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
只可惜,她每月的月份也不过一两多银子,也就一等丫头的标准。因此,对权力这种东西,她有让人无法理解的狂热,一遇到事,真真要把下人们折腾到够戗不可。
听孙淡问,景姨娘挥手让两个家丁闪到一边,面上挂着一丝虚伪的笑容:“恩,我知道你要去参加院试。刘夫人有令,命所有学童都到她那里去集合,再派人把你们送去贡院。你们这些娃娃又贪睡,我得一个挨一个把你们叫起来。”她看了看天色,道:“这天黑得,你们又都是一群孩子,路上若有个闪失,可不好。”
按说,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实际上,每次考试,家里都会派人护送的。如孙岳、孙浩和孙桂等直系子弟都要坐马车坐轿子,一来节约时间,二来也免得他们受了凉,至于孙淡他们,则腿儿着去。
可是,孙淡总觉得不对劲。以景姨娘的性子,她才不回好心来叫孙淡起床呢!再说,孙淡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下人,景姨娘平日里也高傲得紧张,怎么可能屈尊过来。
“多谢姨娘,我先收拾些东西。”孙淡慢吞吞地将文房四宝收进提蓝里,也不看景姨娘。
“喂,你快点。一个小小的花工,摆什么派头,让姨娘等?”一个家丁瞪着凶横的眼睛大声呵斥,说着话就要伸手过来拉孙淡。
“你想干什么?我虽然是花工,可我也是读书人。”孙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有一股怒火腾腾燃起。
那家丁见孙淡神色平静,倒被孙淡唬了一下,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对一个读书人无礼,心中一惊,讷讷地将手收了回来。孙淡在后世本就是机关公务员,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前几日即便遇到诸如杨慎、德王、王元正那样的大人物也不怯场,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气势
“读书人?”景姨娘讥诮地一笑,说:“阿贵,别动手。孙淡,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半天了,收拾好就跟我走吧,刘夫人和学童们都还在等着你呢!”
孙淡虽然不知道景姨娘想干什么,可如今时间紧迫,他也没工夫在这里磨蹭,便点点头:“走吧。”提着提篮走了出去。
在路上走了半天,孙淡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首先,那两个家丁有意无意地将自己夹在中间,其次,景姨娘带着他在院子里弯弯绕绕地穿着,逐渐走到荒僻之处。
孙淡心中更觉不妙:“姨娘,刘夫人的院子可不在这个方向,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哦,刘夫人哟!”景姨娘也不回头:“学童们都在听雨楼集合,不是刘夫人那里。快走,快走。”
刘夫人这一说话,孙淡身边的两个家丁同时朝孙淡身上一靠,将他挤在中间。
四人走得更快。
“不对,不对,听雨楼那边可没院门。而且,听府中的喧哗,好象是另外一个方向。”孙淡暗道:“景姨娘想干什么?”
很快,四人走到听雨楼边上。
眼前一团漆黑,四下寂静无声,只一条不宽的水渠,里面种着荷花。
景姨娘“咯咯”一笑:“就这里啦,阿贵阿平,督促孙淡干活吧。”
“干活,你想做什么?”孙淡厉声喝到。
“不干什么。”那个叫阿贵的家丁将一把锄头扔到孙淡身前,指了指听雨楼边上的水渠:“你是院子里的花工,刘夫人说了,已经开春,这条水沟淤泥实在太多,水流不畅,让你把河道疏浚一下。”
“你叫我现在疏浚河道?”孙淡静静地看着景姨娘,一字一句地问。
“当然。”景姨娘一脸得意地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说:“你是我孙府的花工,我孙家每月可是给了你工钱的。出来扛活,主人家让你看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让你什么时候干,你就得什么时候干,这才是做用人的本分。怎么,你不愿意?”
孙淡:“景姨娘,难道你不知道我马上就要去贡院参加院试吗?这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刘夫人的主意?”
