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全脸上也喜滋滋的,又细细说起明个的筹备来。
如意默默听着大嫂跟关大哥的话,大概猜测出一点朱婶子的脾性,心里头暗暗想着。明儿一去,手脚勤快是必须的,朱婶儿讲究大,那她就多听多做,少吱声。
一家子说说笑笑吃了晚饭,天还早。关氏已经坐不住了,说是要赶紧给赵宏送回去的,她大伯今个赶夜里就回。
关全也不留他妹子,心头有了正事儿,也没去送,只管装了些钱儿出门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起的格外早,赶在如意起前,先去菜园子挑着新鲜黄瓜跟豆角摘,心里盘算着鸡昨个送过了,鱼前个送过了,今个就来个不重样儿的,又去村屠户家割了半斤肉。
花是花了几个钱儿,可他对如意拜师看的重,一应准备一点不含糊。
回屋时候,如意已经在菜园子里拔起了草,关全把肉放进篮子里,连着今个收整好的新鲜菜提起来,“快别忙活了,跟大哥朱寡妇家去。”
如意早就收拾好了,心里雀雀跃跃就等着关大哥发话,眼下听他催促,马上撂了小铲子往外走。
关全是个急性子,心里念叨着一会儿见了朱寡妇该咋样给如意穿针引线,大步就往朱寡妇家赶,没一会儿就把如意甩在了后头。等他发觉身边没了人,才停下来往后瞧,见如意撒着腿在后头撵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光洁的小脸蛋,“高兴不?”
如意抿了抿唇,扬着笑脸看他,“高兴!”
今个天阴,朱氏收拾了晾晒的衣裳,正在堂屋里做活儿,就听着外头有人喊,一听声音,知道是姓关的小子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叹了一下,正准备起身,就见陈宣抬着下巴往外瞄,她沉了脸儿,二话不说上前关了窗,“娘怎么跟你说的?眼瞅着明年三月就县试,眼下只要认真念书,旁的心思统统搁一边去。”
陈宣抿了抿唇,低声说:“娘放心,我一定能考中。”话说着,眼睛再不往外头瞄,敛了眉眼去百~万\小!说。
朱氏一听这笃定的话儿,皱了皱眉头,本还要再叮嘱他几句不可狂妄自大,张了张嘴,临到头却只轻叹了一下,转身往门外走。
朱氏一出门,一眼就瞧见了关全领着个半大闺女站在篱笆墙外。
闺女小鹅蛋脸儿,肤色微黑,嘴角轻轻弯出一个羞涩含蓄的笑容,秀气是秀气,一眼瞧去,并不出众,也就是个做惯了农活的普通农家闺女,本本分分,身上透着一股子勤快朴实。想起娘家这门手艺以往只在族里挑选心灵手巧的姑娘传承,心里稍有些失望。
关全来了几次,也就不那么生分了,朱氏没开腔招呼,便先熟门熟路地领着如意往里走,朱氏走下台阶的功夫,已经领着如意进了院子,把菜篮子往石桌上一搁,笑道:“这是拜师礼,一点点心意,大姐收下。”
朱氏是个不善言辞的,平日里除了跟陈宣,极少跟外人打交道,话儿也就不多,脸上淡,实际上嘴拙。前头那几次已经冷言冷语拒了关全几回,鸡,鱼她一点也不想收,可偏碰上关全这么个热情执着的小伙子,想她一个寡妇,总不能拿着东西与他推推搡搡,拉拉扯扯的,那成何体统?
所以前头那些东西虽然收下了,心里却不情不愿,打心眼里不怎么看好他妹子,今个一见,又生了拒绝的心思,有心想拒,偏瞧见如意那张期待的脸儿,那话就咽了下去。
总归是个想学手艺的孩子,当着她面儿的,也就先没开口。
往篮子里一扫,心说这么些点东西放农村,也是大排场了,旁的不说,足以说明关家小子对这事儿上了心。
按她的本意,拜师就不必了,先瞧瞧这闺女的资质,若不成,她也就抽空指点指点她,可眼下,关家小子把话儿说到这份上,也就为难起来了,寻思了一下,盯着如意问:“你叫什么,可喜欢绣花?”
