮杀半天,打得浑身是伤,却没几个人真正倒下。
至少,就孙淡而言,就算让他提着一把刀去砍一个身着六十斤重铠甲,站着不动的敌人,他也没信心在半个小时之内把敌人彻底打倒。
冷兵器战争并不像tv历史剧上那么简单。
可想而知,正德要想在战场上亲手杀死一个敌人的难度。
在孙淡看来,眼前这个只剩半条命的年轻人即是一个有为君王,也是一个身经百战,浑身都是杀气的沙场骁将。这样的人就算什么不做,身上也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剽悍之气。
此时,听正德这么一问,孙淡心中莫名其妙地一紧,整个人都仿佛被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场笼罩住了。
也许,今天一个应对不妥,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正德帝个性强烈,为人却又十分平和,浑不似一代帝王,本应该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在这段时间,孙淡和他相处融洽,虽然友谊这种东西对一个君王来说没任何必要,可从内心来说,二人还是视对方如知己。
但是,正德的病情关系到皇位。自古君王对皇权都看得非常要紧,只怕正德一天没死,就绝对不会乐意看到有人觊觎自己的皇位。这东西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一旦发现,必须立即铲除。
孙淡必须在短时间内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其中的厉害,也不犹豫,立即回答说:“不是。”
正德帝眼中的精光更盛,如一把刀子那样雪亮。他说话的声音还很虚弱,可却字字清晰,“真的吗?”
孙淡突然想起刚才毕云同自己说的那句话,“那是,刚才大将军还说‘现今世上,也只有孙淡能在我面前说几句真话了。’”
心中已有了主意。
就接着说:“不过,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关系。”
“讲!”大概是因为太用力,正德胸膛一阵起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说来也怪,他虽然咳得声嘶力竭,满面都是潮红,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进来。
孙淡也不畏惧,挺直了身体站在正德面前,将自己同陆炳结识,然后又帮他料理陆家钱庄的来龙去脉一一说得分明,道:“说起来,陆炳还想过请我做他钱庄的大掌柜,只可惜孙淡志在科举,倒没有心思经商。也就是替他出个赚钱的主意。”他装出一副感叹的样子:“大将军,说起来这事也是孙淡书生意气,一时话多,说漏了嘴,让陆家得了个赚钱的好点子。至于什么兴王府,我知道他们,他们可不知道我。孙淡穷秀才一个,倒有心攀这个高枝。只可惜,我才具有限,人家也瞧不上。”
孙淡一边说,正德一边默默地听着,等孙淡说出这番话,眼睛里的光芒突然一收。嘴角上也挂起了一丝笑容:“你还需要攀高枝吗?若你才具有限,天下间也没有什么人敢称之为无双国士。杨慎虽然号称海内第一名士,可为人卤莽,做事冲动,若论起见识来,还差你一筹。你若真要想入仕,等到后年秋闱、春闱,考个进士易如反掌。难道那兴王府也敢跟朝廷抢人才?”他伸出瘦成干柴一样的手臂,示意孙淡扶他起来。
孙淡忙走上前去,微一用力,将正德身体扶起,靠在床头。
正德叹息一声:“其实,我今天真的想杀了你。”
孙淡心中大骇,偏偏装出镇定的表情,故意问:“大将军何不用刀?”
正德:“你这样的人物若不能用,只能杀,否则就是一个极大的后患。刚才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该动手,可听了你的话,却没这个心思了。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你刚才所说的确都是真的,如此可见你心怀坦荡。或许,你真的不知道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吧,若杀了你,也怪可惜的。”
孙淡听到这话,心中这才安定下来,暗道:还好我说的都是实话,古代的君王大多认为自己英明神武,最见不得人在他面前弄虚作假。像正德这种人,人情味极浓,在他面前只要有话实说,堂堂正正,他倒不会把你怎么样。当然,接下了的嘉靖却是另外一种人,需要用其他的手段应付。
同领导相处,也是一门艺术。
好在孙淡做了多年的公务员,倒不缺乏这种政治艺术。
正德坐起来喘息了几声,好象有点高兴的样子。突然眨了眨眼睛,轻吁一声:“不对,我好象是被别人骗了。你孙淡若想做官,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等到会试,就能轻松考一个进士,然后进翰林院,熬他几十年资格,自然就能熬个内阁辅臣出来。还用得着行险去依附一个前途不明的藩王吗?”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四十二章 身前身后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 身前身后事
正德皇帝这句话一说出口,孙淡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也彻底安稳下来了。
“大将军谬赞了,天下间,如孙淡这样的人车载斗量。如今,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将来秋闱,还不知能否过关呢!”