孙淡紧紧地握着拳头,血涌上脸颊,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
“哦,我倒忘记了,你要去参加院试。这是刘夫人的意思,我也不过是遵照执行,孙淡,你还是脱了鞋下水去挖河沟吧。”
孙淡哼了一声:“姨娘,你可要想好了,我是读书人,你耽误了我的考期后果很严重。我朝以科举取士,你肆意破坏国家轮才大典,就不怕学政大人知道这事之后,拿你治罪吗?”
“哦,读书人。”景姨娘“咯咯”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皱得更深:“可你连个秀才都不是,也没有功名,而且现在是我孙家的用人。我孙家出钱请你干活,你自然要听我们的,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即便学政大人知道了,也拿我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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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十八章 得想办法脱困
“你……”孙淡心中气苦,他现在总算明白,景姨娘究竟想做什么了。
可他依旧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姨娘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天大地大,道理最大,我等读书明志,自然要依理而行。不过,孙淡倒想问姨娘一句,我与你无冤无仇,即便同孙桂有过不快,那也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犯不着由你这个大人来出头。我且问你一句,这件事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刘夫人的意思?”
“谁说你与我无怨无仇,你赶嘛打我家孙桂?”景姨娘冷冷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还要靠他养老呢,我一个女人家在这个宅子里容易吗,若不是生了个儿子,一天也呆不下去。至于这是谁的意思,咯咯,这么大一件事,没刘夫人点头,我哪敢呀?”
“哦,原来是刘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景姨娘说:“孙淡啊孙淡,怪你怪平日你里实在太嚣张,先前在德王的宴会上你抢了我家岳哥儿的风头。本来,岳哥儿要拜在小杨学士门下的,可给你一搅,就搅黄了。你说,你坏了人家的好事,人家怎么不来找你麻烦。对了,刚才刘夫人叫我去的时候是这么对我说的。”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学着刘夫人说话的语气道:“让孙淡去把河道疏浚一下,记得找个安静的地儿,让他懂得做下人的本分。哎,这孩子做人也太张扬了些,这样下去不好,将来会吃亏的。我这也是为他好,但愿孙淡那孩子懂得我的这一片苦心。”
“为我好,苦心?”孙淡哑然一笑:“刘夫人还真会说话,不愧是名门出身,刘大夏刘大人家的女儿果然不凡,孙淡受教了。”
他算是彻底将事情弄明白了,想来刘夫人也知道,一旦孙淡考中了秀才,有了功名在身,必然得到杨慎看重。而且,杨慎那日也有意无意地向世人传递出一个信息,只等孙淡过了院试,就收孙淡入门调教。
以孙淡的本事,考个秀才自然是手到擒来的寻常事----至少在世人看来如此。
一旦孙淡做了杨慎的学生,只怕他未必再收孙岳为学生了。那天,杨慎也对孙岳非常反感,只因孙家是杨廷和系的得力干将,这才没有发作。
所以,刘夫人决定找个机会让孙淡参加不了这次院试。一旦孙淡被刷下来,孙岳又中了秀才,看在孙家的面子上,杨慎也只能收孙岳做学生了。有这么一个厉害的老师,孙岳的未来一片光明。
孙淡心中苦笑:刘夫人啊刘夫人,你还真绝啊。平日里看起来很温和一个人,可做起事来却心硬得很。
院试三年两届,一旦错过,要等后年才有机会参加。可如果历史不发生偏差,明年就是秋闱。拿不到秀才资格,得再等三年。三年,孙淡不敢想象三年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男儿做事,只争朝夕,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不行,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了。
孙淡心中一惊,决定无论无何也要想办法从这里脱身。
可听雨楼这里荒僻无人,即便自己扯开了喉咙大叫,也不会有人听见。再说,就算有人听到了,也不敢多说什么。
该怎么办呢?