关全抢着先回答她,“那可不,成日在屋就琢磨那些个针线布头哩。”
如意笑着去瞧关全,等他话说完,才朝朱氏轻点了一下头,“朱婶儿,我叫赵如意。”
朱氏见她也不叽喳,回起话儿来干干脆脆,忍不住又看她一眼,“那明儿起,我先教你几样简单的绣样。”
关全脸上一喜,提起菜篮子,轻轻搡了搡如意,“还愣啥?快给你婶儿张罗几个菜去,今儿拜师,说啥得摆一桌儿的。”话说完,就见朱氏皱了眉头,抢在她开口前,嘿嘿笑着瞧朱氏,“大姐收下如意,往后也就不是外人了,今个就让如意娃儿下个厨,好好孝敬孝敬大姐。”
如意瞅了瞅朱氏,见她眉头有些蹙起,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接,关全便朝她挤挤眼:“去吧,孝敬你婶子吃了这一餐饭,往后好跟着婶子学本事。”
便轻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看朱氏,“婶儿,你先歇一歇,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见她一时没说话,迟疑一下,提着篮子往灶房走。
朱氏心里有些恼,等如意进了灶房,摇头道:“我昨儿说了,她若没天分,我是断断不会把朱家手艺传授给她的。”
关全瞧出朱氏挺待见如意,笑了一下,跟她打商量,“我是门外汉,大姐说那家传手艺,我也不懂,只知道如意要能认了大姐当师父,今后做活就不愁没人教她。要不这么着,大姐看,要是如意娃儿能赶上大姐说那资质,大姐就多教她些,若实在没那本事,也就传她些能外传的针线活计?”
朱氏心里闷着气,没好气地说:“说来说去的,求人的倒占上理了,我这有手艺的倒做不得主了?”
关全往石凳上一坐,脸上仍笑呵呵的,“大姐也别恼,我看我屋如意争气,一准儿能得大姐喜欢。”
朱氏心道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摇了摇头,转身进屋去。
一进门,想了一想,就撩了窗帘,从窗子缝里悄悄往外看,见关全从石凳上起身,往她屋篱笆院墙跟前走,猫着腰转悠了小半圈,在一根歪了的竹竿子跟前停了下来,用劲往地里按了按,起身点着头笑笑,瞅一眼她家的菜园子,又上南边墙角随手抄起个小铲子,上菜园子里去拔草。
放下窗帘叹了一下,“倒是个厚道人家。”
陈宣停了笔,回头默默看她,“娘,收下吧,姥爷家没人了,你的手艺也不能没人继承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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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十六章 我见过她
朱氏闻言,蹙着眉顺势挨着窗下的方桌旁坐下了,半晌闷着声。
收徒这件事确实是她多年来的一块心病,眼下关全带着她妹子上了门,她也就认真考量起来了。
她娘家这一门手艺世代相传,传承了百来余年。说起刺绣,旁人只为苏绣、湘绣、蜀绣、粤绣而津津乐道,可到了西北,没人不知她朱家的朱氏绣庄,早些年在西北一带极负盛名。
朱家书香门第,女子多能识文断字,尤为擅长绣字作画,她姑奶奶三十岁时,恰逢当朝太后六十寿辰,当地进献一幅‘百福庆寿图’便是出自她姑奶奶之手,因绣技精湛,做工别出心裁,颇得太后盛赞,因而得了太后特赏‘西北朱绣’的名号,虽不能与四大名绣并驾齐驱,却在西北打出了响当当的名号。
朱家也就因此而名噪一时,繁盛时,祖父与姑奶奶先后在省城开设了三间绣庄,可眼下,距那时不过才七十余年光景,繁华转头便成了空……
再往后的那些事……不回忆也罢。
这些年辗转流落,窝在这小小的村落里。她本已年过三旬,又见识过荣华富贵,这辈子也就知足了,可陈宣不能蹉跎在这里一辈子,眼下,她最大的希望便是独子陈宣,盼着他能成才。