“你若不能中举,那一定是考官有问题,还真得要彻底查上一查。”正德高兴起来了,精神也旺健了许多:“人说,孙静远的故事听了有包治百病的功效。对了,你那个《笑傲江湖》在我这里很多人都喜欢听,上回讲到什么地方了?”
“回大将军的话,说到令狐冲到思过崖面壁那一段了。”
“对对对,就是那一段,林平之可恶,夺人未婚妻,该杀!”正德恨恨地手并如刀,用力斩了下去。这一用力,只觉得身体发软,忙叫孙淡扶他躺下:“你继续说吧,对了,外面的几个家伙还等着听你的故事呢!”
“是,我这就说。”
孙淡提起精神,清了清嗓子,开始继续说那段故事。
思过崖一段是《笑傲江湖》中最经典的部分之一,令狐冲在面壁期间得到风清扬的传授,学会了独孤九剑,有了同天下英雄较一长短的实力。当然,孙淡还没说到那一节,上次他刚好说到令狐冲受罚,心情正灰暗的时侯。
所有人,包括旁听的太监们都在为令狐冲的未来而揪心,听正德命孙淡继续说故事。很快,又有一群太监无声无息地聚拢过来,站在外屋偷听。
令狐冲站在崖边,怔怔的瞧着他二人背影,直至二人转过山坳。突然之间,山坳后面飘上来岳灵珊清亮的歌声,曲调甚是轻快流畅。令狐冲和她自幼一块儿长大,曾无数次听 她唱歌,这首曲子可从来没听见过。岳灵珊过去所唱都是陕西小曲,尾音吐的长长的,在山谷间悠然摇曳,这一曲却犹似珠转水溅,字字清圆。
令狐冲倾听歌词,依稀只听到:“姊妹,上山采茶去”几个字,但她发音古怪,十分之八九只闻其音,不辨其义,心想:“小师妹几时学了这首新歌,好听得很啊,下次上崖来请她从头唱一遍。” 突然之间,胸口忽如受了铁锤的重重一击,猛地省悟:“这是福建山歌,是林师弟教 她的!”
这一晚心思如潮,令狐冲再也无法入睡,耳边便是响着岳灵珊那轻快活泼、语音难辨的山歌声。几番自怨自责:“令狐冲啊令狐冲,你往日何等潇洒自在,今日只为了一首曲子,心中却如此的摆脱不开,枉自为男子汉大丈夫了。”尽管自知不该,岳灵珊那福建山 歌的音调却总是在耳边缭绕不去。
“怎么会这样?”正德先前在在床上闭目听着,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听到这段,眼睛一睁,里面满是绿光。
他双手紧紧地捏着拳头,嘶哑着嗓音喃喃道:“怎么可以这样!”
“哇!”突然间,外屋有低低的哭声传来。
原来竟是那群太监中有人听得心中悲戚,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这哭声引起了连锁反应,渐渐得不断有人加入进哭泣的队伍当中。就连正德,双目中也有水气泛起。
孙淡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一段他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觉得心中难过,可尚不至于哭出声来。看来,古人的泪点还真是低,一遇到现代文学中的经典片段,就把持不住。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正德虚弱的叫了一声。
哭声顿止。
“咳咳……”正德小声地咳嗽起来,眼泪却已掉了下来:“若我是令狐冲,一定手刃了那对狗男女……”他抬头哀伤地看着孙淡,声音竟有些颤抖:“那么……后来小师妹回心转意思了吗……跟她的大师兄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吗?”
这一刻,先前还满身杀气,一脸威仪的正德却化身为一个单纯的年轻人。
跟了孙淡的故事这么久,不但一众太监,连正德从心底喜欢上了岳灵珊这个活泼可爱的女主角。他以前不止一次地问孙淡:“结婚了吗,他们后来结婚了吗?令狐冲真是好福气啊,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如今第一女主角却移情别恋,让他觉得心中突然一空,难过到了极处。
孙淡不忍心告诉他岳灵珊将来嫁给了林平之,也不忍心告诉他这个小师妹死得极惨。
只沉默了片刻,笑道:“大将军,若我直接?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