正思索间,那个叫阿贵的家丁粗暴喝了一声:“你磨蹭什么,赶紧脱鞋子下水。”
孙淡一边脱着鞋子,脑袋一边高速运转:看阿贵着两个家丁壮得像大牯牛,以自己单薄的身体,别想硬冲出去。若是用强,只怕正遂了刘夫人和景姨娘的心愿,直接打翻在地,打成傻子再说。为今之计,只能请求外援,找一个能够在府中说上话来的人压住景姨娘和刘夫人。
这么说起来,洪夫人自然最好不过。她是大房太太,孙府名义上的主人,对孙淡也是极好,只要她说一句话,别人也不敢硬扣孙淡。
想到这里,孙淡朝洪夫人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下惊动了景姨娘。
景姨娘虽然庸俗龌龊,可并不是笨蛋,有的时候还异常精明。
她冷笑一声:“孙淡你也别想打主意脱身了,我知道你想去洪夫人那里求救,可惜啊,有我等看着,你去得了吗?”
“我说过我要去洪夫人哪里吗?”孙淡学着现代人的方式一耸肩,摊手,道:“你们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呢!姨娘,老实说,你今天来这么一出,我也是没想到。嘿嘿,还能怎么样,既然拿了孙家的工钱,我孙淡也只能把这活干完。罢罢罢,孙淡今天倒了血霉,认命了。等今儿个把这活干完,我就去向洪夫人辞工。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了。”
景姨娘见孙淡这么快服输,疑惑地看了孙淡几眼:“老实点,别搞鬼。”
孙淡看她疑惑的模样依稀有些孙佳的模样,心中一动,既然洪夫人是指望不上了,或许孙佳那里会有办法。恩,说起来,孙佳也算是自己的利益共同体,得了自己这么多好处,如今正是她出力的时候。
想到这里,孙淡一笑:“我刚才看洪夫人那里,是在看这河道的走势。疏浚渠道我最在行了,这里是下游。就算把这里的淤泥掏了,一旦桃花汛下来,上游的泥沙也会被水带过来,一样壅塞。因此,治标还需治本,得从上游着手。我想了想,这个河渠的上游闸门处在姨娘院子里,我等从那里开始清理。”
景姨娘听孙淡说要去自己的院子,心中虽然觉得奇怪,可也不惧,难道他还能在那里搞鬼不成。便冷笑道:“孙淡,你想多干活,我也不拦你,这里离我院子也没几步路,走吧。”
说完话,阿贵两个家丁便上前夹着孙淡朝景姨娘院子走去。
“等等,我还没穿鞋子呢?”孙淡叫道,可阿贵二人置若罔闻,就那么挟持着光脚的孙淡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须臾便来到景姨娘院子里。
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计较
等走到景姨娘的院子,事实并不如孙淡所想象的那样,一到那里,孙淡这次暗暗叫苦。
原来像孙淡这样的下人平日间也没机会到内宅里来,对里面的建筑结构也不甚了解。在此之前,他只去过洪夫人的院子。洪夫人的院子自然是大气恢弘,但其他院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孙淡却是两眼一抹黑。
等到了景姨娘的住所,孙淡这才发现,她虽然是一个小妾,可院子却也不小。一共两套院落,需要疏浚的水渠在外院,而孙佳则住在最里面的那个小院之中。
这个时候,景姨娘院中的下人们也都起来了,灯点得很亮。那孙桂因为今天要参加院试,起了个大早,连带着丫鬟们也跟着起来侍侯。现在,估计那孙桂已经去刘夫人那里集合,却也指望不上。
即便他现在还在院中,以他的的小肚鸡肠,同自己也有过节,只怕还会幸灾乐祸在旁边看热闹吧。前几日,孙淡虽然同孙桂的关系有所缓和,可二人心中的芥蒂依旧根深蒂固地存在。
现在大概是后世北京时间凌晨五六点钟的样子,孙佳估计也在睡觉,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冷的天起来。
孙淡心中大苦,愣愣地站在水渠边上。
阿贵推了他一把,喝道:“读书人,你该下水了。”
他身边的那个家丁也面带嘲笑看热闹。至于景姨娘,则掏出一张帕子铺在水渠边上的一个太湖石上,一屁股坐下去,抱着棒子等着孙淡出丑。
现在是初春,水寒刺骨,孙淡身体又差,让他下水去掏河道,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无论如何,这水是下不得的。
可是,该如何脱身呢?