他若成了才,今后走出这小小的村落,娶妻纳妾,生儿育女,她做娘的也就放心了。
除了这件事。另一件压在心头上的大事就是收徒。
这些年她心里一只都惦记着收徒一事,刺绣是个指着年轻的活计,若指望陈宣的后代,届时她已年迈,眼神比不得现在精透,哪有心力手把手去栽培个合适人选?毕竟陈宣还小,今年才预备着考童生试,眼下才准备参加县试,往后的府试,院试。一样比一样难。十年苦功,也不见得真就能中个秀才。
绣活传女不传男这是规矩,所以朱家这绣活也并非不传外姓人,想想这绣法本也不是出自朱家,而是汇集了西北当地绣艺特点的精粹。她小时候听祖母说起过,朱家往上数,姑奶奶的姑姑,一手的绣活也是从旁人手里学来的,也就是在姑奶奶手里发扬光大。得了御赐‘西北朱绣’的名号。
西北朱绣的名头在那放着,即使这些年衰败了。她也断断不能自降身份,去学那些个寻常绣娘随随便便收学徒。
所以,这么些年来收徒的事儿也就一搁再搁,没想到在这样偏僻的村落里,竟有人能瞧出她的手艺,亲自带着妹子上门拜师来。前些个关家小子前些天来,她也是踌躇了一番的。
早日收徒,了却心愿,本是件让她动心的好事。唯一遗憾的是,这地方并非刺绣之乡,哪里来的好苗子?若在故乡,那本就是个刺绣之镇,人杰地灵,随便寻个小姑娘,也画得一手的好绣画。
在东庄村这偏僻村庄里,好苗子实在难寻。闺女们大字不识半个,何谈作画习字?若单单学个不错的绣花技艺倒罢了,要做她朱家刺绣的继承人,照猫画虎按着现成的绣图刺绣是绝对不行的,首要便是做得好绣图,然后才去揣摩各色针法技艺。
所以她昨个才对关全说了那番话,最那赵如意。终究有些瞧不上眼。今个初初一瞧也并不如何出彩,交谈一下。感觉倒有几分机灵劲儿,只是不知能不能培养出来。
若没那资质。也就当收个外门徒弟吧。
她低头寻思这么一阵子,这会儿心思定了,便沉吟道:“到底是乡邻一场,关家小子又是诚心诚意来的,姑且先收下他妹子,先教些个入门针法画艺。”先收下学个一两年的粗糙技艺,再看她的天分,若她最终不是这块料子,也不必费心栽培她。
陈宣闻言,忽然弯了弯唇角,“娘,那赵家妹子,原先我见过一回。”
朱氏奇道:“她今个不是头一回来?”
陈宣摇摇头,“方才隔着窗子一瞧,只觉着眼熟。细细一想,今年开春儿,就在咱村学堂外头见过一回,我记得清,她绑着两个小髻子,头发黄黄的,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想了一想,又笑起来,“她还会念几句孔圣人的《春秋》,想来也会写几个字儿。”
朱氏本笑着,见他说的这样细致,笑容便收敛了,“你成日念书用的什么心思?偏记得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
陈宣知道失言,抿了抿嘴,马上低头去百~万\小!说。
朱氏也就倒了一杯茶水,起身出门去,见关全仍在菜园子忙活着,径自去石桌上将茶水放了,口气比先前柔和的多,“拔草也不必紧着来,喝口水歇一歇。”
关全笑着应了一声,放了铲子,起身在衣摆上抹擦两下手,大步上她跟前儿取了水喝。
朱氏见他粗鄙的动作,下意识蹙了蹙眉头。
关全笑了,“我是个粗人,我那如意妹子可不粗,说起话儿来轻声细语,我看和城里人也没啥两样。”
朱氏难得的掩嘴笑了,摇了摇头,本说去灶房瞧一眼,谁知如意在里头听见她的声儿,忙活的空档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瞧。
似是没料到朱氏正往灶房看,一探出头来,视线蓦地对上,她一怔,马上红了红脸儿,“朱婶儿,还有两道菜,马上就好。”
关全放了茶杯,笑呵呵接着话儿,“往后该改口叫师父了。”
朱氏脸色一变,连忙摆了摆手,老半响的才正色道:“就叫朱婶儿,这个很好,我听着惯。”又说:“不必整的太隆重,适当做几个就成。”