孙淡心中一急,慢慢提俯下身去,用手摸了摸水面,手指一接触溪水,冷得他一个哆嗦。
“怎么样,很凉快吧?”景姨娘咯咯一笑:“刘夫人说了,这河道你不掏到晌午不许上岸。孙淡,你我本无冤仇,实在是你不该得罪岳哥儿,得罪刘夫人。我劝你,这次事了,你还是从孙府滚出去吧。至于读书考试,想也别想,穷人一辈子都是穷人,也别想着什么出人头地,那不是你的命。”
孙淡哑然一笑:“我是不会离开孙府的。”他将手收回来,突然想起《鹿鼎记》中韦小宝在皇宫里被两个太监挟持着去见皇后的那一段,心中一动,回头看去,见阿贵两个家丁都是面白体壮,若将胡子刮了,还真像是宦官啊。而那景姨娘则很有那个假太后毛东珠的味道。
一想到这里,孙淡心中一乐,从怀中掏出一枚五两的银锭举在手中,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老天,我真是运气,掏水渠居然掏出一块银子来。发财了,发财了,起码有五两。景姨娘,这钱是不是应该归我?”
景姨娘三人听到这一声喊,同时抬头看过去。只见,在灯光下孙淡手中有一角银子正发出耀眼的光芒,看那光亮绝对是成色十足的上好雪花银。
孙府虽然是豪门,可家里人口众多,开支浩大。再加上这几年孙家的收入锐减,逐渐有些入不敷出。一般家丁每月也不过几钱月分,像景姨娘这样的人物每月也只一两多一点。这五两银子足够他们花消半年的了。
所以,一听孙淡说掏水渠也能掏出五两银子来,三人的呼吸同时急促起来,同时喊到:“什么,银子,拿过来。”
孙淡装出害怕的样子,死死捏着银子,喊道:“姨娘,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这水中的银子本是无主之物,谁拣到就归谁,钱过我手,怎肯交出去。”
“混蛋,你想作死呀!”景姨娘大喝一声:“这锭银子是昨天我路过这条水渠时掉进去的,一来水凉,再则水面这么宽,也没办法找。想我景姨娘也不缺着几个钱,就懒得找了。想不到你这小子运气这么好,竟然一摸就摸到了,快还给我。”
“不给,就是不给,谁拣到的归谁,大不了这个花匠我不干了,咱回家做点小生意糊口。”孙淡站起身来,作势要逃。
景姨娘心中大急,对阿贵二人喝道:“拦住他,等下一人赏二钱银子。”
阿贵等人暗骂:二钱银子,亏你说得出口。
可他们是家生奴仆,卖身给了孙府,主人有令,也不能不执行。二钱虽然不多,却也聊胜于无。
于是,二人同时恶狠狠朝孙淡扑去。
孙淡装出害怕的样子,悲愤地大叫:“强盗,我就算得不到这枚银子,也不肯白白便宜了你们?”说完话,手一扬,将银子远远地朝景姨娘扔去。
景姨娘见机得快,猛地闪到一边,若非如此,脑袋都要被砸出血来。
只见那个银锭夹着风声落到太湖石边的花圃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笨蛋,快去寻。”景姨娘一声尖锐的大叫,转身朝花圃里走去。
天黑得紧,一时间如何寻得到。
阿贵二人也放开孙淡,跟着跑去蹲在地上一阵乱摸。
孙淡见身边再没人盯着,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提起力气就朝前跑去,径直冲进了内宅。
孙佳的房间在里面那个院子,先前本有一个丫鬟提着灯笼给景姨娘照亮,见孙淡一脸凶相冲来,又光着一双脚,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大声尖叫:“姨娘,姨娘,不好了。”
景姨娘正好在地上摸到那锭银子,入手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正想得意j笑,听到那丫鬟尖叫,怒道:“什么不好,我好得很。”
“孙淡……孙淡他冲进里面去了。”
“什么,贼子大胆,来人,把他给我绑了送去济南府。”景姨娘又惊又怒,自己女儿就在里面睡觉,若被孙淡看到了,这个亏就吃大了。
“我们……不好进去吧。”阿贵二人站在里院门口,不敢进去。
景姨娘很是无奈,只得独自一人冲了进去。
可她一个女流之辈,再加上一个小丫头片子,如何制得住孙淡。
就听到孙淡扯开嗓子大喊:“孙佳快起床,有事找你。
第一卷 第七十章 厉害的孙佳
孙淡喊了几声,却没听到人答应。
背后,景姨娘破口大骂:“你喊魂呀,这里也是你能乱闯的,今天抓到你非拿你见官不可。”
孙淡也喊得心中恼火,再顾不得那许多,冲上去对着房门就是一脚。
这粗鲁的一脚将景姨娘给惊呆了,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木木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门终于开了,孙佳披着一件单薄的袍子走了出来。她睡得正迷糊,顶着黑眼圈,懵懂地看着孙淡:“你不是要去考试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她露出一截莲藕一般白皙的胳膊,看得孙淡心中一荡,又盯了盯她的脸,发现这个小姑娘似醒非醒,别有一番庸懒的韵味。就连她鼻翼两侧的小雀斑看起来也是非常生动。
“这小姑娘其实长得不错,是个小美人坯子,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孙淡心想。
他微微一笑,故意一施礼:“小人孙淡,见过小姐。”
孙佳一皱眉:“你怎么这么说话,怪怪的,还光着一双脚,快走快走,去迟了,贡院一关门,你还怎么考试。”
景姨娘找着机会冲过来,想伸手去抓孙淡,但一想到男女有别,手却停到半空。又看到孙佳光着一条胳膊,尖叫一声:“你出来做什么,快进屋,都被人看到了。”
孙佳听到母亲的大叫,这次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脸一红,忙将袍子裹在身上。看着孙淡,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孙淡你快说,不能再耽搁了。”
孙淡道:“孙佳,你别忘了,我是孙府的花工,得了你家的工钱,自然要帮你们孙家干活。刚才景姨娘突然带人到我那里去,命我起来疏浚水渠。”孙淡一摊手:“没办法,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听命行事了。”
“糊涂,孙淡你还真是糊涂,疏浚水渠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孙佳彻底清醒过来,怒叱道:“孙淡,平日间你也是个聪明伶俐之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出问题了。”
孙淡耸耸肩,也不解释,只用下巴朝景姨娘点了点。
孙佳明白过来,眉头一皱:“姨娘,你怎么这么不省事,你这么做不是坏了人家孙淡的前程吗?”
景姨娘没想到女儿对自己说话如此不客气,面色大变,愤愤道:“又不是我要坏他的事,这是刘夫人的吩咐,刘夫人让我拖住孙淡不让他参加院试,我能有什么办法。”
“刘夫人?”孙佳突然一声冷笑:“姨娘,你可不要乱说话。乱吃饭不要紧,说错了话,可让是会让人看轻的。刘夫人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使这种下作手段。
再说了,孙淡自姓孙,是我孙家人,且很有可能成为今科秀才。我孙家多一个秀才,自然是天大美事,刘夫人欢喜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让孙淡去考试。
姨娘,这定是你的主意,想报复孙淡。就因为孙淡以前打过孙桂。可你想过没有,弟弟他玩劣成性,也需要人教训。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个模样,完全是你惯出来的。孙淡帮你管教孙桂,教他做人的道理,你不但不感激,反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来,你不觉得羞愧吗?”