如意甜甜地应了。一缩脑袋,又进灶房去忙活。
关全环视着朱家,心说朱氏屋里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院墙是篱笆做的,屋里家什也没几件,算着灶房,总共就四间屋,还全是土坯房,难为她一个女人家独自拉扯个半大孩子,还读着书。听人说供养书生最是费钱儿,光那笔墨纸砚的开销,寻常人家就吃力。
想了想,便说:“大姐,等秋收过了,有时间我来给你整整院墙,你这地方住的偏僻,挨着树林子跟河边,夏天倒好说。冬天不挡风,二来这篱笆墙也不结实。下个雨雪,吹个大风,三天两头的坏,再说瞧着也怪寒酸。
他说话直,这时候也把朱氏当成了自己人,朱氏却不惯,面子上怪不好意思,摇头道:“不用,这么些年下来。我们母子俩也习惯了。”
关全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着等忙完了秋收便来收整,修个土坯墙也就是些力气活儿,花不了几个子儿。
朱氏便又回堂屋去,进了堂屋右边的厢房里。
这是她平日做活的小工坊,家道中落,可她这些年靠着刺绣吃饭。专业的工具还是有几件的。但凡有大活计,都上这里来做。寻常屋里也不来客人,便只顾着做活,里头有些乱糟糟。
她是个体面人,想起一会儿吃过了饭必定要带如意来瞧一圈,没得让小丫头笑话儿,这会儿便在里头鼓捣收整起来。寻思一下,把等会要给她一一看的东西一并放在绣架码放整齐了。把地上的碎布头挑挑拣拣,能用的搁在门后挂的大布兜里。实在太琐碎的布条扫进簸箕里,又扫了扫墙角的灰,左看右看,感觉满意了才转身往外走。
听着外头如意喊关全,“关大哥,在哪个屋吃?”
朱氏便冲陈宣抬下巴,“歇一歇,该吃饭了。”
如意托着两个盘子刚上台阶儿,朱氏便掀了门帘侧开一条路,“乖孩子,进屋里来。”
陈宣站在朱氏后头,有意没吱声,想瞧瞧如意瞧见他的惊讶反应。等如意放了盘子,抬眼看见他,怔了一下,只觉着眼前白净斯文的小哥哥有几分眼熟,当下也没多想,笑着喊他一声,“宣哥好。”
关大哥向她提起过,朱婶儿的儿子比她约摸大着两岁,在村里学堂念着书。
陈宣朝她微微一笑,背着手踱到她跟前儿,“如意妹妹,你再好好看看,真的不认得我?”
如意也不敢直愣愣盯着他脸上瞧,余光打量了几眼,眯着眼儿寻思一阵子,愣是没想起来,拍了拍额头,问:“咱们在哪儿见过?”
陈宣轻轻摇了摇头,“那许是我记错了。”心里却在想着,那天碰见的明明就是赵如意,她瞧着机灵,怎么也不记事儿?
朱氏从外头招呼着关全进屋来,“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喝不了这个,宣哥还小,也没人陪着你喝,再者说,这时候喝酒,没得耽搁你下地做活儿。”
如意这才瞧见,关大哥手里拿着一罐酒。
关全把酒搁地上,“那成,酒我就拿回去。”想了想,说:“敬酒不成,敬茶总是要的吧?”询问地看着朱氏,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拜过师,本想今个来了,礼数周周到到的,谁知惹了笑话儿。”
朱氏低头一笑,心里想着,敬茶那是儿媳妇进门,正经拜师还是要三叩首的,可她眼下也没打算教导如意学朱氏绣活,便说,“吃了这一顿饭,今后我便教导她,若能学得好了,将来再行那三叩首的礼也不迟。”
关全便也不勉强她,不管咋样说,总归是收下了如意,往坏里想,即使是个外门徒弟,能学个两手别家学不到的也成,再者说,没准将来她就瞅上如意了呢,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
便对如意说:“你朱婶儿的意思是,你先跟着她学几样简单活儿,好好学个一年半载的,要是学出息了,才能收你当正式徒弟,要是学不成——”他话头一转,脸也绷紧了,“大哥这头就先不准!咱做啥事都要下苦功夫,你爱好这个,就要学出个样子来!”
见关全把话讲到这个份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朱氏也就放了心,“打明儿起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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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十七章 先打基础
如意微微一笑,“朱婶儿,那我明个一早喂了牛就来。”
关全摆着手,“大哥去喂也成,最近地里松快,也不差那一会儿时间,趁着眼下方便行走,能跟你婶子多学几天算几天,往后你娘要叫你回了赵家村,来回一次七里路,怪不方便。”
朱氏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陈宣碗里,想想他近来吃的也太少,伸筷为他夹一块头瘦肉。
陈宣听着关全的话,蹙眉看如意:“你还要回赵家村?”
如意点点头,“这一次来,还不知能在关哥屋里住多久,娘要叫回屋去我就得走。”
若是今后回了村,娘不让她往来于东庄村学手艺怎么办?她想象了一下回屋后将学刺绣的事儿告诉娘的情景,心里想着,娘一定会当场发一通火,然后警告她不准再去学。而且,就算是告诉爹也不好使,爹平时都是顺着娘的,大事上头,爹兴许能跟娘做个对,在爹眼里,学个针线活肯定不是个了不得的大事,到时一定不会为她去和娘争一争。
她是这么推测的,所以心里想着,等回了自己屋,断断不能把学绣活的事告诉娘,只能隔三差五的,偷偷来东庄村学习。
她爱好这个,所以即使娘不答应,也挡不住她要学习绣活的决心。
关全便说,“不行的话大哥亲自走一趟,跟你娘好好说道说道,好容易寻了个师父。怎么不得多呆小半年的?”
陈宣抿唇笑了,“关大哥,你对如意真好。”
关全一听,脸上乐呵了,正要开口,朱氏扫了一眼陈宣,淡淡道:“食不言。”
关全瞧见朱氏耷眉沉眼儿的模样,看出她心里不痛快,也就沉默了下来。
如意也瞧出朱婶儿不乐意大伙在饭桌上吱声,想想入了她屋。该随了她屋习惯的好,当下也就收起心思只埋头吃饭。
朱婶儿吃饭静悄悄,连宣哥也不吱声,一开始关大哥还说着两句,现在关大哥也不吱声了,这一顿饭吃的沉闷沉闷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这一顿饭才算吃完。
如意起去收碗碟,朱氏也没拦,起身说:“耽搁了一个晌午。关家兄弟也该下地去吧?”
关全也就往外走,“那成。我先回,如意娃儿今个就留下。”掀了门帘走出去,有意把话儿说大声了,“大姐有啥要交代的规矩就跟她说,她聪明,也听话,今个起就把大姐当师父一样孝敬。”
朱氏笑一下,“如意在我这里,你可以放心。”
如意正在水井跟前儿洗碗。见关全出门来,起身目送他,“关大哥,我好好学,晚上回屋给你做饭。”
关全走到如意跟前,笑着揉了揉她头顶,然后大步往外走,“大姐别送。我走啦。”
朱氏立在门前,见关全走远了,招呼如意进屋去,“洗了碗不急收拾,先到厢房来。”
如意轻轻应了,洗了碗便上堂屋去,一进门。陈宣便从书案上抬起头,伸手冲着西边厢房指了指。
如意心里有些忐忑。还是快步掀开厢房门帘。
一进屋,喊她。“朱婶儿,我来了。”
朱氏站在绣架旁,缓缓道:“过来。”
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如意,“给你的。”
如意一瞧,是一块卷起的大红色布卷子,布料是叫不出名儿的,外头绣着圆形图案的金色绣样,如意只觉得好看,至于上头绣的什么东西,也同样叫不出名儿。
朱氏往前又递了递,“收好了。”
“谢谢朱婶儿。”如意有些不好意思,伸出双手接了去。
捧在手上,只觉得布料绵软细滑,她心里欢喜,低头看了又看。
朱氏便笑:“打开瞧瞧。”
如意点点头,解开了一旁系着的红带子,顿时,这布卷便整个展开来。她马上傻了眼,里头是白色的麻布内衬,也不知缝了几层,厚实的很,密密麻麻插了几十根阵,按着粗细长短排列了,最细的那根细如羊毛,针鼻儿几乎用肉眼瞧不见眼。
最下侧是个半截小兜兜,里头鼓鼓囊囊的,如意掀开一瞧,就愣住了,顶针、小皮软尺、小剪刀、小木尺、十几小卷不同颜色的彩线排放的整整齐齐,但凡做活儿用到的东西,可说是应有尽有。
这样贵重的东西,朱婶儿竟然送了她?