孙佳这话说得声色俱厉,又入情入理。孙淡听得一怔,他也知道孙佳绝对是个厉害角色,如果再现代,肯定是一个女强人一类的人物。可这里是古代,她也没有发挥的余地。
前一段时间,孙淡的《西游记》印刷发行全权委托孙佳处理,这小姑娘骨子里的商业才能突然爆发出来。到现在,这笔生意,孙淡已经插不上手。至于孙浩,也不过是挂个名字分钱而已。若不是孙佳,孙淡和孙浩也大概还赚不了这么多。
能够做女强人的人,无论是智商还是意志都比普通人强上一筹。
看到孙淡变成这个样子,又听他说被景姨娘抓来挖水渠。孙佳微一思索,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在孙府刘夫人可是个惹不起的人物,惹了她觉得没你的好。所以,孙佳首先将刘夫人择了出去,一口咬定是景姨娘同孙淡的私人恩怨。如此,才有可能让孙淡脱身去参加考试。
孙佳最近得了孙淡许多好处,本就同孙淡是栓在一条线上的蚱蜢。自从那日进邹平县城,在船上同孙淡说了一翻话之后,不知怎么的,孙佳觉得同孙淡越发地亲近起来。
她本就是一个冷面冷心的人物,又生活在大家族中,日常看多了院子里的明争暗斗,院子亲情看得也淡,孙佳也生得一个冷性子。可就因为是这种脾性,一旦亲近上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地付出。
孙淡心中佩服,悄悄朝孙佳竖了根拇指。
孙佳忍不住得意一笑,朝孙淡点了点头。
景姨娘吃女儿这一通呵斥,面上又红又白,却找不到话来驳斥孙佳。
道理正如孙佳说的那样,若她对人说这事是刘夫人叫她干的,只怕一闹起来,刘夫人肯定不会承认。若说是她景姨娘自己泄私愤,也没道理再扣住孙淡不让他去参加考试了。
心中一急,景姨娘忍不住怒道:“孙佳,有你这么对我说话的吗,我是你妈啊?”
孙佳冷笑:“我母亲自是刘夫人,你是我姨娘。”从封建礼教上来说,孙佳应该叫孙鹤年的正妻刘夫人为母亲,而她的生母则只能以姨娘称之。
听女儿说出这翻冰冷的话来,景姨娘大觉伤心,两行眼泪落了下来,叫道:“你这个忤逆不孝的逆子,我十月怀胎生了你,养你这么大,现在却不认我了。”
“姨娘说话好生没道理,生我的是你,可养大我的全是孙家。我孙佳是孙家的女儿,却不是姨娘一个人的物件。今日这事,你损害了孙家利益,换谁都会说你不是的。”孙佳表情淡漠。
孙淡虽然听得心中一阵畅快,可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孙佳虽然对自己不错,可她这人也实在是太不可爱了,小小年纪,却如此心硬,将来还如何得了?
孙佳见孙淡还站在这里,一跺脚:“你楞着做什么,贡院要关门了。”
“啊,忘记了。”孙淡慌忙朝院子外跑。
“等等,我送你出去。”孙佳冷笑着看了景姨娘和阿贵等人一眼:“我倒要看看谁敢拦你,不要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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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十一章 跑路
这时天还没亮,风一吹,冷得紧,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辰。
孙淡光着脚在前面跑,一不小心,脚被地上的沙石刺得鲜血淋漓,他心中发急,也顾不得疼痛。
孙府中人见孙淡跑得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人前来阻挡。加上孙淡这人在府中人缘还算不错,便有人出言提醒:“淡哥快些,学童们都出发半个时辰了,再不跑就进不了考场了。”
孙淡也顾不得答话,往日间他还觉得孙府在济南的院子不错,风景绝佳。到如今才感觉到院子实在太大,怎么跑也跑不到院门。
等他冲出孙府,东方的天空已经朦胧亮开,已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市民早起营生,街上到处都是店铺开张时下板子的声音。
这个时候孙淡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心脏跳得快要爆炸了。
他虽然难受得想死,可却不敢耽搁,只寻了寻方向,闷着头就往贡院的方向跑去。可他的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无论他如何用力,速度依旧像蜗牛一样。
汗水如雨而下,紧紧地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孙淡这一跑不要紧,引起了街上闲汉的注意。便有人问:“兀那后生,你在跑什么呀?”