她马上不好意思起来,“朱婶儿,东西太多,大部分我现在还不会用,给我浪费。”
朱氏笑着,“仅此一份,你若不收好,丢上个一件半件的,婶子这里可再没有。”
话音落,挨着椅子坐下,指了指绣架上并排搁着的东西,“今个先大抵和你说道说道绣花的步骤。”
她从工具开始讲起,首先是绣花针,刺绣多用细针,最好是细如牛羊毛般的绣针,这样的针弹性大,针鼻钝,使用起来不伤手,除了这绣针,绣架跟绣绷缺一不可,再来便是绣线,一般用真丝线,虽比普通棉麻线昂贵的多,可绣活最终成型,卖价却也高出不少。
这时,如意才是恍然大悟起来,难怪原先她怎么缝也缝不出好看的花儿,原来自个用的针,线均不对,还少了绣花用的圆形绣绷,绣图,绣架就更没见识过了。
朱氏沉吟一下,“我给你些纸墨,这几日得空了,先用细毛笔练画儿。”
画画?她要学这个做什么?
朱氏瞧出了她的疑惑,便说:“绣前先上稿,这就是为什么不能直接教你刺绣的原因。”话说着,从案桌上抽出一张纸来给她瞧,“瞧见这只蝴蝶了吗?这便是绣画。”
如意有点明白了。如果是这样,那绣活就不是她原先想象的那样简单,原来绣活也不是随想随绣的,须得把脑海里闪过的花鸟鱼虫的模样先在纸上画下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步骤。
这比她想象中要复杂的多,她再不敢大意,认认真真听着朱婶的话。
朱氏转去另一头,“你是初学,只选着喜欢的简单图样就成,每个人自有她擅长的图样。重要是合适自己的。这作画,就是基础。”
如意跟了过去,“朱婶,我可以画什么样的?”
朱氏取了另一张画,用手指着里头的图案说:“你初学,繁琐的图案掌握不来,线条越简单越好。”
又取了西毛笔跟纸墨,交代如意先在作坊里临摹几篇的。
如意点了点头,顺势坐在岸上摊了纸。也没留意朱婶啥时间出去的。
时间过的快,朱氏坐在外头堂屋里。整整一个下午,悄悄笑了好几回。
她喜欢稳重乖巧的姑娘,偏偏如意在这一点上一点也没令她失望,不咋呼,不闹腾,也不叽叽喳喳,乖乖巧巧的让人满意,做起活更能静的下心来,一整个下午闷声坐在里头。连声都没吱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作坊门帘一闪,如意从里走了出来,“朱婶儿,我画了十来张图,晚饭过了得空再练练。”敛着眉眼,余光瞧了瞧窗子外头落下的太阳,“这会儿得回去给关大哥做饭去。”
朱氏点点头。脸上淡淡的,“去吧,这几日也不用天天来,先把给你那几个图案熟练,三天后拿来我给你瞧瞧。”
如意点点头,“朱婶儿再见。”人已经走到门槛外,忽然想起忘记了书案上坐着的宣哥。实在太没礼貌了,一掀门帘又返了回来。红着脸儿说:“宣哥再见。”
这次临走前,朱氏叫住她。闪身进了作坊,从木柜里取出个大包裹,挑挑拣拣的,娶了一块淡绿色的缎料帕子,返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却停了脚,想了想,缝这帕子用了不少金丝线,本钱花费的多,得卖了钱儿才回本,便又折回去,换一个比那帕子素淡多的小帕子,捏在手里走了出来。
“来,这帕子送给你。”
如意快步走到她跟前儿,“婶子,这帕子我不能收,你留着卖钱儿。”
朱氏摇摇头,“拿着吧。”
宣哥温书的空当也转头笑:“娘赠的,就大方收着,今个关大哥不也送来好些吃食吗。”
他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说不出的温和亲近。
如意也就没再推辞,轻轻一笑,伸手接了去,仔仔细细放进怀里,朝他们每人弯腰鞠一下,“谢谢朱婶儿,谢谢宣哥。”
等如意家去时,关全已经在屋了,听见她进门来,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今个学的咋样?”
如意脸上喜滋滋的,“顺利,朱婶赠了我一套工具,还送一条帕子。”洗一把手,去厢房里放好了针线兜子,系了围裙往灶房去,见关全正和面,笑着接过手,“关大哥,你忙了一天,晚饭我来。”
“不用!”关全夺走和面盆,脸上有些急了,“你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忒爱和人生分,大哥原先自个住时,那还不是每天自个下灶呢?今个你头天去,准也起了兴趣儿了,上外头摘几个柿子洗了,就去屋琢磨你那绣活去!”说着,挥着手把如意往外头赶,嘴里咕哝着,“你要能学成,大哥也替你高兴,想你这身世,娘不疼姐不爱的,不多学点本事,将来嫁出去那还能过好日子?”
如意在外头听见了,跑去堂屋倒一杯茶,腾腾腾往灶房跑,“关大哥,你喝水。”
关全笑呵呵接了去,见她掩不住欢喜,在她鼻子上点了一点,“就知道你高兴!”
如意嘿嘿笑一下,扭头就往厢房里跑,取出朱婶儿送的针线兜子,爱不释手盯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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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十八章 上门来寻(第二更)
入秋开始,天就有些凉了,关氏来了一回,把如意的夹层衣裳带了来,却没提半句她几时回屋的事儿,连关全都纳闷起来了,李氏跟赵启财的态度很是奇怪呀,前头赵启财不是还说住一段就要接回去吗?
其实如意不回去,他倒是高兴。可李氏这么不管不顾的,又是觉得哪里不对,好赖她该问问娃儿啊,这几个月来,一回都没来过!叫人心里头怪不踏实。
想来想去的,从炕上坐了起来,穿了鞋往外走,走到院子里,朝西边喊一声,“阿如,大哥上赵家村瞧瞧你爹跟你娘去!”
如意撂了手里的毛笔,从屋里跑了出来,“关大哥,我跟你一块回去看看。”
关全摆个手,“得了,又没啥大事,成天往回跑做啥,大哥去瞧瞧就成。”
李氏正在院子里跟几个婆娘拉扯闲话儿,外头门吱呀给人一推,一个黑黑壮壮的男娃儿走了进来,“婶子,我是季家小少爷跟前儿伺候的阿才,我家少爷来了,在门外头,叫我来你屋喊如意。”
李氏眼睛瞪的老圆,“你家主子这会儿在外头?你这娃儿,咋伺候人的?好容易来一趟不给请进来?”话说着,从凳子上起了就往外走,眼瞪着阿才,“大冷天儿,还吹着风,就叫你主子站那等?回头非得跟你家老爷说了扣你工钱儿!”
她走出去,脸上就挂上了笑容。也不知季敏兰全名,便热络地喊他,“季小哥!”含着笑招手,“来,来,进婶子屋来。”
季敏兰眉毛蹙了蹙,站那没动弹,“婶子,我来找阿如,叫她出来就成。”
一个夏天没见着如意。说起来也怪奇怪,莫名其妙的,他就给惦记上了,脑子里不时就蹦跶出她的模样来,她给送的那块帕子还在枕头下面压着,可人却突然没影儿了。
她又笨又胆小懦弱的,该不是挨了她娘的揍,不叫出门了?
他脑子里想头怪多,只觉得不见一见不踏实。可这莫名的惦记,又让他感觉很是没面子。
先开头他拉不下脸儿。硬是不去想。可前一段,偏偏就憋不住了,想起赵如意就一肚子闷气,怎么自个不去找她,她就不知道主动来的吗!这个馋嘴巴的,前头办流水席时,跑的倒欢,眼下没了吃的,马上就不来找他了。
一生气。上个月就叫阿才取一包点心去她屋走一趟,阿才没见人,点心给了如意三姐交给她。
可她事后总该知道了吧,这一来二去的,夏天过去了,都入了秋,她倒好,别说来寻他。连传个半句谢话儿都没有。
今个得闲,就专门来找她问个清!
李氏二话不说上前去拉扯他进门,“那可不行,都到门口了,能不进婶子屋喝口茶?”
季敏兰被她拽的脸上恼恼的,可想想那是如意的娘,硬是憋着没吱声。进了屋,就跟阿才大眼瞪小眼起来。
阿才挪过去。悄悄说:“乖乖,如意她娘当真很凶。少爷可一定得当心啊!”