“别是被人捉j在床吧,嘿,你还光着一双脚。”
众人都笑出声来。
这年头生活富足,闲汉实在太多,济南人生活节奏也慢。古代时,普通百姓娱乐节目少,一碰到热闹,便如过节一般,非要弄个究竟不可。
听有人喊“捉j在床”,众人都轰动了,不少人放下手中的活追了上来。
不知什么时候,孙佳竟然跟到孙淡身后,她本是弱女子,跑得也不快,可孙淡本就是一副垃圾身体,竟被孙佳给追上了:“孙淡,你这么跑可不是办法。”
孙淡心中大苦,也不想说话,可他现在除了朝前猛跑还能做什么呢?
听到有女人的声音,尾随的好事者更是来劲。有人高声大叫:“前面那后生,苦主追来来。你也别跑了,做出那种事来,你可要对人家负责啊!”
“是啊!”几十人轰然大笑起来。
孙淡禁不住转头看了孙佳一眼,只见这女子额上全是淋漓的汗水,头发上有热气腾腾而起,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鼻子两侧的雀斑颜色更深。
听到闲汉们的轰笑,孙佳眼神里全是恼怒,羞得满脸通红。可她还是紧咬着牙关紧紧跟在后面,被汹涌的人群挤得不住趔趄。
也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孙淡一不小心,一脚踩到一片菜叶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这一下摔得够戗,身上的力气仿佛也被完全抽尽,他如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不住喘气。腹中一紧,将一口酸水吐了出来。
这下,他彻底不能动弹了。
跟在孙淡后面看热闹的人已经有三十多人,团团将孙淡围住,好奇地看着他。
又有人对孙佳喊:“那女子,这厮已经跑不动了,快快上前将他扭住,我等帮你捆去报官。”
孙淡抬起头看了孙佳一眼,满面都是苦笑。
孙佳顾不得众人的疯言疯语,走上前去,一把将孙淡从地上扶起,让他坐在地上,叫道:“快起来,继续跑,再迟就来不及了。”
孙淡哪里还有力气,他指了指不住流血的脚,喃喃道:“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混蛋,你可是要做秀才的,将来还有做举人,做进士,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孙佳看到孙淡脚上的鲜血,心中一急,突然有眼泪迸出:“快起来,快起来呀!”
孙淡摇摇头,“没力气了,对不起。”
“混蛋,混蛋!”孙佳哭出声来,她只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即便性格再坚强,可一遇到这样的大事,还是有些六神无主,心中慌乱。
一把将孙淡抱住,试图用力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可孙淡一身软得厉害,根本没办法着力。
孙佳拉了半天,见无发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又用手去捂孙淡脚上的伤口,弄得满手都是刺目的红色。
听到二人的对话,围观众人好象有些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有人发出一声尖叫:“孙淡……可是孙家有名的小才子孙淡,前几天被小杨学士称之为‘孙家千里驹’的那个孙淡,怎么弄成这样?”
“对,就是他。”孙佳带着哭腔喊道:“孙淡今天本来要去参加院试的,可有事耽搁了,错过了这次考试,就又得等两年了。请大家帮帮忙,帮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吧!”
众人还是在犹豫。
听到这话,孙淡心中一动。他在地上歇了半天,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叫道:“这里是二两白银,谁背我去贡院就归谁。”
“鸟,要什么钱?”有人喊:“孙淡是孙家的才子,也是我山东的才子。得了小杨学士夸奖,是山东人的光荣,也是我济南人的光荣。孙淡,你好好好,考个秀才出来,为我们山东争光。”
“对,不要钱,要钱的就是混蛋。人家小杨学士说了,此子天生不凡,将来肯定是要中进士的。进士是什么人,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收他的钱,你们就不怕折寿吗?济南人,大家搭把手,把小才子抬起来。”
“大家帮忙,时间快来不及了。”
原来,自从那日在德王生日宴会上大出风头之后,到处都在传孙淡的名字,更有人将孙淡写的那首诗谱成曲子到处传唱。一时间,“微微风,散做满湖星”一句脍炙人口。
旬日之间,整个济南都知道孙家有个小才子叫孙淡。
就有好事者从旁边的店铺里借了一个门板,将孙淡放在上面,“喝”一声抬了起来,朝前一阵猛跑。
三十来人这么一跑,顿时将整个街道都封住了。
正在这个时候,恰好有一队码头工人去码头上工,被堵在这里没办法前进。等问清楚情况,听说是小才子孙淡去参加院试,工也不去上了,都跟着孙淡他们朝前涌去。路边店铺的老板和伙计见这边如此热闹,也顾不得做生意,齐齐站在街边伸长了脖子。
好不容易走到大明湖边,尾随看热闹的人已经积聚了好几百人。
躺在门板上,孙淡看到底下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轰隆的脚步声中灰尘高高飞扬。
他心中一片迷茫,竟有些畏惧。
一个商贾模样的人奋力挤上来问道:“可是写出夜黑见河灯的孙小才子。”
孙淡听他问,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已经回来了,忙坐起来,拱手:“正是不才。”
“接着,穿上吧。”那个商人将一双布鞋扔过来。
却不想正好击中了孙淡的鼻子,疼得他眼泪直流。
“哈哈。”有人大声笑起来。
那个商人不好意思地后面大叫:“好一首五言绝句,唐人风韵也不过如此。吾每日以此诗佐酒,不亦快哉!”
一个贩卖烧饼的小贩正在街心叫卖,被汹涌而来的人潮一挤,篮子里的烧饼掉了一地,看着手中仅剩的那一张烧饼,小贩一咬牙奋力朝孙淡投去:“孙小才子接住。”
接过那张烧饼,孙淡心中感激,忙拱手了拱手,又对抬门板的人喊道:“谢谢各位父老乡亲,我能自己走路。”
“不行,不行,我们抬你去。”下面的人猛力摇头,跑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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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十二章 进门
;众人跑到贡院,考场的门已经关…
孙淡被众人抬着,在上面看得分明,心中不觉一凉。暗叹:“千算万算。还是慢了一步,难道真要等两年之后才能参加院试。明年就要开恩科,不中秀才,就没有秋闱的资格。乡试一错过,要想中举。还得等三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按照规矩,院试的开考时间是早上五更天,也就是北京时间五点到七点之间,也就是卯时。卯时是天子早朝的时间,也是政府各部院的上班的点儿,俗称点卯。
一般来说,一场院试因为集中了整个省的学童,人数起码在两千以上。这么多人要验明正身,要搜查,要安排座次,需要耗费很长时间,没一个时辰弄不妥当。因此,许多考生都会提前一个时辰过来。
孙淡今次这么一耽搁,等到了考场,却已经迟到了。
看到大门紧闭,不但孙淡傻了眼,连众人都安静下来。
先前腾起的灰尘沉重落下,落到门口的两个衙役和一个的胖小子头上,弄得他们不住打着喷嚏。
这个大胖小子正是孙浩。
孙淡看到是他。心中一惊,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从门板上跳下来。三步并着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孙浩的领口,叫道:“你怎么也晚了?你这个蠢货,这么重要的考试你也迟到!”
孙浩见孙淡来了,面上难得地带着一丝苦笑:“淡哥,你总算到了,可惜已经晚了。我一大早就起来到刘夫人那里集合,同大家一起来了贡院。”
“哪你为什么不进去?”孙淡心中大奇,忙问。
孙浩摇摇头:“没看到你,我心中不塌实。你不来,我就不进去
“为行么?”
“没什么为什么。就义气二字孙浩咬牙说:“你我是兄弟,你进不去,我也不进去,?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