李氏往院子里一站,对几个婆娘说,“不巧,我屋来了客人,那就赶明儿再接着叙吧?”
马上就往南头去,进了屋,一把抄起褥子喊巧铃,“还睡呢!?快起,去外头陪你季哥玩去!”又搡一边纳鞋垫的玉翠,把她手里的鞋垫抽走,“别缝了,快去院子去。”
巧铃不情愿坐起来,“季哥,哪个季哥?”
气的李氏拍她脑袋,“大财主家的小财主!”吐出这话儿,脸上绷不住笑了,“快去的,人家在外头等着呐。”
玉翠一脸不耐烦地翻眼睛,屁股挪都没挪一下,“他前头骂我,要去叫巧铃去!”
巧铃一听是季敏兰,想起前一段吃了他送来的点心,一个激灵就跳下炕,推开门往外走,隔老远看见一个高瘦的背影,喊他:“小财主,你来我屋做啥?”
季敏兰懒得理她,直往堂屋看,等李氏出来,却手端一杯茶水,“快,先喝两口水的,婶子给你做饭去噢!”
季敏兰有些失望,问:“如意不在屋?”
李氏脸上笑容一滞,“如意啊……出远门去了。”又笑:“巧铃跟玉翠都在,你只管和她们玩。”她本能感觉到了季敏兰对她的排斥,这次没厚着脸硬去他跟前儿塞,“婶子把茶水给你搁凳子上了噢,记得喝,这都是年头备的好茶。”
巧铃从南头走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季敏兰,“瞧在你前头送糕点的份上,我妹子不在,今个我带你玩。”
季敏兰朝阿才扬扬眉,得了他一个无辜摇着头的表情。
他稍一想,心里也就明白那糕点是怎么回事了,寒着脸儿问巧铃:“她走了多久了?”
“入夏就走了呗,今年怕是回不来了,娘不叫她回。”
这是什么话?
季敏兰一听就绷不住火气了,她不是如意的三姐吗,怎么能理直气壮说出如意娘不叫如意回这样的话来?
如意走了,不用说,那糕点也落在了赵家这些讨人嫌的女娃子嘴里了,心里暗骂了一声,青着脸儿说:“跟你这白痴没什么可玩的!”
一转身,大步就往外走。
气的巧铃直皱眉,在他身后大叫道:“我才不稀罕跟你玩儿!不就财主吗?拽个啥劲?这可是我屋!”
话没说完,脑袋上一痛,一抬眼就对上了李氏喷火的双眼,“咋说话呢,咋说话呢?谁叫你骂人了?”
李氏对巧铃实在是头痛,她才刚进厨房,就听着外头有争吵声,急急忙忙赶出来,季家小子人已经没了!
“去,把人给叫回来!”李氏喘着粗气,推搡着巧铃往外走。
巧铃撅起了嘴,不情愿地往外走,没走几步,使劲跺了跺脚,回身道:“娘!做啥要巴结他!他可是跟阿如最好的!”
李氏脸一僵,起去端起凳子上那杯仍冒着热气的茶水,一挥胳膊,一滴不留就倒了个精光。
又冲呆呆站着瞧她的老三闺女喝了一声,“滚回你屋去,一个个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给你吃了那么些个好的,一点脑子都不长!”
一通话骂完,沉着脸儿往堂屋走,没走几步,眼角瞥见大门外头疾步走来个人。
一看,是关全。
李氏心里有气,也不给他个好脸儿,要笑不笑的动了动嘴唇,“哟,这不是倩倩兄弟吗,今儿咋想起过来了啊?”
关全呵呵一笑,“这不,一段时间没来,来瞧瞧亲家婶儿。”张望了一下,问:“我叔不在?”
李氏只管往堂屋去,进去坐了,慢吞吞说:“这个时候,你妹子跟她爹都在地里呢呗,你有啥事儿啊。”
关全跟进堂屋,跟李氏隔了几张椅子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问:“亲家婶儿打算让小阿如在我那头住多久?”
李氏一听,身子坐直了直,睨了睨关全的脸色,问:“那该死的丫头闯祸了?惹事了?”